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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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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法制(會試三下)

對。愚聞善醫人之病者。必先觀其受病之原。投其藥。是以。血傷而致疾。則先治血。脉傷而致疾。則先治脉。苟不先攻其受病之原。而區區於藥石之末。則雖十全之良餌。適足爲殺人之具而已也。方今國家百度解弛。萬事瓦裂。其勢岌岌。如人之方病大腫。而究其致疾之原。則要不出一心之外。愚嘗思其故。而慨然者。盖有日矣。今執事發策多士。遂擧六事之弊。欲聞一得之愚。時乎時乎。可以言矣。窃以農馬之知僭爲之說曰。以離婁之明。而不以規矩。則不能成方圓。以師曠之聰。而不以六律。則不能正五音。以堯舜之聖。而不以法制。則不能治天下。是以。古昔帝王之爲天下也。必順時揆事。創制立法。以盡天下之務。而定爲一代之規。有是哉。法制之不可闕也。法制得其要。則政簡民安而天下治。法制失其要。則政煩民㤪而天下亂。其治也。其亂也。皆不出法制之外。而其所以或得或失者。何也。盖灋者。輔治之具。而心者。出治之本也。心爲實地。法爲虗器。故端本而治末。則法行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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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捨本而求末。則法行而多弊。然則天下之治也。吾不曰法制之善。而曰心之正也。天下之亂也。吾不曰法制之不善。而曰心之不正也。嗚呼。今之法由古之灋也。心外無法。法外無心。苟能正其本以爲出治之地。淸其源以爲行法之要。則革今之弊。而復古之盛。其猶視諸掌乎。孟子曰。徒法不能以自行。程子曰。必有關雎麟趾之美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爲人君者。盍於是而勉焉。請白之。若稽古昔。夏尙忠。殷尙質。周尙文。因時合宜。損益各異。而三王之心。同出於一正。則其爲治也。無恠乎相同。而及其衰季。心法失正。則亂亡相繼者。亦何足恠乎。曰漢曰唐。以至於宋。其出治之本。雖未能純。而大綱之正。萬目之擧。仁厚之立國。亦足爲少康之治。則享年之永。良有以也。若夫六朝之昏濁。五季之衰亂。天理旣滅。人道亦喪。言之醜也。愚請舍是。恭惟我朝。聖祖創業。神孫守成。至於世宗。天啓聰明。創造六典。以垂萬代。禮樂之美。治化之盛。可以軼堯舜而駕湯武也。列聖繼作。憲章祖述。經國大典。前後續錄。全科玉條。制作極備。而日怠月荒。治道漸下。噫。典章之設。豈端使然。肆我 聖上。深思振作之方。圖復祖宗之舊。宵旰憂勤。十年于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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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乎百度惟貞。庶績咸煕。而近歲以來。法愈日弛。政愈日紊。以生民言之。則農桑不務。末利是逐。可謂勸課之盡其道乎。以軍卒言之。則逃逋相繼。簿籍徒存。可謂制兵之得其要乎。輕重不均。公私俱病。田制之失宜。可知也。考績不明。職事曠廢。官制之乖當。可想也。下陵上替。等威不明。風俗之敗壞。爲如何也。朝令夕犯。民不知畏。法令之廢閣。亦如何也。嗚呼。養民之本。在於農桑。衛國之具。在於軍卒。均田爲制產之要。考績爲黜陟之本。風俗國家之元氣。法令輔治之藥石。一或不修。皆足致亡。而况六者之俱失乎。宜執事之爲憂。而下問於愚生也。愚聞以心而行法。則漢唐之法。猶足以成治。捨心而徒法。則文武之憲。不足以爲國。然則今之六者之失。非法制之罪也。顧行之未得其要耳。何以言之。千聖一心。百王同法。祖宗之心。卽堯舜湯武之心也。祖宗之法。卽堯舜湯武之灋也。祖宗旣以此法。而致堯舜湯武之治。則法祖宗而爲治者。獨不能致堯舜湯武之治耶。然則祖宗之法。豈有不可行於今日。而獨未知 聖上之心。果能體祖宗之心乎。心不體祖宗之心。而法徒行祖宗之法。則心法矛楯。動輒乖方。民制之不修。兵制之不擧。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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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正。官制之不明。以至風俗之敗壞。法令之廢閣。何莫非 聖上之心有所未盡而然耶。誠能以祖宗出治之心爲心。以祖宗行法之心爲心。民制之不修。則必曰非法也。我也。以此心而修之。兵制之不擧。則必曰非法也。我也。以此心而擧之。田制之不均。則必曰非法也。我也。以此心而均之。官制之不明。則必曰非法也。我也。以此心而明之。風俗敗壞。則亦曰吾心之過也。思所以正之。法令廢閣。則亦曰吾心之過也。思所以明之。正之又正。以至於無所不正。明之又明。以至於無所不明。則一心之運。萬化雲行。將見民安其業。而致家給人足之盛。人樂爲兵。而皆親上死長之卒。田畒有制。賦役自至於均平。職事修擧。而百工自至於允釐。風淳俗美。而等威自明。法行令施。而民畏如神。此乃以心行法之極功。而挽回世道之盛。其在是矣。古人曰。欲法堯舜。當法仁祖。愚亦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愚以心之一字。爲行法之本。而復以人之一字。爲行灋之要曰。孔子曰人存則政擧。盖行法之本。雖在於人主之一心。而奉行者非其人。則法無緣可行。故臯陶爲士。而堯,舜致風動之化。伊,周爲相。而湯武致太平之盛。漢有蕭,曹。而致畫一之治。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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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杜而致貞觀之治。今我 聖上。信無愧於堯,舜,湯,武之聖。而奉法之臣。果有如臯陶,伊,周之佐乎。有則幸矣。無則安得不爲執事勉焉。謹對。

[陰陽和順之道]

 問。天之有水旱。似無與於人。而先儒之說。皆歸之於人事之失和。執此而言之。人事得則天必降祥。而堯之時。有九年之水。湯之時。有七年之旱。其故何歟。或者曰。湯之旱。桀之餘烈。然則堯之水。誰烈之所致歟。儒家定論。皆歸之於或然之數。天道亦有舛錯不常者歟。今我 聖王。一戎衣而定大亂。革去弊政。陶成新化。輿情洽然。天意感悅。宜乎六氣順時。百穀豊登。而在春而旱。赤地千里。播種愆期。田野不闢。及夏而雨。彌月不開。禾穀沉損。西成缺望。或然之數。有所不免而然歟。抑人事有所不盡而然耶。何以則陰陽和順。雨暘時若。民有阜財之樂。而國有積貯之豊歟。

對。愚也躬耕田野。農以爲業。傷水旱之爲災。究水旱之所由。而只謂其由於天。未知其由於人。執事先生。遂以此爲問。而參之以人事之得失。吁。天人相與之理。知道者猶難言之。况如愚之懵學也哉。雖然。嘗讀洪範註曰。在天爲五行。在人爲五事。五事修則休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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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以類應之。五事失則咎徵各以類應之。以此而觀之。則天道之不外人事者。果如執事之問也。乃演義而爲之說曰。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夫作善作不善者。在於人。而降祥降殃之由於天者。何也。盖蒼然在上者。雖謂之天。而其所以爲天。則理也。眇然在下者。雖謂之人。而其所以爲人。則亦理也。其理旣一。上下無間。外人而言天。則不知天者也。外天而言人。則不知人者也。天不能違乎人。人不能違乎天。故人事失於下。則天變應於上者。若影響焉。是知天變之作。雖在於天。而人實召之也。人事之失。雖在於人。而天必警之也。雖然。天地之數。有常有變。常者。必然者也。變者。或然者也。常故當災而必有災。變故不當災而或有灾。君子安可徒諉於或然之數。而不盡其必然之道乎。嗚呼。降災而警之者。天之道也。遇灾而弭之者。人之道也。人不能盡其道。而忽天之灾。則因灾而致亡。人能盡其道。而懼天之灾。則轉災而爲福。然則人當盡在我之道而已。在天者。吾何與焉。傳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愚於是說。深有感焉。請白之。惟天爲大。惟堯則之。聖莫如堯也。懋昭大德。建中于民德。莫如湯也。而堯之時。有九年之水。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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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有七年之旱。以堯湯之聖德。而不免水旱之灾。何也。是果天意之未可知也。或者之不得其說。而歸之於桀之餘烈者。未爲無其理。而第未知堯之水。誰烈之所致歟。穿鑿附會之說。不足與論於天人之理。而儒家所謂或然之數。乃不易之定論也。然而有九年之水。而民不病於水。有七年之旱。而民不病於旱。則天道之不常者。乃所以爲常也。惟我國家。列聖相承。重煕累洽。而不幸癈人不君。滅絶天常。天佑下民。假手我 王。除殘去兇。扶國祚於將亡。發政施仁。濟生民於塗炭。唐虞之後。更無堯。而我 王卽堯也。三代之下。更無湯。而我 王卽湯也。旣得民心感悅。宜致天道之順應。曰雨而雨。曰暘而暘。六氣和順。百穀蕃廡。而奈之何咎徵疊見。極備極無。在春而旱。自三月至四月。而人不得播其種。及夏而雨。自六月至七月。而穀不得就其實。嗚呼。旱之爲災。何世無之。而只旱而止。水之爲災。何世無之。而只水而止。未有水旱俱爲災於數月之內。如今日之甚也。將在天之數。有所不常而然耶。抑在人之事。有所未盡而然耶。以人事而言。則吾 王之德。無愧於堯湯之聖。而以天變而言。則水旱之災。無减於堯湯之世。或然之變。堯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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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免。則天其以堯湯待吾王者耶。不然則何吾 王聖德之至。而有此無前之災耶。雖然。上天聰明。變不虗生。或然之災。堯湯獨耳。必然之災。歷世皆然。則安可自誣其必然之灾。而歸之於或然之變耶。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兢兢也。聖敬日躋者。湯之所以慄慄也。吾 王之心。果能盡如堯之兢兢。湯之慄慄者耶。苟吾 王之心。不能盡如堯之兢兢。湯之慄慄。而暗室屋漏之下。其心不能無愧。宴晏幽獨之際。其心不能無放。則致災之原。亶在於此。而未可委之於或然者明矣。雖然。古人有言曰。天之降灾。乃所以仁愛人君也。人君之心。與天相通。然後必降灾而警動之。若無道之極而與天隔絶。則天豈欲扶持之也。是以。亂世之君。惟恐其有災。治世之君。惟恐其無災。然則天之降是灾者。抑非吾 聖上之心耶。况我 聖上承廢朝之後。收必倍之功。數月之間。輿情洽然。功化之盛。無以加矣。天於是時。又從而降祥。則安知 聖上之心不以是爲足。而不復有進德之功耶。此天之所以降灾。而庸玉汝於成者也。雖然。應天之道。不可以虗文。而弭災之方。當用其實心。實心者何。愚前所謂誠。是也。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僞。則徒尙虗文。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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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感天之意。而惟盡吾誠。乃足以格天之心也。苟能盡戒懼之力。致謹獨之功。一念之發。而曰天理耶。人欲耶。天理則擴之。人欲則絶之。一事之行。而曰義耶非義耶。義則爲之。非義則止之。至靜之中。無偏倚之失。應物之際。無毫釐之差。敬義交修。表裡如一。則一誠積中。萬化從心。天地交泰。陰陽和順。欲雨而雨。欲暘而暘。東作無愆期之患。南畒歌樂生之民。百穀洋洋。人有阜財之樂。萬倉陳陳。國有積貯之豊。含喃擊壤之化。當不讓於堯時。紅腐貫朽之盛。奚獨羡於漢代。此至誠之極功。而 聖上之能事也。篇終。又獻曰。嗚呼。有九年之水。而水不爲災。然後堯之聖德。益顯於天下。有七年之旱。而旱不爲災。然後湯之聖德。益顯於天下。不有今日之災。則孰知吾 王之益聖哉。然堯不能獨治。而必以稷契爲佐。湯不能獨治。而必以伊尹爲之佐。參贊位育之道。雖人君之責。而宰相分受之。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者。非良佐則不可也。吾 王固堯湯之主也。爲相者。果能如稷契伊尹者乎。然則今日之災。雖吾 王之責。而爲相者。亦不可不任之也。吾 王以堯湯自勉。而成堯湯之治。吾相以稷,契,伊尹自勉。而成稷,契,伊尹之功。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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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稱今。如今之稱古。則歌吾 王之德。頌吾王之功。如愚者之事也。執事以爲何如。謹對。

