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20
卷23
農圃問答
靑門有學圃者居於林下。畫圖于地。盖倣太極之意也。農夫過而見之曰圖首之圈。分內外大小者何謂也。圃曰形其理之先具也。天地未闢之時。陰陽淸濁混沌未分。二五之氣。未得其序。然理之本體則森然具備。所以然。理之體也。所當然。理之用也。莫非天然自有之妙也。曰健曰順曰元曰亨曰利曰貞而已。不息之謂健。善繼之謂順。化生之謂元。長養之謂亨。裁成之謂利。明正之謂貞。此乃理之本然也。眞實而无妄。實爲造化之本。而貞之一德。有造化循環之妙用。一則有光明流通之義。一則有中正不易之道。此實誠之德也。天地翻覆。此理不變。象數未形。此理先具。然無形而無象也。無聲而無臭也。耳無可聞。目無所見。故名曰無極。天地之所以著。日月之所以運。人物之所以蕃。寒暑之遆代。古今之治亂。莫非此理之所爲也。故名曰太極。無極太極。實非二物。極之爲言。亦借至極之義。以贊理之本體。非如屋極之有形者也。盖以太極言之則理實包於天地萬物。可見大而無外矣。以無極言之則理實貫於微妙。可見小而無內
矣。以至極無內外。以形理之主宰於萬化者也。庸何疑乎。
農曰何以見理之先具於氣乎。
圃曰理氣混合。不可分矣。若無先後之可言也。但必先有健之理。故有天之乾。具順之理。故有地之坤。具元之理。故有木之發生。具亨之理。故有火之熾盛。具利之理。故有金之斷制。具貞之理。故有水之明通。而會動會靜。混沌始分。二五有條。二氣爲經。五氣爲緯。各區分而不亂。是乃所以然之理也。以天地之生物者見之。有可耕之理故牛得之。有可馳之理故馬受之。有司晨之理故雞禀之。有司夜之理故犬禀之。物不順其性而人乃逆其理則必不得其常矣。又以聖人制作言之。必有可行之理故車乃作焉。必有可浮之理故舟乃造焉。今欲行舟而浮車則不可爲矣。以此推之。至於衣冠宮室之制。飮食醫藥之用。莫不各有當然之理。是豈非天下之理。莫不先具於造物之初。故聖人心思而制作。乃能得其所宜也。然其所以然。莫非健順四德之用也。觀理者細推之則亦可見矣。
農曰理先氣後。乃先正之言。而子發明之可謂詳矣。
氣之爲妙。亦可言耶。圃曰理者形而上者也。氣者形而下者也。理必乘氣。氣必載理。無所往而相離者也。但其始也。陽之和氣動而升。陰之冲氣靜而降。爲一暑而一寒。一盈而一虗。一消而一長。一進而一退。一屈而一伸。一開而一闔。絪縕交密。無端無始者。乃陰陽之氣也。及其氣積之後。乃有質焉。陽氣積而爲天。陰氣降而爲地。兩儀有定。陰陽之氣。亦自流行於其中。無小休息。故天地之間。物之躁而動奇而獨剛而正炎而上圓而周浮而明吐而露者。皆陽之類而親於上者也。物之翕而靜耦而雙柔而平凉而下方而圓沉而晦藏而隱者。皆陰之類而親於下者也。故高而爲日月。卑而爲川澤者皆是也。乃生五行之質而爲春夏秋冬之序。弦望晦朔之時。東西南北之方。相爲感應對待者也。其氣變化無窮。互爲首尾。如環無端。常冥冥默運於無形之表。爲溫熱寒凉之候。故先有生生發揚之木。次有炎炎光明之火。此則陽也。又有處中不易之土。又有堅定利銳之金。又有周流不滯之水。此則陰也。是乃流行之體也。其爲質則形體有定。各自相對。故常昭昭分處於可見之位。爲燥濕剛柔之質。故水最微而居右。火最著而居左。木陽穉
