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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雪汀詩稿序[李植]
曺觀甫少勤博士業。時時從余作古律詩。不甚工也。余頗與爲竄定。未幾觀甫擧家入洛。成進士。赫赫有場屋聲。人咸曰。曺子近必大貴顯矣。而不佞流落江湖。曁從役于外。尋常行止。輒與觀甫相左。雖未嘗一日忘。亦未嘗一日合。間獨竊怪觀甫才名日盛。而特
未脫諸生之列。於今八九年矣。豈其業之或不專耶。將所謂命運者爲之宰耶。何其進之始銳而中滯耶。往年秋。觀甫闋服在京。逆旅無事。得一再相就。抽其篋。得所爲詩古律絶數百首。疾讀數過。撫卷而歎曰。嗟乎此公之所以始銳而中滯者哉。夫詩之爲技。不嗜則不專。不專則不工。專而工焉。則於他業必不周。
況其凌轢漱滌。昔人所謂眞宰讎之者。乃或操其間耶。今公之詩。格而法。雅而諧。淸醇而厚完。其方進而未已。若笙簧始奏。激越堂宇。騏驥啓途。轡銜挑擧。鸞鵠回翔。而太虛無閡也。借曰不嗜不專而能致此。則吾未信也。向使公勵力經生業。如始擧進士時。必能釋褐通籍。爲少年達官已久矣。今溺是技也。尙俳
佪散班。雖年齒未暮。顧始初期待者則已過矣。嗚呼。以觀甫之豐身厚德。充之以世門未艾之福。猶若不免於詩道之累焉。況孤根薄相。險釁蹇劣如吾輩者乎。雖然。觀甫之少滯。業已償其詩債。而以其才學理趣。於明經制策。可無學而能。方將一擧兼得。被其聲於廊廟朝廷。以大擅名譽。豈與吾輩之
謳吟涕嗟以終窮者論也。第令觀甫不得前此八九年遂大貴顯。爲少年達官。則若可憾於詩者然。茲所貯數百篇。亦足以橫翥一時。高攀千古。則其得失利害之算。以觀甫之明。必能辨之矣。姑書此弁其首。(觀甫今改子實。從舊云爾。)
萬曆己未季秋旣望日。澤風李植序。
雪汀詩稿序[任叔英]
江水出五臺等諸山。合流漸大。奔馳千百里。以入于西海。夾岸上下。居者相望。靡不資之以自利焉。好事者得之以潤澤其屋。農者得之以浸灌其田。商賈者得之以運行其舟楫。而流通其貨財。蓋不過如是而已。余嘗謂水之用。當不止此三者。而士大夫處於其陬者。又不可一二數。
奈何無一人鑑於是水。以脩其文章。矧能鑑於是水。以修其性情。及讀曹子實詩然後。始知鑑於是水。以脩其文章者。不乏其人也。夫子實居江湖上。朝夕之所目。晝夜之所耳。無非水也。故其爲詩。亦無非得於水者也。豐而不竭。得其體也。盈虛而不一變。得其用也。潔淸而不滓。得其性也。嗚呼。豈惟詩哉。其爲德亦
法象乎水者也。獨不見之淵乎其量。而浩乎其氣乎。斯焉取斯。其有所倣之地。可知矣。故雖同得乎水焉。而此爲本彼爲末。若曰是止於文章。則殆非所以盡子實之美。而又非所以窮是水之靈者也。雖然讀其詩。往往寓意頗深。非含畜乎觀水之妙者。夫孰能與此。
萬曆庚申仲夏初吉。疎菴任叔英書。
雪汀詩集序後跋[鄭沺]
夫詩不易作。亦不易評。作者不本於性情之正。評者又不本於性情之正。是騖於虗遠。而歸於風雲月露之無形。烏得性情之正乎。余觀任疎菴茂叔,李澤堂汝固二子序雪汀詩集。驗之矣。夫雪汀之詩。體三唐之文藻。本性情之幽妙。疎澤二公。性少許可。不作譽人求其悅之態也。亦審矣。誦雪汀之詩。讀疎澤之序。而知三君子之學。皆本性情而能知言也。王黃州學居易。劉中山學商隱。歐陽公學昌黎。坡老,山叟始以己意爲詩。唐格始一變矣。山叟尤用功。深刻法度。盛行海內。稱江西宗派。則詩本性情。而蘇,黃二子病矣。我東詩文。自新羅乙支文德崔孤雲。而能言之士。世不乏人。是以華稱小華。其天地正氣之藏畜而散發。爲才德之人者。有可觀也。今雪汀詩集。天然造化備盡。天地二儀。淸濁之氣。人聲五音。精彩之妙。似不期工而工。疎菴豐而不渴。潔淸而不滓。得水之性之語。澤堂橫翥一時。高攀千古。笙簧激越乎堂宇。翔鵠無閡乎太虗等語。信不虗矣。至如古調如懷古如送別如寫景如酬答如招尋如寓言如忠孝如民事如感時。
諸般物像。皆造理入畫。典重而淸新。雄偉而奇麗。或雕琢而寒苦。或自然而宛轉。可樂處則王民鼓腹也。可悅處則洞房花燭也。可愕處則雷公拭劒也。可悲處則遼鶴思歸也。鍾情處則蓮女遺簪也。竹敲寒夢。瀟洒淸絶處也。寒梅欺雪。變化情態處也。衆體臻妙。投之所向。無不如意。非體三唐之文藻。而本性情之幽妙者。能致此乎。余以庸愚。屛棄海曲。白首無聞。是人微而言亦輕。雖然。知我者謂我爲知言。不知我者謂我爲狂妄。不知世之稱道我爲何如人。而疎老禀大東之正氣。挺江海之英姿。眞實無妄之賢。澤翁擅騷壇之大名。窮性情之功程。眼空一世。不妄品題之君子人也。二公推許雪稿。若是其大肆。則不知人之見吾。見如二公見乎。見二公。見如吾見乎。家異而門同。倘免僭越之罪。則吾知知言之君子伏也不乏矣。
崇禎紀元之八年乙亥仲春下浣。南湖散人鄭沺。謹跋。
書雪汀東游錄後[申翊聖]
子實嘗居上游。其時上游多寓居者。踈菴,澤堂,玄谷諸人。以扁舟往來。恣爲文酒之會。而子實實與之上下其間。踈菴,澤堂亟稱其詩。皆有所論著云。余歸淮上。求子實所爲詩。得東游錄者。守東郡日著也。多記嶺海游跡。殊有解脫語。大非佔𠌫間谿徑。則淸浭富艶。固無論已。而其
所記嶺海佳處。皆余之所履屐。余乃欣然卒業。不能釋手。而有可以復子實者矣。子實能紀其勝。而余顧不能然。則可以見其才矣。而古人曰善用易者。不言易。安知遊嶺海而不賦詩者。爲善遊嶺海者耶。恨不與踈菴諸人。把杯論此事爾。噫。九原不可作。而吾儕已種種矣。嶺海之遊。居然一夢境。爲之拊卷而歎。
歲舍戊寅抄夏。斗窩道人申翊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