[問兵食]

 問。兵食。有國之先務。而不容少緩者也。兵與食亦有輕重之可言者歟。歷代人主。咸以是爲重。而拈出而言之。則紅腐貫朽之世。有雲中烽火之警。食足而兵不足而然耶。府兵之制。古人皆穪良規。斗米三錢。天下極其豊富。而亦未免遼城之敗。何歟。仁厚立國。而終貽武略不競之譏。治食而不治兵而然耶。今我國家。大敵伺釁。窃發之患。非朝卽夕。綢繆之方。當講於陰雨之前。而新經廢朝。板蕩斯極。於兵於食。俱無下手處也。議者曰。兵務精不務多。撫恤見存。得其死心。則足以爲緩急之用。不必更爲搜括。以貽騷擾之弊。或者曰。見存軍卒。率皆老弱。使之臨敵。不足責先登之勇。安可以騷擾爲慮。而不嚴搜括之令。孰得而孰失歟。議者曰。廢朝時。營建分曹。未收之米。散在民間者甚多。一一督捧。足補軍餉。不必更爲徵斂。以生民㤪。或者曰。旣已蕩滌。而旋又責納。是罔民也。且廢朝弊政。安可踵而行之。不若更爲斂民之爲愈。孰是而孰非歟。諸生俱以識務之傑。必有能言是者。願聞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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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吁。發策詢士之意。夫豈徒然哉。將以得其言而爲之用也。然而問之者不得其要。則對之者多失其方。然則對之非難也。問之爲難也。今執事先生。當國家艱虞之日。値賊虜方張之秋。乃以兵食爲之問。執事可謂知所問矣。第恨愚非識務之傑也。其何以塞厚望哉。窃以農馬之知爲之說。曰爲國之務有二。兵與食而已。兵強則國勢自壯。而有盤石之固。食足則軍餉自裕。而無半菽之患。兵也食也。固爲相須。而不容廢一者也。然而當天下無事之時。必有生聚之實。然後及天下有亂之日。可爲緩急之用。是以臨危而制兵。則有騷擾土崩之勢。而無望其制勝之功。及亂而措食。則有匱竭民散之歎。而難救其呼飢之急。此有國者之通患也。雖然。不可以必危而不爲圖安之策。不可以必亡而不爲圖存之計。徒以騷擾土崩爲懼。而不爲之搜括。則兵不可得而敵不可御也。徒以匱竭民散爲慮。而不爲之懲斂。則食不可得而軍不可餉也。然則宜何以處之。天下之事。莫不有權。權者何。得其宜之謂也。夫兵不可不括。而括之爲害。有甚於不括之爲害。則不括者可也。食不可不斂。而斂之爲利。有愈於不斂之爲利。則斂之者可也。然而徒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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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爲得。而一於不括。則乖於改絃之方。徒以斂之爲是。而一於斂之。則失於易轍之道。必也酌輕重之勢。察利害之機。而隨時合宜。弗咈民心。然後可以爲兵食之策。而無失於制亂之道也。請白之。政先儉約。紅腐露積。躬親騎射。兵聚廣武。文帝之於兵食。可謂兩足。而雲中之警。或出於偶然者耶。創立府兵。出戰入農。假行仁政。人給家足。太宗之於兵食。亦可謂兩足。而遼城之敗。豈非妄動而然耶。仁厚立國。武略雖少。而羣贒輩出。才皆王佐。使之展布。三代可復。何憂乎兵食之不足。而陰長陽消。姦黨病國。民窮射盡。卒於亂亡。豈天之不欲興宋者耶。今我國家。値西賊猖獗之日。憂一朝窃發之患。綢繆之方。當講於陰雨之前。而往在廢朝。政苛刑慘。十五年之塗炭。三百州之魚肉。捍御一事。置之度外。而惟以納欵虜庭。爲苟安之得計。神人之所共憤也。幸我 聖上。一戎衣而除殘賊。明大義而正倫紀。義聲所曁。可以破虜膽而挫虜氣也。然而不有內修之實功。而徒示外攘之虗聲者。亦非兵家之勝筭。則調兵調食。誠今日之急務。而新經廢朝。板蕩斯極。兵食俱竭。下手無處。此搢紳之臣。勞心於廟堂之上。韋布之士。汝念於草野之間。而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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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計窮。俱無善策者也。議者曰。兵務精不務多。撫恤見存。得其死心。則足致死長之功。不必更爲搜括。以貽騷擾之患。或者曰。見存軍卒。率皆老弱無用之徒。倉卒臨敵。難責先登之勇。安可以騷擾爲慮。而不嚴搜括之令。此兩說者。未知孰得而孰失耶。議者曰。廢朝時。諸色未收之米。在民間者甚多。盡爲收之。則足補軍餉。不必更爲懲斂以生民㤪。或者曰。旣已蕩滌。而旋卽收之。則是罔民也。且廢朝弊政。安可踵而行之。不若更爲斂民之爲愈。此兩說者。未知孰是而孰非歟。噫。得失未定。是非難决。宜執事之執兩端。而欲聞用中之說也。愚也跡江湖而心魏闕。膓藜藿而謀肉食。則未是無意於當世者也。而况値主憂臣辱之日。在請纓投筆之秋。其忍死茅茨而已耶。敢以臆說辨之。曰趙雲以五千而取捷。苻堅以百萬而見衂。兵家勝負。固不在於強弱。而括民爲兵。騷擾可慮。不若撫恤時存。得其死心之云者。似乎得矣。什則圍之。倍則戰之。則兵家成敗。亦未必不在於多寡。而虜勢憑陵。變在朝夕。則不可慮騷擾之患而止搜括之令者。亦似乎得矣。然而當是時也。流者未還居。存者不安業。四境蹈舞。雖樂新宁之化。而萬民憔悴。尙帶廢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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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毒。若於此時。嚴加搜括。不假休息。則新懽旋喪。舊㤪復興。求所以得兵。而適所以失民也。民爲兵本。而本旣亡矣。則兵安從出。若隨其見存。撫養備至。得其死心。則一可以敵百。百可以敵萬。孰愈於苟充之卒無益於臨敵。而邦本因而崩潰也哉。均是民也。而營建分曹之米。有已納者。有未納者。除其未納。則已納者何罪。收而補軍餉。有益於國。無㤪於民。不必更爲懲斂以生民㤪者。似乎是矣。更化之初。百弊俱除。旣已蕩滌。而旋卽收之。則是罔民也。罔民而不可爲政者。亦似乎是矣。然而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是故武王革紂之弊法。高祖除秦之苛政。夫建爲陷民之坑穽。分曹是伐國之斧斤。廢朝亡國之非一非二。而民㤪之極。國脉之傷。未有甚於此二者也。一朝蕩滌。輿情大快。今而復收。非但罔民。是實效尤。民心駭懼。孰不解體。何惜於未收之餘米。而復沮其已播之仁聲乎。况軍食之不可廢。固民之所知也。雖更懲斂。而名正義順。民亦甘心。割膚刓肌。有所不憚。且營建分曹之米。非可責出於他處也。亦必收之於斯民。則民力之不堪一也。而民心之欣慼不同。此則雖童子。亦知其不可矣。大抵天下之事。無兩得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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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無兩是之理。彼得則此失。此是則彼非。由先說而觀之。則右者得而左者失矣。由後而觀之。則右者非而左者是矣。雖然。愚以搜括爲失者。非專謂之失也。但搜括之令。不可施之於今耳。徐待民集。邦本完實。然後漸次選入。則可以得精選之卒。而免騷擾之患矣。愚以懲斂爲是者。非專謂之是也。但比之於收營建分曹之米。則差愈耳。當觀民力之所堪。常示德意。而隨便斂入。則可以給餽餉之資。而無苛虐之㤪矣。嗚呼。當今治兵治食之策。無出於兩端之說。而得其權而取舍之。則治兵而兵得其精。治食而食得其裕。夫然後可與於知務之論。而其於修內攘外之道。有餘裕矣。篇終又獻曰。昔蕭何守關中。調兵食不絶。故韓彭之輩。得以成其功於外。是以蕭何徒持文墨議論。而功居諸將之首。然此時則易也。天下逐鹿。民無定主。民是天下之民。而非漢之民也。財是天下之財。而非漢之財也。天下之亂。不可不定。則雖發人爲兵。而民不得歸㤪於漢也。費財爲食。而民不得歸恨於漢也。今時則不然。民皆 聖上之民也。財皆 聖上之財也。民勞則以 聖上爲㤪。財匱則以 聖上爲恨。其不敢輕用民輕用財者。如是夫。噫。今時之難。有甚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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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時之難。而主兵食之任者。無蕭何之贒。此愚之所以上以爲社稷。而下以爲生民憂也。謹對。

