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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通政大夫承政院右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府君家狀。[洪汝河]
先君諱鎬字叔京姓洪氏。缶溪人。大唐初。洪氏自中國來居于南陽。爲東韓大姓。其後散居諸處。而在缶溪者諱鸞。始顯于麗。至內侍文永。移于尙州。內侍之子曰淳。登第司宰監司宰。生諱得禹 贈參判。移于咸昌。卒葬於尙之曲谷。參判生諱孝孫 贈判書。是生左參贊兼大提學謚文匡公諱貴達。文匡公道德文章冠一世。喬桐朝用直諫被害。皆葬咸之錢洞。公之第五子諱彦國進士。有文章世其家。爲先君曾祖。祖諱景參。考諱德祿。皆蔭補西班。葬栗谷。妣晉州柳氏。承旨承善之女。弘文博士貞之孫也。以萬曆丙戌五月壬寅。生於栗村。先君甫踰十歲。悉通群經。奧辭鴻義。融貫曉析。登丙午明經第。選補承文院。己酉丁外艱。壬子除權知。先君負笈於愚谷先生之門。年二十謁西厓先生於中臺。先生亟稱於愚谷。期以遠到。旣筮仕。漢陰李相公遇以國士。時爾瞻子大燁規參槐錄。陰
擠南士。先君黜大燁。言于漢陰而登南士。大燁由國子入玉堂。而本院自是持益堅。迄于癸亥北人不得入槐院。以此爾瞻㘅之次骨。詆以醜語。癸丑陞典籍。尋轉監察。先君度時事不可爲。求除安東府提督。安爲室人母家。因住焉。庚申買田于太白山中而居之。柳氏素勖以恬退。故先君益安焉。辛酉丁憂。癸亥 更化。卽先君服闋之月。拜騎曹郞。先君傷其祿不逮養。堅欲不起。愚谷先生在朝。累書勉起。將行答柳修巖書曰覺得䆠念重而山情薄也。甲子春。先生爲號召使。 啓以先君爲從事官。移儀曹。尋拜司諫院正言。坐言事出補寧邊判官。先君嘗言爲國宜以節義爲之根本田地。而關防機務。尤不可不加之意也。講求其利病素矣。及是以爲自古改紀之際。恒患優於酬勳而薄於奬死。使士大夫知有富貴而不知有名節。寢以成俗。則大非君父之利也。故遂論朴承宗籍沒事。初在昏朝。三昌用事。贓穢流聞。至其敗也。爾瞻諸人竄伏係累。猶稱無罪。若羊豕之垂鼎俎而哀鳴。觀者唾鄙。獨承宗挈其子而奔墓。告其人曰身爲大臣。不能導君以正。至于今日。死吾職也。其子云云。承宗曰吾本儒家。死於亂兵則心迹難白矣。先殺其子而己隨之。朝議科
罪。遂與爾瞻等同論籍沒。先君 啓曰朴承宗鄙其爲人。莫臣若也。而至於今日。臣獨憐之也。國君爲社稷死則百官有從死之義。若光海之失德。所謂非其私昵。誰敢任之者也。然大臣侍從平居職匡輔。及其顚沛。便曰吾君失德。吾不當死。豈理也哉。卽承宗亦可謂死於其職矣。士之殺身有高下。太上取義也。其次慷慨捐軀也。又其次度其勢不免而引决者也。承宗之死。雖在最下之列。然士君子負當世重名。知勢必不免。不能自决。貽譏千古者何限。承宗以一鄙夫能之。