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20
卷4
請誅任性之等䟽
伏以士林者。國家之元氣。科擧者。國家之命脉。元氣受病則國家無以保存。命脉一亂則國家從以危亡。此古今已著之驗也。昔漢錮天下士。炎運卽殄。高麗紅粉榜。王室旋覆。明鑑不遠。敢不祗畏也哉。臣於今月十六日。吏曹差以謄錄官。臣卽奔走供職。與廣興奉事金揚善等。同處一室。初塲製論三百餘張。而或謄或査。待明取呈。一夜之間。私伻出入者不知幾人。而或書字次。或書文頭。與試官相通之狀。易書之人。莫不喧言。十目難掩。衆口難防。臣仰屋長吁。擊節慨然。及聞科次。則李用晉連姻者許稷占三下。任性之所親者全弘道居二下。下人竊議。臣始知其果然矣。臣不勝憤憤。極口摘指。則金揚善雖云時望之人。亦曰子不知近來之事耶。昨見一人則袖來京畿 試題。論則顔杲卿受祿山金紫衣。策則以笑爲問。尙未設塲。題已行世。京鄕何不同之有哉。臣猶不信。以爲不過浮薄子之浪言也。及至十九日中塲也。多士盈庭。表賦揭題。則衆目睽睽。以爲前日試官密出而行
世者也。有士人隣坐於任器之接中。窺其私冊。有書表十餘首者。咸以爲試官之私出。而謄書一本。遍於一塲中。請改出他則所書之題卽出。千百多士。奮扇大笑。有聲如雷。試官者自知敗事。不請而改。又出他題。一如士子之所言。題之未出也。士子咸曰應出宋朝羣臣賀罷新法十八事。天乃大雨表云。未旣書出則果是其題。如是言之者至於六七度。而試官所出者。又皆若合符契。一笑再笑。人心大憤。天知神知。情狀昭著。一人言其循私。已足爲國家之賊。况千百人之所言乎。一人見其相應。已無可掩之跡。况千百人之所見乎。一題用私。已著奸人之術。况六七題之如一者乎。此誠千古所未有之大變也。凡人之不顧利害。只有萬一冀者。乃士子决科之常情也。到此地頭。人皆切齒痛恨。束手而坐。爲試官者雖有自直之實。旣爲京華中士林之所斥。則亦當具由啓達。席藁待罪之不暇。而乃敢詐爲開諭。開門驅出。其中鄕儒不識凶計。冒昧先出。則名爲首亂而啓請囚治。其所以內行盜賊之計而上欺 聖明之聦。縱恣無忌。以刑鉗口之情。至此而極矣。夫士者內修孝悌。外懷忠義。行盡於家而名達於鄕者也。士林有道則風俗歸正。
人才蔚興。國家元氣。賴此而悠長矣。士林喪氣則風俗日漓。人才魯莽。國家元氣。由此而頓喪矣。此古之帝王所以培養之扶植之。固無所不至者也。我國家二百年培養多士者。夫豈如何。而如此數三賊輩行私現露之後。戮辱多士。欺罔 君父。公然一至於斯。誠可痛哭矣。昔在乙卯年間。任性之爲監試試官。多受譯官等銀兩。盡取無賴寒微之人。國言藉藉。朴鼎吉,李偉卿雖曰渠等之者流。亦極惡之。欲爲論啓而止云。臣聞其言而不深信。至今日而推之則前日受銀。明灼無疑。而今日預出傳播者。安知不受賄而然也。此門一開。大利所關。可坐而占。故稍有廉恥者。日至廢棄。不識一字嗜利無恥者。奔走納賂。得高第叨美官。定價而取。如拾地芥。無知嗜利之徒。由此而盈朝。則公論行乎。生民安乎。國家存乎。他日膝於賊庭者。必此日行私得第之人也。 聖上孤立於上。而不知此賊之用私一至此極。頓無科擧之公道者。職此而始侈。此非但一時之賊也。實 宗社萬世之賊也。頃日尹善道等。以先期出題。皆謂爾瞻之所爲。不知此賊之徒。乘機放手。若不誅此人等貪邪無狀之罪。則國家名器更無收拾之日。將何以結人心而安國
本耶。前日數三儒臣之所言。則皆出於傳聞。不無失實無據之歸。此則於千百所見聞之地。肆然行私而現露。則千百人莫非捕盜之一明證也。渠雖欲遊辭巧餙。將何以自列於天地之間乎。非但此也。而度開門。驅出多士之後。只留與渠相通之人百餘。盡使上置於中㙜。目見某人之所製入於某字。而只將數百饕貨之所述。將爲出榜之計。此則循私無忌。昭不可掩者。百倍於比來之諸榜矣。此則非徒痛哭而已。臣不忍與此賊等。同苟息於天地之間也。伏願 聖上深察狐鼠之狀。行私罔上之惡。梟此四賊之頭。懸於國中。亟罷此榜。永廢無賴得參之徒。以養國家之元氣。以完國家之命脉。不勝幸甚。臣目見種種大惡之迹。不忍其憤。託病出外。臣罪萬殞。臣世受國恩。許身立朝。非不知朝出言而暮受禍也。區區爲國之忠。終不容自嘿。敢此明白陳達。天地日月。更願洞燭而夬斷也。 宗社幸甚。
請誅爾瞻䟽(雖不呈覽。辛酉年間攻劾爾瞻時。以此採用者頗多云。)
伏以叛逆之惡。天下之一罪也。人君必治之得其正。誅之盡其黨然後。 宗社又安。人紀以立。人臣必討之盡其義。除之去其本然後。職分得宜。臣道以明。然
則討逆之義。不可有一毫之不嚴者也。自古逆臣。出於草野。治之也易。發於權勢。制之也難。故人君苟知權臣之有異心。則有若搏虎而斬蛇。不敢遅緩於頃刻者。盖恐有反噬之憂也。臣等伏見今日國家之勢。汲汲之危。已到於十分地頭。而在廷諸臣。噤嘿不言。可謂知人臣之分義乎。夫爾瞻之罪。國人之言盈路。謀逆之狀。擧世之人咸知。人皆惴惴。莫保朝夕。苟不及此時正以王法。則將置國家於何地耶。爾瞻之惡。言之長也。特以平日之奸狀。比於古時之凶賊。則自有相符之端。家無實行。自稱孝子。曲圖㫌別。植標路左者。王莽以孝釣名之迹也。預出科題。使人借述。目不解字。便竊科第。吹噓發揚。擢置淸班。深結恩義。託爲父子者。陳恒恩子恩父之謀也。直言之臣。逬黜已盡。語侵於己。酷加淫刑。箝制一世。不敢開口者。王莽大加誅殺之意也。甲第連雲。豪侈溢世。父子驕矜。奪人臧獲者。梁冀僭踰君父之事也。鴨島之郊。占爲己有。園寢之木。斫取造舍。戶部之銀。因人窃取者。過於田蚡考工益宅之爲也。手作凶書。潛投衆會。指目某人。擅興酷禍。上以愚弄君父。下以自立威權者。甚於秦檜累興大獄之毒也。忌賢如仇。疾能如讐。人不附
己。落阱下石。奴顔婢膝。立躋靑雲。榮辱與奪。生於造次者。李林甫口蜜腹劒之奸也。擢用奸吏。割據列邑。剝民肌膚。以富其家。八路蕭條。人民流散。豪奴藉勢。凌轢士流者。元載黷貨無厭之凶也。然則賊臣貫盈之罪。求之前史。古今一轍。有一於此。尙有當刑之據。况集衆惡於其身者耶。法者祖宗之法也。爾瞻雖曰權重。不可任意低昂於其間。安敢因己事而操縱乎。庭鞫殿杖。必罪犯君上之事然後有所加焉。至於人臣相閧之私罪。則只爲詳覈於有司。此祖宗金石之典也。李覮宰臣也。趙國賓曾經侍從人也。雖有搆陷論覈之事。爾瞻只請如文彦博之待唐介也。雖或懷憤。只與相辨而已。何敢以犯上之律。案問論己之人。或加殿杖。或爲庭鞫。不有祖宗之法。不察公議之嚴。恣行胷臆。毒害士類。一至於此乎。其無君父蔑國法之罪。至此而極矣。勳戚大臣。 宗社之藩籬也。自古大臣林立。以衛國家。則賊臣不敢縱其所爲。故欲有所成者。必除大臣異己之人。爾瞻於乙卯年間。擧烽聚黨。欲作亂於城中。而勳戚大臣必不脅從。乃與韓纘男,朴鼎吉,李偉卿等。自作謀逆之書。盡錄貴戚之名。敎誘愚人。將起獄而盡殲然後。潛圖大事之計也。
事雖不成。其心所在。路人所知。與賊筠陰謀凶逆之狀。非今斯今。所由來者遠矣。至於大論。爾瞻與筠平生主張之事也。不言義理之當否。只請奏聞於天朝。豈無其意。盖以大論實爲謀逆之奇貨。故不顧大論不可聞於上國。而只欲爲聲言行凶之地。是只假大論欲賣君父於不測之危者也。賊筠以此謀亂於邦內。爾瞻以此播聞於中國。表裡相應。百端搆凶之狀。據此益明矣。斥和之事。中朝之所喜聞。我國之所深諱也。渠成箚上達之後。毁稿不言。尙恐流聞於上國。何忍潛通而自矜哉。當初熊經略上任之後。齎咨官往來之時。爾瞻凈寫數本。潛寄門客。轉賣遼市。此則老譯官表憲因其人而知其事。刊行燕京。傳布天下。則前後使臣。莫不目見。此豈止於要名賣君而已哉。盖㐫謀旣成之後。恐有 天朝問罪之擧。乃以大論和議。先聞 天朝。以爲執言之資。其計可謂巧且慘矣。嗚呼。筠爾瞻之腹心也。筠旣以逆誅。則爾瞻豈有不知逆謀之理哉。盖筠輕佻之賊也。此賊只知殖貨叨爵而已。不必初有不逞之心也。賊筠不嘯聚狂僧於在扶安。待戊午而肆㐫。此賊之心。不過締交爾瞻。聲勢相倚之後。始爲移國之計。爾瞻陰主逆謀之情
迹。昭若觀火。不可掩覆者也。爾瞻卵翼此賊。擢陞峻班。引入卧內。密議事機。此賊之心。爾瞻之心也。若使爾瞻先知此賊之謀。布告伸討。猶不免黨惡之罪。况終始不言。反有伸救之事乎。至於賊筠㐫逆之巧。振古所無。假托大論。以鉗一世之口。廣張羽翼。以立氣勢之重者。皆爾瞻贊成者也。做作無根不測之言。構成㐫檄。布揚君父之惡。欲誑一世之人。此乃逆謀之大本。而千古所未有之大變也。當初筠壻李士星言於閔仁佶曰。筠與爾瞻。同議草檄於爾瞻之室。爾瞻主其意。大燁贊其計。賊筠,再榮潤其文。五六賊聚首謀凶之事。李挺元實目見而明知。是挺元知而不告者也。士星旣因賊筠而詳知。終不盡陳者。盖畏爾瞻之權勢也。今若更鞫士星,仁佶。則自有現出之端矣。爾瞻與同惡之徒。旣以權勢幸免斧礩。獨歸賊筠於大逆。此賊筠之所以欲極言者也。筠自獄中陳䟽。以爲與數十武弁五六宰臣同事。請啓達於親鞫之日云。吁捕此莫大之逆魁。則渠雖欲自諱其黨。所當加以嚴刑。得其黨而治之。此則渠欲悉告其黨。旣自上章。而爾瞻以判義禁。力主不問行刑之議。使武臣宰臣之爲逆者。得以網漏。終貽國家他日之憂者。非他
