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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滿。啼號凌九天。小村羣童幾欲一射之。持弓挾彈日日窺其便。風和日舒正深睡。不知飽膓須臾穿。松崖狐松崖狐。爾雖見殺誰爾憐。
苦寒行
客子曉發松崖下。北望長河越平野。霜嚴指直未結衣。石凍氷橫難策馬。旭日杲杲出東方。天寒慘慘無晶光。俄有黑雲從北起。蔽盡中天垂四荒。古道如夜行人少。極目長郊雪色皓。依沙孤鷺凍不飛。滿林羣鴉飢自噪。疾風捲地高岡裂。山中喬木皆摧折。肌膚不耐鱗甲生。一布單衣冷似鐵。 君王方撫萬民安。役役胡爲行獨難。我願皇天平四時。早回陽春無苦寒。
都監牛(時光海大興土木。牛車輦輸。相續於道。故感嘆而作。○澤堂云牛壽幾何。)
都監牛。小童兩兩驅通衢。官家日急輸材瓦。背上鞭扑何狼藉。吾恐爾無罪。顚死頃刻內。安能放爾歸古道。耕原田牧陂草。嗚呼海隅山木伐盡無餘株。然後都監之牛應始休。
江湖行。寄疎菴,澤堂,玄谷同遊三君子。
長江渺渺連天紀。西走滄溟二百里。白沙晴渚紛縈紆。孤嶼斷岸相對起。我今卜築江之涯。蕭然草屋依
山阿。滿壁圖書白日靜。一徑松竹淸風多。物外隨心自優遊。或命巾車或棹舟。回頭有時望長安。極目西北黃雲浮。落日低空在半嶺。胡鴈亂起長洲暝。賈客船從廣陵來。蕭蕭暮帆春江冷。京華故人斷尺書。爲問消息今何如。緬思江上絶塵徒。晴波浩蕩空愁余。疎菴先生是道契。長我一十有餘歲。每經圭竇聽高論。星月逈落秋旻霽。少小同遊澤風子。知音海內如君幾。欲效文詞吾豈敢。愛此溫溫有風味。相逢玄谷恨不早。末路金蘭幸有道。可憐才高年最妙。獨立江漢羣英掃。顧我平生苦駑鈍。竊比數子嗟相遠。追懽昨同文字飮。及此芳辰未向晩。曷不痛飮窮娛樂。吾道今應屬吾屬。噫吁噓身世。荒唐不可說。放浪江湖死亦足。
附次韻(疎菴)
昔讀漢書高帝紀。當時佐命多同里。平陽勳業配蕭何。屢世封侯所由起。文如宿構浩無涯。詩亦入室唯東阿。遺風千載未墜地。子實得之名譽多。氣岸可作逍遙遊。雲能爲馬霧爲舟。沛然自放驪江上。人皆陸沉我獨浮。卧看中夜月出嶺。淸光照破煙波暝。沉吟枕上語益爽。當暑湖山爲之冷。忽煩
雙鯉飛一書。遠報茂陵病相如。不鄙昏愚過推許。嗟子知人失之余。幸於林泉同賞契。柴門枉駕無虗歲。情深敢不赴高會。澤國春和更淸霽。座上詞華付於子。揮毫綴出瓊琚幾。星離雨散覩新作。恰如聞韶已忘味。反思吾年晩非早。常恐至死未聞道。文章小技敢自攻。宿昔陋習今欲掃。縱有淸詩逼魯鈍。其奈才盡同明遠。斂華就實此其時。尙可勉强何嫌晩。簞食瓢飮陋巷樂。寂寥千載將安屬。天生吾輩豈偶然。耻以一藝鳴自足。
又(澤堂)
羲和疾急循星紀。歷天入海凡幾里。來者冥茫不可聞。古人九原難再起。區區河伯誇兩涯。愚智相懸唯與阿。况余孤蒙等贅疣。雕蟲晩學安足多。曺郞結髮與我遊。陸焉連車水同舟。中間契闊八九年。或爲匏繫或梗浮。鹽車六月太行嶺。後策前驅畏日暝。江湖之居君所樂。命駕不待秋菰冷。天隨釣舫米家書。白鷗鸕鷀行自如。君不見東柯崖谷一茅屋。貧交牢落誰記余。惟君到老敦宿契。自此過從便卒歲。昨者尋君集涯滸。又登水榭看新霽。當時此地冶遊子。屈指存亡更餘幾。愛君金石比