不亦奇乎。宜還其籍沒。激勸後世之爲臣子者也。 啓上一勳宰大怒。曾經光海之侍從者一二公亦怒。大司諫洪公瑞鳳曰百官有從死之義云者。其心所在。非直爲一承宗地。先君又 啓曰臣之所論。只是泛言義理之當然。不圖今者截去首尾。提出一句語以論人也。初綾昌大君之見殺也。承宗與聞。至是 上謂筵臣曰承宗固死於其職。如殺無罪王孫何。又曰洪某與承宗有私乎。對以無有。 天威稍霽。會玉堂上箚伸之。乃得外補平安道。爲國之西門。所以經紀之者頗疎。而寧舊號雄藩。然營府對峙。百弊橫生。田三千六百九十二結。而依事目舘軍復戶三百六
十結。本府別爲官屬而設權復者千七百四十結。合爲二千百結。而民結只有一千六百耳。該司差役依元數。而本府以千六百結。爲定營將士粮餉。舊用防軍米八百石。爲張節度晩罷之。作四十州收米。後减作四百。莫能給。府別攤於民結出二斗。其饌物舊用晴川以西八邑魚錯。爲朴燁奪支軍餉。府又攤於民結。皆他邑之所無。而宣鐵雇稅緜貨多至二千。至是寧民大困。先君至之數月。悉究其弊本末。欲大爲更張。有不得而便者。上疏陳之。略曰臣職備藩幕。不宜統論一道事。然一道者。列邑之綱也。列邑者。一道之目也。語目而不及綱則理有所未周。語綱而不及目則事有所未該。臣請先言一道而及於本府也。古人以一身喩天下形勢。關西爲道。其在無事時。比之手足也。及其兵興之日。不啻腰脊肩背也。添防之擧。徒事紛擾運粮之役。民皆破産。臣愚以爲中和以西。至鴨綠四十餘邑。皆計其元戶入作。戶口之多少而爲城之廣狹。有百戶爲可容百戶之城。有千戶爲可容千戶之城。至於萬戶亦然。今年築一隅。明年修一隅。要不煩民而爲。而入作多於元戶。遷徙無常。宜作戶牌而縻之。其精抄壯武隊三手三色軍。分隷于六營
之將。若昌城被圍。左別營救之。義州被圍。右別營救之。至於定州安州皆然。而使元戶入作。常爲守城不動之正兵。六營軍常爲往來繼援之奇兵。則奇正相爲用。而戰守之道備。添防可罷。運粮亦除。彼則割據遼陽。睥睨中原而常佚。我則先爲恇㤼。撓蕩根本而常勞。願 殿下先定以佚待勞之算。則肩背可保而一身安矣。若本府之事。爲民患大者。權復是也。營府奴婢晝夜使喚。衙前。土官隷名三手。而又屬營府。三役一身。苦甚齊民。權復所由起。臣始至。首革權復。官屬皆憤怒。似有作慝之狀。噫權復已久。彼烏知其不當復也。因之民怨。革則吏怒。乞該司從便蠲役。否則當去判官。使營府合爲一。官屬疊役之苦除。而安敢爲權復之謬規也。疏上備局言寧爲節度留營。而安州爲行營。節度在行營日多。判官不可去。先君貽書於廵察曰安州兼防御使。以節度添之爲二將。卽晉州之敗也。旣有留營。安用行爲。時以在幕下。故不可言移閫。然久而 朝廷覺之。移閫於安。權復旣革。其粮饌皆移牒體府。得復舊規。而雇稅屬從事官。李公敬輿歸白于 上罷之。由是寧民稍獲蘇。而廵體兩衙門交上其政績。乙丑七月 降旨諭曰爾來守板蕩之
