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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司諫時箚子(己丑十月)
伏以皇天降割。我 先王憂勤二紀。奄棄羣臣。艱大之業。燕翼之裕。全付于 殿下之身。 殿下新化之初。四方拭目。顒望至治。其無疆之休。亦無彊之恤也。書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今天其命哲。命吉㐫。知今我初服。此正 殿下愼厥終。惟其始。自貽哲命之秋也。 殿下德協廣運。智周萬物。必有䂓模之定。以爲發施之地。非暇臣等一二談也。第念天下之事。必須志立。然後功乃收之。三王之王。五伯之伯。申商之富强。亦必先有志而後收功。臣不敢知 殿下之志。王乎霸乎。富强而已乎。方今人心日趨於偸惰。世事漸至於叢脞。如水益下。莫可收拾。豈可以區區文簿之細瑣。屑屑䂓例之陳腐。能保其無危乎。必須奮發大志。淬厲振作。必以三代治平爲標準。不作漢唐以下模㨾。無拘於厖雜之政。不遷於因循之論。尙存舜何人予何人之志。則志之所向。何事不做。大本旣立。跬步自進矣。其所以擴而充之者。不過虛受而已。夫公理之在人。初無彼此之間。但去有我之私。樂取在
人之善。則彼之善。卽我之善也。天下之善。皆爲一己之用矣。心苟不虛。少有偏係。則鑑空衡平之體。未免有先入之物。先入稍形。則本明晦而權度差。必須不自用而取諸人。然後聰明四達所向順應矣。 殿下從諫如轉環。見善如不及。其於虛受。固無加焉。而孟子曰。大舜有大焉。樂取於人以爲善。舜大聖人也。未甞自足。樂取於人。則惟 殿下。以大舜未甞自足之心爲心。而終始惟一也。其所以推而行之者。亦不過紀綱也。朝廷也。紀綱者。所以綱理上下。整齊人道也。紀綱正則其國治。紀綱亂則其國亡。古今之必然也。今之紀綱。可謂整乎。可謂亂乎。賢否不辨而上下之分紊。功罪無核而賞罰之施乖。無惑乎百度頹廢而危亂將至矣。朱子曰。紀綱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紀綱有所繫而立。又曰。紀綱之所以振。以宰執秉持而不敢失。臺諫補察而無所私。 殿下誠能摠攝於上。整齊於下。無偏倚獨任之失。有兼聽博愛之公。䂓責大臣。赫然日新。則羣臣各自矜奮。更相勸勉。去惡而從善。循理而忘私。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而時已丕變矣。且朝廷者。四方之楨榦。而政化之根本也。朝廷正。則公道行而
直氣伸。內外遠近。莫不一於正。朝廷不正。則私意勝而公道遏。希覬恩寵之輩。窺覘攀緣。無所不至。源濁而流溷。表正而影直。理之常也。傳曰。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 殿下誠能恢公正之量。絶偏私之蔽。辨其是非而裁斷之。察其賢邪而進退之。振肅朝著。建其有極。則孰不精白一心。以承休德。不待黜陟刑賞之一一加於其身。而所謂具臣。皆爲能臣矣。今夫賤孽之蔑才能者。雜技之有微勞者。皆爲字牧之任。重貽淸朝之羞。此輩惟知虐民取媚。鮮能任職奉公。幷皆澄汰。則此亦正朝廷之一端也。臣竊聞 世宗朝。用人必爲親政。當時賢才畢擧。庶績咸煕。至今以爲美談。 大明羅欽順。亦請親政。而 明朝不克從。 明朝之不從。未知何故。而 祖宗美法。豈非今日之可遵乎。雖不能每政 降臨。而間或 親卛政官。咨訪賢否。簡修進良。咸適其用。則羣工器使。庶明勵翼矣。近來銓曹。多不擇人。或彈墨未乾而旋授他任。或才望不協而遽擬淸選。政體顚倒。名器爲輕。臺諫之糾摘。將不勝其煩擾矣。亦須申飭政官。使之難愼可也。官爵之數遞。此時爲甚。朝除夕遷。有同兒戱。縱有才智。欲爲施措。而咸知不久。莫肯任事。