而次於水。金陰穉而次於火。土則包育乎四者也。此則對待之形也。
農曰二五之氣。爲天地四時則旣聞矣。天地之理。亦可言耶。圃曰天積氣而成象。地積氣而成形。天圓而包於地。地方而載於天。天地相依附而不離。故天氣下貫。地氣上升。無一時之間斷者也。主宰曰帝理而已。性情曰乾道而已。其心曰復生物而已。雖無所爲而生成萬物之性。振以生之養以長之遂以成之藏以固之。而潤之以雨露。鼓之以風雷。摧之以霜雪者。乃天地之化也。莫非生生之道也。然其肅殺之理何也。理雖無際。氣有不足。故靜而後可動也。養而後可發也。火若藏蓄則其焚必暴。水若堤壅則其决必猛。此必然之理也。天亦如之。冬必嚴凝然後春必暢茂。故冬若和暖則春必多疾。亦可見其理矣。然則其殺之也乃所以生之也。其凋之也乃所以養之也。故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者。此之謂也。是以生物之初。人先生之。陽氣先至。陰氣後集。五行合焉。至理妙焉。木之生氣。元之生理先妙焉。火之盛氣。亨之通理乃凝焉。以土金水誠利貞之理氣合而成人。此乃天命而太極之用也。故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實氣化之大本也。
農曰或以貞爲本。子以元爲主。無乃錯耶。圃曰四德之理。各有終始。五行之精。亦有始末。故元之理。乃貞之終也。木之本。水之末也。今不可以始爲終。以本爲末矣。又况元生之理。無所不包。木生之氣。無所不貫。故春爲四時之本末者以是也。今若反是。以主貞水則人物無生生之氣矣。其豈可乎。是以孔子曰元者善之長也。易曰大哉乾元。朱子曰木氣貫徹於四者。此之謂也。但計其四德五行互爲其根之妙。則可稱貞水爲元木之本矣。指其生化之始而爲言。則决自元木而爲端矣。又何疑耶。農曰木必待水而生矣。圃曰不然。若其枯木則雖有水而不生。此吾所以必主元而不惑焉者也。農曰人之所以最靈者。可得聞歟。圃曰氣秀二五而形兼天地萬物者也。盖頭圓天也。足方地也。兩目日月也。噓爲風也。呵爲雨也。吹爲雲也。叱爲雷也。面象五岳也。髮象草木也。手足羽趾也。是則平正直立之形。能兼衆理者也。魂是陽也。魄是陰也。肝是木也。膽是火也。脾是土也。肺是金也。腎是水也。心是統陰陽五行之氣。宰魂魄五臟之主而居中者也。故其理謂之性。其靈謂之神。其體謂之天然自有之中也。其性之目則不能自已之健也。各從其
道之順也。溫粹慈良之仁也。節文儀則之禮也。不易無違之信也。斷制合宜之義也。分別是非之智也者。是其理也。然仁是木之神。禮是火之神。信是土之神。義是金之神。智是水之神。而心統衆神。以爲其性。此乃天命之至善者也。天子與下民一也。堯舜與塗人同也。我亦與孔孟類者也。人皆可以作聖賢者此也。然而或人自幼爲惡者有一焉。理雖無雜。氣則不齊。理雖先有。必載於氣。故木火土金水之元氣昏濁。則五常之理。隨而不明。殘忍反於仁。驕傲反於禮。詐罔反於信。貪冒反於義。昏愚反於智。天理昧焉。此則甚焉者也。其或中人之流。亦有仁多於義者。智多於禮者。亦以其氣之不純也。此乃氣質之性。而萬千不同如人面者也。是知自本然而言則至善無疑。自氣禀而言則品有兆億。性雖一也。所指不同。然必以上下言之然後。言始完具。工夫可施矣。何者。知本性則只以五常五字爲一符而力行。德合天地矣。只以百惡爲一鑒而猛省。變化氣禀矣。今若用工偏於一事。則終難復性。故力循矯揉之道。幷行不悖然後可以庶幾矣。