故也。只畏賊口大言與己同謀凶逆之實狀者也。然則同撰凶檄。旣爲李士星,閔仁佶之所知。同謀極逆。又有徑殺滅口之情迹。其爲逆魁。與賊筠無異之狀。據此可决。而朝廷縉紳莫敢誰何。爾瞻氣焰之可畏。可謂有甚於王莽之專恣者也。逆筠枕中之凶書。有破字隱語之讖。所謂元爺者。非謂元悰也。元字一大也。爺字則父也。卽指爾瞻也。孟伊者。卽指四子也。指此一父四子之意。卓韋者韓也。指纘男也。然則爾瞻爲賊筠之所推戴。自有不刊之明證矣。嗚呼。與賊筠主謀而不敗。反助威權之重。及至于今。頟頟不已。更與偉卿,鼎吉,纘男之輩。䧺唱雌和。將成不測之禍。臣等不知 宗社將歸於何地。只自痛哭而已。盖此賊知華使之饕貨。可以利誘。盡賣家貲。輦入于西者。潛誘華使。助其聲勢者也。甄,韓兩譯夙昔爪牙。自請帶行。締結楊使。密告國事。無所不至。而將投凶檄。以實其事。先爲馳啓。又使韓暿密啓。誘以他人怨己者將有此事云。非但先探天意。以爲疑惑之資。實是賊筠自投凶檄。歸罪他人之手段也。旣以斥和之箚。取媚於中國。又以賊筠之凶書。驚動於華使。而密喩偉卿,鼎吉之徒。潛脅希吉。猝發訓局之兵。內外相應。因成
移國之計。陰謀縝密。禍機幾成。天佑國家。 聖明下燭。自上有自投書自告變之敎。故奸謀得以先敗。朝廷有嚴討偉卿,希吉之擧。故凶謀不能猝就。實 宗社臣民之幸也。然足蹈虎尾則毒噬之及。勢所然也。此賊旣知逆狀見露。終就斧斥。則與其等死。寧不爲僥倖之謀耶。天威所加。將斷不斷。臣等窃恐爾瞻,偉卿之謀逆。必如燃眉之急也。炎炎不滅。必至燎原。若不及此未發而誅之。則莽,卓之禍。安知不作於今日也。夫偉卿之凶猾。鼎吉之狡獪。纘男之陰暴。有百惡俱備。皆爲爾瞻之腹心。得罪倫紀。旣爲國人之所棄。同謀賊筠又有按法之端緖。則必爲自免之計者。固其情也。况爾瞻潛主簒逆之心者。實三賊之所共知也。必將竭心協力。以圖不測之禍。不疑何卜。潛通賊筠之家。先滅文書者偉卿也。先滅廷弼之口。掩其逆狀者纘男也。三賊謀逆之態。章章著見。事事有據。而公論已發。尙不一兪。若不速除凶黨。則臣等竊恐李㴶,郭汜之孽。不但害及於王允而已也。吁人有陰謀。國人共知。則大臣㙜諫所當先炳危幾。亟加天誅。有如救焚拯溺之急。而國言藉藉。聽若不聞。沐浴請討之擧。不出於朝廷。奮義除凶之章。先及於枝葉。莫非
大臣罷軟。畏爾瞻之權勢。㙜諫回護。植爾瞻之餘黨者也。凶謀日滋。主勢日孤。苟非 聖上獨斷乾剛之威。以治叛形之具。則將無以保 宗社於未危也。伏願聖明嚴鞫爾瞻,偉卿,鼎吉,纘男等五六賊。先問凶檄之同製。次問賊魁之徑殺。而締結希吉。調用訓兵之凶。一一明覈。以正王法。以治支黨。則庶快神人之憤。實 宗社臣民之福也。
請行號牌䟽(甲子)
臣於今月二十三日。因人得聞朝廷不行號牌。議定軍籍。而臣亦得參爲御史之選。臣聞來惶惑。不知所爲。當此莫重之事。如臣不才。猥受嚴 命。則必有僨事之憂。恭竢公議之罷斥矣。然愚臣一得之見。亦敢仰瀆於天日之下。伏願 聖明少垂察焉。盖國家之設施。先察是非之本然。次知利害之輕重。必須極其是而無害於事。然後可以爲治平之漸。若徒知是非而不辨利害之實。徒知利害而不顧是非之端。則不待君德之臧否。而必有危亡之機。此古今已著之明驗也。是以古之人君。必察時勢之安危。又見人心之向背。發號施令。雷厲風飛。而民之得安。如水之就下。事之成緖。如火之就燥。上下各得其所。無違行逆
理之兆矣。此朝廷政令之不可不愼重者也。恭惟 聖上正倫御極。應天順人。萬民胥悅。皆以爲拯己於水火之中。此誠 社稷之慶運。允屬休明之期者也。講明正學。克儉崇禮。則君德明於上矣。羣賢彙征。百度惟貞。則朝廷得其正矣。此時最先講究之策。莫急於安民之道。而大同之設。旣以不便於民。乍行而旋罷。今此軍籍之擧。必須熟講而審處然後。可以善始而善終矣。盖自廢朝時。守令監兵使等。侵虐生民。剝膚推髓。生民如在虎狼之口。捨其良田。逃避他境。丐食資生者。相繼於道路。而一族切隣。又被其毒。離鄕去土。有若脫屣然。此一村之所以盡空。逃故之所以罔有紀極者也。今及新化之後。人皆有再生之望。而尙不還集。軍額日蹙(蹙改以縮何如)者。非他故也。兵水營價布收徵之弊。猶夫前也。族隣濫侵之害。尙未祛也。則逃亡之不能還現。固其必然之勢也。朝廷不思保存之策。不嚴糾檢之法。只爲籍軍充定之計。則所定之人。亦非木石。想必朝定而暮逃矣。是國家徒有騷擾之勞。而必無多得之實矣。盖兵水使領卛將士。設立營門。朝家責應。其數甚多。而國家不設該用之需。皆使責出於軍兵。故油淸紙地粮料日用之物。莫不除軍役而
得之。收捧之際。濫數責納。鞭扑狼藉。雖以九族之産。傾竭而應之。萬無支吾之路。只以逃避爲姑息之計。此民情之可矜者也。朝廷不念此弊。而只欲充定闕額。則是乃濁其源而求淸流者也。愚臣之意則有一焉。兵水使所在之邑則遆其守令。皆使兵水使兼察。一如晉州之兼兵使。而應用之物。略爲分定。將士之料。會减均給。而入番之軍則不使徵一尺之布。如有收布現露者則斷以贓律。水陸之軍。非但永無逃亡之弊。必欲願屬樂爲之用矣。必立法如此然後。可以成軍政之摸㨾矣。及今軍籍之時。朝廷事目。不知將何以指揮。然以勢料之則必澄汰校生。括出士族無役閑遊之輩。可以得一分之助。此乃 祖宗朝流來之舊䂓。而今之事勢則大異於前古。不可不量處也。盖 祖宗朝則國法甚嚴。雖爲宰相之子。若無所屬之役。則必定軍保。耳目旣熟。人不疑恠。及至甲戌年以後。國法漸不如初。人心日益巧詐。雖在遐方之人。苟有士族之名。則國家以有蔭子孫爲據。不爲定役。各官品官豪強之子。乘肥衣輕。只以酒食爲樂。不以官役爲憂。其來已久。故或有落講校生得爲軍役。則骨肉擯而不齒。他人不與結婚。朝
爲陞堂之儒生。暮爲執鞭之賤隷。人皆有欲死之心。此習俗之已痼。不可卒變者也。落講校生一邑或有一二人。尙有怨咨之心。若使 御史嚴法峻律。使一邑之人多數落講。九族咸聚。不念不學之罪。皆以久不擧行之事。不意設施爲怨望之地。則騷屑之極。恐有意外之憂也。自古釀禍之端。不出於愚民。皆出於稍知利害之奸人。自古治世。必撫綏豪傑。得安其處。終無變作之機。秦隋之末。誅戮豪傑。欲爲鉗制之計。危亡立至。終不能收拾。然則國家之所以得人心者。必先得此士族之歡心。可以爲磐石之固。國家之先人心者。亦由於此。士族之愁怨而已。此所謂士族者。乃古之所謂豪傑也。决不可失其心也。又况今日之勢。則 聖主新政之初。仁聲仁聞。方未洽於人心。而先動人心之大怨。恐非 社稷之長筭也。臣伏見朝廷啓辭之意。則皆以號牌爲不測之憂。以大軍籍爲可行之事。是大不然。盖號牌之法。小民之所惡。軍籍則士族大家之所悶。其間自有得失之輕重。小民雖怨。苟無大家之憤恨。則必無難處之事。故曾在 先王朝。設立束伍軍。各官公私賤盡入編束之中。至今爲國家莫重之大兵。當時人人怨苦。固無所不至。而
先王乾剛大定。終不搖動於浮言。故至今行之不廢。亦無可憂之端。此前日已試之效。而今日之所當取法者也。設使其中雖有隱避之人。比於今時之束伍軍。則豈有過多之理哉。一邑之中。上自校生等。下至束伍軍。皆有定役者。則雖爲號牌。於身萬無加重之役。必無所怨矣。其中若干人雖或有小怨。此國家不足以動念也。亦何有難行號牌之政乎。今者定軍之輩。以流亡爲得計。一族切隣不堪橫侵之苦。皆曰國家嚴立號牌之法。則此輩必不敢逃匿。吾等有一分蘇息之路云。而日望號牌之令。有如大旱之雲霓。此民心之願於號牌者一也。流徙之人。亦曰吾等之去鄕離土。朝東暮西者。豈其本心哉。只以身役之不能充定。有侵害之日至。故不得歸鄕。若能爲號牌。使人各爲定役。軍無闕額。害不及族。則吾何必不定厥居哉。望其良田美土。每有眷顧太息之言。思其前日安居之樂。皆有流涕痛哭之時。此則流徙者亦以號牌爲願者二也。豪強大家。領卛流民。或有百餘家。或有五十餘家。大小相依。因爲手足之役。流民未甞居一處過數年。故必於冬末春初。換家而入豪強。所得之流民。或多或少。故豪強之人。亦曰若爲號牌。則此輩
不敢移居。長爲吾家戶下之人。雖爲官役。自有唇齒之相輔。豈不有益於治農哉。此則豪強亦以號牌爲願者三也。至於元居之人。或爲束伍軍。或爲統紀軍。雖無族隣之害。而亦曰彼流徙之徙。千百爲羣。若使入於吾隊伍中。則吾之身役豈無均平緩遅之便哉。若爲號牌則必爲不勞成隊之事矣。此則元居之人亦以號牌爲願者四也。以此見之。擧國之人。不願號牌者甚少。願爲號牌者甚多。國家何必以民願之至多者。不爲擧行。大家世族之所極怨者。乃爲籍軍之大擧耶。臣實痛悶焉。若以號牌得閑丁。因爲定軍。而姑緩大族之侵害。則法令行而民心服。國事成而王道施矣。若不行號牌。而只爲軍籍。則必無實得之效。而終有大亂之漸矣。昔蘇軾論六國時食客三千等事曰。六國之君。虐用其民。不减始皇二世。然當是時。百姓無一人叛者。以凡民之秀傑者。多以客養之。不失職也。其力耕而奉上。皆稚魯無能爲者。雖欲怨叛而莫爲之先。此其小安而不卽亡也。始皇墮名城殺豪傑。民之秀異者。散而歸田畒。縱百萬虎狼於山林而飢渴之。不知其將噬人。世以始皇爲智。吾不信也。此乃切中事機之言。當今事勢。極有類於此者。爲國