新舊之際。下吏弄奸。庶務之曠。職此由也。苟其賢也。則超擢之。不計資級。苟其能也。則久任之。以責其成效。則官無負乘之醜。政有脩擧之實。此皆並行而不可廢一者也。嗚呼。當今可言。固非一二。民生之利病。邊圉之堅瑕。無非 殿下之所欲聞者。臣空疎迂拙。未諳世務。只以陳腐數語。仰塵 淵聽。誠以治國如治生。舍五糓平常之味。取金丹新異之劑者。未見其保身。則臣等安敢舍此而他求乎。仍念被罪諸臣。因大臣元老之 啓。量减其罪。定配近道。孰不欽仰 殿下惟輕之盛意也。當初五臣等。或不能恬靜自守。染迹權門。則新從草野之人。方在糾劾之列。激揚之擧。在所不已。而顧其才望可惜。故責望深重。只存相䂓之義耳。庸人鄙夫。則不必深責之如彼也。至於不善處謗之說。容或有之。此不過一家所親屋底私談。而末路淆訛。輔頰是咸。行言往來。例多譸張。輾轉相因。至被重譴。明時去國。豈非可惜之甚者乎。書曰。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曰厥愆朕之愆。允若時。不啻不敢含怒。 殿下倘於燕閑之中。平心而諒察之。寬綽而永念之。則亦必有過中之悔矣。風霆之威。必不竟日。而日月之更。人皆仰之。區區寸
忱。深有望於 殿下。伏願 聖明。幷垂裁察焉。敢進止。
乞郡便養疏(庚寅。副應敎時。)
伏以臣猥以無似之身。濫叨 先王之恩。前後寵擢。涯分已踰。逮至 嗣服之初。少無絲毫之裨。罪戾徒積。誤 恩疊至。兢惶感激。撫躬罔措。唯以奔走供職。爲報效萬一之地。而第臣有切迫之事。不敢自外。於天地父母之前。冒死籲呼焉。臣偏蒙酷罰。早失所怙。兩弟連逝。一身單孑。只有老母。而老母年今七十五歲。本以羸弱之質。屢遭慘惻之喪。未亡至今。惟以臣身在耳。雖在無𧏮之日。有若久病之人。自戊寅秋。重患心虛驚悸之症。病根纏骨。床席委頓。卧起須人。殆十有餘年矣。卽今年迫耄期。沉痼日甚。凡人所見。若不保朝夕。以臣父年壯無病。尙且早歲而棄背。則孀居病餘。苟延一縷之命。得保今日者。是臣不幸中之所大幸。喜懼之情。日復一日而愈深也。臣家世寒微。舊業凋殘。甘旨之奉。非所敢望。而朝夕之供。未免屢空。非惟病母心不自安。爲人子不能奉一老母。至使對案而靡寧。則瞻烏反哺。能不驚心。曾子曰。親戚旣沒。雖欲孝誰爲孝。年旣耆艾。雖欲悌誰爲悌。孝有不
及。悌有不時。臣每誦此言。夫甞不反覆三歎。臣於臣父。旣有不及之痛。則其於垂死之母。思欲及時而便養者。當復何如也。崦嵫夕日。寸寸可惜。臣於此不勝掩泣焉。方今 孝理之下。特推 錫類之仁。倘畀十室之邑。得遂數年之養。則病母自今至死之年。皆 聖上生成骨肉之恩。臣雖無狀。寧不感激于中。古人云。事親日短。事君日長。伏願 聖明。更加憐察焉。臣無任激切祈懇踧踖屛營之至。
應 旨疏(辛卯正月十四日。錦山縣監時。)
伏以臣於上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敬奉求言傳 旨。又於今年正月十九日。再奉求言 傳旨。十行之札。繼下數月之內。懇懇於生民之未盡懷保。慄慄於上天之自我視聽。噫。景公一言。熒惑果徙。感回天心。其不在玆歟。臣學術淺薄。不敢以某灾之作。爲某事之應。以傅會漢儒灾異之說。而苟於治民少愁歎之聲。修德無怠忽之失。則天之示警。不害爲祗懼修省之一助也。臣請言吾民之愁歎。本縣以山峽小邑。僻在一隅。民戶無多。自 祖宗朝以來。元無漕水軍。一自丙寅號牌軍籍時。沿海避役之民。流接山谷之間。其時事目極嚴。隨問本役。案付時居。則漕軍三戶。而保
人六名內。二名未充定。二名物故。時存只二名。水軍八名內。四戶逃亡。時存只四戶。保人十六名內。一名未充定。四名逃亡及物故。時存只十一名。每年番次。本鎭浦責准其數。不得已侵及族隣。而族隣身役之外。又不堪此。幷皆逃散。以至一村盡空。非徒此也。該曹分送各色空戶於本道。本道又分於各軍所在之官。則本縣漕軍空戶三。水軍空戶六。此亦當爲充定者也。本縣距海數百里。脫有事變。徵發送赴。萬無及時操舟之理。設令及期。陸役已久。未諳使船者乎。至如空戶。尤難以陸軍據定。例以其子支査出以定。而死亡居半。生齒不敷。今之闕額。亦難其代。復敢望空戶乎。臣之愚意以爲本縣案付漕水軍。與沿海陸軍。互換移定。不失元數。則彼此無闕。水陸俱宜。常時有隨業服役之便。臨急無徵發未及之患矣。或以水陸軍輕重爲難。而本縣元非水手所在之官。只以沿海流民。而或有還歸本土者。何難以此易彼乎。如其不然。就其中還歸本土者。轉徙他官者。各於所在官移籍。其或還歸本土而身死者。亦令本官代定。其空戶之當爲充定者。與沿海陸軍空戶相換。則或可少紓日後難堪之弊矣。且豹皮之價。近來尤高。一張不下