農曰生知安行之性。亦爲然耶。圃曰生知安行之聖。
其質粹其氣淸。故其性之明若天日之光。不待矯變而行自安矣。但其力行之意則不可怠矣。故堯舜禹湯皆有修爲者。亦可見矣。惟其凡人。兩進其工。或有力小而得者。或有力多而得者。或有速見效者。或有遅見驗者。難易不同而成功則一也。終無不能之人矣。曰然則一以全復其性初。而別爲變質之工程耶。圃曰擴性治質。似有二矣。然仁以治忍。禮以治慢。信以治暴。義以治貪。智以治愚。則本性全而質亦變。一擧而兼二矣。農曰若然則仁義各爲一事耶。圃曰是矣。然仁包五常。故仁則仁之人(人似仁字)也。義則仁之宜也。禮則仁之節也。智則仁之知也。信則仁之實也。此乃大端也。但常細推之則義中有五常。禮中有五常。互相爲用。無所偏矣。豈有扞格而不相入之理哉。是知此理在天爲四德。在人爲五常。撑天地而貫古今。至哉五性之大也。農曰性則果是人之太極也。心是配火之一臟。而子稱處中。無乃有據耶。圃曰以理推之。盖中之爲德。至矣大矣。萬善百行。非中不成矣。今若仁之過不及則爲柔懦。禮之過不及則爲煩亂。信之過不及則爲固陋。義之過不及則爲麤暴。智之過不及則爲詐罔。然則中焉止矣者。乃至善也。理實如此。物
之居中者。無不兼全。如人居天地之中。故能兼圓方枝葉羽蹄之體矣。心居人中。豈不如是耶。衆善之有中。天地之有人。人之有心。此乃理之必然。無足疑者也。是以其中方寸。能包二五之秀。能全五常之理。爲天君而都中州。萬古聖賢。咸治心學者。豈無其意耶。農曰心則理或然矣。以齊莊靜一爲工夫者。何謂也。圃曰此於未發之際。表裏交正者也。盖心之爲物。神妙難安。若翻車之搖矣。苟不操存。則其自馳騖飄揚淵淪天飛者多矣。然則一身無主。不自知其身所在矣。何能爲發善念之本哉。是以君子必主乎靜。以涵動之用可也。今必正其衣冠。使有中正之禮。而無所傾邪。尊其瞻視之則使無流注放僻之態。敬跽端坐。肩背竦直。內祛邪思。不使膠擾。湛然虗靜。純一無二。則天理存而外邪閑。此吾所以斷用四言。以爲未發時下手處。若從事於此。則心之發時。有何不善之萌耶。農曰此則涵養本原之事也。其爲已發。亦可言耶。圃曰當其感也。惻隱悲哀愛好之情。仁之發也。恭敬辭遜喜樂之情。禮之發也。羞耻惡怒憂懼之情。義之發也。思慮是非戀慕之情。智之發也。性爲主而發於心。陽之氣也。然必接於物而動於內者也。實有公私
善惡之異。視聽食色之欲。心爲主而發於五臟。陰之氣也。必自生於內而接於物者也。亦有公私善惡之分。人當明辨。擴其公而遏其私可也。盖惻是動念而隱是怵惕也。生於孺子之入井也人之赴水火也無辜之就刑也。是乃天理之公而仁之用也。可擴而充之。若生於盜賊之號也豺虎之鳴也。則是乃害利之私而仁之反也。可遏而去之。悲是傷而哀是痛也。生於父母之喪也骨肉師友之卒也則公矣。可以擴矣。若使哭子喪明。佞哀求郞則私矣。可以節矣。愛是親而好是悅矣。生於父子之間也善人之德也則公矣。可以擴之。若生於聲色之美器用之奇則私也。