邑。百思蘇殘之策。志存保民。誠切祛害。居官莅職。動遵古人。冰蘗勵操。惠澤勤民。一境晏然。極爲可嘉。茲賜半熟馬一匹。十一月又 諭曰爾律己如僧。愛民如子。茲賜表裏一襲。丙寅春投紱。吏民日夜圍守。先君匹馬撥歸。將論以棄官。 上命勿問。明年丁卯而亂作。往參金廵察時讓軍事。戊辰春 除禮曹正郞。俄坐闕直罷。夏叙爲司藝不赴。冬 特授安陰縣監。己巳夏疏陳南事。略曰統營建閫。諺所謂修廐于失馬之後。而所以修之之具未備也。兵營移晉。所謂立盾於矢落之地。而後矢之落于前落未可知也。統營資粮豐饒。器械精利。甲于諸鎭。而無城柵。使賊爲犯湖左及嶺右之狀。則統帥必帥舟師。不出順天。必向釜山。然後潛兵外島。直襲統營。則鎭軍老弱被擒。而統帥營下不無內潰之患矣。昌原爲水陸要會。麗時名合浦雄鎭。元朝用兵日本。往來必由之。 國朝因以建鎭。今入處於智異之下。壬辰之敗。晉獨全。故爲賊勢叢集。而今因以晉爲要衝。是居堂奧而欲御藩籬也。臣謂宜急柵統營。還兵營於古昌原。戶牌之法。爲之有緖。則足爲維民之良法。始則條禁太嚴。唯恐一夫見漏。胡虜之變。曾不由此。而遽又停罷。譬如籠鳥
見解。穽獸蒙脫。豈敢遅一息而飛走哉。因致各邑軍簿皆作虛額。防戍之時。驅迫一族之一族。勒塡名而督行。無一族者則侵責切隣之切隣。徵價布而委送。一縣如此。一道一國可知也。艮(一作良)由戶牌之令使之。非民之罪。宜减虛額。以收人心。在官六閱月而賦歸。庚午爲司藝。辛未 除宗簿正兼編修。壬申充奏請使書狀官。拜掌令時。權濤,尹棨論謚得罪。先君 啓曰言文不稱武。言武不稱文。謚字之多非古也。語云惟其言而莫予違。傳曰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 聖上必以濤之言爲予違而有所忿懥矣。何不於此等文字咀嚼而詳味之乎。幺麽一權濤。逭譏於千載之下。而 聖上受拒諫之名。臣所甚恨也。遞授尙衣正。以行人虞天朝。不卽 允所奏。先君謂應見。訝爲晩也。及至果然。癸酉夏還報 命。陞通政。甲戌秋拜承旨不赴。尋授工部參議亦不赴。乙亥冬。上疏曰聞而信之。不若見而信之深也。臣曾言西事。令關西邑自爲城守。又言南事。宜柵統營及還兵營于古昌原。事皆下備局。終無歸宿。臣亦自疑徒耳剽故也。及奉使中國。諦審形勢。見自寧遠抵燕京九百里間。如通薊永平巨鎭及撫玉黎河等縣。大小雖縣絶。其城堞高壯
牢緻如一。亦不是小縣資於巨鎭。各自爲守也明矣。卽關西合依此爲。沿路大商號爲墩主。墩門雉堞。亦壯固。特爲藏鏹而自爲捍也。統營之爲要劇與力勢。方諸墩主何如也。捐自肥之資。何難爲之慮。通薊雄鎭。須傍大路。則兵營之不宜于晉亦可知。臣目擊此然後益信曾所言西南事。不爲欺負之歸矣。末段反覆論務實德去虛文之意。因乞進西厓文集曰。經畧南事。此一書足矣。 命印進。冬 特授興海郡守。丙子春。淸人來。先君知有用兵之端深憂之。每見 朝廷指揮。輒撫膺曰今茲敗矣。依事目月三操練。顧砲手無焇不可習。名寓精砲而不解操銃者有之。上疏以爲砲之成材也。捷於射。郡貯焇千八百斤。