六七同木。而本道䂓例。每年三冬各納一張。本縣䂓例。徵價於軍士。則一年三徵。其價幾何。其間亦有逃亡。又侵於隣族。民安得不怨乎。往在己丑。前縣監林瑞上章請减。 朝廷特軫其弊。許减兩朔。民情咸悅。曾未踰年。旋復三張之䂓。臣固知客行連絡。進獻禮單等所需太煩。不得不爾也。雖然。 國家需用。各有恒數。苟知恒數之不足。則初不若不减而無失信於民也。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夫以失信。比之於死。則信之於民大矣哉。臣不暇計其一年三豹之民弊多少。而惜其失信於民。所失至大也。無已則本道各邑。應納三朔中。還减一朔。還復一朔。而明踰道內。一以示恤費仍舊之意。一以示輕减失信之悔。則民皆知一朔之復。出於不得已。而一朔之减。不爲失信於民也。不猶愈於盡復已减者乎。嗚呼。 國家多事。民生困瘁。連年㐫歉。賦役煩重。種種弊瘼。難以毛擧。一縣如此。他邑可知。然此則在 殿下一轉移之間。而至於夙夜匪懈。省察矯揉。不容少緩。臣近觀邸報。讜言非不廣延。而採施之不誠。諫官非不優容。而摧折之亦甚。噫。言責諸臣。雖極無似。莫不精白一心。以承 休德。斷斷無他。只欲勿欺。而惟其所言之
或不當理。輒示虞廷咈哉之意。 王言一下。瞻聽四聞。遠近相傳。或不深究。則必以爲 殿下受諫之道。未盡澤山之虛。其有累於轉環之美者。豈淺淺矣乎。至於 批答之辭。頗涉太露。此雖出於說盡底蘊。以開羣蒙。而古聖人言語之間。辭氣渾厚。不有圭角。使人必深思而自得焉耳。人主辭令。亦當禁其易支。無使人人得以窺測之也。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盖以行四時生百物之天。寂無聲臭。而至其感應譴告。則不啻丁寧。倘於開筵晉接之時。能以提耳面命之道。 誨喩勤勤。反覆諄諄。則天地交泰。上下相孚。四時可行。百物可生。賢邪之進退。而陽長而陰消。刑賞之淸信。而電合而雷解。其與上天之載。同一道矣。臣粤自春坊。屢侍 經幄。愛主之誠。犬馬尙然。苟有人心。能不懷戀。乞養分麾。得遂情願。母子相對。只自感泣啣 恩。北望尺五。不違區區芹曝之忱不以進退而有間。猥進𥌒說。仰塵 淵聰。伏願 聖明。恕其狂僭焉。
執義時箚子(壬辰四月)
臣聞天人相與。毫髮不爽。異衆者其國必亡。此古今之常也。今玆亢旱。振古所無。經冬不雪。土脉盡枯。糓
不立苗。井泉皆涸。耕農束手。大命近止。夫太白之屢見。物恠之層出。雖云灾異之孔慘。豈若旱暵之無麥無禾。切急於目前者乎。臣固知 聖上乙丙之憂。如惔如焚。日加一日也。靡神不擧。圭璧旣卒。桑林露禱。旣已再行。而日出杲杲。蘊隆蟲蟲。 九重側修。將復何如於懷耶。頃日 社稷將事之曉。靈雨卽零。人咸曰 聖心對越。天意感通。沛然之霔。必優渥矣。曾不移時虐焰。有若探試者之玩戱焉。造物之意。高遠難測。而臣恐 殿下應天之實。或有一毫未盡於昭格。而皇天之應 殿下。亦不以實耶。輕囚之疏釋。寃獄之審理。逐日 命下。囹圄殆空。流配幾還。此則似無遺寃。而至於兪棨之負譴。已再更年。前後審理。尙無减釋之 命。天日之光。未及覆盆之下。臣竊歎之。夏侯勝之毁先帝非詔書。罪在不道。而因灾蒙釋。卽拜諫大夫。諭以建正言無懲前事。帝王用法。體天之威。雷霆之怒。不至竟日。則可見天心之仁愛不絶物也。且言路開閉。有關興亡。 殿下於聽納。非不優容。而李萬雄元萬石等。言雖過中。有懷無隱。事過之後。固當洞釋交孚。而累擬臺官。未蒙 恩點。遠近瞻聆。必以 殿下有訑訑之色。而窺測 殿下之淺深。咸以