之事。不可不深思而惕慮處者也。臣之愚意則因人之所欲爲者。順而爲之。是乃適其性也。逆人之不欲爲者。強而行之。是乃拂人之性也。爲國之事者。必先適人之性而順人之心然後。可以得事機之宜矣。爲今之計。則先行號牌。括出小民之良丁。以充軍額。公私之不入於行伍者。盡爲束伍軍。而有蔭子孫之不學者。則不定軍役。稱以武學。或爲收布。或爲上番。而居鄕之日。使爲鄕任。上京之時。得爲蔭職。使數百年門戶之名分。不至墜落。則是國家之號令不煩。民心悅而軍政實。無一毫騷擾之端矣。至於校生等則勿論額內額外而姑置不論。使監司都事巡行勸講。興起右文之化。待其五六年後。徐爲澄汰。不爲罔民之地也。盖 聖上卽位之後。盡罷提督訓噵。無一事興學之化。而先行汰儒之政。恐非文敎之行者也。且聞朝廷旣罷南軍之赴西。此實衛根本之大義也。國家庶幾自此而得安矣。然大賊壓境。有朝夕憑凌之患。毛兵在島。不無望外之心。而平安一道實爲國家之門戶。則防備之事。置之相忘之域。日後事急之後。噬臍何及耶。奴賊深得兵家之勝筭。戰勝攻取。以守土爲得計。未甞如古之胡賊去來如風雨之驟也。陰
雨之備。若是其踈。將何以抵當耶。若爲號牌則十萬精兵。可以團束於一道之內。盖以入作之可制也。若得此入作。則雖不入南軍。自有堂堂之勢。此乃擧國之所至願也。不爲號牌而不得入作。西道無加得之兵。餘存之人。只爲長征之卒。則反側之變。必將起於冥冥之中矣。以此以彼。實是朝廷之所宜深慮者也。臣伏見 聖上以遵守舊章。無爲而治爲本。誠萬世生民之福也。若以號牌爲難行。則並與大軍籍而停之。姑待三年生民休息之後。擧而施措。必將有平定之績矣。今若不行號牌。徒爲軍籍。則有若捉魚於大江之上流。不先張網於下灘。而終不得魚。反爲歸責於捉魚之人。不亦失事機耶。臣累蒙 寵擢。粉骨難酬。每當國事。累進狂言。數被狂妄之評。自有結舌之戒。而當此大事之利害。義不可知而不言。伏願 聖上三思而定見。廣議而善斷。不勝幸甚。
因求言論時弊。萬言封事。(乙丑)
伏以求治有要。處事有幾。爲國得要則可以轉危爲安。臨事不知其幾則必不能善始克終。此古今治亂之所由分也。恭惟 聖上聦明睿知卓冠百王。正倫定亂。功光 祖宗。此正挽回三代之大機會也。柱石
之臣。皆可儀表於百世。侍從之人。莫非壁立於烈焰者。則文明之化。可成於期月。宜乎國綱日肅。民生日安。而天譴日慘。人心日擾。外有伺釁之賊。內有流離之民。國勢殆而人皆有朝夕之憂。仰觀俯察。不知終何以底定。宵肝(一作旰)憂勤。乃下求言之敎。羣臣拭目。咸仰天心開悟。此正轉災爲祥之日也。臣請以修己安民之策。陳其一二焉。盖 聖上春秋鼎盛。明正學施仁政。則固已追武古聖。然以修己未盡之道言之。則好學之志。有所未誠一也。求治之誠。有所未切二也。性情之德。有所未正三也。徇私之意。有所未去四也。納言之量。有所未充五也。求賢無收用之實六也。處事無燭理之明七也。崇儉無宮禁之裁損八也。紀綱無嚴明之得實九也。若以安民未盡之道言之。則害民之法。以爲舊章而不變者有之。各司之務委諸蔭官而不擇者有之。守令除拜。不察治效之善惡。貢物防納。不念賊民之痼弊。而其人之弊。毒流於八方。兩西兩南皆有無前之民寃。必須及此時善爲變通然後。國家如磐石之安矣。若不汲汲改革如救焚拯溺。則雖無天變。必有危亡之禍。况此乾文示警。上天仁愛。昭示不言之中。可不思所以修省乎。臣前在光山。極
陳號牌之當行。請以兵水使兼爲守令。以除侵虐軍兵之弊。而 聖上終不採用。號牌旣定之後。承旨李植請除逃故族隣之害而該曹防啓。盖今此號牌。實爲軍兵充定之計。而逃故族隣。甚於猛虎。雖非號牌。亦當蕩滌。以示仁民之政。而况旣有號牌。搜括良丁之急乎。國用雖或不足。一以施惠民之政。一以行團束之令。可以定民心而成國事矣。李植所啓。實國家大計而該曹防之。 聖上亦不顧念。今日雖有求言之敎。有識之人。皆以爲萬無良策得行之理。誰肯爲殿下盡言乎。伏願 聖上不以求言爲虗文。必以實用爲大義。終始以誠。上應天戒焉。所謂好學之志有所未誠者何謂也。古之聖人。好察邇言。聞一善言見一善政。體而行之。若决江河者。盖其誠心積於中。故爲善之實。隨事著見於日用。此聖而益聖也。臣聞筵臣甞請兼覽大學或問。而 聖上泛然聽之。不卽快從。此雖細事。可見 聖上好學之誠。實有所未盡也。孜孜爲善者。堯舜之志也。卧薪甞膽者。越王之志也。從諫如流者。唐太宗之志也。王覇公私之治效。終有天淵之異。而其心專一。無一時之或怠。其誠至篤。無一事之或忽。然後能有所成。頃刻之間。此心或懈。
終無實得之效矣。朱子曰從魏徵仁義之說。只是私心。意謂如此便可以安居民上云。盖深監陳隋驕奢拒諫。因致亂亡之失。以虗受人。能成少康。盖深知利害之實也。知其利害。能修君政者。固爲雜覇之偏。而不遵正道。假仁借義。骨肉相戕。閨門瀆亂。未及數世。大難相繼。子孫夷滅。此皆不知王道之正。不可爲萬世治安之至道也。 聖上其可不以唐宗爲戒而深法三代之治耶。然則雖以利害言之。莫切於王道。况以義理論之。則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實爲聖學之大義。潛心靜思。每以堯舜之聖爲表準。每以堯舜之治爲師法。始則勉強行之。終則安心樂之。以爲沒世後已。朝夕躬行則自有漸進之益矣。盖志者心之所之也。比之於意則同是此心之所發。而自有公私之別。意一於善而不入於惡則却是志壹之義也。初則有希聖希天之志。終則有純亦不已之誠然後。終始無間。德業有成矣。因此志之高下。事業之大小係焉。 國家之興亡關焉。伏願 聖上益勵此志。終始無間焉。所謂求治之誠有所未切者何謂也。張子曰不能推父母之心於百姓。謂之王道可乎。盖所謂父母之心。卽愛民如子之意也。王者在上。必以安民爲本。一
政之施一令之下。必察民情之所在。爲之弛張。是乃求治之切也。今我 聖上求治非不切矣。每以安民爲不急之政。雖有憂國愛民之言。付諸該司。終不變通。反正之後。民怨不止。天怒益甚。逆獄繼起。皆由於民心之不附也。盖民雖至愚。莫非上通於天地。天地雖高。莫非下應於民心。民怨所在。卽是天變之所現。天變示警則雖有求言之旨。大亂卽定則還有宴安之心。民無寧息。國事將何以鎭定乎。伏願 聖上推惻怛愛民之誠。勵勤懇求治之意。利於民者則思所以亟施。爲政之時。必親臨廣詢。一以得人才之履歷。一以杜干請之私門。經筵之外。逐日常參。使百司多官。各執其事。面達天聽。極論義理利害之實。俾無一事之遅滯一言之滲漏。則國綱自立。國事有緖。該司之官。亦不敢恣行胷臆矣。必行此 祖宗之法。克勤無怠然後。可以見 聖上求治之至誠矣。所謂性情之德有所未正者何謂也。天之生斯人也。氣以成形。理亦賦焉。仁義禮智之德。耳目口鼻之慾。交相發現。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喜怒哀惧愛惡欲之情。皆是性之發而心之用也。發之中節。行之得宜。則可以致天地之位育。感於不正。應以非理。則必成國家之
禍亂。此古今已著之效也。今我 聖上性情之發。固已得天理之正。而發用之際。不無偏僻。唯怒最爲難制。而 聖上之怒。或發於不當。好惡最爲人情之本。而多發於非理。 聖上自以爲喜怒現於事爲。非外人之所敢與知。在下之人。至愚而神。已知 聖上性情之偏正矣。况乎天地鬼神之所不敢誣者乎。伏願聖上勿以文字爲紙上之事。勿以性情爲義外之工夫。凡於行事酬酢之時。四端七情之發。莫不審其天理。不爲血氣之所使。可喜則喜。不以邪意而雜之。可怒則怒。不以曲憤而間之。臨事應物。性情皆出於至當。則事有萬機。莫不曲得其宜。而終歸於至正之地。此實古聖賢相傳之心法也。 聖上臨御經筵。固有洽見博問之益。而其於體性情行大道。視之若古今異宜。則其流之弊。終至於人欲肆而天理滅矣。此實羣情之所共悶欝也。然而治理性情。不出於此心之存否。心之存亡。舍敬義而何爲哉。伏願 聖上未應事物。存此心而戒懼。旣應之後。審此心而敬愼。無一毫之不正。可以立心學之本矣。然於朝晝無事之時。嚴恭寅畏。外則有整齊嚴肅之儀。內則有主一虗明之體。使其萬理之正森然於此心。而無一毫人慾之
萌孽然後。大本立而達道行矣。此誠義理先立其大者也。至於應事。先明義理之正。不徇物欲之私。莫不參酌事理之輕重。不爲人欲之所害。應之無偏。行若虗舟。則此心之用。上無愧於天地。下無議於萬民。聖德由此益崇。終無表裏之異同矣。所謂徇私之意有所未去者何謂也。所謂私者。卽萬惡之根本也。古之人君不察此心之私。馴致滅身亡國之禍者。皆出於此。今我 聖上則雖無深根之私。而若言政令之發用者。則內奴復戶。以廷爭而僅免。䆠官宗戚。雖有罪而不治。徒知恩愛之爲重。不知國法之至嚴。今此私意。潛滋漸長。則終至於國非其國矣。此識者之所以寒心者也。伏願 聖上凡於行事施令。先辨此心之公私。尤察終始之得失。一時一事之私。雖或無害於義。而痛斷不行。牽情掣肘之私。雖或難處於事。而克治不顧。有兢兢業業之心。先防其源。有聦明睿智之益。明察其機。不以一毫私意間於淸明之心體然後。可以立皇極之正矣。以此言之。則勳戚之臣以爲親信而不治其罪者。固是亂世之政。因其微細之過。必欲深治。亦非中正之德也。聖明之心。必若白日之中天明鏡之掛空然後。可以稱無私矣。昔者朱子甞論