而砲手百名。乞除百斤。與砲手習放人得一斤。斤可五十放。足成精材。而所費無多。諸道郡邑宜如之。不報。時有求言之 敎。六月中。又有三度 備忘記。有云忿懥之病未祛。而好勝之患猶在。上疏曰臣論承宗事時。 聖上以無罪殺王孫。爲承宗罪案。綾昌寃比劉縯。而承宗罪符朱鮪。然光武封鮪爲列侯。以朱鮪之心爲更始。不可深罪故也。帝王度量當如是。 聖上知承宗之死於其職。而念其舊惡。臣以是亦知 聖德受
病之源。都自忿懥上來也。天下義理。只是是非而已。是者從之。不是者不從。豈容勝字於其間哉。近十年來。上自大臣。下至侍從。咸被摧折。無論是非。期於必勝而後已。人主操生殺之權。而逞之以勝。則何所不勝。唯不可勝者存天也。去夏雷震畿甸之日。適遭 二陵頹圮之變。 聖上正宜反躬惕念。慰 宣祖在天之靈。而曾未一旬。遽行 祔禮。齋郞受刑。言者被責。有似天變不足畏者焉。好勝試之於人猶不可。 聖上則欲試之於天者乎。惟德可以動天。未聞以好勝勝天者也。餘五條皆寬民力飭邊備等事。
批曰所陳之事。無非嘉言善策。予當採用。先君嘗言爲邑弊鉅則須更張。不然毋擾之而已。故其在安陰興海。鈴齋閴然無復事。自經變後。憂傷憤惋。廢寢食者累月。繡衣奏其廉操可尙。而事不理。 特命勿罷。秩滿還鄕。己卯秋應 求言之旨上疏。略曰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今而後見天啓 聖衷。大奮發而有爲也。易序卦物不可以終否。故與人同。同人則爲大有。有大而能謙必豫。昏朝之末否極也。 殿下得同人之時而應大有之期。誠於是時。守之以謙。則豈有頃日之變哉。 殿下言稍逆耳則有忿懥之意。理纔受
屈。便生好勝之心。二者之病。膠固相因。與勞謙之義。大相戾矣。有大而盈。其何能豫。召禍之端。亶不外茲。如欲毖後。盍先懲前。何來蘇殘之 敎。革弊之 旨。靡月不降。而終歸於一張休紙。其愛民練兵選將振紀。皆尙虛名而無實事。今須反之而已。願 令儒臣剟取劉向,陸贄,歐陽脩,蘇軾,朱熹,眞德秀封事要語與今日合者。編成數帙。夙夜省覽。如使數君子者。從容啓沃乎燕閒之中。則 聖敎所謂稍尋一分開寤路𧖴處。無出於此矣。庚辰夏。以禮曹參議趨朝。八月拜同副陞右副。九月遞授騎曹。尋爲參知還參議。建言各邑砲手多。官銃數少。而有自持銃者。故得充數。受官銃者。人與銃生面。倉卒必不得力。及敗皆捐之而來。其持來者皆私銃。愛銃有若愛身故也。宜復其自持銃者。拔其尤補羽林以奬之。則自備者必多。而打造之役省。 上允之。而備局不爲行會。十二月 牌不進罷。癸未正月拜右副不赴。四月授禮部。行到忠原聞遞入謝。授右副 啓曰。古人有補拾裂紙而更進者。臣曾言私備銃事。自 上以不無所見許之。今見備局覆 啓。全不曉臣意。臣敢昧死上前 啓。命推備局有司。備局諉曾行會。而某居鄕不及聞。其