言爲戒矣。此雖小事。其於 殿下恢言路之實。豈不大有累哉。噫。遇灾修省。固非一端。恪謹之戒。竊想 殿下已盡於燕閒之中。而適當審决之日。畧陳懋實之道。以備財擇。不勝戰灼之至。
辭應敎疏(癸巳正月初四日)
伏以臣之宿病。沉痼三年。黽勉供職。衆所共知。不意玆者。 新命又及。固當感激 鴻私。奔走出謝。而慘遭姪女之喪。慟苦縮伏矣。前月二十八日。面部左邊。猝然赤腫。數日之內。渾面浮疼。侵及髮際。兩眼莫開。頭腦如剖。日加一日。赤腫之症。旣非尋常。而滿面之浮。有駭瞻視。臣非不知客使在館。 擧動稠疊。不敢以賤疾。仰溷 天聽。而病勢如右。决難就列。伏乞 聖慈。俯察危懇。臣新授職名及兼帶侍講院文學。幷許遞免。俾得及時調治。以保殘喘。不勝幸甚。
辭應敎疏(正月十一日)
螻蟻微臣。最居人下。百無可觀。 聖明之所已試。不意 新命遽出望外。奔走供職。分義當然。而服制之餘。重患面瘇之症。陳疏請急。未蒙 恩遞。今始扶曳出謝。逋慢之罪。臣自知之。且於頃日。申恦等之下理。本館之進箚也。雖辭不能達意。而只恐 聖上禮下
之道。有所未安。畧及於彼此曲折之差失而已。豈以爲兩臣俱有可罰之罪也歟。 殿下卽爲允從。在廷之臣。咸仰如流之美。曾未數日。遽下竄配之命。遠近瞻聆。莫不驚惑。咸以爲情法過重之擧。必由於臣等箚辭之有以激之也。臣於病中。不覺仰屋而慨然也。大聖人包荒之量。固當優容寬假。待臣以禮。豈意喜怒之失中。乃如是耶。厥後李天基,閔鼎重等上疏之日。臣病勢危劇。未得聯名。臣之本情。無復仰達。惶恐憫蹙。措躬無地。卽今兩司多官。以申恦等遠竄不卽論列。引避退待。本舘當爲處置。而臣前旣有卛爾妄論。輾轉至此。致拂輿情之失。何敢晏然隨參於多官處置之列乎。况臣前患面瘇。未合瘡口。觸冒風寒。腫痛添劇。决難冒據。伏乞 聖慈。亟遞臣職。以便公私。
進四戒圖。兼陳民瘼疏。(癸巳三月。執義時。)
伏以臣曾忝玉堂。伏承 聖敎。令弘文館。大學衍義崇敬畏上下卷抄爲一冊。豳風無逸作屛書入。且周禮十二荒政。劉向說苑六正六邪。漢書刺史六條等。另爲書進者。臣欽仰 聖上勉勉於持敬戒逸。而兢兢於臨政辨邪之盛心也。爲人臣而欲引君當道者。苟於此時。沃贊 睿猷。感發 天意。則德日新而業
日廣。無纖過而有鴻號。豈不休哉。如臣素昧經術。辭辯拙訥。備位 經幄。徒積尸素。不足以勸導 聖學。裨補 宸德。罪合萬死。第竊伏念。崇敬畏一冊。無逸等兩屛。幷爲書入。而了無一言之進於 君父。則殊非人臣遇事必陳之義。而古者暬御之箴。工𥌒之誦。亦不以人而廢言。臣故不揆僭猥。謹就 聖敎中數欵。或取諸詩傳。或僭以謬見。作爲四幅之圖。庶幾借重於旣往。以代𥌒侑之遺意。雖其書未楷正。字無准式。區區願忠之意。冀得 觀省於顧眄之頃。擬於冊屛呈納之際。一時仰進矣。不意臣差黃海道癘祭祭官。竣事還 朝。則玉堂冊屛。已爲投進。而臣亦職已遷矣。僭妄之說。不當追贅於事過之後。而芹曝之誠。不以彼此而有間。則敢以前日所甞繕寫者爲獻焉。臣本章句俗儒。幸竊科第。在邦無聞。得近 淸光。今以聖賢經訓之說。妄有所云云。傍人之竊笑而嗤點。臣自知之。然士之論經學。猶農夫之說桑麻。匠人之談繩墨。亦各其常事也。豈必盡如神農公輸。然後方可議其所業也耶。且舍是。則又安從學爲農工哉。昔蜀有箍筩者。言易一句而得理。君子取之。臣不過箍筩者之所爲。而言或可取。則唯 聖人之取之而已。
伏願 聖明。恕其狂僭。而留神澄省焉。且臣以侍從之列。奉 命西出致祭之後。採訪民瘼。以寬 聖上乙丙之憂。顧其職分。而爲日不多。所經不遠。姑以沿路之聞畧陳焉。本道所謂癘疫。非如尋常染患傳相卧痛之比。盖時氣失節。陰陽舛乖。一邑之境。一村之內。得病者。久或七八日。近或三四日。多至死亡。特癘疫中之別一種類也。臣之所過村路。雖未見結幕出病之人。而擧一邑計之。則死者甚夥。日勢漸熱。癘氣熾蔓。則豈非大可憂懼者乎。至於海州,延安,白川等弊瘼。則諸色軍士之逃故。年久未及 啓頉者。該曹抄出追徵價布。則海州木綿二十一同七疋。延安五同十七疋。白川亦不下數同。此其物故者或三十餘年。逃亡者亦或十餘年。當初之未卽 啓頉。不無其責。而到今年久之後。雖收數年之闕布。旣無一族之之可徵。不得已侵及一族之一族。切隣切隣。以至其時田土之買耕者。呼怨莫甚。三邑如此。一道可知。臣之愚意。當此本道飢荒癘疫之日。勑行連絡之時。自己徭役。猶且難堪。况此身故別人之價布乎。宜令本道監司。一一明査物故年久者。則幷皆永蠲。逃亡之人。亦爲査出。限年雖或徵布。而癘疫寢息之後。徐待