[問急務]

 問。當今之務。可言者多矣。姑擧其急務者言之。震鄰有警。備御方緊。大擧軍籍。所以足兵。而或慮其騷擾。生民倒懸。科斂有煩。宣惠設廳。將以便民。而或病其紛更。流民渙散。應役者少。號牌之法。不可不行。而或以爲魚駭鳥散。尤無還集之期。經界不正。賦役不均。量田之擧。在所當先。而或以爲釐正之際。必有㤪讟之興。茲四者。皆已行之成憲。已試之良法。而若是其難行。何歟。四者如不得並擧。則何者爲先歟。今若因循不改。則終至於委靡不振。有所更張。則恐致邦本之先撓。何以則得便宜之策。而無弊歟。諸生皆更化中俊民。必有識時務者。其各悉陳無隱。

對。愚也窃伏田廬。飢寒亂心。學術駁雜。智慮短賤。不足與於論時之務。而今承明問。有曰。諸生皆更化中俊民。必有識時務者。吁。執事之望諸生者厚矣。如愚者。安敢自列於俊民。而有所陳設也哉。然而古人有言曰。蒭蕘之言。聖人擇焉。執事若能以此道而擇之。則愚當開口矣。窃謂法一也。而時有難易之殊。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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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而勢有緩急之異。宜難而易。則失於制事之宜。可緩而急。則乖於救時之方。是以。善爲國者。不論其法之當否。而惟察其時之難易。不論其政之得失。而惟察其勢之緩急。不察其時之難易。而忘行其法。則法雖良。而不足以濟功。不察其勢之緩急。而遽施其政。則政雖善。而不足以成效。必也量其時之難易。審其勢之緩急。行之合宜。弗咈民心。然後法行而民無不從。政出而民無不悅矣。愚當以是而承執事之問。可乎。驕虜稔惡。犯我天家。兵不足則不足以御敵。籍兵之擧。其可已乎。頭會箕斂。百姓愁㤪。民不安則不足以爲邦。宣惠之設。其可緩乎。民無恒處。散而之四。逃遁爲生。應役無人。非號牌則無足以防民之散也。貧無立錐。富連阡陌。經界不正。稅斂不均。非量田則無足以均民之賦也。然而大擧軍籍。弊在騷擾。宣惠設廳。病在紛更。鳥散魚駭之患。必發於給牌之時。㤪讟崩興之漸。將生於釐正之際。此或者之所以爲慮者也。嗚呼。軍籍也。宣惠也。號牌也。量田也。玆四者。皆已行之成憲。已試之良法也。行之於祖宗先王者。宜無不可行於今日。而欲行則有邦本先搖之患。不行則有委靡不振之勢。宜執事之爲憂。而問及於愚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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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請推本而復之曰。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徐樂曰民不安者。土崩之勢也。夫民心安固。則邦本自寧。民心離散。則土崩可虞。是以西山眞氏當宋室南渡之後。値夷虜方張之日。以結人祈天命。爲恢復之先務。當時急務之可言者。固非一二。而其必以結人心爲先者。誠以人心不安。則他務有所不容措故也。嗚呼。今日之民心何如也。今日之民力何如也。廢朝十五年之中。政苛刑慘。賦煩役重。民心已離矣。民力已竭矣。幸賴聖明。得見今日。革弊政而回新化。去苛令而陶美俗。民皆鼓舞相賀。冀有息肩之樂。若於此時。遽行騷民動衆之法。則譬如大病之後。元氣憊敗。羸形瘠骨。命脉僅蘇。不以粱肉養其氣。而遽投之以藥石也。不其危乎。夫如是則藉兵之擧。騷擾而止耳。宣惠之設。紛更而止耳。號牌之法。徒足以駭民心也。量田之擧。徒足以興民㤪也。嗚呼。祖宗先王之時。國內昇平。民安物阜。可以軍籍也。可以宣惠也。可以號牌也。可以量田也。惟其所爲。無不有成。誠以邦本旣固。民輒從令故也。觀其時勢。與今不同。徒以祖宗先王所行之法爲美。而強欲行之。則是猶膠柱皷瑟。而不知變通之宜也。此愚之所謂宜難而易。可緩而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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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將以藉兵而反以失兵。將以宣惠而反以失惠。將以束民而反以散民。將以均賦而反以損賦。未見其有益於國也。爲今之計。莫若先行惠鮮之政。益加若保之心。發一號而害於民則去之。施一令而病於民則除之。使存者安堵。流者還集。寬假而撫之。休息而養之。待其民心旣固。民力旣完。然後玆前四者。乃可次第而行也。雖然。其中宣惠之法。若得其道。則足爲安民之一助也。夫宣惠之法。行之于畿甸者。殆將積有年紀。而民或賴是而爲安。果能精思利病。極盡其制。使無緣法而濟奸。因公而營私。則行之一國。恐或有補。而抑制法者。果有其人乎。大抵徒法不行。必待其人。故雖良法美憲。而非其人。則無不有害。是以。漢有蕭,曹而後。有畫一之歌。唐有房杜而後。致貞觀之盛。徒曰良法之可行。而不務得其人。則愚未見其可也。孔子曰。爲政在於得人。愚以是爲篇終獻也。謹對。

[問淸高之士涵養之道]

 問。古來淸高之士。必於山野水雲。風月雨雪。鳥獸草木。耕釣碁奕。詩酒琴書。嘯歌談詠中㝢興焉。興之來也。心不放。志不喪。自得性情之正。而終不可屈身於軒冕歟。抑亦名敎之塲。顧無淸高之趣歟。曰自商,周耕莘釣渭者。未免爲衡爲師。浴沂在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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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肯行世行道。沂汶之灑落。勝於莘渭而然歟。商山着碁者。梁碭爲屋者。蘇門長嘯者。空宅種竹者。果皆忘世而無一點之累歟。掛孤帆於暮雲。訪修竹於夜雪者。誰歟。此亦閒放自適者歟。峨洋之琴。種王之書。梁甫之歌。揮麈之談。亦可貴適意。傳世敎者歟。北窓凉風。柳州望雲。山中友鹿。西湖養鶴者。心思淸越。不顧塵世者歟。驢背詠雪。灞橋翺翔者。夜窓松月。歎明主之廢棄。斗酒百篇。問月狂放者。樓船風浪。被永王之迫䝱何歟。數子之淸高。逍遙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間。可以凌霄漢出宇宙。而心上涵養之功。固不讓於莘渭沂汶乎。諸生亦淸高窮養之士。所期者誰歟。願聞其說。

對。愚也捿心閒曠。景仰古人雅矣。今奉盛問。淸風滿懷。敢不揚眉。一陳所蘊。遂爲之說曰。士生天地間。莫不以淸高爲志。則淸高固士之所同尙也。志之所尙。旣在於淸高。則興之所發。亦在於淸高。故耳之所聆。目之所視。身之所處。意之所適。莫不各有寓興之物焉。寓興之物。雖各不同。而其所以寓之者。一也。雖然。道有卷舒之異。時有可否之殊。則其所以托物遣興者。盖出於不遇。而其志之喪不喪。實由於其心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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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養。故心得其養。則㝢物而得性情之正。心失其養。則寓物而失性情之正。因其性情之邪正。而究其所養之得失。則數子之跡。愚得以容喙矣。請因明問而列白之。短耒耕雲。伊尹囂然。長竿釣月。子牙忘機。而竟作商周之弼。暮春三月。浴沂者點。掉頭費宰。在汶者閔。而卒爲下焉之贒。窮達何其異歟。松桂陰邊。坐石圍碁者。避世翁也。梁碭谷裡。搆木爲巢者。見幾贒也。蘇門隱者。登碧山而長嘯。山陰道士。寄空宅而種竹。果皆忘世而無點累者耶。夢入蓴鱸。片席桂雲者。江東張也。興發淸宵。帶雪訪竹者。會稽王也。果可謂閒放者耶。流水高山。伯牙琴也。落花飛雪。種王書也。人中之龍。發梁甫之歌。馨香之兒。揮玉麈而談。亦可謂傳世敎者耶。五柳先生。卧北窓之凉風。千里逐客。望南天之白雲。物外靑山。野鹿爲侶。湖邊素月。仙鶴在籠。亦可謂絶塵世者耶。驢背學生。聳肩詠雪。而松月南山。皓首發歎。問月翰林。斗酒百篇。而風浪樓船。靑衫見辱。跌宕者果如是耶。噫。淸高同也。而涇渭異焉。敢以臆見復爲之評曰。幣勤𤱶畒。卜協匪熊。則衡師烏可免乎。穀可恥也。義難屈也。則行道非其時矣。何有於地之灑落哉。秦坑禍慘。漢綱高張。則着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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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非爲忘世。淸虗誤俗。禮法蘧蒢。則長嘯種竹。豈但點累。掛帆寄浩然之思。看竹寫幽居之懷。則閒放之稱。固其宜乎。末藝無補於實用。淸談只誤其蒼生。則扶持世敎。其惟梁甫翁乎。北窓一陣。無愧首陽之風。鳥獸同羣。領得湖山之趣。則紅塵一念。杳如秋毫。而彼哉望雲。何足槩論。托襟詩句。未免景物之役。則廢棄之歎。無足恠也。寄興盃酒。縱有狂放之失。而迫䝱之譏。獨不寃乎。嗚呼。士之淸高。出於不遇。而托跡山樊。幽懷難攄。則其所謂風月也。雨雪也。鳥獸也。草木也。耕釣也。嘯歌也。談詠也。山野水雲之景。碁奕琴書之玩。適足爲寓興之具。而心之所放。志之不喪。則必有涵養之功。然後可以能也。然則玆前數子者。或流於淸虗。或歸於末藝。失身權門者有之。得罪名敎者在焉。保身藏蹤者。未免名利之累。閒卧雲林者。只有高尙之志。掛帆之張。高風而止耳。友鹿之唐。淸趣而已。而孟也李也。亦不過詩酒之徒。則其於涵養之功。愚未知其如何也。惟其伊尹呂望。師傅乎帝王。閔子曾氏。依歸於聖門。元亮有存晉之心。孔明有扶漢之忠。則其所以涵養之功。槩可見矣。而堯舜氣像。學而未充。丘園閒適。莊老餘習。則愚未嘗不爲之惜也。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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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士生斯世。堯舜君民。乃其志也。而不遇然後寓跡淸高。則淸高非士之幸。乃士之不幸。而德如閔子者。不得展布。則不幸之甚也。忠如武俟者。中道齎志。則幸中之不幸也。愚將釋伊尹之耒。罷子牙之釣。而羽翼乎吾王也。執事以爲如何。謹對。