實未也。時 玉候違豫。久不御 經筵。 啓曰今夫人宿病委頓之中。偶見親舊之所願見者。討心事聞快論。便覺沈痾去體。神爽氣淸。因爲無疾之人者有之。帝王之與凡庶。上下縣絶矣。其怡養之方。竊恐堯舜與人同也。晝日三接。又有夜對。 祖宗家法也。而筵席之曠。七年于茲。則臣子之情。亦豈無仰瞻 天顔之願乎。茲者殘暑欲退。微凉已動。 聖體雖未康健。而神慮必有澄淸底時節矣。如於是時。不拘朝夜。召接儒臣。講論經史。陳說古今治亂。 殿下倚榻而聽之。不惟於聰明智慮。有所開益。而實合於調攝之要。庶幾無疾之效矣。八月遞。旋授左副。九月陞右承旨。還爲左副。十月授騎曹。旬朔之間。控免數四得遞。闕辭下鄕。甲申夏。除兵部旋拜大司諫。時且逆變甫定。而病不得趨朝。上疏略曰。國運否屯。灾孽疊現。危亡之徵。咸萃茲時。至於腹心大臣。構逆蕭牆。 宗社存亡。係於呼吸。甲子之變。出於外藩。丙子之亂。由於隣國。方之於此。特尋常耳。 殿下所宜惕然警懼。反身修德。 下敎罪己。痛自悔責。如唐德宗奉天詔故事。明賞罰布公道。人臣之死於其職者。亦宜雪其罪名。以勵百僚。凡係大體。摠攬剛斷。日 御別殿。屛去
玩娛。親近莊士。講論經籍。以此頤養 聖體。開廣聰明。則庶幾上格天心。下慰民望。轉危亡之機。爲太平之階矣。冬再授銀臺。一拜騎曹。亦皆不赴。乙酉正月。授大司諫。會聞 鶴駕東還。故遂行。客問將何言。曰吾當更論甲子事。客愕然請其義。曰知人亦未易也。褚淵,王儉。平日淸德重望。足以服人。其終何如也。敬翔,孫晟,桑維翰麁豪饕侈。顧臨死不易所守。誠難以槩人矣。如使承宗無一箇貪字。何但曰還給籍沒已也。顧人主因而奬之。則所以警動吾臣子者尤深切。而足寢姦人射天之謀矣。始吾以正言見擯。而今以我長於諫坡。固有自劾之道也。入洛援例得遞。上䟽曰臣自論承宗後。雖臣之素昧。有以臣爲是者。雖臣之親舊。有以臣爲非者。臣亦未免疑信之相半也。及見近年來。不測之兇謀時發於智慮之所不及而後。始信臣之妄言。亦不爲欺負之歸矣。事下 廟堂。諸公多是之。首台昇平君甚怒先君。聞之屬吏部除寧越。益寧洪相公謂曰令公二十年持一論。吾儕悟昨非矣。掌令金泰基尹晠 啓以纔遞諫長。旋補僻郡。請推吏部。由是大忤當路。被彈而罷。先君號無住。又號東洛。室人長澤高氏。縣令 贈吏曹參判從厚之
女。工曹參議 贈左贊成文烈公敬命之孫也。以朝京師之歲卒。長女金璧。次金燮。長男汝濂在興海而喪之。次汝河。內外孫十餘人。繼室以坡平尹湯輔之女。側室子一汝潛。嘗謂汝河曰爲子弟之職。勤學力田。持門戶事而已。餘非所急也。丙戌秋。設別科。先君甚慶國之夷凶也。令汝河行。乃於八月上辛。考終於龍宮寓舍。汝河自洛承訃而還。以明年正月乙巳。葬于文匡公塋左一百擧武子午麓。昊天罔極。嗚呼痛哉。先君以愛人存心。以濟物爲業。出之以謙遜而行之以公正。同而合汙者惡之。而異而傷物者非之也。貪黷者鄙之。而淸而激者不取也。有過者容之。而有爲而爲善者。必察而不貴也。寧人裕而己約也。寧名損而實立也。於所慕而知其病。於所斥而取其長。其守之也確而不撓。其改之也遣而不滯。夙嬰羸瘵。時喜頹廢。而其畏天敬人兢兢之慮。未嘗弛乎幽獨之中也。雅懷嘉遯。迹類長往。而其憂國戀君惓惓之誠。未嘗忘于一飯之頃也。於貧富毁譽得喪之間。庶不以櫻吾胷襟而易所守。人或以此歸之。而自視欿然。每病乎其難能也。於規模布置施爲之際。度可以維持久遠而無所礙然後。斷然行之。而不如是則莫如