正心曰。心自繫於物。便爲所動。未來先有期待。應事有偏重。已應又有留在不忘之心。則他事來到。應之必差。此實古聖賢正心之法也。以此見之。則萬般事物之來感也。莫不隨其所發。無一所偏然後。可以得心體之正。私意之端人欲之萌。非所與論於此者也。所謂納言之量有所未充者何謂也。人君居億兆之上。挾雷霆之威。生殺與奪。出於喜怒。人臣以眇然之身。敢與人主爭是非者。非有訐直之意也。義理貫徹於此心。死生盡置於度外。而愛君憂國。實爲平生之業。極言竭論。不顧利害者。非但人臣之分義。實得國家當然之道也。人主以萬乘之尊。屈己納諫。則地天爲泰。人臣以至微之身。終無上達。則天地否隔。此君臣上下。感通有理。杜塞有害者也。今我 聖上卽位之初。有從諫如流之美。數年之後。漸有拒諫。大臣之言。漠然而不信。諫臣之諍。斷然而不從。上有獨斷之失。下無悅服之心。主勢日孤。嘉言不聞。此實社稷之憂也。非 聖上之善道也。 聖上有造化之權。悅其阿諛之臣。斥其進言之人。有何不可爲之勢。而人心之不服。國事之日非。則有非刑法之所可定也。亡國之禍。恒在於斯。得國之福。恒在於斯。而暗主則只知
拒諫自聖之爲利。至於竄身窮谷。枕塊餓死而不悟。明主則深知納約虗受之爲美。至於面折逆鱗而不怒。此治亂興亡之所以大異者也。伏願 聖上自今以後。深以直言爲嘉。不以媚悅爲喜。使嘉謀日進於前。腹誹無罪於後。則實 宗社臣民之福。非獨 殿下之崇德而已。所謂求賢無大用之實者何謂也。夫所謂善人。卽天地之紀也。上則有經綸天下之才德。中則有儀表當世之道義。下則有矜式一方之節行。才德雖有大小之異。考其歸則莫非國家之棟樑風俗之根柢也。今我 聖上卽位。旋下求賢之敎。自議政府知會於八道。實是無前之盛擧也。然而賢者雖在板築之中。而德行之積。必有名聞之著。 殿下以衆所共知。擢而用之。可以固人心而煕鴻號矣。若以衆所不知。先爲超用。則古今不同。必無人心之悅服矣。 聖上深知事機。徒有求賢之敎。則是不察事理。只爲大言之虗文。若以鄕擧里選爲重。則何不聚其四方之啓聞。用置百執事之列。先考其言。次稽其行。以爲不次擢用之路。而各道監司擧名啓聞之人。雖爲該曹之積滯。 聖上終不問不用之由。又不問人才之高下。則前日求賢之敎。果可謂如渴之誠乎。至
於金長生,張顯光齒德俱尊。皆足爲一世師表。召以安車。養以厚祿。置之國中。爲國人之矜式。入參經席。輔聦明之開發。實爲國家之利益矣。一則上來後無日三晉接之寵。任職置於年少之下。夙夜之勞。非老病之所宜。訑訑之色。非賢者之所安。稍知義理。安敢以祿食爲榮。奔走於不誠之召乎。伏願 聖上體祖宗朝禮遇李彦迪李滉之意。不來則加其禮而使必至。旣來則用其言而聽其計。使盡經綸之策。不爲後世之遺恨可也。所謂處事無燭理之明者何謂也。天下之事。必有所當然之則。天下之物。皆有所以然之故。是乃理也。此心之靈。皆有所知。因其所知。思而窮之。是乃格物致知之道也。盖心之精爽。實得五行之秀氣。靜而思之則可以得天地自然之妙。不爲深思則無以見事物之當然。此乃聖人所謂思曰睿睿作聖者也。今我 聖上日御經筵。于今三年。而國家政令。不察事理之當爲。或有始勤而終怠者。或有朝作而暮止者。一以失信於民。一以貽譏於百世。此非但爲政之無實。必是格致之功。有所未盡故也。伏願 聖上於夜氣淸明平朝宴閑之隙。默誦經傳之書。思其義理之淺深。旁察彜倫之道。窮其是非之得失。而
鳥獸草木。莫不辨其所以然之故。終至於豁然貫通。則是乃致知之學。人君之所當深察者也。昔先正臣徐敬德靜坐一室。盡書天地萬物之名。晝夜深思。咸得其妙。張橫渠亦以精思爲業。坐卧行步。皆置筆硯。妙契疾書。終有所得。此皆 聖上之所當體驗。而獨得之見。時或出示筵臣。使之講論是非。豈無所益哉。所謂崇儉無宮禁之裁損者何謂也。儉者德之共。奢者惡之大。自古國家之治亂。皆本於奢儉。而實出於此心之公私而已。天理人欲。交戰於方寸。而互有相勝之機。天理爲主則儉而益儉。脫其形氣之私。人欲爲主則奢而益奢。終有滔天之禍。此幾微之不可不詳察者也。今 聖上雖有崇儉之德。而出入宮庭之人。㙜諫論之則窮問詰責。廢朝宮人之內入者。㙜諫論之則亦不放黜。昔在 祖宗朝則自淑儀以下。皆處板房。不敢擧火。廢朝以後。居末宮人。皆有溫堗。其人之費。毒遍各道。 聖上亦無裁損。古之人君。或有放黜寵姬者。而 聖上不能出廢朝之宮人。臣實痛焉。伏願 聖上盡出無用之宮人。减損不緊之䆠官。䆠官宮妾之數。皆使大臣句管。一如周禮之法。而宮人皆使處於板房。一如祖宗之法。則宮庭肅然。無一
人作惡之弊。國家休明之德。皆本於正家之道矣。所謂紀綱無嚴明之得實者何謂也。紀綱者如衣之有領。人主得其道則紀綱立而國勢尊。失其道則紀綱頹而民心離。安危之機。决於呼吸。非但躬行身得之化。必以信賞必罰。爲御世之權柄。此乃國家大機關。此權移於奸臣則奸臣竊柄。可憂而不可忽也。昔在祖宗朝。賞無濫及。刑不私廢。故國綱嚴立。人皆震慄。及今當以立紀綱爲先。而廢朝納基之人。依舊頂玉。勳臣後裔參於會盟者。猥襲貂蟬。人心不服。甚矣貪贓現捉於御史者。非但無重律之嚴治。反爲超用。守令不治者。非但無廢棄之法。反爲登崇。人心之憤欝。至此極矣。賞罰眩亂。國無定法。每以紀綱之不立爲言。豈非濁其源而求淸流者乎。伏願 聖上廓然大公。儼然至正。自治以禮。無一毫徇欲之累。執法以公。無一毫邪私之弊。而賞善罰惡。咸得道理。不以私意有所低昂。則紀綱立矣。昔諸葛亮治蜀尙嚴。或人諫之。諸葛亮曰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威之以刑。刑正則知義。此實當今之可法者也。所謂害民之法以爲舊章而不爲變通者何謂也。朝廷者四方之根本也。朝廷正而公道行。則紀綱立而王道施矣。然而國家
之法。有百世遵守之典。有隨時變易之義。故程子曰大變則大益。小變則小益。今乘大亂之後。百事皆有生民之害。而膠守不變。漸致危亡。則民心旣去之後。雖欲收拾。豈有可爲之勢乎。古人曰君猶舟也。民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古之聖君。無樂爲君。慄慄憂懼者。實是心知利害之皎然也。此 聖上之所當深察。而朝廷之所宜軫念也。至於相臣則緫理百揆。相臣得其人則其國安。相臣不得其人則其國危。此古今已著之驗也。我國則雖有賢相。旣無署事。又無統攝。只爲儀表一世。國事終何以有益乎。今則相臣莫非經世之重器。而前有儒臣請以各司公事。問於相臣後以爲籌畫。無允從。大臣陳箚伸救勳戚而不以優答。是則上無以權衡庶事。下無以導達誠意。國事渙散由於此。朝無紀綱由於此。實是國家莫重之憂也。伏願今後優任相臣。各該司沿革之事。使之聽斷於相臣。仍爲啓 禀。不使各該司任意入啓。則事有一定之䂓矣。各寺之務。委諸蔭官而不擇者何謂也。奉常寺則乃祭祀之重地。戶曹則國家之命脉。其他各司。一爲國家資用之本。一爲生民應役之地。而提調之外。皆以蔭官分掌庶務。下人奸猾。利於己者
則百端壅蔽而竊取。不利於己者則百端欺瞞而沮抑。或稍有圭角者。辨其是非。則必使生事而失其職。蔭官計朔供仕。則安敢出一言辨事理乎。此該司之所以弊及於民者也。今於戶曹郞官及有貢物各司。極擇其官。久任其職。文官則應入淸班者。先試於戶部及各司。見其善治之才然後。擢而用之。詳知首末者則戶部及各司皆設兼官。久而不遷。使之相議善處。則下人必不敢恣行其私。而出入侍從。兼察各司。或爲啓辭。或爲刑禁。則必有一分之益。此非大段變通。而似有國事之所補矣。所謂守令除拜不察治效之善惡者何謂也。監司者統領一道之官。守令者專管一邑之事。爲人君股肱之臣。參代天理物之職者。莫切於守令。守令善惡。實爲國家生民之大本也。今則守令雖或極擇而盡心國事。終無超用。或有年衰蔭官以請囑而得之者。或有目不知書因功勞而得之者。不知民隱之所急。而只念剝民善事之圖。國家之任用如此。八方生民之困悴者。終何以得寧乎。伏願 聖上特令大臣三司吏曹會議朝堂。八道守令中分其大小。大邑則幾處。小邑則幾處。並爲分擇。大邑則皆以三司侍從出入者除授。小邑則亦以蔭武
有才望者除授。可合守令之人。大臣僉議揀擇後。曾經者則見其褒貶等第。並爲書啓。未經者則或使製述公事之判决。或使詰問臨民之事宜。擇其才識聦明通達事理者。爲先收用。而武班則必擇能通文字可以剖决者抄擇。別爲成冊。啓下吏曹。循次除授。則必無混雜之弊。民蒙一分之惠矣。所謂貢物防納不念賊民之痼弊者何謂也。貢物者卽國家恒用。不可一日無者也。 祖宗朝用度甚約。取民甚簡。故民有富庶。國無重役。滋蔓於燕山。侈大於光海。民之剝膚。由此而極矣。該司下人則點退刀蹬。只求人情。防納奸人則交結守令。倍徵其價。此生民之所以寃入骨髓也。不變防納則堯舜在上。萬無安民之理矣。盖各官守令。豈無一二人自備本色之物。欲除民弊者乎。輸納之際。該司下人欺誣多官。必以退送爲得計。旣退則多納人情。本色之物則無價而自取。私主人者仍爲自納。貢物之價則托以月利。倍徵其價。此則私主人泛濫之弊也。奸細之人。憑藉權勢。行賂守令。先受貢物之價。優得三倍。只以一分備納本色。坐享二分之利。及至廢朝。受價之後。專不備納。公然盡爲己物。而再徵民間者。滔滔皆是。新化後欲杜此弊。設立