可以窒也。恭是謹而敬是畏也。生於過宗廟也侍齒德也。則是乃理之至公也。若生於見劇賊也對權貴也。則是乃害義之私也。辭是解喩而讓是推與也。生於不義之祿也爵位之枉也則理之宜也。若生於仁之當爲也賢者之禮賜也則乃私意也。喜是心欣而樂是悅豫也。生於父母兄弟之無故也道義之得於心也則公也。若生於淫聲之流蕩也物欲之誘引也則私也。羞是歉然而耻是赧然者也。生於德之不若人也行之多愆尤也則是乃復善之公也。若生於衣冠之
不華也爵位之不得也則是乃邪念之私也。憂是慮患而懼是戰慄也。生於君子爲國之憂臨事戒愼之懼則公也。若生於得失之際危難之時則私也。惡是厭而怒是憎也。生於惡惡如惡臭一怒安天下則公也。若生於宿怨之發也橫逆之犯也則私也。至於智之端則雖無一定之事。思善則公。思利則私也。接事臧否。見人善惡則公也。不是父母溺愛忘非則私也。慕善人則公也。戀美色則私也。此乃五性之所發而十二情之大用者也。天有四時而十二月流行焉。人有五性而十二情感發焉。此乃天人一原之理也。公則擴之又擴之。至於無一毫之不行。和則遏之又遏之。至於無一毫之不盡可也。此乃孟子之四端。禮運之七情。人稱四端之純善。七情之兼善惡也。各有界分。我獨合而歸一。刪其煩複。補其闕漏。辨其公私之異用。言其體用之淺深。實非附會穿鑿於陳言。只自誑而無所見者也。至其六欲則視出於肝。聽出於肺。味出於胃。色出於腎。是乃形氣之私也。有公有私。視五采之正。聽五音之美。食五味之醇而色爲有後。則是乃聖人之不能無也。作聖之道。亦不外此。若視邪色聽淫聲食求飽。溺心婬慾。怠慢於肆則是乃爲惡
之私也。不可不深窒也。由此言之。雖曰性發之情。亦有公私。不可混而不辨。徑而直行也。雖曰形質之欲。不可全用克治。放而不收。當辨善惡也。情者陽也。欲者陰也。人則合陰陽。故有情有欲。禽獸則純陰。故有血氣之欲。無至善之情。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此也。(禽獸好生惡死。喜雪喜風。見人而惧。當死而哀。愛其子育。怒而相闘。則與人同也。何甞有惻隱之心。恭敬辭遜羞耻是非之心耶。)情以爲經。欲以爲緯。故情或爲欲之所掩。欲或爲情之所勝。而心實主宰。以乘發端之機。是故貴審幾而擴遏。有誠明直方之工也。盖幾者動之微也。乃人道心初萌之幾也。能審此幾。知其孰爲公孰爲私。而思之思之。又重思之。反覆省察。量其輕重是非之原。則介然之頃。眞知眞覺。沛然自明矣。遂以一而不二。眞而無僞之誠。持其意。胷中洞達。徹上徹下。無纖毫私意委曲宛轉之私。截然方方正正。公則决定如此。私則决定不如此者。乃其約情之工夫也。
農曰子言詳矣。但闕理發氣發與所以發及發之者之一說。是則不明也。圃曰此乃先正共相論辨。未有歸一者也。如我後生。不須論其是非也。但先正之德固當尊仰。先正之道固當師服。至其言語之是非。則不必曲從。不論得失也。故甞竊思之。理氣之說。乃於