輟而不爲也。其前後章疏。皆隨其職事所及而言之。餘皆應 旨。嘗以爲人臣之獻言於其君也。不幸而不見信。遽捨而他言。則不足以取信。猶夫前言也。而何益乎。故將取其前言而申之。幸而信焉。吾所欲言者。將有大於是者矣。夫如是故所言西南諸事。皆反覆重言而丁寧之。不獨於承宗事爲然也。孤子匍匐墓次。死亡無日。大懼墮先君遺訓。旣練矣。敢悉次舊聞。撰三世阡表。又述先君世系履歷如右。將以謁諸當世之君子。得一言而掩諸幽。誠荒迷不次。然冀或哀而惠之也。昊天罔極。嗚呼痛哉。孤子汝河泣血謹狀。
無住先生逸稿卷之六
附錄○碣銘
有明朝鮮國。故通政大夫承政院右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洪公墓碣銘。[趙絅]
士之剛者。豈易得哉。周末英才。咸萃孔氏之門。而夫子猶曰吾未見其剛者。又曰棖也慾。焉得剛。刪豈易得哉。色莊非剛也。言厲非剛也。暴虎馮河非剛也。悻悻然自謂正直非剛也。惟出於天下事物之上。不受其侵亂。其心淸凉者。方可謂之剛。以余所聞。近世之士洪叔京庶幾近之。叔京二十一。登丙午式年科。選入
槐院。自權知至博士。戊申 宣廟昇遐。光海嗣位。群姦用事。勢焰爇天。爾瞻之子大燁新登第。時論以爲承文首錄。必歸是人。叔京笑曰我在。烏可以力勢奪之。持不可。大燁終不得與選。聞者吐舌。 仁祖大王中興。登庸俊良。叔京起拜司諫院正言。上疏言朴承宗爲光海大臣。雖不能匡救其惡。及至危難之際。能决一死。父子雉經而死。死其所事則其有焉。與他亂臣繫頸伏法者。同科罪籍其家。非 更化初勵群下垂後世之政法也。於是擧朝皆愕。勳宰尤恚不平。賴 上仁聖。只得外補寧邊判官。乙酉拜大司諫。又論承宗事執如前。 上察叔京無分寸私於承宗。 下備局議。諸公多是叔京。昇平相猶怒不已。益寧君洪瑞鳳謂叔京曰令公二十年持一議論。吾儕二之矣。事雖寢。公卿間咸多叔京之剛乃爾也。叔京自釋褐四十餘年。歷官內外十有三四。亡論大小顯慢。隨所職而當其可言則必刳瀝肝血。不避忌諱。不畏人口。雖驅世笑之不少恤。以是進途闢而塞。 恩顧渥而返。務實之心轉篤。勇往之氣不挫。雅志在丘壑。亦嘗入太白山中。與凈行頭陀。結社啖蔬。能餓翛然有出塵之想。久之其拜騎曹郞也。被師友敦勉而起。非其好也。