大同廳。任土之産。倍徵論價。輸納之際。公私受害。防納之人。乘機得利。欲爲均役。反爲民弊。停罷之後。使之依舊施行。防納之輩。奮袂而起。爭爲浚民膏血者何限。臣曾在光山。本邑貢物之價幾至七十餘同。民間責納者每結一匹。皆歸防納之囊槖。而油淸紙地本邑所産。無一官中之自備者。事極可駭。臣擇定鄕所一人。分排每朔物産之所備。盡以官力得之。紙地則收楮造成。而人情作紙等物則倍前磨鍊。以爲該司應用。本價所减者幾至四十餘同。只以三十同爲一年應貢之用。昔日每結收布者。今則五結出一匹。民甚便之。以供上紙言之則昔日則其價至於二同。臣適値夏間乏楮之時。以木貿楮。僅費二十餘匹。人情作紙亦以十餘匹。准備供上紙十一卷。納樻着名。監封上送。長興庫私主人見其紙品明㓗。還給人情木四匹。無弊入納。受尺下去。計其元數所减則幾至七十餘匹。此乃料度事理。得驗如此。以此計之則各司貢物。皆令守令自備。納樻堅封上送。嚴禁防納之弊。允合事宜。然守令之賢否不同。或有潛與防納之人相約。以點退謀利者甚多。國家必嚴立科條。春等則某司貢物幾許。秋等則某司貢物幾件。定其期限。令
其各官營門逢點後。差使員一時齊領。各官色吏上來納之。入納之際。差使員與監察同坐齊約。旣納卽成尺文。監察面給差使員。下送監司。以爲考准可也。盖差使員旣不能一時領來。又不能同坐收納。不知當初所備之物因何故而見退。出尺之後。各司仍給私主人刀蹬人情。比前益甚。若使監察面給差使員。則私主人安敢行奸乎。昔先正臣李珥每以改正貢案。嚴禁防納。爲安民之大計。請以有心計者專掌其事。以大臣領之。別設一司。因考列邑之物産有無。田結多少。必以本色納于各司。則防納不禁自罷云。此實經濟之大法也。盖以所産言之。則淮陽,文化,安東之栢。淸道,密陽,尙州之栗。光山,報恩之棗。安邊之梨。全州,昌平之薑。兩南之紙地。黃海之眞荏。咸鏡之正布。實爲一國之所用。則該司所納之物。以此邑專力備納。蠲除他役可也。至於米糆則忠淸道沿海各官足以備納。而慶尙道蔚山,慶州等處。皆定粳米一斗。必以一石爲限。一石必以木十匹運納。故人情作紙等物。並以計之。則蔚山粳米五石。幾至正木八九十匹。出於民者無窮。而入於國者至少。此天下古今所無之事也。今若以忠淸道供上紙弓箭等物。移定於
慶尙道。而粳米等物則移定於忠淸道。以爲兩便。則民有蘇息之道矣。然貢物輸納。若無名官糾檢而依前付之於各司蔭官。則各官雖精備本色。萬無收捧。民弊必多於前日矣。今依先正臣李珥之意。或別設一司。或只令備局等上司衙門管攝。極擇侍從名官。分掌八道。盡捧各官之貢物。分給該寺。仍爲出納。而人情作紙雖宜從略酌定。各寺亦有應役。則亦不可全廢。使私主人等從便自捧。上司仍爲檢察。必無侵害。防納之患。自此而絶矣。盖諸各寺蔭官雖極擇任。萬無盡爲得人之理。蔭官拘於事勢。皆爲下廝之所操縱。則國家雖欲改正貢物。决無革弊之道矣。文官十餘人。極擇於一世。則必有曉事之人。雖爲㙜閣。仍爲兼察。則終必有惠民之實效。不可以創開爲難。不可以舊法不變也。况今則號牌之法。動搖民心。心須兼行悅民之政。可以鎭定人心。可以受天休命矣。所謂其人之弊毒流於八方者何謂也。其人貢物。昔在祖宗朝。實非民間之役。皆以鄕吏辦之。淑儀以下及尙宮等。不用燒木。故一日所用之木。不過三殿及 御供之所需而已。厥後漸侈。以民力應之。八道生民之害。未有甚於此矣。計各道價木應納之數則幾至
八百餘同。而皆爲防納之資。前日諸宮家以此爲謀利之源。皆以價木輸納宮中。民皆赤立呼天。 新化之後。朝廷議定。欲罷其人。將以營建材木。期支數年。愚民得聞。莫不歡欣皷舞。未幾督捧價布。民以爲國家失信。怨言益豗。豈無區畫之宜哉。盖 御寢則可以香炭眞木用之。內人以下及闕內各司。則雖非眞木。雜木雜草。有何不可用之理邪。今於京畿,江原,黃海等道水邊柴木茂盛之地。盡除貢稅。只以刈柴爲田結之役。而別作水上下可行之船。運置江干。車載入闕。而簡侍從解事之臣。專管用下。度其輕重。量斤進排。則闕中無乏柴之患。民有實惠之及矣。或曰其貢物主人。與宮人盤結。內外相維。前日相臣柳成龍啓請變通而不遂。今何能得成乎。臣答曰當今 聖明圖治如渴。每欲安民。不得其便。若以此進言。則乾剛夬斷。行之若江河之决矣。何患宮人巧圖而廢閣乎。此誠千載之一時也。或曰柴則可以如此取用。政院蓮炬。 行幸所用。何以得之。臣答曰政院蓮炬只爲諸承旨燠室之備。雖永廢之。無損於國事之體面。行幸所用則雖使刈柴各官。一時備納炬木於繕工。以爲臨時之用。亦何難乎。或曰然則其人貢物主人
專失生利。怨號必深。不可以不念也。臣答曰此亦 聖明之所宜軫念也。無已則須於貢物中擇其不可無之重物。使其人主人定爲出納。則渠亦有一分之生道矣。但此事若得施措。則一國之民胥悅。雖失望於其人數十輩。亦何害於事理耶。目今雖有詳定。而貢物之濫觴。不下於古矣。雖有裁省。弊端之蝟興。猶前矣。民尙嗷嗷。豈無可憂之機乎。如此大政。善爲擘畫。則民心服而國事定矣。前日大臣欲(欲下有爲字)區處者。豈無所見而然耶。第念設施不得人才。費用不得事宜。則貽弊於水邊之民。妄費於私用者繁矣。此則朝廷所宜嚴法擇人。以重事機者也。然如此莫重之事。輕易變通。若有始而無終。則只爲貽笑於後世而已。今者兩西其人貢物移定於兩南。五結收布。急於星火。民寃徹天。此而不變。則恐有意外之憂。先定兩西其人之移定兩南者。而以柴木所産之邑。從略斫伐。任便應用。知其無害於民。有利於國事然後。從容善處。盡除其人之弊。則實處事有漸之道也。至於新糓之薦。則雖曰祭需。各官以此一升米上送該曹。貽害於民極矣。該掌下廝漁奪濫矣。今宜盡革外方之貢。自宣惠廳給價備用。則自無失時之患。而民知 聖化之
恩矣。况國家別立籍田。新糓皆取於籍田。何必分定於外方哉。至於 誕日各道監司例納進上馬。別定都會官。收布民間。貿納駑駘。出於民者極重。入內廐者甚劣。 聖上旣念民瘼。豈無裁損之意乎。今後則令濟州別擇御乘可合馬十餘匹。下船之後。分養全羅道。待其肥健。來置內廐。以爲御乘。其餘各道進獻。一時停罷。以爲民心慰悅。事甚便宜矣。至於 祭享所用。則宜自各官新造上納。若如司宰監御供則雖以祭用之餘進之。自有享福之義。有致膰之禮。有何不宜之理哉。臣之愚意。則 宗廟各 陵殿一年所用片脯。不知幾百箇。而不爲獻官之所用。皆爲守僕及下吏之所利。仍爲防納。是則祭退之物。還爲祭需。應無神道顧享之理。今後片脯則獻官一一計數移送於司宰監。司宰監應納之片脯。量數减除。則是以無用爲有用之物矣。所謂兩西兩南皆有無前之民寃者何謂也。兩西貢物移定於南方者其數甚多。南方乃國家之根本。緩急欲爲保障。而民役之煩。日以益甚。民之愁怨。如火益熱。緩急必無可恃。臣之愚意則不必以色目加定民間。而別擇下三道漁塩所産之邑。擇定守令。善爲轉換。或以木布上送。或以本色
備納。則漁塩之産。足以當兩西貢物之役。而他餘各官則自有息肩之望矣。昔兪昔曾爲羅州靈光等官。一邑民役盡以漁塩措辦上送。雖在廢朝虐政。民無斗米之費。今亦依此酌定。使沿海列邑從宜料理。以補國用。則因無生有。必無難便之理矣。其中不緊之貢物。則仍爲裁損。亦何害於事(事字下當有理字)耶。至於西道。則大兵留駐。毛兵侵害。生民剝割。甚於八道。而國家政令。有他道所無之事。當初兵興之前。各官田稅運入江邊列邑。其費莫重。兵事稍歇。監司與民相約。使之除其輸運。入置本倉。而田稅則以三甲磨鍊。民皆苦於輸運。亦以爲便。及今兵興。輸運之急。甚於前日。三倍之稅。依前督捧。是則平安道田結。最爲八道之下。而國家虐斂失信之弊。未有甚於此者。民之寃痛。固已極矣。而五斗收米。無名之稅。又出於此時。民以爲 聖化之政。反有廢朝之所無。甚可駭也。以此人心。以此民寃。若有奴賊長驅之勢。則人豈有親上死長之心乎。當此粮餉竭乏之時。三甲五斗。雖不能並除。必除一者之弊。足以慰民心之悅矣。至於一路各官刷馬替運之弊。極爲浩多。而內地各官從田結收布。移送一路各官。則一路各官守令盡爲入已。或稱貸用。或
稱移用。而無一匹分給。此則臣所親聞而目見者也。一路之民。逐日以刷馬長立官門。人何以支持。今後則一路各官田稅貢物之價。量除三分之一。移定於內地。而內地收布則仍爲永廢。自有兩便之益矣。至於大軍往還。大賓去來。則分爲三路。一則由於直路。一則由於東路。一則由於西路。使一路之民。得以蘇息。則庶有保存之地矣。臣之所言。言狂計迂。雖不足以適用。若使施於國事。則豈無萬一之補哉。然而臣之愚意則只恐 聖上之誠。有所未立也。盖誠者天道也。誠之者人道也。無妄之誠。實理之體也。不欺之誠。應事之用也。而不息之誠。貫徹終始。始而有誠。中途而廢。則是乃無誠也。是以人君必以實理存於中。無一念之不實。必以實事接物。無一毫之不信然後。可以克享天心。下服萬民矣。若假托仁義。內無實得。外行權術。有駕御之計。則作僞日拙。民不心服矣。作善施仁。必以終始如一。立其大義然後。行於至微者。可以質於鬼神。施於今日者。可以法於萬世。若中途間斷。則間斷之心。卽是爲惡之本也。古之人君。始初淸明。終至大亂者。皆由於誠意之間斷。如唐玄宗勵精圖治。豈知有播遷之禍哉。至於一念或怠。淫於聲