[問天地至公]

 問。天地至公而已。賦與之際。宜無厚薄之偏。而其於君臣禽獸山川草木之類。未免千萬不均何歟。抑關於時運。係於定分。天地亦不容於其間而然耶。撮其大者而言之。則唐虞之初。以堯,舜作之君。而臣之以禹,臯,稷,契。夏,商之末。以桀,紂爲之君。而臣之以韋,顧,奄,廉。此果至公之道歟。鳳之貴。鶚之賤。麟之仁。虎之惡。五岳丘陵之大小。四海溪澗之深淺。芝蘭之於荊棘。松栢之於樗櫟。同是一類。而相反懸殊。此非不公之致歟。微物已矣。無足道者。至於最貴之中。君君臣臣。任彼善惡。無復至公均賦之道歟。諸生講之有素。願聞其說。(二中)

對。愚也冥探賦與之理。默會方寸之中者久矣。今承明問。敢不取質。窃謂天地之化生人物者。不過曰理與氣而已。理以賦其性。氣以成其形。故人得而爲人者。是理也。是氣也。物得以爲物者。亦是理也。是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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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受理氣而人物以生焉。則其賦與之公。爲如何哉。然而天賦之理。雖無不善。而所稟之氣。實有淸濁偏正之殊。故在人而善惡分焉。在物而貴賤異焉。而至其大小淺深之不同者。亦莫非理氣之自然也。雖然。物之不齊。物之情也。而以最靈之人。稟固有之性。則其所以或善或惡者。皆在於人。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嗚呼。善者從善。惡者從惡。而全其性者爲善。汩其性者爲惡。則其可徒諉於時運定分。而不盡其固有之性乎。請因明問而列白之。若稽古唐虞之初。堯,舜爲君。而其臣則禹,臯,稷,契也。夏,商之末。桀,紂爲君而其臣則韋,顧,奄,廉也。同是君臣而善惡不同。七德九苞。聖世之祥。則貴哉鳳乎。惡聲凶音。羽族之微。則賤哉鶚乎。均是鳥也。而貴賤不均。牛尾麕身。不踐生草。則麟之所以爲仁也。磨牙吮血。殺人食獸。則虎之所以爲惡也。一是獸也。而仁惡不一。五岳丘陵。山則一也。而大小之有異焉。四海溪澗。水則一也。而淺深不侔焉。芝蘭荊棘。草則同也。而或芳而或不芳。松栢樗櫟。木則同也。而或材而或不材。噫。大以至公之心。均其賦與之理。而其所以善惡貴賤大小淺深之若是其相反者。何也。盖物者。得氣之偏。而於偏之中。不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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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理之正者。故鳥之中。有貴者賤者焉。獸之中。有仁者惡者焉。草之中。有芳者不芳者焉。木之中。有材者不材者焉。而五岳也。丘陵也。四海也。谿澗也。亦莫不自大自小自淺自深於理氣之中。則愚亦歸之於理氣之自然。而復以最貴者。爲之說曰。天賦良性。而全之者堯,舜也。天賦良性。而失之者桀,紂也。全其性。故堯,舜聖。而失其性。故桀,紂㬥。聖㬥旣殊。臣各類應。則贒如禹,臯,稷,契者。安得不爲堯,舜之臣。而惡如韋,顧,奄,廉者。亦安得不爲桀,紂之臣哉。然則其聖也。其㬥也。各由於其性之全汩。而天無厚薄之偏者。斯可見矣。大抵氣質之稟。雖有淸濁之異。而本然之性。固無善惡之殊。則桀,紂之性。卽堯,舜之性也。韋,顧,奄,廉之性。卽禹,臯,稷,契之性也。使桀,紂而全其性。則可以爲堯舜。使韋,顧,奄,廉之全其性。則亦可以爲禹,臯,稷,契矣。噫。天不能使堯,舜爲堯,舜。而堯,舜自爲堯,舜。天不能使桀,紂爲桀,紂。而桀,紂自爲桀,紂。則果由乎人。不在於天。而後之人君。徒觀聖㬥之懸殊。歸之於天賦之定者。不亦誤乎。苟能性堯舜之性。道堯舜之道。則君皆可以爲堯,舜之君。而所用之臣。亦莫非禹,臯,稷,契之臣矣。嗚呼。天賦之理。固無古今之異。人性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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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無古今之殊。則堯舜之性。卽今人之性也。桀紂之性。亦今人之性也。欲爲堯,舜。則斯可爲堯,舜矣。欲爲桀,紂。則斯可爲桀,紂矣。而其所以爲堯,舜。爲桀,紂者。不在於天地。賦與之道。而只在於天理人欲之間。則順天理之公。而絶人欲之私者。其不在於今日乎。今日何日。 聖上卽祚。堯也舜也。贒臣布列。禹,臯也。稷,契也。然而毫釐或差。千里以誤。則無自謂堯,舜。而必以桀,紂爲戒。無自謂禹,臯,稷,契。而必以韋,顧,奄,廉爲戒。則國家幸甚。生民幸甚。謹對。

[問士學歸正文體近道化成天下]

 問。易曰。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章之於斯世。固不重歟。舒而廣國華。淸而煥皇猷。則古人所謂文章惟小技。於道未爲高者。不其誣歟。自有書契。煥有文章。殷盤之佶屈。周誥之聱牙。宣尼有可聞之章。亞聖有難犯之鋒。郁郁彬彬。不可尙已。逮乎左氏之䧺辨。而失於浮誇。戰國之馳聘。而病於縱橫。得汪洋俊逸之氣。而識不逮理。答贒良方正之策。而語無緊要。東周西漢之文。已不能古若而然歟。八代之衰。始起而有溫潤深淳體。五岳之氣不分。而專豪健䧺肆之力。紆餘曲折。辭少意多之作。讀盡羣書。說盡無限之理。韓,柳,歐,蘇之才。亦得謂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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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鍵而靠實地歟。河南大儒。考亭先主。經世自任。倡起斯文。集諸子之大成。爲後學之指南。淵源所自着力喫緊之要。可得詳言。而當時設施。異日展布。其效擬於何人歟。國於東方。文亦在玆。方言解經。闡明章句。妙齡過海。震動中華。中間傳襲。作者何恨。歸來本朝。又有大焉。詩興盛唐。文軼建安。文物小中華之稱。誠不爲虗套矣。至如餘事詞藻。踐履實閫。誠正爲日用之本。博約爲從事之地。而亦可以經天緯地。華國煥猷。得數於宣朗人文之列歟。儒先一去。斯學榛蕪。士不爲爲己之功。文日就鏤氷之歸。漸至於詞氣萎薾。不可復振。何以則士學歸正。文體近道。馴致乎化成天下歟。諸君子積學有年。其必有奮然自任者。其各悉陳。(二上)

對。執事先生。奉 綸音。策多士。特擧文章萎薾之弊。欲聞文章歸正之道。噫。天之喪斯文也久矣。執事之問及此。此誠斯文之一大幸也。愚雖鹵莾。不足以發揚明問之萬一。而亦嘗慨大雅之不作。發吾衰之歎者。則敢不激勵而興起焉。遂揚眉吐氣而爲之說曰。文者。貫道之器也。有是道則有是文。文與道。未嘗有二也。由道而有五倫。則五倫之文著焉。由道而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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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則六經之文著焉。由道而有禮樂。則禮樂之文著焉。由道而有事物。則事物之文著焉。聖人所以化成天下之道。煥猷華國之具。宜莫如文。而文之有重於斯世者。爲如何也。然而道未有無文之道。文未有外道之文。故道有升降。而文亦隨而升降。道有盛衰。而文亦隨而盛衰。則文之盛。非文之盛而道之盛也。文之衰。非文之衰而道之衰也。嗚呼。道衰久矣。文弊甚矣。溫純正大之氣日墜。委靡偸薄之習日長。以至於文自文。道自道。而不相爲一。則其所謂文者。非古所謂化成天下之文。而適足爲滅裂駁雜之文矣。然則欲正今日萎薾之文。而復回古昔煥乎之文者。不過曰明是道而已。請因明問而陳之。伏羲王天下。書契代繩。道在是矣。文在茲矣。殷盤之佶屈。以道而佶屈也。周誥之聱牙。以道而聱牙也。夫子傳伏羲之道。而有可聞之章。得孟子夫子之道。而有難犯之鋒。則郁郁乎。彬彬乎。不可尙已。自道之廢。文漸不古。左氏之辭。失於浮誇。儀秦之辨。病於縱橫。正所謂衰世之文也。汪洋太史。識不逮理。則文不足道也。而江都董相。有道之大源出於天之言。則似乎知道。而惜乎其學之流於災異也。長江大河。韓子之文也。玉佩瓊琚。柳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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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也。紆餘曲折。自極其工者。非歐陽之文乎。閉門讀書。說盡無遺者。非蘇氏之文乎。失身權門之柳。䧺深害正之蘓。固不足與論於道。而起八代之衰者。亦未免無頭之譏。則愚未嘗不爲之惜也。奎星呈瑞。文運大開。兩程夫子得濂溪之正統。考亭先生繼兩程而有光。皆以倡明道學。經綸斯世爲任。則眞所謂集諸子之大成。爲後學之指南者也。而究其喫緊之要。則不出於格致誠正之功矣。若使施設於當時。則伊傅周召之事功。不難致矣。而天喪斯文。齎志而沒。何其不幸之甚耶。吾道之東久矣。薛氏以方言解經。孤雲過海。而北學繼而蔚興。豈無其人。至于我朝。又有大焉。爭裂錦繡。高攀日月。文不讓於建安。黼藻相輝。宮商間發。詩亦軼於盛唐。文物洋洋。宜稱小中華也。道運方享。五贒輩出。餘事詞藻。脚踏實地。用力於誠正之學。從事於博約之功。眞可以立斯文之赤幟。爲斯文之砥柱也。經綸斯世。大啓文治之功。愚恐未必不在於是。而不幸齎志。事業未究。孰不爲斯文痛也。自是以後。士心日趍於功利。而不務爲己之功。文詞日就於卑陋。而未見煥然之盛。所尙者橫空硬語。而溫純之氣蕭爾也。所習者姸媚巧辭。而正大之體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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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嗚呼。 聖上崇道學之心。無愧於唐虞三代之盛。而斯文之陋。有甚於戰國漢唐之衰。愚不敢知厥由何在。愚聞昔者聖人。以道養天下之士。而不以利誘天下之士。故士皆純一精明。道理融徹。沉潛涵養之功。靡所不至。發於外者。無非晬盎之色。出於口者。無非仁義之言。故其文不期正而自正。其辭不期醇而自醇矣。然則今日文章之弊。不在於他。而愚恐崇道之功。未盡其極而然也。誠能以三代養士之道。養今日之士。不以詞章之華爲之先。而先之以道德之實。不以言語之工爲之務。而務之以仁義之功。文之萎薾者。可變爲佶屈之盛也。辭之鄙薄者。可變爲聲(一作聱)牙之美矣。化成天下之文。經緯天地之道。其不在是歟。篇將終矣。復有獻焉。愚聞道者。文之體也。文者。道之器也。故伏羲之文。無是道則不能彰也。殷周之文。無是道則不能著也。孔子之文。由是道而燦焉。孟子之文。由是道而煥焉。有是道則有是文。無是道則無是文。舍道而言文。則不知文者也。愚之終始以道爲振起斯文之策而不已者。誠欲執事轉以聞之上。爲斯文之一大助也。謹對。