人物未生之時。天道發育之際。遂以形而上形而下。與夫道器之不相離。造化之相推移。太極陰陽之相終始爲言可也。若旣爲人則理氣合成。有性之名心之目。則更不容理氣之分也。故吾獨以心性言於禀受之後。恐其無徵。疑之累日。黃勉齋曰若但言氣。易何謂精氣爲神。若但言理。橫渠何謂合性覺爲心云耶。此見正合於愚見。故自信遂篤。但後世以氣爲性。任情縱欲則是昧理氣之分也。今明言之。足以救禍矣。理本無爲。氣則有用。故理乘氣而行。以爲人焉。則理無發而氣乃發云者。乃亦的見也。然則兩者之論。亦皆不可廢矣。但不若只言性發之情。眞得成人之本意也。吾故斷不言理氣於情動者。良以此也。
農曰子言含糊。較於妄詆先儒者則有間矣。但子何以志才倫三者。置於情之後耶。不亦支離耶。圃曰情者性之發也。志者情之向也。才者志之用也。實是一事。隨處異名。譬如情則人也。志則僕也。才則馬也。今人必有僕之指路。馬之能行然後可行。則理豈有異於此哉。姑擧一事而言。則孺子入井而惻然者情也。必欲往救者志也。能盡氣濡足而生之者才也。是則才之所用。不出天下之達道。而道之目則夫婦也父
子也昆弟也朋友也君臣也長幼也。二氣交感。成男成女則夫婦之倫。乃天理之當然。而天尊地卑。乾坤定位則夫婦之道。以別爲正也。有夫婦然後父子定焉。父雖強嚴。見子必憐。子雖幼稚。見父必笑。則此乃天性之自然。無所爲而不已者也。而一氣流通。一體爲二。則父子之間。親是其道也。有父子然後昆弟生焉。兄雖嚴厲。見弟必愛。弟雖孩提。見兄必敬者。此良知之必然者也。同氣分形。同受怙恃之生育。則兄弟之義。悌惟其正也。此則內倫。而上爲高曾。旁爲宗族。追孝睦婣之道。不可不盡也。乾稱父坤稱母而民胞物與則朋友之交。乃天道之宜也。誠必自慊。欺必泚顙則朋友之正。莫如直諒矣。有朋友然後上下乃判。眷眷牽連。惡必厭惡。則君臣之際。義其式也。徐行後長則心安。疾行先長則心不自安。是知長幼之間。秩有倫序者。乃天則也。此則外倫而或爲師弟。或爲賓主。忠信和順之道。不可廢也。此乃人倫之綱領。而本於五常之性者也。能明乎此。爲三代之至治。能盡乎此。爲堯舜之大聖。天下之道。豈有加於此哉。然求行此之法則不過擇善篤行而已。擇之之方則學問思辨。而行之之方則勉強固執而已。盖道之爲名則取
喩於路也。今有適越者。若先知路之遠近。則粮幾理也力幾分也。亦必度之。坦然行之。人莫惑之。終可至矣。若不知之則中心疑焉。人多惑焉。或不之越而之秦矣。或中道而止矣。凡吾行道。豈少異於此哉。是故知不可以不先明也。然必學天下之衆善。問天下之先覺。而精思於一心。別善惡之眞僞然後。始有信得及矣。精粗本末。豁然貫通矣。乃自勉而必爲。強而必行。守而必固然後。庶可立天下之大道矣。今若人君能行此達道。使其天下之人。各自夫夫婦婦父父子子兄兄弟弟朋朋友友君君臣臣長長幼幼。則天下不令而平矣。然施不忍人之仁政。好生惡殺。而先收惸獨之人。使得其所。次選耋艾之類。別賜廩餼。省刑薄斂。視之如傷。至於方長不折。啓蟄不殺則仁之施也。振其禮讓。厲其廉耻。惇其邦俗。而十家爲伍。卄家爲保。使之相勸德業。相䂓愆尤。相交禮俗。相恤患難。而修於鄕。立祠時祀而尊祖。重譜明嫡而敬宗。燕飮時會而厚情。別置義田而周親。以睦於族。謹內外之辨也。勤定省之職也。修朔望之禮也。正倫理也篤恩義也。而齊其家則此乃禮之政也。誠其意也。敎不欺也。信罰必賞也。言雖小而必信也。行雖細而無僞則