色。蔽於小人。終至毒流四海。身幾不保。此實 聖上所當惕念處也。至於東殿則乃 社稷之基本。志意未定之時。必養之以正。可以德器渾成。國祚延長。朝晝之間。接待宮僚。乃一時之事。必於退閑之時。左右無不正之人。引導得義理之正然後。可以致聖敬日躋。今聞東宮有廢朝宮人之雜處者。而㙜諫論之。儒臣爭之。 聖上有若實無此事然。此則實爲莫重之憂。非一時之細慮也。大婚萬福之源。而停罷都監之命。出於震怒。勸講非文字之爲重。而只以史記爲先。臣雖無識。靜言思之。不任愛君之憂。臣自廢朝頻爲從事官 御史等職。廵歷八道。深察民間之疾苦。及至今日。濫蒙 聖擢。入歷淸要。出奠䧺邑。 聖恩極矣。每欲因事進言。上無負於 聖明。下無愧於所學。適値求言。敢進狂瞽之言。想必以此多言。得罪於淸朝。而愛君憂國。言不知裁。伏願 聖明諒此獻芹之誠。一以助 聖明之德。一以慰生民之望。不勝幸甚。若以蒭蕘可採。或使召對。或使施用。則敢不繼竭愚忠。以瀆 天聽乎。 答曰省䟽具悉。深嘉爾愛君憂國之誠。䟽辭當體念焉。
號牌御史節目封事
伏以今此 御史簡任也。臣庸不齒人。獲忝於選。人謂斯何。欲行而恐僨事機。欲辭而恐涉憚勞。進退維谷。不知攸爲。而天警日慘。國事未定。鎭服人心。當務所急。義難囊括。敢陳管見。伏願 聖明垂察焉。盖號牌乃振古未行之法。 祖宗施(作旋字)行而中輟。則法之難處者如此。踈密得中。緩急當理。使下無震駴之心。上有按法之實然後。可以定大政而無貽弊也。今承政荒之後。欲行久廢之擧。而或限月太近。或催督太迫。愚民抵罪者相續。此豈如天之仁化哉。若以此比弓弦。太急則絶。太緩則弛。今之施令。無乃傷於急耶。若寬其期限。緊其法令。綜理中宜。國家之根本竪矣。智愚同趨。民間之怨口杜矣。其中最宜變通者。臣請條陳焉。
一曰。行肉刑以開生道。盖刑者聖人不得已用之者也。國有五典而人之不遵者。輕重不倫。參酌情理。法以繩之。使人心有警。歸於至善者。乃五刑之法也。若非敗常大逆之人。則豈處以大辟乎。我國大典亦以大。倘初犯者黥面。此聖人好生之至德也。天生品物。人命至重。故一人不得其死。天降夏霜。殺一不辜。聖人得天下不爲。自古及今。帝王之興。皆以好生得之。
國家之亡。咸以嗜殺致之。人之生殺。豈不關國運之盛衰哉。號牌之法。不徒爲利國也。欲以均民役而祛民瘼。則愚民犯令者。豈無擬律之當。而未逾一年。四方死者幾至四十餘人云。 聖明之心。豈無惻然之端哉。 祖宗以杖一百全家徙邊爲律。其律雖重。不至於死。今亦依此而令之。一年內不牌者擬此律。三年內不牌者置大辟。民必無不從之理。雖或網漏。亦何傷於大政。而今旣失於已往。若欲開其生道。降於笞杖。則法必不信於民。莫如遵聖人五刑之制。不佩者黥其面。僞造者割其耳。則人之有罪者。道路相逢。莫不指顧而畏懼矣。死者人雖聞而畏之。莫如黥刵之目見而警之。則黥刵之法。重於斬罪也遠矣。一以開活人之道。一以行國威之重。一擧而恩威並行。莫急於此也。今聞外方之囚者幾至五十餘人云。若行此法。盡貸其死。則豈非聖人天地之心哉。或曰五刑之不行久矣。今難復古。此則不然。盖此號牌。古今不行之法而斷然行之。小無不可爲者。聖人弼敎之刑。有何不宜於今耶。
二曰。修學校以興敎化。今此五家作統之法。與周家保伍比酇之制。管仲內政軌連之䂓相符。以此布敎
化則可以糾風俗。以此制民産則可以奠生民。以此鍊兵制則可以固邦本。此乃爲國䂓模之大原也。周時大司徒職專敎化。州長黨正族師閭胥之任。皆管導迪。則敎民興俗。豈不爲國家之大事耶。三代以後治不古若者。皆由於敎職之缺。而我 朝設官。慮不及此。憲府管正風俗之憲。禮曹爲制禮之司。而太學雖導率生員。何能贊敎化之一二哉。然京在所稍有正鄕風之本。文官爲提督。亦似扶植學校之意。鄕徒里約又得鄕黨之遺摸。而呂氏鄕約有時行之。我 國禮義之俗。略有先王之風者。實根於此。一自兵亂昏朝之後。 祖宗憲章。一皆停廢。弑逆之徒。接跡而逞。識者之寒心久矣。今因此號牌旣定統領。則宣敎化復古制。在於一號令而已。添損呂氏鄕約。付送御史之行。宣諭朝廷德意。則人有好善之心。自然有皷動之地矣。本廳想必次第啓禀施行。各官學校之頹廢者。監司守令無意修緝。卽令八道盡爲重修。而訓導之不擇久矣。每邑之得人亦難。請以五六邑爲一道。一如察訪之制。而以生員中有學行者。薦望受點。或名典學。或名司敎。三十朔則遷階六品。一如京中敎官之制。則必有效績人矣。典學擇任之後。各邑則
使之自擇其邑元居之人。名曰訓方。而典學逐朔廵歷。以課其業。歲末則以其生徒之所業。一鄕之風敎。論報朝廷。別爲等第。則庶有興起之望矣。京在所每邑設之。必不盡揀。須於一道各設一所。堂上郞廳。各極擇差定。當道之貢物防納者。風俗乖亂者。鄕任作惡者。並卽聞見。移文法府而重斷之。每年秋間。郞廳出廵當道。或考講或製述。分其次第而勸懲之。則國家風化之源。必將自此而隆興矣。今此御史之行。非爲軍政。實有除族隣之害者。而外方不揆朝廷之政。以爲厲民。人心洶駭。尙不底定。請別爲事目。令御史廣擇孝悌忠信之人。啓 聞除職。七十以上則令其邑行養老禮。而自願倍講者。隔帳試之。從其分數啓聞給初試。付于丁卯式年。次給紙筆。武學中射畫優等者。則亦爲啓 聞收用。則汰講之人。雖懷怨苦。有才之類。皆以爲 聖上之分遣御史。只爲搜訪人才。一如漢唐之䂓云。豈不有光於朝廷哉。昔漢有臨雍拜老之禮。唐有設館養士之法。其時文明之化。稍有可式。况今 聖上懋湯武之功業。而文敎不逮於漢唐。則豈不爲盛世之羞乎。古人所謂風化者。非他義也。風者無形而有聲。以德行化。如風聲之動。一有號
令。自有萬民振起之事。雖若無實。終爲固結人心之大本。人君若不留意於風化。則人無親上死長之心。而國家土崩。只在呼吸之間矣。或以爲此非當今之先務。而臣則以爲不然。人才爲國之棟樑。忠孝爲人之命脉。若不培養人才。則國非其國。若不崇彰忠孝。則人近禽獸。亂賊蜂起。人不知愧矣。觀於适賊之時。投賊者多。觀望者衆。落於駕後者。不可一二計。此非但人心之不淑。實是德敎之不明故也。 聖上不可以此徒歸於世降俗末而已。請令禮曹兼管本廳。會議勘定。則不無萬一之裨益也。
三曰。分遠近以定軍制。盖京上宿衛。謂之騎兵。出布上納。謂之步兵。皆有古人之䂓。而上番則長在路上。或有廢農失所者。步兵則只納木布。長處其家。一般國家之民。何者長勞。何者長逸。勞逸懸殊。莫甚於此。且京中京畿及近道騎兵。則往來不過十餘日。所費不多。若如慶尙全羅。則道路旣遠。裹粮極重。一番上下。幾至敗家。此民情之所以不便者也。今於軍籍變通之時。以京中京畿忠淸江原等道步兵。盡爲騎兵。全羅慶尙等道騎兵。盡爲步兵。使之兩便。則各得其願。且有朝令夕發之易矣。然騎兵每年上番。亦多咨
怨今年則步兵上番。騎兵收布。明年則騎兵上番。步兵收布。自當便宜。終無苦歇之殊矣。至於落講校生收布之令。實是慰悅人心之機會。 聖上之仁。足以聳動四方之瞻聆。然或有五父子落講者。或有三父子落講者。則外方校生之家。在在冷落。一家猝備七八匹之木。其勢難支。必將相率而流離矣。莫如及此時而變其制也。昔行軍之將。或以父子俱在軍中者父歸。兄弟俱在軍中者兄歸。國典亦有侍丁之䂓。此乃聖人之遺意。今亦依此而爲之法。父子落講者免其父。三兄弟落講者免其兄。而移屬其父兄於武學之任。則事得其宜。民心悅服矣。
四曰。變兵水營以恤軍卒。唐之藩鎭弄兵者非他故也。只於無警之日。設節度營於大地。聚不逞而編兵。兵無父子土著之據。去來如風雨之聚。故易起爲難。終至亡國而後已。今之兵水營。以他邑之兵入番。常使操鍊。則若有逆臣藉其兵勢。長驅射天。豈不有甚於唐之藩鎭耶。此賊适之所以猘也。此則可以慮患者也。兵水使旣無自奉之資。而朝家策應。無異監司。不能派定於列邑。只謀侵漁於軍卒。放軍徵布。以八九升細布收之。恬以爲當然之事而斂爲肥己。輦而
行賂。甚可痛也。若如日用之物白楮則一匹以三十餘斤督之。淸蜜則以二三斗責之。扇竹則以五十餘片收之。種種雜物。莫不皆然。以武夫冥躁之心。恣行猛鷙之政。剝膚吮血。無所不至。了遺之軍。傾財蕩産而應之。未過一年。旋卽毁家流散。害遍族隣。轉相逃避。若不先革此弊。而只嚴號牌之法。前有剔髓之虐。後無藏身之地。則聚爲盜賊。不待數年而作矣。臣廵行八道。目見軍民之怨。則當此國綱稍張。兵使亦有恣意收布者。况於他日乎。若不及此時而善處。則其終殃民之害。有所不忍言矣。盖周之鄕黨出兵。實爲千古兵制之良法。管仲修而齊伯。孝公據而秦強。唐制府兵而唐興。歷代相傳。莫如此法。有定制而無流弊也。今我束伍軍法。實有唐府兵之遺則。以之措處得宜。而今於號牌之後。計家簽丁。一以爲餘丁養兵之本。一以爲五家一丁之䂓。則自然得兵勢之張皇。若欲變兵水營之制。則只以兵水使定爲大邑守令。盡革新選等入番之軍。只給若干兵丁。以爲任事之資。而近官束伍軍。盡屬於兵水營。秋冬農隙。仍爲操鍊。有事之日。調發應機。必無後期之誅矣。無事之時。則只爲治民之守令而已。束伍之數旣多。足以壯武
備。官家有供捧之物。足養將士。而虐軍毒手則雖欲縱恣。事無可據。無名可因。何能犯國法而狼貪。有如前日之無忌憚乎。臣曾於昏朝。見人遭妻喪。京畿水使送細綿賻木二十匹。其人不受。臣甞痛心曰小官家所賻之優如此。况權門之饕貨者乎。每以爲當時積弊。莫甚於此也。豈料 聖明之世。尙不改轍。諸臣屢請而 聖上不許。臣之惑滋甚焉。盖兼管之邑。雖或不以爲得所。此則一邑之小痏也。不變兵水營之制。則號牌所得之軍。盡歸逃匿之藪。誠非國家之細慮也。然雖兼守令。率眷久任則决不可爲。率眷有難圖之蔓弊。久任釀意外之大患。此則只依 祖宗之憲可也。