[問天地位萬物育]

 問。子思子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一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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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效。宜無與於天地萬物。而終至於位育。何歟。三代以上之君。能致中和位育之效者。可歷指而言歟。以堯湯之聖。不得免水旱之災。何歟。所謂位育者。必待有位而後。能致其極功歟。致中和之極者。莫過於夫子。而終於無位。不能使天地萬物。被位育之澤。其亦有關於氣數歟。漢之後元。唐之貞觀。宋之慶曆。民安物阜。號稱小康。亦可與論於位育歟。方今 聖上臨御。其於中和之道。靡所不用其極。宜見位育之盛。而近年以來。天灾時變。疊見層出。式至今歲。三時不雨。百穀大無。八路同然。二南尤甚。顚連溝壑。大命近止。將委之於氣數。而莫用人力於其間歟。抑人事有所未盡而然歟。何以則天地位萬物育。而無灾殄之患歟。願聞其說。(三上)

對。執事先生。當今日之盛。値今日之灾。上體六責之聖心。下念四境之阻飢。遂擧灾殄之說。欲聞位育之道。吁。位育之道。君子之所難言。而如愚者。安敢容喙焉。雖然。頷顑之中。承此澤民之問。枯膓自潤。不食而自飽。遂感發而爲之說曰。人之性。卽天地之性也。人之心。卽天地之心也。以人之心。而參天地之心。故極吾心之中。而致天地之位焉。極吾心之和。而致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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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育焉。天地萬物。無與於吾心之中和。而其位焉育焉者。亦未嘗不由於吾心者。誠以天地與人。其理無間故也。是以。吾之心。得中和之功。則天地安其位。萬物遂其生。吾之心。失中和之功。則天地不安其位。萬物不遂其生。天地之不安其位。吾不曰天地。而曰吾心之失其中也。萬物之不遂其生。吾不曰萬物。而曰吾心之失其和也。嗚呼。位育之效。實由於中和之功。而其或極中和而遇灾殄者。皆緣於或然之數。非理之常也。誠能盡戒懼謹獨之功。致中和位育之道。則陰陽調。風雨時。而灾不足患矣。傳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愚於是說。深有感焉。請因明問。而列白之。粤若稽古。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堯舜禹湯文武相傳之心法。則日月星辰之順。以中和而順也。草木鳥獸之若。以中和而若也。其位育之道。蕩蕩乎無能名焉。而九年之水。七年之旱。何莫非或然之數耶。贒於堯舜者。有夫子之聖。而遭周之衰。竟不得位。果由於氣數之變也。然而夫子之道。雖不行於一時。而夫子之德。能大施於萬世。則位育之澤。豈必得位而後。可致哉。後之言治者。漢曰後元。唐曰貞觀。宋曰慶曆。而文帝之心。異端累之也。太宗之心。雜夷累之也。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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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亦不能不雜於私。則雖有少康之治。而位育之道。愚未之聞也。三代建中之道。至我 聖上而能明。臨御八年。憂勤一心。中和之德。日新又新。宜乎風調雨順。玉燭金甌。天地得其位。萬物遂其生。而奈之何近年以來。天灾時變。疊見層出。以至今年。旱魃肆虐。三時無一日之雨。百穀無一穗之收。八路同然。二南尤甚。哀我民斯。大命近止。父子不相聊。兄弟不相保。流離原野。呼噓道塗。嗚呼。或然之數。堯湯所不免。則今日之灾。何足爲 聖治之累哉。雖然。堯之克明之德。不怠於警予之日。湯之日躋之敬。愈篤於禱桑之時。則安可諉之於或然之數。而不盡其在我之道乎。誠能以堯湯應天之誠。自勉於其身。存此心於齎莊精一之中。養此心於隱微幽獨之間。立天下之大本。明天下之達道。則天地安有不位。萬物安有不育哉。天地位。萬物育。則日月星辰之順。草木鳥獸之若。陰陽之得其宜。風雨之得其時。不但見於唐虞三代之日。而亦可爲 聖朝之能事矣。此所謂中和之功。而位育之效也。朱子一心萬化之言。豈欺我哉。篇將終矣。復有獻焉。守天下位育之位者。君也。任天下裁成之責者。相也。堯之治。稷契佐之也。湯之治。伊尹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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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今我 聖上之德。不下於堯湯。任爰立之責者。亦能以稷,契,伊尹之佐堯湯者佐之。則雖有九年之水。而不病於時雍之治。雖有七年之旱。不病於風動之化。愚之所望於今日者。豈偶然哉。謹對。

[問福善禍淫之理]

 問。福善禍淫。天之道也。孔子厄於陳蔡。季氏富於周公。顔淵則夭。而盜跖則壽。鄧伯道無兒。而張湯杜周之後。赫世冠冕。其故何歟。堯湯未免水旱。隋煬之世。反無災殄。抑有說歟。福善禍淫之理安有。將天道不足諶。而人事不必修歟。何若是其乖戾耶。

對。執事先生。臨圍發策。遂擧善惡在人之道。欲聞禍福在天之理。愚也寡學淺見。何足以知之。窃以所聞於師友者。僭爲之說。曰人之所當爲者。善也。所不當爲者。惡也。天之與人。其理一也。故人之爲善者。天必福之。人之爲惡者。天必禍之。天之福善禍淫之理。果若是其明矣。然而爲善而未必福者。有之。爲惡而未必𥚁者。亦有之。天之福善禍淫之道。未盡其明而然耶。是不過理與數而已。理者。其常也。數者。其變也。常故有必然之理。變故有或然之數。爲善而福之。爲惡而禍之。理之常也。爲善而未必福。爲惡而未必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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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變也。雖然。理也數也。皆天之道也。天之道。未嘗不變。而亦未嘗不常。故爲善而禍者。終必得福。爲惡而福者。終必得禍。由古人之善惡。驗天道之常變。則𥚁福之理。盖可知矣。請白之。刪詩書。定禮樂。垂後世之法。夫子所以爲聖也。而厄於陳蔡之間。僭雍徹。舞八佾。畜無君之罪。季氏之所以爲惡也。而安享周公之富。克己顔氏。亞於夫子。而卒以無年。炙人盜跖。㬥於天下。而終能有壽。爲兄嗣而棄己子。伯道之仁。爲何如也。而身後寂寞。舞文法而虐民命。張杜之惡。亦如何也。而世登冠冕。德莫盛於堯湯。而水旱之不免。㬥莫過於隋煬。而灾殄之未聞。嗚呼。爲善者受福。爲惡者受禍。乃天之道也。而今乃不然。爲善者。反受禍。爲惡者。反受福。至使善者怠而惡者勸。愚不知天之道冥然漠然。不察人之善惡而然耶。抑將任其人之善惡。而福與禍非天之所主張者耶。天道不足諶。人事不必修者。果如執事之問。而愚則歸之於或然之數也。雖然。夫子則能爲素王於萬世。而季氏則不能免春秋之鐵鉞。顔氏則配夫子血食於千年。而盜跖則肉未令。人唾其醜骨。後世君子。皆稱伯道之仁。而惜其無子。天下之人。咸憤張杜之惡。而禍慘牛車。水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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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免。而堯湯之治化風動。灾殄縱云無。而隋煬之國祚烟滅。愚於是。乃知天道之不久於變。而終必反於常也。盖天之道。不以一時之窮。爲君子之禍。而以萬世之達。爲君子之福。不以一時之災。爲君子之禍。而以萬世之祥。爲君子之福。故夫子有萬世素王之尊。則一時陳蔡之厄。不足爲夫子之禍矣。顔子有萬世血食之榮。則一時夭歿之痛。不足爲顔子之禍矣。伯道有萬世稱仁之實。則一時無子之慘。不足爲伯道之禍矣。堯,湯有萬世永賴之慶。則一時水旱之災。不足爲堯湯之禍矣。彼季氏也。盜跖也。張杜也。隋煬也。惡流後世。身且不保。則其一時之享。不足謂得天之福。而其視萬世得福之君子。其禍福果如何也。然則天之福善禍淫。其理不爽者。至此可驗矣。大抵爲善者。君子之道也。爲惡者。小人之事也。君子爲善。不求福而福自至。小人爲惡。必求福而𥚁不免。安可自怠於得福之善。而反自勉於得禍之惡哉。然而君子之道。惟知爲善而已。福與禍非所論也。必求福而爲善。則其善必不誠。故孟子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愚於是說。深有感焉。愚也學未究於天人之際。識未到於善惡之卞。所陳於前者。皆未免穿鑿。而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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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又卒其固陋焉。盖爲善者得福。理之常也。爲惡者得福。數之變也。理之常者宜多。數之變者宜少。而然而夫子,顔子,伯道,堯湯。其得禍不可謂之少也。季氏盜跖張杜隋煬。其得福者不可不謂之多也。世之人觀君子得禍之多。而未必不怠於爲善。觀小人得福之多。而未必不勸於爲惡。必也。君子講學甚明。析理甚精。然後可以不動於禍福。而進進於爲善矣。愚之所見如此。惟執事。進而敎之。謹對。