此乃信之事也。有罪而必刑。有惡而必討。張皇六師。時鍊習於農隙則義之爲也。修其學校。敎養人材。命於羣下。各薦所知。必以剛柔邪正。自辨其賢否。上則置於師保。下則付以百執事。察其賢能。黜陞幽明則此乃智之資也。以此觀之。治四海之樞紐。不出吾性之五常也。異端邪僻之道。亦以反此之故也。如釋氏絶滅夫婦之倫。斁害父子之恩者。賊於仁者也。老莊之搥提禮樂。放蕩䂓矩者。禮之害也。楊朱之不君其君。爲我自愛者。蟊於義者也。陸氏之棄廢學問。不致其智者。窒於智者也。爲人君者。必須梳洗此類之邪辭然後。政乃可施矣。
農曰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惡乃其反也。盖亦庶矣。何以敬字該貫上下也。圃曰至哉敬也。實吾五常之要也。盖敬者。謹而不放。一而不二之義也。當其正也。養其本原則心之爲體。鑑空衡平。無偏無倚。胷中洞然。本然之性明而不昏。氣質之習淸而不濁。可立天下之大本矣。及其動也。精明專一則心之爲用。直達無回。不貳不參。善端不昧。物欲不訌。可應天下之事矣。行其道也。戰戰兢兢。洞洞屬屬。手捧玉盈。足涉淵氷。則亦无過不及之差矣。然則德爲聖人。治純王道者。
豈外此一字也哉。
農曰子以是故。卽言聖賢於敬下耶。圃曰是矣。但聖人之爲德也。亦以五常而有成。如寬裕溫柔足以有容者仁也。發剛強毅足以有執者義也。至誠無息純於天道者信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者禮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者智也。是則聖人亦不過復其恒性之體也。賢之爲學。亦以此而爲業。如至公無私。克去人欲者。仁之功也。制之於外。以安其內者。禮之則也。自強不息。乾乾夕惕者。信之程也。無所爲而爲之。克己合宜者。義之正也。格物窮理。昭然明見者。智之至也。然則賢者亦以性之德而復性初矣。豈可外騖哉。惟其凡人則自昧于此。懦弱邪佞以爲仁。放僻邪侈以爲禮。厭然自欺以爲信。忍性嗜利以爲義。巧詐詭譎以爲智。肆然爲惡。疾其善人。尙何齒於人哉。
農曰人性之五常則固然也。何以五性四德。亦目禽獸之性哉。圃曰噫。天心至公。至理無偏。咸以至善之性付之。初豈有人物之異哉。特於禀受之時。人得正通之精。物得偏塞之氣。故人爲最貴。物各以一氣而生成者也。如飛者偏禀陽故飛而本乎天。其中鳳鸞之文明烏鳥之反哺者。通仁之一者也。鸚鵡之能言
鴻鴈之兄弟者。得禮之一者也。鷄之司晨鶬鶊之成群者。信之一也。關雎之不狎䲶鴦之不改雙者。夫婦之別也。蜂蟻之衛王者。君臣之義也。羽虫之中。此獨性近於人。雖不全備。亦自不喪。果優於人之無一行者也。木亦陽類。直上於天矣。然其紅花爛開者仁也。枝葉扶踈者禮也。榮枯有時者信也。結實團圓者義也。冬晦於根者智也。但以倒植無其發施之情。最是全塞者也。然其意思亦可觀也。走者偏禀陰。故走而親乎地。其中如麒麟騶虞不食生物。虎知父子者仁也。猩猩能語。豺獺祭魚者禮也。犬馬戀主者義也。猿猴作恠。龜龍先知者智也。毛羽鱗虫。此獨性近於人也。草則陰類。葉垂於地。雖不有情。可見意思。故濂溪不除庭草。殆以此也。然則人物之性。由此可以推知。聖人能盡物之性。故無故不殺。見生不食。斤斧時入者此也。宜乎鳥獸咸若。行葦被澤矣。嗚呼。農者其亦傾耳而聽焉。吾乃今日眞知健順元亨利貞之一理。陰陽五行之一氣。成人成物充塞宇宙。若此之至矣。農者曰子言雖淺。亦可謂貫徹精粗上下之理。闡明天地造化之原。而闢異言育萬物者也。吾將歸而思之。請事是圖矣。遂各相散。
