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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花浦先生北行錄(遺筆)
丁丑年二月十二日夜。因有 旨內事意。都事田闢。令甑山縣令邊大中。械繫我于平壤豆里島。送諸金汗營聽命。上年春斥和事也。是日猶不食。申告此意乞解縛。大中不聽。俄有殷山縣監李舜民。從外來。慰藉甚至。余曰國事至此。螻蟻殘命。不足論也。但我雖無狀。豈畏一死。況有 君命。逃將焉往。乞緩我縛。使食登途。舜民因勉諭釋繫。食訖。夜將二更。渡江而西。窮晨疾行。馬困不進。遂休秣于一處。
十三日平明。作粥而歠。終日不食馬而馳。夜半到肅川界民舍。休馬暫憩。
十四日鷄鳴起程。辰時到安州。防御使李俊以金汗過此已三日。其勢必不及。移關于義州府尹林慶業。拘留本府。申稟朝廷。因令邊大中押至。交付于宣川府使。
送義州。午後自安州發行。雨雪大作。判官金
通可。追送米食藥果。贐行行到博川郡前坪。雪益甚。夜黑迷失道。聞犬吠尋得人家。寄栖蹔憩。
十五日鷄初鳴。將發行。主人翁問知行事緣由。再三嗟惜。仍爲我指路。由控江亭。前渡氷腹。平明馳入嘉山郡。郡守李坦自定州來。班馬乍晤。馳到定州。日已暮矣。秣馬後將往凌漢城。朝人留定州者六人來問島中事。答以不知。因疾馳。夜半入凌漢城。
十六日曉。自凌漢城疾馳。午時入宣川劍山城。邊大中始交時。落後作家書。寄送于李時淵傳之。跋馬疾馳。是夜丑時。到義州白馬山城。南門外呈公文。告其所由來。
十七日黎明。府尹林慶業傳令門將開鎖。延我入座曰。國事至此。夫復何言。明公此行。眞男子事也。生旣能扶大義。死可以光竹帛。雖死有何所恨。余答曰。由我一
疏。國事大誤。奚暇論其餘。死固不足惜。因請亟往。毋使 君命稽滯。府尹問我行資。一應所需。莫知辦治。仍差押去人彌串僉使張迢字萬里龍泉人。裨將金德立彌串鎭人。護送軍高卓立,李嗣封義州人。土兵白太眞,吳命生,姜太孫彌串鎭人。譯官林居正本慶源人。今住義州。馬夫許應善,白士義。奴子茂非金上下,幷十二人同行。午後發程。出宿于義州舊城中。
十八日曉頭起程。江氷尙堅。渡自九龍灣過九連城。秣馬金石山。宿桂城党站。是夕雨雪交下。因樹設次而依之。
十九日過鳳凰城。宿松站。胡人來問行事。仍問安州舟師事及島中事。答以不知。卽起去。二十日行未及通遠堡十里。寒氣徹骨。止一處湯水欲飮。四胡人來見。仍問繫頸遠來之由。具道其所以然之故。曰我是汗之家
人也。公等遠來。想必飢乏。仍解橐出食物饋我曰。公有何罪。到瀋陽。汗應卽釋而還。夕抵通遠堡止宿。自鴨綠江到通遠堡數三日地方。舊是華界。今爲曠漠。山川荒絶。草樹蒙密。杳杳深谷。維聞鳥獸之聲。所止處。輒構木爲巢。刈莎覆幕。其寒苦可知矣。夜守堡官來問行事。卽報知于汗處。一路供饋。隨處辦治矣。
二十一日自通遠堡起程。雪後北風大作。路中猝得胷腹痛苦日。載疾而行。宿斗建堡。
二十二日宿川珠站。
二十三日宿舊遼東梨掛里。老翁盤問事。
二十四日宿沙河堡。俘獲男女牛馬器具。
二十五日午前到瀋陽。自龍灣以後抵瀋陽。凡九日程。胡人載持卜物。連續不絶。行見一橐駞背滿駄。上置尙瑞院寶家
矣。不覺悲慘。垂涕不已。傍人莫曉其意。維慰諭而已。所經站上。皆是華人爲假㺚者居住。眞㺚若干人主之矣。華人看我係累。問其所以。輒嗟嘆曰。眞忠臣也。若使 大明天子知之。寧不聳動激勸。男兒至此。死亦有光。何恨。公眞忠臣也。迭相慰勉之。到通遠堡。日聞 東殿大君。汗行帶來。因義州女人蘭香問之。則亦以爲然。去時到處審問。則或云然。或曰不知。必是實言。而無憑可問。徒自慘痛。奈何奈何。是夕龍胡來問緣由事。
二十六日無聲息。
二十七日無聲息。
二十八日汗令博士官禮部郞來。設宴饗于館所。問答事。博士打話間。云今行得一美女而歸。卽北兵使李沆女也。自言其族父。今爲黃海監司。而綾州牧使。乃其舅父云。然耶。此女恒言欲見吾舅父。欲見吾舅父云。仍大
笑之。
二十九日無聲息。
三月初一日無聲息。
初二日無聲息。
初三日無聲息。悄悄孤坐得一律曰。陽坡細草拆新胎。孤鳥樊籠意轉哀。荊俗踏靑心外事。錦城浮白夢中來。風飜夜石陰山動。雪入春澌月窟開。飢渴僅能聊縷命。百年今日淚盈腮。
初四日雪下終日陰霾。
[花浦遺簡]
寄晬元,晬寅書。(遺筆)
江華被搶云。莫知家屬生死。罔極奈何。汝等勿以我爲憂。維侍 母主與汝母。終始保全。無使我絶嗣。今日自宣川向義州。心艱不具。
丁丑二月十六日。父(押)。
兄主前謹上候狀洪 生員 宅(押)謹封
近甚無消息。伏未審 氣候若何。伏慕不已。弟依保。而但叨此言地。已至四朔。悶不可說也。時事漸至艱危。虜使頃且來。乃以稱帝恐怯我百端。痛心奈何。弟不勝憤懣。抗疏妄陳。或者有咎之云。可笑可笑。頃於新方伯之去。水事懇囑矣。適因歸便。略敷萬一。 伏惟下照。謹上狀。
丙子三月初四日。舍弟翼漢。
疏草爲人所持去。不得送上。當前後便寄上。
(外曾孫鄭弘濟敬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