[問君子恒進之道]

 問。君子小人之不能同道。猶氷炭之不同器。若同進退於朝。則君子恒退。小人恒進。豈君子之道。爲非也。董仲舒,汲黯,公孫弘,張湯。同武帝之朝。而仲舒出相江都。汲黯斥死淮陽。蕭望之,劉更生,弘恭,石顯。同元帝之朝。而望之自殺。更生見踈。林甫相而九齡黜。延齡相而陸贄竄。元祐之諸贒。反陷於煕豊之小人。道學之名儒。極困於仇(一作侂)胄之手。其故何歟。欲使君子恒進而無使小人間之。其道何由。

對。愚嘗讀史。觀歷代治亂之跡。考歷代治亂之由。其治也。其亂也。莫不由於君子小人之進退。而君子之進常少。小人之進常多。則亦嘗掩卷而歎曰。君子何道而退乎。小人何道而進乎。欲以是仰質於執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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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矣。今承明問。其敢嘿嘿。窃謂天下之道。有正有邪。正者。君子也。邪者。小人也。引君當道。致天下之治者。君子之所以爲正也。陷君不義。導天下之亂者。小人之所以爲邪也。是以君子進。則未嘗不斥小人之爲邪。而小人進。則未嘗不憚君子之爲正。一正一邪。其道不同。宜其勢之不相容也。盖君子之道。雖進而易退。小人之道。易進而難退。難進而易退者。常患於不得其義。易進而難退者。常患於不得其利。義利之所在。人君之好惡亦隨。則君子之退。吾不曰君子。而曰人君也。小人之進。吾不曰小人。而曰人君也。人君苟能明取舍之本。公好惡之道。知其君子而必進之。知其小人而必退之。則君子恒進。而小人必退矣。請白之。千里江都。董相虗老。十載淮陽。長儒不歸。曲學公孫。位至承相。峻法張湯。官登御史。飮鴆自殺。望之何罪。懷忠見疎。更生可惜。腐身弘恭。專擅權勢。詭辨石顯。恣行威福。林甫作相。被黜者九齡也。延齡得志。見竄者陸贄也。煕豊竪儒。陷元祐之諸贒。仇(一作侂)胄老奸。擯道學之名儒。噫。以正勝邪者。如彼其難。而以邪勝正者。如此其易。愚嘗知其故矣。天人三策。勉君心之正。多欲一語。中君心之病。則阿世之公孫。聚斂之張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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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之所偏愛者乎。然則出相江都。斥死淮陽。理所必至者也。同心輔政。每陳逆耳之忠言。請(缺)中書屢進犯顔之正辭。則逢迎之石顯。諛佞之弘恭。非元帝之所深悅者乎。然則望之自殺。更生見踈。勢所難免者也。口蜜腹釰之林甫。玄宗之所幸。則千秋金鑑之九齡。宜不容於時也。聚斂詭佞之延齡。德宗之所信。則章奏懇懇之宣公。豈能一日安於朝乎。神宗之心。已蠱於執拗之說。則諸贒奸黨之誣。烏得免乎。光宗之心。已惑於仇(一作侂)胄之奸。則眞儒道學之禁。亦難免矣。大抵君子之進退。惟其義之爲從。小人之進退。惟其利之爲從。而人君之心。未嘗不惡義而好利。故小人常進。而君子常退。古今天下。治小而亂多者。常以此也。嗚呼。數君子之退。皆出於不幸。而不幸之中。尤有不幸者。宋朝之諸贒。是也。有致君澤民志。而不得施。有修齊平治之道。而不得行。天耶人耶。重爲時君惜也。盖聞昔者。大舜有知人則哲之明。故所進者皆君子。而小人不得以間之。成湯有用人惟己之公。故所進者皆君子。而小人不得以間之。世之人君。苟能法大舜則哲之明。效成湯惟己之公。人苟正矣。則推好色之心而進之。人苟邪矣。則推惡臭之心而退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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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安得不恒進。而小人安得不恒退乎。篇將終焉。復有獻焉。愚聞一君子用。則百君子用。一小人進。則百小人進。盖君子。以君子爲朋。故君子之所引者。皆君子也。小人。以小人爲黨。故小人之所引者。皆小人也。方今 聖上君臨。盡則哲之明。極推己之公。則愚知左右輔弼者。皆九德咸事之人。朝夕啓沃者。盡十亂同德之士。邪佞之進。不足爲今日憂也。執事之問。及於古而不及於今者。其以此歟。然而以百君子。而退一小人難。以一小人。而退百君子易。故元祐之諸贒。見黜於安石之片言。道學之羣儒。被錮於仇(一作侂)胄隻手。愚願今我 聖上所進雖贒。而猶慮其未贒。所進雖邪。而猶慮其不邪。勿以漢唐宋朝之不幸。復爲今日盛世之不幸。則國家治平之樂。愚亦與焉。謹對。

[問兵可精財可豐之道]

 問。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制。有天下國家。不可一日闕者。兵與財也。三代之盛。亦有兵財之可言歟。漢興約法三章。而養民之道。生財之規。不與焉。其故何歟。文帝有細柳,棘門,灞上之師。而太倉之粟。陳陳相因。武帝窮兵黷武。而四海虗耗。二帝之時調兵給餉之策。可得聞其詳歟。光武克復舊物。於斯二者。亦當汲汲講行之不暇。而乃以投戈講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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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馬論道爲憂。其憂安在。昭烈立國於一隅。天下三分。益州疲弊。諸葛所聚者。皆四方之精銳。而出屯渭南。雜耕於居民之間。使孔明不死。終必以兵食爲憂。亦有奇謀異略之可言歟。唐號稱萬目擧。其於二者之政。非不詳且盡也。而張說變符兵。爲獷騎。楊炎始置兩司法。卒不能制藩鎭之亂。其道何歟。我國家立經陳紀。非漢唐所可議。而兵燹之後。主兵之地。常患無兵。度支之官。恒若不足。至於量田籍兵。咸曰。不可輕擧。量田籍兵之外。亦有養兵生財之策歟。先儒有言。自古盛衰強弱之卞。不在於兵力而在國勢。不在於財力而在人心。如欲國勢奠安。人心固結。以之養兵。則兵可精。以之治財。則財可豊。其道何由。

對。執事先生。發策承學。特擧兵財俱竭之弊。欲聞兵財俱足之道。吁。足兵而足財。則國家可治。執事可謂知所務矣。愚雖非適用之士。而亦嘗懷澤民之志。則可無一說以塞明問。窃謂治天下之務。不過曰兵與財而已。國以兵爲固。民以財爲天。非兵則無以捍國家之亂。而非財則難以給軍食之需。兵也財也。互爲體用而不可闕一者也。是以。善爲國者。不患國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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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而惟患兵之不足。不患兵之不足。而惟患財之不豊。財不豊則兵雖足。而無所用也。然而兵何自而出。出之者民也。財何自而出。出之者亦民也。則民者。兵財之本也。民富而樂業。則兵財自無不足。民貧而失業。則兵財自無不乏。故以安民爲先者。治平之能致。以安民爲後者。衰亂之不免。然則兵不足養。而養民爲可也。財不足豊。而豊民爲可也。請因明問而列白之。兵財之制。自夏商已設。而至周大備。如熊如羆。兵之精也。乃積乃倉。財之足也。然而非安民。則雖 聖上。而亦莫能致也。以後世言之。則高祖創業。定法三章。而兵財之不與者。恐未遑也。然而掃除苛法。民心大悅。則兵財之本。亦在於其中矣。細柳之兵不罷。而倉粟相因。開邊之師屢出。而國用告乏。噫。文帝之政。愛民爲先。則紅腐之治。不亦宜乎。武帝之政。斂民無厭。則虗耗之患。恐難免也。日角眞人。克復舊物。投戈講藝。崇道爲治。兵財之不論。乃所以先其急也。帝胄重恢。孔明翼戴。屯兵渭南。居民安堵。興復之要道。捨兵食。豈有策哉。獷騎之制。張說之所建也。兩司之法。揚炎之所置也。府兵廢而先王之令憲不守。祖庸壞而生民之愁㤪日甚。則藩鎭之亂。烏能制乎。三衛四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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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制。非周家司馬之法。靑苗保甲之令。乃執拗剝民之政。武略不競之譏。亦難免矣。語古無益。論今有關。姑以我國家言之可乎。 聖祖創業。神孫守成。養兵治財之道。靡所不用其極。欲兵之足也。則設兵曹而掌之。欲財之豊也。則設戶部而理之。可見周兵之桓桓。而宜致漢粟之陳陳矣。國運不幸。島夷猝發。民盡於屠戮。而主兵者無其兵。粟盡於餽餉。而治財者無其財。嗚呼。兵財國家之根本。而兵殘旣如彼。財匱又如此。廟堂圖治之贒。常爲之寒心。草野識務之士。亦爲之興歎者。曷嘗須臾弛哉。搜括閒丁。以補闕額者。治兵之要道也。打量漏田。以充征賦者。理財之急務也。然而新刳於兵。呻吟未蘓。遽行大役。土崩可憂。則輕擧之不可云者。有見乎此也。嗚呼。兵不難足。而得其本則足之甚易。財不難豊。而得其道則豊之亦易。其本也。其道也。果在於安民乎。盖安天下之民而出之兵。則兵未有不足者矣。休天下之民而出之財。則財未有不足者矣。而近年以來。誅求政急。存者失業。飢寒切身。流者顚壑。則兵之不足。職此然也。紅女下機。杼柚倚壁。農夫釋耒。田野蒿萊。則財之不豊。由是致也。故不思所以安民。而求兵財之足者。是猶涸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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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求其流。豈有是理也哉。爲今之計。莫若盡若保之道。推惠鮮之澤。不以兵不足爲憂。而惟憂民之不足。不以財不豊爲憂。而惟憂民之不豊。發一政。而病於民則去之。施一令。而害於民則罷之。轉溝壑失所之民。而爲耕鑿樂業之氓。則民有親上死長之義。而國之兵自足矣。民有仰事俯育之樂。而國之財自豊矣。古所謂寓兵於農。藏富於民者。其不在是歟。執事所謂不在於兵力。而在國勢。不在於財力。而在人心者。是誠知言。而愚之所陳。亦不外是矣。篇終又獻曰。兵財之本。雖在於安民。而理兵治財之要。亦未嘗不由於得人。故得其人則兵財自足。失其人則兵財自乏。揚張用事。而唐之兵財俱弱。安石專權。而宋之兵財俱竭。是誠今日之所鑑也。苟能得公明廉簡之人。責治兵理財之任。則撫養之得其道。而軍心悅服。節用之盡其方。而倉廩不竭矣。兵安有不精。而財安有不豐者乎。愚之所言。雖近於常談。而主兵治粟之人。舍是無能爲者。執事不以爲愚。而轉以聞之上。不勝幸甚。謹對。