五曰。收餘丁之布。以除一年之民役。盖大亂纔定後。必垂大霈之仁政。可以固人心而凝 天命。今於 聖上卽位之後。雖省御供。守令因前督徵。只侈防納之囊槖。而毛粮天使之費。禮葬嘉禮之役。層出於數年之內。民不蒙至澤。甚矣而號牌猝行於多事之日。偸閑之民落講之儒。交口怨咨。國事阽危。未有如今日也。必須趁此時。大行悅民之擧。可以定人心。人心去就。實係於 天命之存亡。則可畏而不可忽焉者
也。今此工曹之布分給工曹繕工之後。所餘者幾至百餘同。餘丁之布應捧者又將至數百同。以此移兵曹。只資步布之急。以此移戶曹。只需一時之經費矣。若無着實之事以濡生民之惠。則民何以知 聖上之至德哉。請以此兩色布。特命戶曹分給各寺。以賙一年貢物之價。外方民結之所徵者。或减其半。或除三分之一。則萬民感戴 聖德。皆以爲 聖上行號牌之仁政。民蒙其利極矣云。此豈非行小惠而樹國家之基耶。國以民爲天。君以民爲本。國本旣堅之後。可以立大政而御外侮矣。建萬世無疆之休者。其在是矣。臣於號牌之事。已盡愚見。請陳謹天戒之意焉。盖天者至理之元也。人君動靜現於乾象者。如明鏡之照物。人心憂喜通於天地者。如影響之甚捷。故人君有一毫之非則天以災異警之。民心有一時不安之事則天必以威怒示之。人君苟能仰觀乾文。內以自警於心。外以安定於民。無一時之不敬。無一事之害民然後。可以克享天心。萬民時若矣。修己之敬。固在方冊。而安民之策。莫如改正貢案嚴禁防納之濫也。臣曾因求言陳䟽。極言其弊。而終不得一言之採施。每聞外方民生不知 聖德之溥。徒增怨痛之意。
臣只自流涕太息而已。更何言哉。今承御史之 命。只當遵行事目。而臣之愚意則以爲多得軍丁。不如得人心也。人心悅服則可以上消天災。可以鎭定危機。所關非細。故臣不敢不憚煩而盡言。伏願 聖上熟講而審處之。若以臣言爲終不可採用。則所見旣陋。難堪御史之職。乞治臣妄言之罪。差遣重望之人。以便公私。不勝幸其。謹昧死以 聞。
戊寅春。辭修撰䟽。
伏以臣主辱不死。栖遑就食。北望揮淚。只竢嚴辟。 聖量包荒。雨露謬及枯草。感淚先零。行不竢駕。義當然也。第臣情事悶迫。不得不呼父母以達矣。臣受氣虛弱。素嬰危疾。丙子冬變。往來道路。忘食露宿。五內如煎。因致重傷。雖解官居閑。藥餌難備。及今春發。宿疾轉增。左邊麻木不仁。在下累腫如瓜。廢飮食坐不安。氣息奄奄垂盡。勢難遄行。此豈人臣言病之日。而自陷難贖之律者。出於事勢之不得已也。且臣於當初。官軍纔潰。散兵不收。臣日夜號泣。體從朴遾。發傳令督列邑。則上司之令旣嚴。人臣效忠。莫此時急。罔夜奔馳面諭。則人心駭散不聚。臣之誠不動人。固合繩法。外人不揆事宜。誚恇怯議離陣。危言漸重。身旣
負罪。决難齒於仕籍。安敢更玷於近侍乎。此臣伏竢公議。不敢輕進者也。伏願 聖明察危悰遆近職。以爲人臣不忠者之戒幸甚。且人臣事君如事父。雖得罪撻之流血。必號泣以諫義也。雖上不采下多訿。何足自怵。况今國危累卵。上下勵精竭誠。尙難裨一分。安敢含默苟容。袖手傍觀哉。嗚呼。禹以大聖成大功。必拜昌言。野無遺賢。嘉言罔伏堯也。好察邇言。執二用中舜也。賊虐諫輔。婦言是從桀紂也。治亂安危。豈有外於納諫哉。臣伏見 聖上內備九德六行。不邇聲色。而自聖已足。虗受之量不弘。每以羣臣䟽箚爲無益之浮文。體念命下。擧行無實。頹綱豈有振起之理哉。丁丑慘矣。應惕然改弦。而伏聞 聖政。或牽私意。或有始無終。苟安臨安。薪膽不激。則國事陵夷。如水就下。豈不痛哉。旣歷艱危。 聖智必益精明。顧念危機。豈不瞿然大悟乎。城門少開。亟下哀痛之敎。廣誘求言。或側席求賢。亦可以鎭人心綜國事矣。 聖慮不及於是。而進直言者必拒 恩點。示以厭色。言之狂者可以置之。而罪加流竄。經赦不宥。此豈聖人納言之道乎。初駐山城。或請輸入城外芻糧。大臣不從而僨事。到今豈無追悔。而忘之如遺。褒典不及。非
但廷臣失望。豈解四方之惑哉。古之人君拒諫覆社者不必數。而漢高唐宗有創業致治之兩美。刻銷如戱。人以爲鑑者。乃國政之本也。 聖上豈不洞照。而言路不開者如此。國事委靡者如此何也。書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非道。伏願聖上以此警惕焉。臣伏見 聖上德躋凝重。以主靜爲學。敎化不行。朝綱解紐。收拾漸難。豈非 聖志之不立乎。所謂恬靜者。守成之君。承祖宗之立綱。遵而不失如漢文。尙譏治道之未盡。然鍊兵防邊則極銳。豈如今日經亂略無懲毖者哉。 聖志一定。俗尙隨之。朝廷以簡默爲賢。入㙜閣不立言者必先超陞。故盡心國事者目以愚。守正不阿者嘲以迂。直言不避者誚以狂。不思爲國遠圖。馴致大廈之將傾。豈不由於 聖尙之所化哉。人之思慮。乃心之知覺。得天地之精英者也。硏而精之。如火必明。如水必澄。昏而不用。如鑑必蝕。如目障翳。此理之自然也。心動有善惡之幾。事發有治亂之漸。小則見於一日。此乃萬幾也。大則或先著於十年之前。或先萌於數月。上示天象。下著人心。人君每加精察。深思是非。必爲善而去惡。深思利害。必利民而主義者。皆出於居安慮危之圖
也。治必成於大亂之後。亂必生於將治定際。智者見之。圖難其易。爲大其細者。乃書所謂不見是圖之義也。臣於前日。屢進審幾精思之論。 聖上終不致意。不思保國之策。不覺斥知致兵。不悟防備極踈。不念兵禍猝至。以致國事顚蹶者。莫非思慮不到之故也。精神一到。金石亦透。死生可捐。此志難奪。則 聖志旣立。日乾夕惕。獨到昭曠之域。臨幾遠察。以防危禍之必至。思之反覆紬繹。上通天地萬物之理。下窮治亂興亡之跡。豁然明覺。洞然實得。如天日之昭回。則敵國事情。豈無先事應變之策乎。天變可畏。豈無警戒消灾之道乎。書曰惟幾惟康。又曰思曰睿睿作聖。伏願 聖上猛省而洞察焉。臣昔忝侍讀者幾一年。淺識雖不能動 天聽。至誠豈後恒人乎。甞憶進啓曰人心道心。若臨書論理而已。則必無益於心政。請於燕居一念萌動。則此道心乎。此人心乎。察之必精。臨政處事。必曰此原於人心乎。本於道心乎。省之必嚴。必以道心爲主。制其人心然後。德造高明。民蒙至澤云。未知 聖上想今追念乎。古人曰讀論語作別人。乃善讀書。若旣讀而舊習猶存。則不如不讀云。臣揆 聖質比軌三王。邃學上軼伊周。而世道日卑。頗
歉三代。則盡講一部書傳。有何進德爲治之效乎。此皆臣等不職之罪。而 聖上亦有惕念於玆乎。臣伏見 聖學高明。無微不燭。臨筵嚴禮。誠乏考問。數行進講。便卽撤卷。上以經筵爲虗文。下以經筵爲塞責。實無進發之益。此後雖講徹六經。必無興衰撥亂之大猷。豈非君德責成不得其道之故乎。如臣不學者。執冊逐隊而進。朝玉堂暮臺省。以數遆爲榮。則無以致精。上下二員。進對則見聞孤陋。無以開發。略陳文義。旋卽退出然後。上無不肯之色。下無多言之誚。古之經筵。豈有如今簡慢之理乎。臣聞宋朝。隻日視朝。雙日聽講。 明朝則三六九日視朝。逐日開講。而又有會講大禮。勳臣閣老六部春坊國子御史多官皆入侍。極論義理。以期啓發。豈非可法者乎。 祖宗朝旣有常參。卽開經筵。接羣臣論治道。各得其當。使羣情上達。 聖見旁通。此地天爲泰者也。豈非 聖上體健之義乎。久停常參。罕接羣臣。深居九重。下情不通。軍機獨斷。不得其宜。章箚批答。使內官傳宣。國漸土崩。扶植無策。民興怨咨。流澤難浹。况今經亂之後。豈無奮發之心乎。今雖不能逐日開講。請於每五日必定會講。如 天朝之儀。學士多官盡入對。或繹前日
之已講。廣議未聞之道義。則所益必多。而六曹堂上及兼管備局者。並令入侍。國事民瘼。面加商確。已行之事。若有未盡。參定以處。後日未來者。益加明斷。而入侍學士等因論機務。引古證今。一如唐時之內相。則 聖學之裨益。邦經之綜理者。必將一擧而兩得矣。豈不休哉。君臣相接以禮者。乃人道之大本。臣考大明會典。則經筵官會於殿門外。先行五拜三叩頭後入對。將退亦行禮。豈非禮貌之嚴肅者乎。講畢學士與起居注。詳錄上下之語爲二冊。一藏本院以憑後考。一 內入以資細繹。翌日更加詰問。此講學日昇之道也。我國則曾無此禮。多官只行一拜。奉書乃入。跡涉不敬。此豈古人敬君之道乎。請於今後入出行禮。定爲四拜。一如明制。則允合聖人拜下之義矣。請臣博考文義以奏。若無本館之所記則後無可考。上必不省。罷講後儒臣退與翰注相議抄錄。一置本館。前人之不能對者。所對之違於理者。後人面對析之。箚以辨之。則下有反覆詳陳之益。一則繕書以啓。上於燕閒。流覽重繹。則上有體驗嘉言之資。溫故之功必多。伏願改制定式幸甚。且聖經之講。雖不可廢。以史兼講。可助 聖智之益明矣。宋朝則或講經以