情素。憐君蘭桂同臭味。男兒何必計太早。有酒三杯可通道。君雖不飮且酤我。醉後華牋爲余掃。詞鋒往往雜利鈍。武侯自與孫吳遠。一觴一詠聊寄耳。餘事相期保歲晩。江湖有憂亦有樂。此樂莫敎憂相屬。長鯨千里偃溟渤。刺促鸒鳩一枝足。
扁舟五湖圖(月課)
稽山覇氣高。麋鹿遊姑蘇。大義復君讐。偉烈呑强吳。早知安樂不可共。功成不去非丈夫。洞庭靑草莽空闊。煙波萬里扁舟孤。浮遊南北任所適。散盡千金從有無。卓哉高蹤不可攀。空聞萬古稱陶朱。何人苦心巧揮翰。鮫鮹數幅垂堂隅。老夫平生慕高蹈。對此怳若浮五湖。君莫道今代獨無范蠡舟。會待好手應入圖。
用拙堂詩(雙韻)
君不見驪興之閔世多賢。賢而好拙出於天。一壑幽棲卜林川。扁以拙字堂之顚。養拙守拙相後先。高名世世何聯翩。我公用拙實家傳。不啻舊物唯靑氊。令弟瀟洒脫塵緣。又號趾拙堂相連。捴爲盛業能繼前。奚但倘佯乎林泉。拙堂形勝可龍眠。聖興山下南塘邊。中書古石記兩僊。蕭寺夕磬鳴孤煙。雨晴官渡草
芊芊。潮廻熊浦迷商船。沙頭網集見銀鮮。水面月出聞扣舷。梅牕竹塢夜茶煎。藥爐碁局春燈懸。得喪無心已忘筌。肯受俗累來相牽。世皆搆屋畫樑椽。公獨爲堂用茅編。世皆讌客綺羅筵。公獨迎賓坐馬韀。世皆築堰滄海堧。公獨不治南山田。萬事欲拙眞可憐。釣不設餌琴無絃。 王猶顯用世不捐。孰與巧者多機權。我願明公益勉旃。用之一世能陶甄。遂令人人心德全。刑淸弊絶煕煕然。然後歸卧此堂終吾年。公之用拙誰及焉。
落花歌。送沈上舍(𢈈)歸棲八峰。
洛陽城外春已歸。洛陽城中花亂飛。飛去飛來乍如舞。紛紛白日成紅雨。可憐飄盡何處覓。春色隨君去無迹。八峰山下有淸溪。到處落花君應迷。深林去去無相知。唯見白雲長相隨。但念子旣非秦人。胡爲久與遊麋麕。待得明春花滿山。好逐東風須早還。
效張南容玉淸歌體。贈桂英娘。
鰲山城中有一人名桂英。可愛桂英如其名。醉倚僊粧嬌獨立。嬋娟艶色無人及。珠爲帬錦爲衿。整金釵調玉琴。重簾曉寒生。九華帳裏圍繡屛。楚弄絃中無限情。秦客不禁寸腸斷兩脉脉。城頭寒日復何短。
三日浦行
蓬萊之東東海西。中間一湖開玻瓈。上繞三十六奇峰。靑天削出金芙蓉。異石直向湖心揷。虬松上蟠雲氣濕。好事何人爲製亭。風軒月戶雲霧屛。世傳羅代四僊遊。金支翠盖三日留。亭空鶴去已千載。石上丹書只今在。手撫往迹空踟躕。吁嗟渺茫而虗無。琪花落盡瑤草死。銀海迢迢幾萬里。我欲求之恐非眞。中夜謾自勞精神。不如從今永棄丹砂訣。兀然一醉花間月。
雪馬行
十月氷合滄江洲。曺侯來作雪馬遊。琉璃直鋪三千頃。玉京高起十二樓。天地黯慘爭變化。鬼神爲之驅軒駕。江村海市入眼中。迅雷疾風生足下。東得深潭萬丈處。飜身捷下曾不駐。黑知窟宅龍鼉蟠。淸見本底魚蝦數。惴惴猶思戒一蹶。人生快意多所失。老夫未敢窮餘興。駐馬躊躇日西沒。
送諸葛丞相出師(雙韻○月課)
天生豪俊必爲時。渭水有呂莘有伊。惟吾家耄伯仲之。卧龍大名天下知。學蔚三代醇儒姿。思入六韜兵家奇。十年晦迹守岡陂。聞達不求心自怡。草堂春睡