[問濟世誰任其責]

 問。志於道德功名。不足以累其心。伊尹秉耒。太公垂釣。固皆樂道。而不憚五就。不辭後車。果累於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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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耶。孔聖遑遑。孟子汲汲。聖贒去就。不能果哉。何歟。嚴光被裘。陳摶牢睡。是高尙而絶意功名歟。昌黎三上書而無忸。晦庵累封奏而不止。似乎干時冐進之歸。不可謂道德之士歟。君子孰不志道德。而有累於功名。何歟。若以功名爲不屑。而不足爲也。則濟世誰任其責耶。諸生有志於道德。處心行事。當取法何人歟。

對。愚也十年黃卷中。究千古聖贒之跡。若有所疑於胷中者久矣。今承明問。敢不取質。窃謂君子立心之本。不過曰道與德而已。道者。理之所當行者也。德者。心之所得者也。德存於內。而道積於中。則富貴功名。豈能累其心乎。然而君子之生。天實有爲。則其道也。非君子之所敢私。而行之於天下者爲貴。其德也。非君子之所敢私。而施之於天下者爲貴。其所以行道濟世之道。亦在乎得其義而已。是以。義有所可。而時亦可矣。則出而爲之用。時雖不可。而義有所可。則亦未敢果於忘世。是知聖贒之心。爲天下也。非爲富貴也。爲斯世也。非爲功名也。雖然。見道明。然後出處當於理。擇義精。然後仕止合於宜。不如是則難乎免於後世之譏矣。請白之。莘野隴上。秉耒耕雲者。不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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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之煩。淸渭磯頭。垂竿釣月者。不辭後車之載。之陳適蔡。空老棲遑之轍。遊齊事梁。莫容仁義之說。白雲釣臺上。羊裘不脫。靑山石室中。牢睡長酣。光範門前。自薦之書至三。延和殿上。瀝血之疏何多。嗚呼。君子之道。道德而已。功名何與焉。而數聖贒之行事。不能無疑者如此。敢以臆見僭爲之評曰。成湯文王。聖人之君也。以聖人之君。求聖人之臣。幣勤於𤱶畒之間。卜協於匪熊之獵。故伊尹起而濟斯民於塗炭。太公出而措天下於壽域。二子之心。夫豈爲富貴而然哉。夫子以天縱之聖。際斯文將喪之日。念皇天付畀之重。孟子以亞聖之資。當戰國衰亂之時。憫天下禽獸之歸。而况聖人之於天下。無不可爲之時。無不可化之人。則其敢與鳥獸同羣。而不爲之汲汲乎。然則二聖之所爲。亦豈爲功名而然哉。吹葱故人。貴爲天子。物色桐江。誠則在是。除官諫議。榮莫與比。而高卧富春之一區。竟作劉家之逸民。則其志之不願仕。盖可知矣。而培植節義。未必不由於斯人也。瑞日中天。香孩作君。懷寶之士。彈冠而起。有道之贒。束帶而趍。而終老華山之紫霞。不沾宋朝之靑雲。則其心之不在爵。亦可知矣。而黃白僊風。豈無得罪於吾道乎。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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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有四海唐虞之志。而三上書中。自比盜賊。則有愧於以道徇身之義矣。大成晦庵。抱堯舜君民之策。而累疏九重。格君無他。則何害於事君以正之道乎。大抵君子深於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不深於道德者。功名足以奪其志。故聖贒之於道德。終身樂之。未嘗一日離也。不以千駟萬鍾之富貴。易其蔬食水飮之貧賤者。此君子之本心也。然而君子之道。以潔身亂倫爲非義。以濟世安民爲正道。故治世而進。亂世而亦進者。皆得於權時處中之道。豈可以功名目之哉。夫子贒於堯舜者也。吾無間然矣。而伊,呂,孟子。亞於夫子。朱子之贒。亦亞於孟。則其行事。亦豈有一毫可議者乎。子陵。淸節之逸士。希夷。學仙之異流。則雖無功名之累。而亦無道德之可論者也。而退之生於絶學之後。不得聞孔孟仕止久速之義。干進之譏。不得免於後世。此愚生之所以每惜者也。執事於篇終。又敎之曰。諸生處心行事。當取法何人歟。尤有以起愚生之感也。乃爲之畢其說曰。道德在吾身。無有得不得。而功名係于時。時有幸不幸。故伊尹,太公。得行其道。時之幸也。孔,孟,朱子。不得行道。時之不幸也。然而以天下言之。則雖有幸不幸。而以君子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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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則行道者。未爲益。而不行道者未爲損也。然則愚也當伊尹,太公之時。則法伊尹,太公之道。當孟子,朱子之時。則法孟子,朱子之道。而時中之道。則願學於吾夫子。執事以爲如何。謹對。

[問民安物阜比隆三代]

 問。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帝王保民之政。固非一端何者爲急。自三代以下。其能保民而延世者。誰歟。失民而促亡者。誰歟。方今 聖上。愛民如子。發政施仁。無所不用其極。而民不被其澤。流離愁歎。比比有之。其故何歟。欲民安物阜。比隆三代。以圖無窮之治。其道何由。

對。愚也布衣窮居。嘗窃有歎。以爲斯民也。三代之民也。三代之前。民無愁歎之苦。三代之後。民有顚連之患。民之生於三代之前者。何其幸。而生於三代之後者。何其不幸歟。抑三代之政。不可行於今耶。欲以是仰質於爲政之大人者久矣。今執事先生。遂以保民之道爲問。愚亦民之一也。敢不倒廩傾囷。以塞明問之萬一乎。窃謂受天命而爲天下之主者君也。君不能獨爲君。而必依於民。民不能自爲生。而必賴於君。君之安危。在於民。民之休戚。由於君。有是哉。民之不可不保也。保民而王。則天下莫之能御也。不保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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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則斯民反爲讐敵也。古之所謂民可近不可下者。其以是夫。然而保民之道。不在於他而在於心。心卽仁心也。以仁心行仁政。而民不保者。愚未之聞也。請因明問而列白之。粤若稽古。子惠困窮。惠鮮鱞寡。仁哉湯武也。財聚鹿臺。力殫瓊宮。不仁哉桀紂也。民之保與不保。而國之興亡隨之。烏可誣耶。自漢而唐。自唐而宋。雖曰行仁而民鮮能保。喪亡踵至。假之之徒。奚足爲今日道也。斯民有祿。聖神代作。海東今日。三代至治。視民如傷。文王之心。而 聖上之心。卽文王之心也。哀此惸獨。周家之政。而國朝之政。卽周家之政也。心文王之心。政周家之政。則今日之民。獨不爲三代之民耶。然而澤不下究。黎民憔悴。父不寧子。兄不安弟。呼號於道途之間。僵仆於墻壁之下。蓬頭垢面。非含哺擊壤之民。賣產鬻屋。豈安堵樂業之人。夫如是則今日之民。雖謂之不保。可也。孰謂聖明之世。有此不保之民乎。愚嘗知其故矣。當今之民。比平時不能什分之一。而徭役之重。萬倍於平時。南北有急。邊儲數竭。餽餉之資。責辦於民。國家多事。經用屢闕。調度之具。亦責於民。民一而已。而侵之者四至。則民雖欲保。其可得乎。男耕而不能食。女織而不能衣。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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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切身。流散失所。今日之民。可謂不保之甚也。嗚呼。上有如傷之主。而下不蒙若保之澤。時移事變。政不能及古而然耶。今我 聖上。雖愛民如子。而如傷之實。未盡於 聖上之心。故雖曰愛民。而民不知 聖上之愛。雖曰憂民。而民不知 聖上之憂。所謂如傷之實者何也。愚前所謂仁心。是也。見民之飢。而若己之飢。見民之寒。而若己之寒。則至誠之下。民豈有不感者乎。有仁心。然後可以行仁政矣。所謂仁政者。何也。不奪農時。則民可以深耕易耨也。薄斂輕徭。則民可以養生送死也。苟能推是仁心而行是仁政。一政之發。害於民則去之。一令之出。病於民則除之。常賦在所必收。而量民財而節之。不可用鞭扑而斂之也。力役在所不廢。而視民力而使之。不可峻刑罰而驅之也。惻怛之念。常施於政令之際。不忍之意。自著於施爲之間。則斯民興業。皆有耕鑿之樂。萬物得所。自致殷富之盛。國祚之永。其亦億萬年乎。篇將尾又有獻焉。如傷若保之政。雖出於君。而承流宣化之任。實在於守令。當今任承宣之責者。果能體 聖上如傷之意乎。剝民肌膚。而民不能聊生。浚民膏澤。而民不能堪命。 聖上如子之民。反見殺於 聖上字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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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哀我民斯何罪何辜。然則今日民生之不保。非政令之不仁也。乃字牧之不得其人也。今日之務。上以盡其心發仁政。下以盡其心行仁政。則三代之盛。愚亦與焉。謹對。

[問養生之方]

 問。茶者。人之日用不可廢者也。其名昉於何代歟。禹貢不取於土地之產。周禮不列於品物之數。其故何歟。吳王用於禮賓。晉國賜於愛士。有何重於其間歟。唐宗之增稅。宋祖之置榷。其有關於裕國之道歟。玉川先生。至飮丘椀。江湖散人。歲取其租。抑有補於養生之術歟。永叔譏龍團之進。張詠拔崇陽之桓。亦有所見而然歟。蠏眠之名。兔毫之制。別有何義歟。或有以菊苗爲換。或有以水厄爲比。所好之不同。何歟。人之食性。不甚相遠。獨於我國不用。何歟。如欲一遵中華。通用公私。無病民之弊。有養生之方。其道何由。(二下)