秋成爲當。館軍之弊。亦極難支。當初館軍之設。專爲驛路之凋弊。而近來驛役偏苦。閒丁之充丁舘軍者。如就死地。雖根據有實者。撤家逃走。如延安。則一驛舘軍元數六十八名。而時存者無一人。每年三十餘名之收布。皆責其一族。守令雖欲定給當身。而今日被抄者。明日逃散。只爲驅逐良民而已。驛路顚潰。將必不日。臣聞嘉靖丙午年間。以水鐵匠代定。壬子年間。專以騎步兵割給。而五年相遞。或三年相遞。及尹鉉爲本道監司時。奏定舘軍。至今遵行云。平時 國家無事。各驛全盛。而舘軍之法。屢至變通。卽今閒丁之屬處多歧。舘軍之爲役最苦。宜乎逃散者多。而未得充定也。臣之愚意。陸軍代定。限年相遞。亦是 祖宗朝古制。今之館軍罷定。騎步兵代給舘軍之闕額。限二年相遞。如防戍之䂓。而使該邑守令。收送價布。俾無驛卒私自侵虐。則各官無搜丁定給之弊。各驛有補虧蘇殘之望。渠輩亦無子孫驛役之怨。必不逃散如今日矣。近年以來。勑行絡繹。彼人之求索禮段於察訪者。一番所費。白金六十餘兩。綿紬二十餘疋。靑黍皮二十餘令。其他微細之事。有難毛擧。三道同然。在前常平廳木八十餘同留置黃州。每巡勑行。分
給若干同於三道。以補禮段。而今則厥木幾盡。勑使相望。許多禮物。專責各驛。赤立之卒。無以盡備。或爲負債。冀免生梗。此所以驛路之難支也。盖各官例分各站。過站之後。則可免生事。而各驛則自黃州至松都。道里稍遠。日子亦多。中路被侵。不一其端。雇人貰馬之外。此又難堪。臣聞管餉使海西所儲各糓。海州二萬六千餘石。延安一萬七十餘石。雖有大少官多寡之不同。通一道無邑無之。年年取耗。厥數不小。臣之愚意。除出管餉一年耗糓一廵勑行所需之數。分給三道察訪及各站各官。如京圻給米之例。預爲料備其需。庶幾民蒙一分之惠矣。海州自五六年來。創設勑使時調度之䂓。不用民結云。此亦已試而可驗矣。臣行到開城府。府民三百餘人。擁路呈書。盖本府以勑使獨當之官。往來供億之費。動以萬計。民力之困。已到十分地頭。而開市商賈。卜定三十一駄。故或侵及逃亡之一族。或責立各里之居民。此實莫重之役。府民難保之勢。不言可知。西路兩道。則商賈之往市者。大邑二駄。小邑一駄。而本府之數如此之多。流離渙散。指日可待云。大槩本府。無他田結之用。公家所需。皆責市廛之民。至有逐月聚斂之䂓。勑使求索
之物。亦出於各肆。已極困弊。而商賈駄數。又爲多定。買賣之際。彼不平價。多有失本之人。民之呼寃。勢固然也。臣之愚意。量减其數。移送兩西。則在兩西不過五六駄之加。在松都庶有紓民力之惠矣。臣之此言。有若見牛未見羊之愚。而舊都之民。環擁哀籲。不得不仰達。凡此數條。幷令 廟堂。從長善處。不勝幸甚。嗚呼。方今 聖明勤惕。軫恤民隱。每於入 侍之日。仰瞻 八彩之憂。民怨宜和。天怒可回。而非常之灾。式月斯生。臣不敢知有何禍亂伏於冥冥。而天之譴告若此其極耶。此正君臣上下警惧交修。以盡在我之實。而臣之冒據三司。時日已積。循例旅進。寂無建白。墨刑之罪。臣實當之。奉使纔還。同僚引遞。臣誠慚恧。無地自容。抑臣之有復於 殿下者。則書曰。天明畏。自我民明畏。先儒曰。民心悅而天意得矣。夫上天之載固無聲臭。而朽索之碞。須用顧畏。唯願 聖明。益懋實德。懷保小民。救涸轍之命。解倒懸之急。期致悅豫。以答天譴焉。
豳風七月之圖
本註。曹氏曰。公劉正當夏時所用。皆夏正也。○一之日。一陽之月。二之日。二陽之月。變日言月。言是月之日也。餘倣此。○謹按詩中載一歲事。獨闕三月。甞觀春日載陽。蚕月條桑。並不言何月。今摘其辭。布於二月四月之間。非敢遽以爲三月也。特以備見豳風春日之事云。
仰觀星日霜露之變。俯察昆蟲草木之化。以知天時。以授民事。女服事于內。男服事于外。上以誠愛下。下以忠利上。養老而慈幼。食力而助弱。共祭祀也時。共燕饗也節。