體爲善之陽道。或講史以察安危之陰道。而 皇明則每日開講。執經者東立。執事者西立。待讀經十數遍後。卽進講史。或撰講義以呈云。 聖上亦於講經日。卽命兼講史傳。以平日經學之所見。律於古今治亂之得失。治世則必自比而思之曰某事之善。我亦可能。某人之善。我亦可用。而敵國強弱。國本殘盛。參商思繹。則必有助於出治。亂世亦數其事而較之曰某事之惡。我之所無。某人之邪。我所不用。而厭聞直言則無乃近於殺諫臣乎。我有不勤視朝則無乃近於昏怠乎。明是非察得失。如白黑之易辨然後。可以臨事善斷。有恢恢游刃之用矣。書曰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伏願以勸講綱目。確議定䂓幸甚。當今國事。可言者雖多。臣之前後三進萬言。旣無採用。則更言機務。無適用於公私。臣竊慨然。第念東宮之入瀋者。計(計係字之誤耶)關 宗社。而星霜已變。龍樓之問寢久曠。言念及此。孰不墮淚。淸人之因留者必無所益。不過誇詡隣國。我朝若有至誠之感。則必許往來省覲。誠感益篤。則終必永還。成兩宮萬世之歡。必有其時。豈有我不盡誠而彼許回輈之理哉。前後使臣或因謝恩或因正朝。言及儲宮者。實涉無誠。若別定使
臣。優送禮物。初以寬限來覲爲辭。善爲周旋。則必有快送之理。未知朝廷亦甞念及於此乎。伏乞問於大臣而行之。雖不得請。亦無傷於天地之至情。勿以臣言而忽之幸甚。臣孤立無朋。妄觸時忌。處事顚倒。爲人所憎。得保性命。莫非天地之私。寵命之下。豈無殞結之感乎。陋疾旣重。勢難登程。未瞻天日之光。略陳獻芹之誠。以謝 天地父母之恩。伏乞 聖明留神焉。 答曰省䟽具悉。深用嘉尙。䟽辭當自勉而採施。爾宜勿辭。速爲上來。
辭校理。論聖學䟽。
伏以臣本以昧識。猥蒙 天寵。尸竊 經幄。纏病乞遆。未蒙 恩許。惶恐隨行。累日入直。家在十里。飮食失時。胃氣大敗。數日廢食。頓無思食之意。強啜粥飮。旋卽盡吐。元氣頓瘁。僵卧不起。喘息奄奄。精神迷亂。醫云六脉俱虗。自知肌膚日削。加以落傷瘀血。晝夜刺痛。頑痰上塞。時復氣絶。形骸雖存。病勢已到十分地矣。近緣被斥於重臣。不敢供職。退處調治。日已多矣。差復無期。漸至危苦。累次呈告。見阻政院。臣之情事悶迫。實爲狼狽。 經幄重地。决難久曠。伏乞 聖慈亟遞臣職。以便公私。不勝幸甚。因念臣之事君。猶
子事父。有懷必達。冀補萬一。乃臣子當然之義也。况忝在論思。累月于今。不進一言而退。有愧初心。敢陳狂𥌒之見。伏願 殿下垂察焉。盖君臣之義。如天地之尊卑。而情意相通則如元首股肱之一體。情意不通則如乾坤之否隔。百度失正。邦本先蹶。其機昭著。甚可懼也。臣伏聞學問之道。非以言語文章爲事也。必於臨政處事之際。允得其當。公私是非之間。察之甚明然後。方冊聖賢之言。莫非一身動靜之法。義理之正。日有所樂。生民之衆。日霑 聖化。明德新民之效。可與天地同其功用矣。臣伏見 聖上卽阼之後。日開 經筵。討論講說。莫非聖賢相傳之心法。則宜乎學日高明。德益純正。有繼跡堯舜之道。而臣伏見近來䟽箚 批答。或有忿懥之語。失其中正之義。識者相顧窃嘆者多矣。盖性情發現之端。乃萬事之樞機。而與天地四時之氣。相爲流行。人君性情。得其正則百揆正而天地位。人君性情。失其和則邦政亂而天道乖矣。此乃學問之大本。人道之大源也。子思論中庸。以喜怒哀樂之中節。爲天下之達道。明道定性書及伊川好學論。極論性情之道格致之明。以此爲先。誠正之要。以此從事然後。治平之道。各得其宜。不
可有一毫之不愼者也。况惟怒易發難制者。聖賢已言之。而平生用力克治。尙有一日暴發之時。况曾不着力省察。任氣而不悔。則作於其心害於其政者。爲如何哉。前日 聖敎有不幸多子。爲朝臣所厭之語。實出於一時不平之氣。旋有知悔之意。羣臣咸仰日月之更。今者又有 傳敎。以爲今之君子以薄待先王子孫爲能事云云者。亦出於不平之餘意。此豈君臣情意流通。有若父子之道耶。臺閣之臣。只以執法補闕爲職。 聖上雖以睦族之意。有所持難。只當和其辭氣。明其事理。不以一毫之私意。示於羣臣可也。今則因此些少之事。累 下不平之敎。遠近瞻聆。莫不駭嘆。愚臣所憂。實在於性情中和之德。有所間斷也。伏願 聖明修省焉。人君 經筵講論者。非但以論難古今。廣其聞見也。一日之間。親士大夫之時多。近宮妾之時少然後。可以薰陶德性。開益智慧。漸有聖學進修之道矣。昔程伊川當哲宗初。以說書在朝。其時哲宗年幼。國家太平。雖數月停筵。以爲暑月補養之道。亦無不可。猶且陳箚。請於六參日宰臣奏事。數日一對儒臣云。則其勸講輔導。不敢有一日怠忽之意也。况今則 聖上春秋鼎盛。而國事多艱。朝夕
可憂。日三晉接。講論修己爲國之道。尙有識者之憂。况今停廢 經筵幾至一月。一無大臣儒臣接待之意。此豈孜孜求治之道乎。 聖上雖宵衣旰食。聦察萬機。羣臣尙有怠慢成習。國事日非之端。况今久不視事。一至於此。而上下恬不爲恠。臣實悶焉。昔在 祖宗朝。日三進講。故筵臣暫退依幕。卽爲引對。夜必召對。極論義理。故筵臣在直者。夜不敢解衣。老臣相傳。國事昭載。實非不可行之事也。臣伏聞 聖上乙丑年間。一爲夜對。丁卯年以後。久廢夕講。大學衍義塵埋已久。此豈聖學緝煕之道乎。伏願 聖明克勤焉。且臣前日入侍。伏聞 聖上下敎。如禹之治水失道。舜之㓒器不儉。 聖意頗有所疑。臣妄爲陳辨。其後伏見 批辭。或以割烹要湯。爲伊尹短處。或以朱子之語。爲後日貽弊。臣切思之。此莫非 聖學高明。有凌駕古今之意也。盖人性之善。固無聖愚之異。而氣質之品。千萬不同。先覺之聖。先明義理。以爲百世之道。則後之學者。明其言語。法其行事。以爲踐履之實然後。後聖與前聖。將爲前後之一揆。此萬世篤信前聖之法也。苟於前聖之言行。或有致疑輕視之意。則學問之道。實無表準。未必不騖於虗無之域。甚可
懼也。况伊尹之事。則孟子之說明白無疑。百世遵守。而 聖上不信孟子。乃信齊東野人之語。此 聖上益精格致之道者也。盖格致者。非謂不加功而自得。凡天地萬物。莫不各有所以然。必有所當然。凡於遇事接物之際。先思所以然之故。乃思所當然之則。明辨是非眞僞之實。心中悅豫者。乃眞得也。心中不明。若存若亡者。乃非眞得也。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以造透徹然後。天下萬事。明於胷中。如明鏡之掛空矣。若不深思眞得。每以格致爲言語而已。則學問漸下。人欲日侈。危亡之機。自此張本。不可忽焉者也。伏願聖上以大學或問格致之說爲䂓矩。以張橫渠妙契疾書爲實得之要。着力窮究。用意數年。則必有豁然大覺處。有手舞足蹈之樂。古之聖賢。豈欺 聖上哉。伏願 聖明克念焉。古之人君。爲生民之主。守 廟社之重。祭祀之禮必欽必敬者。乃國之大事實在於此。每於春秋 廟社文廟之祭。親執籩䇺。以致至誠然後。可立萬民之則。以爲追遠歸厚之本。人君之禮。莫重於斯矣。伏願 聖上春行 廟社之享。秋行文廟之禮。而聚會多士。執經講問。以成明經之禮。亦一道也。不必設科取人。徒長綴拾儷句。輕薄無實之習
也。至於私廟之禮。朝廷有識之人。莫不據禮堅執。 聖上必不動念於一二人之言。而禮曹 批答。多有未安。廷臣不進匡救之論。臣實悶焉。伏願 聖上明辨是非。以正爲禮。以定百世之法。豈非 聖上之美德哉。至於親行祭禮。則人情天理。允合事宜。禮臣近臣所當隨時請行。將順至孝之德。乃事理之當然。而前日政院或枚擧天變。啓請停祭。此何道也。凡天之示警者。只以不行當然之禮。有所誡也。豈可以 聖上盡孝。爲召天災耶。伏願斷以行之。以盡至情而已。區區之慮。何足恤也。伏願 聖上克敬而已。古之國家所以長治久安者。皆使臣民知君臣父子之義。風俗循正。人心大定然後。雖有有(有字恐疊書)外寇之變。人皆有親上死長之心。國家有磐石之固矣。苟不明敎化而正人心。則雖有百萬甲兵。亡在朝夕。此秦之一敗終不得收拾者也。我國 祖宗朝。上有躬行之化。下有鄕黨之法。風俗之正。實有古人之道。一自曩時敎化如掃。不知君臣父子之倫者亦或有之。甚可痛也。目今印出小學。頒布中外。此實敎化之根本。人心庶有興起之望。請於今後別設敎訓廳。堂上則自三公以下有學問知禮義者差出。堂下則極選一時好學之人
及林下讀書之士差出。而太學生及四學儒生中別抄年少有志之人。逐日開坐。或敎心經近思四書六經。或講問前日所讀所學之書。知其精通義理。有才識人物可爲適用之器然後。自本廳入啓。親臨殿講。論難義理。卓異者則直赴殿試。次則許赴初試。人心聳動。極有人才培養之路矣。如金長生,張顯光等。亦皆差定爲敎訓廳堂上。使之盡心敎誨。則豈無所益之道哉。今聞殿講儒生等則皆是僥倖得參之類。而遠方有識讀書之人則終無參入者。白首窮經。不得試講之路。豈無人心之怨哉。今後則殿講期限已定之後。行會各官。有孝行明經之士。令本道監司精擇上送。則實有古人鄕貢之法。風敎所助。自有莫大之效。今日之事。似緩而實急者也。伏願 聖明崇敎焉。臣言狂計迂。不足裨 聖明之化。而愛君誠切。言不知裁。固難逭斧鉞之誅矣。然人君爲治之道。不以人廢言。乃與人爲善之道也。目今時事日漸艱危。若不大加變通。以革曩時之積弊。則生民萬無得安之路矣。伏願 聖上反己省察。德日躋於聖神。留念民瘼。若已顚於溝壑。則堯舜文明之德爕化之治。將不期而自至矣。若以生民之怨。聽若不聞。危亡之弊。置而
不革。則岌岌殆哉之機。潛伏於冥冥中矣。伏願 聖明警戒無虞。不見是圖焉。臣無任激切之至。謹昧死以 聞。 答曰省䟽具悉。嘉爾愛君之誠。䟽辭予當留念。爾其勿辭察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