對。愚也幽居山野。種茶田園。手把茶椀。口詠茶歌。常囂囂然曰。天下有知是味者耶。今來奉策。明問及此。抑執事先得我口之所嗜者乎。乃揚眉吐氣。而爲之說曰。百草之中。惟茶爲魁。其性輕而淸。其味甘而滑。釋滯消壅。通神去疾。茶之有關於日用者。其如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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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之於味。天下皆同。則天下之人。孰有不嗜茶者乎。飮茶者旣多。而茶之美益彰。茶之美益彰。而茶之利益重。利之所在。民益病焉。噫。茶之爲物。雖可以養人之生。而至以養生裕國之方。謂之專在於茶。則愚不信也。請因明問而陳之。茶之爲名。記於幽經。而九州之貢。大禹不取。品物之數。周禮不列。聖心有意。愚何間然。世遠隆古。物益爲奇。吳王之用。禮賓爲名。晉國之賜。愛士有稱。唐增其稅。宋榷其利。病國病民。終何補焉。玉川丘椀。瓊液潤喉。江湖取租。淸風滿體。龍團要寵。譏之固宜。官榷已兆。拔之亦可。火煎文武。名稱蠏眠。白色黑紋。制有兔毫。菊苗爲換。知性所嗜。水厄以比。誠苦其飮。夫茶者。天下之佳味也。口者。天下之同嗜也。用之於中華者。旣如是。則用之於我國者。宜無不可而獨不用焉。食性之有異耶。土產之不同耶。宜執事之有問也。噫。一遵中華。通用公私。弊無病民。方便養生者。豈無其道。而愚生之意。則有一說焉。有稻粱之穀。則雖無茶。而民可以飽矣。有雞豚之肉。則雖無茶。而民可以肥矣。茶之爲物。不過爲洗胃通膓之一物。而白雲玉椀。幽人之所喫也。靑乳金鐺。逋客之所吸也。用之而不可救民之飢。用之而不可救民之寒。則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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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國之。在於茶。愚未知其何說也。嗚呼。黎民於變。萬邦風動者。堯舜之治也。而未聞有賴於茶。四海玉燭。民登壽域者。禹湯之治也。而亦未聞有賴於茶。曾堯舜禹湯之所不用者。安可望用於我國乎。我國之不用茶。卽禹貢不取。周禮不列之意。而用之則是效唐宋病國害民之政。而背隆古安國壽民之道矣。嗚呼。金芽珠蕾。草之微也。玉塵素濤。味之末也。而作俑於趙贊張滂。效尤於王播王涯。專利害民之政。無世無之。茶之爲物。可無而不可有者也。誠能薄稅斂而使民安業。足衣食而使民樂生。則春臺壽域。無非煕皥之民。執事所謂無病民之弊。有養生之方者。其不在是歟。雖然。執事之問。專出於用茶之得宜。而愚生之答。專在於用茶之不可。抑非執事之所望耶。然而用茶而病民者有之。而用茶而安民者未之有也。是以。古之君子。莫不以用茶爲非。君謨龍團。永叔譏之。崇陽舊植。張詠拔之。愚之所陳。亦永叔張詠之意也。執事不以狂僭而棄之。則亦未必不爲養生裕國之一助云爾。謹對。

[問國勢熾如炎火之道]

 問。兵家勝筭。不過曰奇與正而已。自黃帝習用以來。能用奇而制勝。能以正而御敵者。皆可歷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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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言之歟。孟子之於滕文。告之以築城鑿池。效死勿去。則此固國君死社稷之正也。則孔子之於子路。敎之以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其所謂懼也謀也。亦可謂行三軍之正歟。避風雨違寒暑者。行師之正也。而石臼之風。蔡州之雪。有可乘焉。則天時果有奇歟。度山川。列營陣。用兵之正也。而雽沱之氷。錢塘之湖。有可乘焉。則地利亦有奇歟。太公六韜。黃石三略。何者爲正。何者爲奇歟。陳平六出奇計。而五載成功。孔明八陣施武。而七擒取勝。則二人之策。孰奇孰正歟。孫臏用智。而斫木擧火。韓信行師。而囊沙擁水。亦可與論於奇正之術歟。或有雅歌而投壺者。或有登樓而淸嘯者。兩將制變之策。亦有奇正之可言歟。惟我國家一自兵興之後。武經七書。刊行內外。兵謀陣法。靡不講究。而終不見奇正之效者。何歟。以天時地利。無可乘之奇而然歟。抑奇正之道。宜於古。不宜於今而然歟。當今島夷有窃發之患。山戎有伺釁之端。危迫之禍。迫在朝夕。而扞艱之策。若涉大水。如欲觀天察地。動中奇正。使國勢熾如炎火。其道何由。古人云。識時務在俊傑。諸生亦非無意於時務者也。願母曰。軍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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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學也。(別試三下)

對。愚有膽與氣。不忍死茅茨。談兵十年。欲試一得。耿耿自奇。日月多矣。今承明問。正激愚衷。敢容三尺喙。請瀉一斗血可乎。窃謂用兵取勝之道。有奇有正。何謂正。方而止之之謂也。何謂奇。圓而轉之之謂也。盖進退有常法。坐作有常度。使敵不可犯者。正之道也。往來無定形。出沒無定時。使敵不可測者。奇之道也。非正則行師失律。而必有輿尸之凶。非奇則利導失宜。而必有折骸之患。有是哉。奇正之術也。徒知正而不知奇。則是猶膠柱而鼓瑟也。徒知奇而不知正。則是猶刻舟而求釰也。是以。古之善用兵者。觀天之時。察地之利。可以用正。則用正而勝之。可以用奇。則用奇而取之。正者。未必不能奇。而奇者。未必不能正也。正中有奇。奇中有正。或正或奇。循環爲用。决機風生。應變雲合。夫然後方可謂得奇正之用。而可以司三軍之命也。然而奇正之道。雖有其法。而奇正之用。必在其心。不有心得之妙。而徒守歧扁之陳跡者。天下之拙醫也。不有心得之妙。而徒觀善將之行事者。天下之庸將也。然則天時地利之不足恃。而足恃者良將也。奇正相生之不足恃而足恃者亦良將也。將苟得其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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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用奇用正。無不得中。以之制敵而敵可制也。以之固國而國可固也。易曰。丈人吉。兵法曰。多筭勝。愚於是說。深有感焉。請因明問而白之。若稽古昔。軒轅氏始作干戈。以天地風雲。爲四正陣。以鳥蛇龍虎。爲四奇陣。奇正之法。生之已久。則因奇而制勝者。以正而御敵者。必有其人。而事在隆古。愚不敢辨也。築城鑿池。效死勿去者。孟子之所以告文公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孔子之所以敎仲由也。聖贒之訓。不可比擬於兵家奇正之術。而行三軍之正。亦不外是也。風雨必避。寒暑必違。行師之正也。而風便石臼。李寶成功。雪擁蔡州。李遡奏捿。非天時之有奇也。乘之者奇也。相度山川。置營列陣。用兵之正也。而滹沱之水。眞人乃濟。錢塘之潮。一箭而退。非地利之有奇也。乘之者。亦奇也。太公六韜。非無奇也。黃石三略。非無正也。不可以彼正此奇論也。陳平五載而成功。孔明七縱而七擒。六出之計。八陣之策。俱得奇正之妙。而王佐之才。恐非冠玉之比也。途傍斫木。孫臏之智也。水上囊沙。韓信之策也。臨機制勝。不亦奇乎。雅歌投壺。蔡遵之對敵也。登樓淸嘯。劉琨之却賊也。以靜制動。無愧奇正。噫。語古無益。論今可乎。恭惟我國家 聖繼神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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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二百年。狎于太寧。變生所忽。兵連不解三十餘年。至于今日。亂靡有定。島夷有假途之請。則窃發之患急矣。山戎有渝盟之說。則伺釁之端著矣。危亡之禍。迫在朝夕。捍艱之策。若涉大海。此執事之所以爲憂。而愚生之所以爲嘆者也。武經七書。刊行內外。則訓其行師之方者。可謂盡矣。兵謀陣法。朝講夕究。則習其用兵之道者。可謂悉矣。國家制敵之道。御侮之策。無大於此。而曾在 先朝。未有剋敵之功。及乎 當宁。亦乏濟亂之才。將天時地利。無可乘之奇而然耶。奇正之道。宜乎古而不宜於今而然耶。噫。今之天時。古之天時也。今之地利。古之地利也。今之奇正。古之奇正也。天時也。地利也。奇正也。無古今之異。而當今之不能捍亂制敵者。愚不敢知厥由何在。嗚呼。有其人。然後能得天時之用。有其人。然後能得地利之用。有其人。然後能得奇正之用。則今之受推轂之任。當制閫之責者。果有如古之爲將者乎。如不得其將。則武經之刊。徒述陳篇。兵謀之講。只習空言。而奇正之不得其效者。無足恠也。愚聞巨室將作。工師當之。美璞將琢。玉人能之。是以文王得南仲。以膺多難之秋。宣王得召虎。以任經營之寄。苟能得如南仲之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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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之專。擇如召虎之良。而責之重。則天時自爲之助。地利自爲之用。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收效於用正之際。伏險之兵。乘利之卒。奏功於用奇之中。風雲雷雨。交發於呼吸。龍蛇虎豹。迭現於瞬息。何敵不克。何賊不散乎。然則辮髮漆齒之徒。皆將梯航之恐後。而國家之勢。自有金湯之固矣。執事所謂觀天察地。動中奇正。使國家之勢。熾如炎火者。愚恐不外是矣。篇將終矣。復有獻焉。嗚呼。十室必有忠信。人才不借異代。則當今可用爲將者。豈無其人。然而得而用之。其道實難。有文王之聖。然後能得太公而用之。有高帝之贒。然後能得張良而用之。今我 聖上。以文王得太公之道求之。以高帝用張良之道用之。則巖壑之間。釣築之徒。其敢曰我非太公張良。而不有起而爲用者乎。愚亦識務之士也。承執事之問。不能不發一長吁也。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