一之日觱發。于貉。取彼狐狸。爲公子裳。
二之日栗烈。鑿氷冲冲。其同。載纉武功。言私其豵。獻豣于公。
三之日納于凌陰。于耟。
四之日擧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其蚤。獻羔祭韭。
春日載陽。春日遅遅。有鳴倉庚。蠶月條桑。女執筐求柔桑。采蘩取斧戕伐遠揚。
四月秀葽。
五月鳴蜩。斯螽動股。
六月莎雞振羽食鬱及薁。
七月鳴鵙在野。食苽。烹葵及菽。
八月萑葦在宇。載績載玄載黃其穫。我朱孔陽。爲公子裳。斷壺。剝棗。
九月肅霜。▣▣在戶。授衣。築場圃。叔苴。采荼薪樗食我農夫。
十月隕籜。蟋蟀入我床下。滌場。穹窒壎鼠。塞向墐戶。穫稻。納禾稼。嗟我農夫我稼旣同。上入執宮功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嗟我婦子。曰爲改歲。入此室處。爲此春酒。以介眉壽。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彼公堂。稱彼兕觥。萬壽無疆。
右圖。臣得於詩傳諸圖中。甞聞宋眞德秀。上豳風七月圖云。臣未知此果眞氏所作。而然其𤱶畒風化此亦可見。臣敢模寫投 進。以廣 聖上作屛觀省之盛意。如蒙 勿却。常目在之。則先知稼穡之艱難。亦周書無逸之意也。
周書無逸之圖
本註。蔡氏曰。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國家者。莫不以勤而興。以逸而廢也。成王初政。周公懼其知逸而不知無逸也。故作是書以訓之。上自天命精微。下至𤱶畝艱難。閭里怨詛。無不具載。豈獨成王之所當知哉。實萬世人主之龜鑑也。
삽화 새창열기
右圖。昔唐臣宋璟。嘗手寫爲圖。以獻玄宗云。而今無由考見其所謂圖者。臣不揆僭猥。掇拾本文。排列作圖。與七月圖相對。以備 睿覽。雖不敢知果合於宋璟之元圖。其於 聖上警省鑑戒之道。恐或無害於不同也。
崇敬畏之圖
삽화 새창열기
右圖。臣謹就西山眞氏崇敬畏一篇中七條目。刪其若干繁冗。添以瓊山丘氏衍義補數語。作爲此圖。盖敬者。一心之主宰。聖學之始終。故朱子敬齋箴曰。動靜弗違。表裡交正。須臾有間。私欲萬端。毫釐有差。天壤易處。可不愼歟。人君苟能敬以修身。以至事天臨民。無往而不敬。若其操存省察。䂓警箴誡。則其所以維持此心。防範此身者。無所不用其極。恐一息之怠忽而不於敬也。臣畧拾其語。摹諸一幅。以便 展覽。熟講本文。兼 玩此圖。則儼然如眞氏之常在左右而納誨也。伏願 聖明。留神
焉。
崇敬畏本文。在大學衍義。(刪去七大文)
【補】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
蔡沉曰。勑。戒勑也。幾。事之微也。惟時者。無時而不戒勑也。惟幾者。無事而不戒勑也。盖天命無常。理亂安危。相爲倚伏。頃刻謹畏之不存。則怠荒之所自起。毫髮幾微之不察。則禍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
濬按歌之序意。在於戒天命而謹時幾。時以天時言。幾以人事言。無一時而不戒勑。以無一時而非天命之所寓也。無一事而不戒勑。以無一事而非天命之所存也。然謂之事可也。而謂之幾者何哉。先儒謂幾者。事之微也。方其事之始萌。欲動未動之際。善惡之形未分也而豫察其眹兆。是非之未著也而豫審其幾微。毫末方起。已存戒謹之心。萌芽始茁。已致防範之意。不待其滋長顯露而後圖之也。
虞書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
蔡沉曰。禍亂之幾。藏於細微。而非常人所豫見。及其著也。則雖智者。不能善其後。一日二日者。言其
日之至淺。萬幾者。言其幾事之過多也。一日二日之間。且至萬焉。是一日而縱欲乎。
濬按天下之事。必有所始。其始也。甚細微而難見焉。是謂之幾。於其幾微之始。致其審察之功。果善歟。則推而大之。果惡歟。遏而絶之。則善端於是而擴充。惡念於是而消殄。逸欲無自而生。禍亂無由而起。夫如是。吾身之不修。國家之不治。未之有也。噫。幾之一言。虞廷君臣。累累言之。是誠萬世人君勑天命保至治之樞要也。惟 明主留意。