答修巖柳季華書曰覺得宦念重而山情薄。於此可見叔京胷次。於外物泊如也。惟饒酒德。頗澆嵬磊。其何利慾之敢攖然。吾嘗月朝叔京。竊以爲恬淡寡欲之士而止。及見其爲判官時。論賦役羯羠營鎭利害。爲安陰時。論統營事二疏。淋漓累百言。鑿鑿中端。雖世之老臣宿將劈畫利害者。殆難以過。惜也。當時廟堂不白用其說也。 聖上則實自知叔京之忠耳。 奬諭之旨。有冰蘗勵操。愛民如子等語數十字。且有繫馬衣襲之 寵。漢世黃金褒良吏敖而無足數者。余與叔京幸並世。且同雌甲。顧叔京先我鳴。不翅絶塵。曾未有一日際。余忝選曹時。遇祖席間。獨視韙之。及交龜興海郡。益聞所不聞。其後九年丙戌八月。哭叔京之訃于漢京。明年丁亥。又聞叔京之從葬于文匡公墓左。恨不得置生蒭一束於其前也。今其孤汝河氏狀其父行治歷官世系。授余曰敢藉先人之靈。徼惠不朽于下執事。余辭不獲則曰子之先大夫之無欲性也。終其身做得剛者。皆由無欲上來。茲可以諗來世。群行灼灼。不可一二擧。汝河氏起而拜曰唯唯。謹按狀叔京諱鎬號無住。系出缶溪。 國朝左參贊大提學文匡公貴達。卽叔京之高祖。文匡公道德
文章冠一世。以直死于喬桐主。文匡第五子諱彦國弱冠成進士。以文章世其家。早卒。生景參。景參生德祿。娶牧使晉州柳承善之女。生叔京。萬曆丙戌也。自結髮受業於鄭愚伏先生之門。西厓柳相公一見而知其遠到。漢陰李相公亦待以國士。南州之士。莫或與京。人之期待叔京。叔京之自任。固不淺尠。立朝進言持議。實不在賈長沙張廷尉之下。卒之位不大進。道不見施。歸譏於誰。其命也夫。然百鍊之剛。不爲繞指。皎皎之潔。不受滋垢。其進其退。與道詘伸。爲百年完人。詎不韙歟。夫人濟州高氏。 贈左贊成文烈公敬命之孫。 贈參判從厚之女。贊成參判父子。當壬辰立大節。如卞盛陽家世云。夫人以萬曆癸未降。與文烈同日。文烈撫愛異甚。母李氏提以避亂于安東外家朴氏。參判枕戈赴晉時。書告其家曰吾死决矣。子宜室湖南。女宜嫁嶺南。李氏遂於甲辰歲。歸夫人于叔京。夫人旣胚胎前光。孝敬貞正。所事所言。皆有法度。與叔京白首相莊。內外親戚稱以女士。痛父非命。終身哀慕。癸酉四月以疾卒。五月叔京奉使赴京而還。明年甲戌葬夫人于安東府南。 贈淑夫人。甲申四月。遷兆于尙州蟻谷。夫人生二女二男。女金璧,金
燮。男長汝濂早歿。次汝河。後夫人尹氏。坡平尹湯輔之女無子。側室有子曰汝潛。汝河登甲午文科。人以爲洪氏世有人矣。
銘曰人情有竇。鮮不爲溺。聲音悅耳。采色悅目。淳熬可口。文繡便體。四者滑中。焦閭疇閉。吾觀叔京。冰壺洞見底人。猗何好之能爲我累。何物之能爲我移。進亦如斯。退亦如斯。是曰做得剛者根柢。如使死者有知。叔京諾否。有冀缺斯有德恪之妻。夫婦與齊者非邪。
正憲大夫行龍驤衛副護軍漢陽趙絅撰。
無住先生逸稿卷之六
[附錄○祭文]
祭文[金應祖(號鶴沙)]
良玉出崗而無纇。淸冰出壑而無累。蘭舞風頭而益烈。松立雪裏而愈翠。何淸標之脫俗。俯塵世而高超。淸都人兮灑灑。碧落仙而飄飄。屹有堂兮愚伏。文不墜而在茲。高山仰而負笈。許門生而心知。旣自得於親炙。匪依㨾於葫蘆。宜鑾坡與玉署。乃郞潛而郡符。入銀臺而已晩。長薇垣而自劾。毁譽交於人間。風雨秋而一葉。高情輸於麴糵。付萬事於浮雲。竟遐算之天嗇。奈蕙歎於芝焚。詠殄瘁於詩人。結深悲於老腸。餘芳留於萬古。太白下而仙庄。憶共被於招提。撫往