日遲遲。梁甫高吟和者誰。風雲忽遇際會期。三顧頻繁時務諮。感恩未遑等潁箕。幡然輟耒許驅馳。周旋久處子房帷。籌策皆能中機宜。那知國步尙艱危。永安宮中夜受遺。蠶叢一隅作龜玆。老瞞睥睨孫郞窺。荊岑彈丸益州疲。我公奮起天戈麾。精誠可以質神祗。誓淸中原恢漢儀。王師十萬虎與豼。此日長驅向北陲。八門奇變指顧疑。天回地轉愁妖魑。劒氣北衝牛斗垂。陰風慘憺隨旌旗。威聲所曁折箠笞。目中已無懿與丕。行當一擧入臨淄。盡戮鯨鯢封殽尸。竟廻僊仗復皇基。願公努力愼扶持。臨歧愧無却敵詩。此別豈爲兒女悲。鐃歌聲咽錦水湄。白日凜凜寒風吹。直待功成凱還奏丹墀。共持牛酒迎王師。
憶昨行
憶昨丁卯之年避凶奴。 君臣惴惴守江都。廟堂講策唯和戎。無人發矢一射胡。十年皮幣國力竭。今歲又增三千匹。狼心無厭不可言。更以百端來恐喝。僭號一說那忍聞。使固可斬書可焚。 聖朝包容但斥絶。龍胡跳出國南門。溫辭敦諭且厚將。驛路冠盖遙相望。喜亦何喜怒何懼。不可信矣彼豺狼。御戎雖云無上策。在我自强何不勖。君不見往者胡雛無恙返
其巢。至今壯士腕常扼。
外兄金參判(槃)挽詞
我已一萬八千日。(今年五十故云。)兄今加我一十年。假使能享百年壽。有似一夢還蘧然。神農几蘧竟何在。彭祖玄元已無傳。人生壽夭孰主張。且可付之彼蒼天。擧頭問天天不語。却恨如今天亦老。天亦老奈如何。每令仁人不壽考。風塵澒洞豺虎橫。日暮途窮任顚倒。我亦逝矣從九原。胡爲浪自傷懷抱。
三月一日大雪
三月一日天奰屭。飄風西北動地至。江飜木折晝晦冥。咫尺便失孤山形。俄頃風定雪壯哉。漫山蔽野白皚皚。奚但起我紫荊色。逈壓前村屋盡白。却失滿園桃與李。唯餘澗邊松栢翠。老夫縮頸不開戶。此時此懷誰與吐。向來時變實可怪。未知天意終安在。坐聽飛蟲聲不絶。孤燈一夜鬢成雪。
放言
我有一室小如斗。雖妨頂額猶容膝。浩氣千丈何崔嵬。乃與尺蠖同蟠屈。遙看五侯甲第高。碧瓦朱甍耀白日。
其二
宣尼有言無求飽。人生豈但在飮食。五陵年少競豪奢。紛紛苦厭粱與肉。吾聞陋巷顔氏子。一簞一瓢猶自足。
至日行(西征錄)
去年至日咸關行。今年至日瀋陽城。年年至日長役役。况吾一身病轉嬰。夜來東館寒威劇。不敢開戶同龜縮。驚沙射人風如刀。割斷肌膚十指直。孰謂一陽一線長。吾恐羣陰終剝床。玉樓高處更何如。望美一人漢之陽。黑貂裘弊冷似鐵。矧伊從人衣百結。滿庭呼寒聲嗷嗷。隔窓聽之心斷絶。安得煖烹豆粥千萬盆。饋盡此輩令飽溫。煕煕恰似登春臺。然後吾身獨受凍餒死何寃。
廣寒樓歌。送林南原東野。(雙韻。)
昔我南遊帶方州。試登廣寒之高樓。廣寒樓敞實寡仇。銀河岸北鵲橋頭。玉窓珠箔彩靄收。層欄十二凌風浮。東邊又有璧房幽。瑞氣迭襲霓帳周。寶島天晴琪樹稠。瓊潭月浸蘭橈柔。樓上華筵集僊流。星冠霞珮紫雲裘。腰下龍光射斗牛。魚鱗金錯何遒遒。杯盤雜遝迭獻酬。瓊漿玉醴兼鸞羞。鈞天一奏衆樂休。此曲跌宕難比侔。酒酣睥睨凌五侯。世間何物爲孫劉。
左挹廣成右浮丘。回看下土弔髑髏。一別姮娥三五秋。蟾宮夜夜誰與儔。送君今向此中遊。縹緲羽盖懸雙眸。欲往從之路苦脩。塵愁離恨空悠悠。桂苑爭道邈無由。天香爲問依舊不。遙知此去三年留。靈藥應須一半偸。刀圭莫惜向我投。早晩功成眞行修。直將天地萬劫等蜉蝣。期君一笑方丈與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