皇明萬曆己酉五月初二日。首陽後人記。
書崔學士東槎錄後[申翊聖]
大容自海上還。攜其所爲東槎錄者三卷眎諸益。見之者嘖嘖謂有神助云。余幾一見。居數月大容以是錄示余。余旣卒業而歎曰。大容之技。進乎道矣。謂神之助者。不知大容者也。大容固能文章。第平日所著閎肆少含蓄。馳騁之餘。不能無脫轡蹶蹄之虞。而槎上所得約而馴。如出二人手。究其所以則斂其閎肆。歸諸大雅。節其馳騁。納諸軌馵。此其技進乎道而已。非假神之助也。不唯文也。大容少有卓絶之行。富於經術。自負過大。勃勃不能掩。其才類其文章。洎歸自海上。習氣盡除。志節精白。細氊廣廈。朝夕納誨。皆可誦也。則大容之道。進於技耶。大容之技。進於道耶。然虞卿非窮愁。不能著書。不有海上之役。大容焉得有是錄。
崇禎庚午孟冬。樂齋東陽申翊聖書于終南山下。
答崔大容書[金尙憲]
昨蒙遠枉。巧違闕展。甚恨甚恨。自得槎錄。閉門屈首。茫然若望洋者之不測其深。不見其涯。不圖左右之爲技至此盛也。海上辛苦之跡。東牟遊覽之勝。宛然復在目前。尤不能時刻釋手也。俟卒業當
委瓻還。亦得良便。面罄一一。來書所敎。非僕所敢當。恧然靡容。統希雅亮。室暗目昏。草悚不宣。
答崔大容書[再答書][金尙憲]
冬候不調。伏惟雅履淸毖。向慰向慰。蒙示槎錄。受而卒業。詩力豪橫。書詞闢闔。令人益歎左右才猷之美。理氣論學之說。僕固昧者。雖不敢妄爲分辨。大抵能傳先儒之意。使中朝人知我東講學之風。豈不於 國有光乎。董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惟足下終勉之。庚午長至日。
答崔校理書[李明漢]
大容足下。罪釁殘命。寄延朝夕。奄奄待盡。於人世有何係戀。惟是平生親舊。惓惓一念。着在心裏。如種落土。自不能禁其萌也。喪亂窮阨。人情乃見。生死之托。豈敢人人而望之。兩世一家。感恩知己。惟執事一人耳。入城初屢蒙臨欵。信宿聯衾。宛然平昔。慰拊憐愍。不啻骨肉至情。欲言哽塞。唯有涕泣滿面耳。豈料萬死之餘。得復有今日過從也。見眎東槎三錄。藻詞淸拔。格力雄俊。雖闇索皮相者。皆知爲大方家自得之語。至聚訟之辨。獨見確守。原非視人面孔聽人鼻息者。所可爭衡。其見賞於中
朝諸學士。固鍼水契也。始執事受東槎之命。政屬秋冬風勁節候。冒寒涉險。胥靡之所深懼。執事獨夷然不屑。不佞竊不勝區區過憂。實有臨別丁寧之獻。執事能記之耶。吉人天相。至諴神感。雖帆檣少淹。而鼎茵無𧏮。畢竟使下國人文之盛。得廣耀於天下會昌之地。執事之名。益闡華夏。始之爲執事憂者。無不爲喜。世所謂挽之使安。擠之使危。如是而生。如是而死者。皆妄矣。君子之一視夷險。處順安命。不當如是耶。昔東南蕞爾之吳。因一行人能言之力。始列於中國。其言炳琅千古。然其言止風雅盛衰之辨而已。今執事之是錄也。小而性情之陶寫。大則天人命理之分。探賾游覽之勝。討論酬酢之媺。無不該矣。執事之用心勤矣。才高矣業盛矣。豈尋常誦詩者所可比儗哉。敬嘆敬嘆。俛仰之間。天地變易。山川阻閡。同文之會。邈若隔世。把卷西悲。不勝榛苓之感。今雖欲復見此卷得乎。執事其寶藏之。(李明漢拜)
