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16
卷5
斥和䟽(丙子春)
司憲府掌令臣洪翼漢號天失聲。仆地瀝血。謹搆一䟽。敢冒萬死于 主上殿下。臣日接義州府尹李浚狀啓。其中一欵。卽金可汗稱帝事也。答問之際。李浚能以天無二日等語攘而却之。臣看未了。不覺激昂增氣。曲踊巨踊者三百。而益感我 祖宗朝禮義名分炳炳不滅。猶使操弓武夫。維持自守。抗勵不撓者。若是凜凜然。而况於 聖上乎。而况於相臣乎。廟堂諸臣必應從長謀對筭無遺策。不使我 君父挫屈。不使我 天朝耻辱者。豈復下於一武弁哉。此非迷劣小臣所可爲私憂者。而第念臣自墮地之初。只聞有 大明天子耳。此言奚爲而至哉。賊臣姜弘立誘引寇猝至。列城奔潰。乘輿播越。乞和爲好。雖出於不獲已。而一向摧頹。徒肉於桀驁之強呑。可勝痛哉。苟於其時先梟弘立之首。首明君臣之義。示其所以逆常奉賊。陷沒父母之邦者。不暫容貸於覆載之間。使我堂堂大義。昭揭如日星然後。講其交隣之道。約其兄弟之
義。則戎狄雖豺狼也。豈無感聳而革心。歆艶我禮義之爲美乎。計不出此。惟以得弘立爲幸。而倚以爲安危。俯首聽命。眞若弱奴之事強主者。于今已十稔矣。其欲左衽我 國俗。臣妾我 君民者。實由是爾。不良厥始。雖悔曷追。臣自聞稱帝之說。魂欲消而氣欲短者累日矣。臣寧有魯連之死。不忍使斯言復褻汚於耳孔也。我 國雖僻在海隅。素以禮義聞天下。天下稱之謂小中華。而 列聖相承。世修東藩之職。事大一心。恪且勤矣。今以奉虜服事而臣之。偸安僅存。縱延晷刻之淹。其於 祖宗何。其於天下何。其於後世何。且聞今胡差所帶來者。半是新附之西㺚云。臣雖未得其眞贗。而西㺚之於我 國。旣無交聘之禮。則又奚有儐接之道。拒而不納之可也。而入境有日。揚揚將抵京。訖無廟堂之一言。臣未知處廟堂者何人。而高枕熟睡。尙未覺悟也如此。噫。身居廟堂。恬嬉於平日不足耶。賊虜遺 君。朝夕禍迫。而猶且晏然不動。其視 君父之受侮。不啻若吳越人之尋常。然則虜人之稱帝。非虜人之所以自帝。實是廟堂之所以使之帝而後。虜人不得不以爲帝者也。夫人之心
腹受病。而支體能保者蔑矣。國旣傾覆。則廟堂焉往而獨享富貴乎。惟臣死生。繫國家安危。雖爲身謀。亦不當如是也。夫忠者在中人亦性。臣未知今日之廟堂。亦獨何心。將置 廟社於何地。將置 君父於何地。實未知愛其身也甚矣。今觀虜人之意。不過矜張耀武。迫䝱而强驅之耳。渠苟欲稱天子莅大位。惟當自帝其國。號令其俗。誰復禁之而不可。必欲稟問我而後行帝哉。其所以渝盟開釁。嚇我藉口者明矣。而抑見其要我立信約。將以稱於天下曰朝鮮尊我爲天子者必矣。 殿下何面目立天下乎。可强可弱者在於斯。其存其亡者在於斯。伏願 殿下毋蹈丁卯之覆轍。再誤今日之事機焉。臣以爲戮其使而取其書函首。奏聞于 皇明。責其背兄弟之約。僭天子之號。明言禮義之大不然。悉陳隣國之所有道。則我之說益申。我之勢益張矣。設或忿而加兵。亦將有以怒我而怠寇也。嗚呼。事已急矣。凡有血氣者。莫不扼腕而顫膽。佇乎廟堂之籌畫。而元戎閑坐於 山陵。 聖明淵默而深居。寂然無聞於一事之䂓爲。臣固不識其所以然而然者也。區區過慮。只目悶欝。聊試仰
首而一鳴號焉。懇乞 殿下奮發自勵。益振大勇。亟執虜使之在舘者。列于藁街。顯加天下之誅。如以臣言爲謬妄而不可用。則請先斬臣頭。以謝虜人焉。爲人臣子者。其可忍使 君父見辱於羯奴。而生亦奚爲。臣雖孱弱已甚。猶當一障而乘之。期殞於虜鋒决矣。環東土數千里疆場。寧無一人義士。卽今兩西人民。懲刱往日之鈔略。切齒腐心。矢不與此賊俱生。而愚婦女子。猶且噤齘。是誠激義賈勇。因風吹火之秋也。惟 殿下速下哀痛之敎。檄召八方之士。躬御六轡。面諭大義。其爲 殿下之臣子者。孰不踴躍而後先。爭效死綏之忠哉。滅虜之期。可指日而待也。臣非不知言出而禍從。目見危亡之急。誠有所奮筆而狂噭。花淚交頤。罔知所裁。臣無任敵愾憤懣之至。謹昧死以 聞。
答曰。省䟽具悉。深嘉爾爲國之誠。所陳斬使事。似爲太早。徐觀所爲而處之未晩也。
抗金汗書(丁丑三月初五日)
大明朝鮮國累臣洪翼漢斥和事意。歷歷可陳。而語音不相慣曉。當以文墨控白焉。夫四海之內。皆可爲兄弟。而天下無兩父之子矣。朝鮮本以禮義
相尙。諫臣惟以直截爲風。故上年春。適受言責之任。聞爾國將渝盟稱帝。心以爲若果渝盟。則是悖兄弟也。若果稱帝。則是二天子也。門庭之內。寧有悖兄弟哉。覆載之間。寧有二天子哉。况爾國之於朝鮮。新有交隣之約而先背之。 大明之於朝鮮。舊有字小之恩而深結之。則忘深結之大恩。守先背之空約。於理甚不近。於事甚不當。故首建此議。欲守禮義者。是臣職耳。豈有他哉。但臣子分義。當盡忠孝而已。上有 君親。俱不得扶護而全安之。今 王世子大君皆爲俘。老母存沒亦不知。良由一䟽之浪陳。以致家 國之禍敗。揆諸忠孝之道。掃地蔑蔑矣。自究乃罪。可殺罔赦。雖萬被誅戮。實所甘心。血一釁皷。魂去飛天。歸遊故國。快哉快哉。此外更無所言。惟願速死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