事而如昨。緘蕪辭而寓哀。冀一歆於菲薄。
祭文[柳元之(號拙齋)]
惟靈淸白傳家。道義成性。要富貴無相。豈不大丈夫哉。備溫栗在躬。所謂眞君子爾。英聲肅物。風行廉立之間。精鑑縣秋。識貫天人之奧。棲遅末路。一壑一丘。進退淸朝。無適無莫。霜前霽景。彷彿茂叔。胷襟雪裏。生香依俙。廣平志槩。坦坦乎人皆可見。休休焉足以有容。回狂瀾而障百川。是公餘事。濯汙泥而出六合。非我私言。靑蒲獻替者幾年。白首愛君如一日。朝端虛席佇。看司馬之重來。帝傍無人。俄見巫陽之遄召。龍亡虎逝。不堪識者之懷憂。道喪言堙。深切學子之增恫。百身莫贖。長慟何言。
無住先生逸稿卷之六
[附錄○輓詞]
輓詞[柳元之]
宿德名門後。精金間世英。剛方留志業。易直見平生。風月無邊浩。冰壺徹裏淸。只今那可得。追憶倍傷情。
輓詞[李元圭(號鋤谷)]
日先照國嶺之南。無住公今繼寓菴。淸名漢代同楊震。直節唐朝似孔戡。歸向白雲朝紫府。替留明月瀉寒潭。靑山在上灣碕下。過者從茲益不堪。
輓詞[郡守黃德柔]
尙書餘慶垂無彊。夫子承家舊業昌。曩日持身律淸白。平生師友唯愚蒼。疏章幾奏宣公懇。嘯咏還飛白傅觴。天喪斯文吾道否。士林深慟最南鄕。
輓詞[參判趙壽益(號晩閒)]
曾從蘭室襲餘芬。久仰淸標迥出羣。屬我方投南郡紱。嗟君歸葬北邙墳。生前未足淵明酒。地下還修卜子文。去路怱怱乖挽紼。嶺雲回首淚成痕。
輓詞[縣監權以亮]
天降吾東諫諍姿。鴻恩偏荷 聖君知。颺言栢府風霜凜。流澤雷封雨露滋。丹鳳秘輝朝日晦。蒼生斷望士林悲。南中耆德今誰在。此哭非專爲我私。
輓詞[李晉哲]
虛白名家挺一男。玉井襟韻我曾諳。鳳鳴風彩傾朝右。珠返廉聲擅斗南。雅望未隨卿月上。閑情寧與酒星參。此生久託金蘭契。絃絶如今慟豈堪。
輓詞[柳宗之]
咸寧世有奇男子。東洛淸風振古吹。業繼文匡詩又禮。學傳愚谷見而知。剛腸苦節人皆尙。盛德高風我所師。慟哭斯文何處託。家聲都付白眉兒。
輓詞[鄭榮邦(號石門)]
四十年來信義交。分明骨相是仙曹。荷蕖閣裏初聞道。金馬門中早見爻。縱使球琳同海石。何殊杞梓間蕭蒿。千秋不朽惟名節。餘外淊淊水上泡。
輓詞[柳極(敎授)]
文匡公後復生公。世世名聲冠海東。禮樂文章前代業。慈仁廉簡古人風。螭碑幾頌侯之德。諫院爭稱某也忠。庭玉揚輝千里照。從知餘慶定無窮。
輓詞[金珩]
平生所學皆周孔。師表南鄕有幾人。江漢秋陽都曝濯。淸風明月摠精神。行藏由世非由己。治亂關天豈關身。萬事人間今已矣。一杯無復劒湖春。
輓詞[尹湯臣]
峻節元追古。淸風豈但今。扶頹傳一𧖴。立懦聳千尋。憂國心醒醉。匡時計淺深。乾坤終不憗。無祿涕盈襟。
輓詞[李命益]
奕世尙書貴。芳名諫議賢。卽今天下士。猶昔酒中仙。生死還無住。幽明已隔泉。淸標常在目。不惡讀遺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