嘿守堂先生文集東槎錄卷之二
補錄
朝鮮崔進士遺稿題辭[宋獻]
今歲夏。大司馬袁公眎師海上。以島衆不臧於律。有所更置。宣昭 聖天子之明威于 東藩主。東藩主懷德靡寧。具咨爲答。若曰賴大司馬之馮藉 赫濯。至于用鉞。盖 聖天子之明威實式臨之。蕞爾海邦拜成命。覃被綸音。庶無他虞。曷敢不一乃心。以聽指縱。而所遣弘文學士崔有海實來。維時秋深風至。有海若欲効靈而不獲者。顧 厥主踧踖 明威。弗遑寧處。而使者匪躬致命。凌冒不測。未克達於遼西。而出入汩濟。跆(跆疑蹈字)曾氷狎駭浪。與颶下上。集于東牟。而島之別將業以其屬之象胥習者道焉。以島之兵食筦于余。遂詣余請命。余嘉其 君之恭而愨。而爲之臣者之忠而果也。象胥旣傳致自島將。然屬藩之貢道有遵。新制不可陸。則姑令稅駕。以需水泮。使者遂來上謁。因出厥考彦沉進士遺稿眎余。卒業焉。輒撫卷長嘅。而仰古今聖帝明王之敷德遠而澤之入人深也。 東藩之被文敎。非自武王封箕子始乎。迨我 皇祖時。俾 東藩士之稱貢者。亦與南宮試。同文之治。於斯爲盛。則所以盡人物之性。放之四海。靡所不
合。是卽箕子所陳皇建有極者也。以今觀于彦沉。無論齠齓蚤慧。未冠而成 東藩進士。文筆翩翩。儼姑射仙子之致。以至八法六要。精貫旁通。雅爲人膾炙。至手錄䟽草。(仁宗大王在 東宮。以福城君唐城尉事上䟽 中宗大王。請釋其女子。公甞手錄其䟽在遺稿中。)所謂攸好德者耶。忠愛至情。輝映毫楮。以闡前媺于克敦天顯之表。令聞令望。職斯罔墜。洵善用其忠者矣。有臣如此而天奪之年。則 東藩何幸而生此人。何不幸又遽失此人也耶。哲人云亡。寧無三歎。顧猶幸有子。匪直克家。且也華國。然則弘文之以繼志述事於厥考者。卽所以匪躬致命。臣效其君者也。彦沉爲不亡矣。語有之。死而不亡者壽。是天姑奪之。復縱而禪之。則彦沉之所欲置祭田諸義擧。以爲擧世失之吾順之。是尤而効之也者。(任踈庵撰行狀曰。公甞曰厚宗子莫如祭田。贍九族莫如義田。行於古。曷不行於今。擧世失之吾順之。是尤而効之也。吾有以去取之也。)且慨然自謂寧失今意。不可失古意。(公好古頗甚。深衣大帶制度之古者。俗輩笑之。公獨慨然不顧。服之無疑曰。不可以吾身失古人之意。寧失今人之意可也。)具在弘文矣。彦沉不亡矣。使者而有意乎。其以質之乃考。於乎繇是觀之。則放之四海而靡不合。余益以自信已。 時 崇禎二年歲次己巳冬十有二月穀旦。
欽差司農大夫宋獻纂幷手書。
朝鮮崔進士遺稿題辭[李元善]
歷閱彦沉進士遺稿。詢非烟火食人語。逼古陋今。人如其詩也。詩如其人耶。繼讀弘文學士諸稿。內多理學淵源語。陶古鑄今。子如其父耶。父如其子耶。有子如此。父不亡矣。有業如此。人不朽矣。華國傳家。彪炳百世。是在默守道人。道人勖之。姑識數語。以俟後之君子備採信史云。
東海李元善題。
讀楊浦遺稿[劉性成]
覽彦沉諸作仙也。人多住世壽。仙多住世謫也。况胤如學士。有聲於時。達於 中國。彦沉不亡矣。
崇禎三年正月。書於燕樓。
東海逸客劉性成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