十二荒政之圖
삽화 새창열기
六正六邪之圖
삽화 새창열기
刺史六條之圖
삽화 새창열기
右圖。臣謹以 聖敎次第。從上排下。列爲三圖。雖若不相管攝。默識旁通之。則三者如出一貫。古人云。親賢遠奸。明而已矣。人君苟能明於邪正進退之幾。使六正布列。六邪退伏。則荒政之十二。刺史之六條。特六正之臣所措置耳。傳曰。人主勞於求賢。逸於得人。伏願 聖明留神焉。或疑邪正之混於一圈。臣以爲人之有邪正。天之有陰陽。惟其不能相無。故亦不能無雜。必明而察之。辨而別之。此所以用明也。且邪正之布置。與否泰小大之來往不同者。彼以內外而言。則喜君子之來長於內也。
此以上下而言。則懼小人之得位於上也。義各不同。臣又以此。昧死獻焉。
周禮。十二荒政。
周禮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一曰。散利。二曰。薄征。三曰。緩刑。四曰。弛役。五曰。舍禁。六曰。去幾。七曰。眚禮。八曰。殺哀。九曰。蕃樂。十曰。多昏。十一曰。索鬼。十二曰。除盜賊。
宋臣呂祖謙釋之曰。聚萬民者。札瘥㐫荒。民皆轉徙之四方。故以政聚之。散利。是發公財之已藏者。薄征。是减民租之未輸者薄之。荒政之大綱擧矣。緩刑。謂民迫於飢寒。不幸有過失。緩其刑辟。以哀矜之。弛力者。平時用民力。歲不過三日。今則弛之。以休息民力。舍禁。謂山林虞衡。皆舍去其禁。恣民取之。去幾。謂去關防之譏察。使百貨流通。商賈來市。此是救荒之要術。眚禮。謂凡禮文可省者省之。如有幣無牲之類。殺哀。謂凡喪紀之節。一皆减損。專理會荒政。蕃樂。謂歲荒民飢。當憂民之憂。所以閉藏樂器不作。多昏。謂凶荒之年。殺禮多昏。使男女得以相保。索鬼神。謂靡神不擧。幷走羣望之類。前旣說緩刑。又說除盜賊。是經權皆擧處。不幸民
有過。固可哀矜。至於奸民。亦有伺釁竊發者。㐫荒之歲。民心易動。一夫叫呼。萬夫皆集。故以除盜賊終之以止亂之萌。大抵周禮雖分職。然其關節脉理。皆相應耳。如散利。須考大府天府內府。凡掌財賦之官。如薄征。須考九職九賦九貢。如緩刑。須考司寇士師所掌之刑。他莫不然。參觀編考。然後可知。
說苑。六正六邪。
一曰。萌芽未動。形兆未見。獨見興亡之機。預禁乎未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顯榮之處。如此者。聖臣也。二曰。虛心白意。進善通道。勉主以禮義。諭主以長策。將順其美。匡救其惡。如此者。良臣也。三曰。夙興夜寐。進賢不懈。數穪往古之行事。以礪主意。如此者。忠臣也。四曰。明察成敗。早防而救之。轉禍爲福。使君無憂。如此者。智臣也。五曰。守文奉法。任職事。辭祿讓賜。飮食節儉。如此者。貞臣也。六曰。國家昏亂。所爲不諛。敢犯主之嚴顔。面言主之過失。如此者。直臣也。
一曰。安官貪祿。不務公事。與世浮沉。左右觀望。如此者。具臣也。二曰。主所言。皆曰善。主所爲。皆曰好。
隱而求其主之所好而進之。以快主之耳目。偸合苟容。與主爲樂。不顧其後害。如此者。諛臣也。三曰。中實陰詖。外貌少勤。巧言令色。妬賢嫉能。所欲進。則明其善而隱其惡。所欲退。則明其過而匿其美。使主賞罰不當。號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四曰。智足以餙非。辯足以行說。內離骨肉之親。外搆亂於朝廷。如此者。讒臣也。五曰。專權擅勢。以爲輕重。私門成黨。以爲富家。擅矯主命。以自貴顯。如此者。賊臣也。六曰。諂主以佞邪。諂主於不義。朋黨比周。以蔽主明。白黑無別。是非不間。使主惡布於境內。聞於四隣。如此者。亡國之臣也。賢臣。處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術。故上安而下理。
漢書。刺史六條。
一則察民疾苦失職者。二則察墨綬長吏以上居官者。三則察盜賊民之害及大奸猾者。四則察田犯律四時禁者。五則察民有孝悌廉㓗行修正茂才異者。六則察吏不簿入錢穀故散者。
書 孝宗大王奬諭執義沈公之漢所進四戒圖帖後。[宋時烈]
沈公補衮之誠。 聖考奬忠之意。可謂度越今
古矣。未死孤臣。每切抱弓之慟。而恨不得褥蟻於羡道之下。今以忘 先王之大罪。待命於舞鳳山中矣。沈公之胤梯。持此帖來示。遂稽首抆血。而書其尾如此。時
崇禎甲寅八月日。宋時烈謹跋。
辭應敎疏
臣之無似。最居人下。年衰病痼。自分廢棄。不意 恩除。實出望外。陳疏乞解。未蒙 遞改。繼呈辭單。見阻政院。黽勉就列。常懷慚懼矣。竊聞李尙眞之疏。痛斥三司不言之罪。同僚相繼引咎。臣之忝冒本舘。已過數月。不言之責。臣亦有之。何敢泯默而已乎。且尹善道居官貪墨。臨亂忘君。累被臺評。罪已重矣。意外寵擢。雖出滌瑕。物議之來。固其所也。而旣往之失。不可每每追咎。頃在直廬。俾與同僚。言及而已。旣有所言。則媢嫉之罪。臣亦難免。以此以彼。决難抗顔。
辭同副承旨疏(癸巳八月二十二日)
臣老母年今七十八歲。素以羸弱之人。連遭慘惻之喪。疾病纏身。委頓有年。常時起動。必須人扶。食飮調保。有同嬰兒。自今五月。臣忝本職。而同副䂓例。每四日一替。則申後之出。看護時少。溽暑秋凉。調攝失宜。
臣常憂之。本月旬後。重得痢証。腹內絞痛。病勢彌留。臣連在直廬。不得出看。昨聞所患危劇。腹痛登圊。度數倍加。倉黃出直。卽施藥物。而元氣如縷。得效無望。一匙之粥。頓不接口。氣力凘盡。若不保朝夕。人子情理。悶泣何喩。臣以無狀。猥蒙 寵擢。感激之忱。糜粉爲期。而母病深重。侍側無人。欲爲救護。則罪重癏曠。欲爲供職。則不忍暫離。臣之情勢。誠極狼狽。伏乞 聖慈。察臣危懇。臣所帶職名。亟許遞免。俾得專意救療。以延老母垂死之命。不勝幸甚。臣無任屛營祈懇之至。
滄洲集卷之三
啓
玉堂啓(戊子三月)
近日兩司。以辛生嚴鞠事。至於合啓。論執累日。而 殿下持難至此。未蒙快兪。臣等不勝悶鬱焉。 殿下以爲辛生或有萬分一可恕之情耶。抑欲從容鉤問。得其實狀而處之耶。其㐫詐之罪惡。 殿下旣已洞燭無餘。姑以昨日合啓 批答中。更令掘得之 敎反復焉。當初辛生自首之日。鞠廳請訊。臺論方張。而身無切近之刑。暗沮吐實之機。外若輸情。而內實包禍。只欲縷命之得保。猶幸㐫穢之尙存。其心所在。灼
然可見。而留毒至今。致有再掘。則未必非失刑於前而然也。及今時敏堂掘得兇物之時。辛生苟有直告之心。則亦當一一指示。俾盡掘去。而猶且掩置。遅延五六日。乃至都監詰問。始爲發告。則安知今日復有隱情之叵測者歟。凡凶人之情。雖知刑章之莫逃。苟無目前之剝膚。則不卽吐實。欲延晷刻。乃其態也。 殿下之欲令辛生掘得者。未知用何法而得實情耶。况辛生埋瘞之㐫物。發掘於萬目之所覩。則固當付諸有司。明訊外廷。俾萬姓。咸知 宮闈之作變。皆出辛生之手。而 大聖人用法。付之於物。無所容庇於其間也。不亦可乎。而曲貸㐫喘。若此之久。未免再失於今。此所以輿情之憤鬱。愈久而愈激也。㐫逆之罪難貸一日。掘㐫之急。有關頃刻。伏願 聖明。勿爲留難。快從合啓之請。
筵中啓辭(壬辰九月初三日。晝 講筵。侍讀官入侍時。)
啓。小臣春間。分糶於南漢山城。及今收捧之時。不能無慮。本城軍餉元數五萬餘石內。各年未捧之數。多至一萬九千五百餘石零。此等收捧極爲難矣。民人等非不欲極力畢納。而力盡於當年受食之數。靡有餘力。及於久遠未收。故每年捧上之糓。則不過千餘
石。而一萬九千餘石出耗。則將至二千石。所納者小而所出者多。雖至十年之久。似無畢捧之期矣。且此等未收。自丁丑以後。各年散在民間者。空中取耗。廣州府尹狀啓所謂子多於母者。誠然矣。第所謂及時蕩滌云者。似爲未妥。國家應捧之糓。不當蕩滌。而今若變通。則奸民希覬。日後未收。亦有蕩滌之望。漸不可長也。臣之愚意。與其徒擁虛簿責捧無多。曷若除其出耗。只存一萬九千餘石之數。着實督捧。則事可限止矣。 上曰。所謂除耗者。各計年年出耗而除之云耶。自今年幷除未捧之耗數云耶。臣之漢曰。自今壬辰年。除其將來出耗之數。限以一萬九千餘石畢捧之年。則國家除耗之惠。遍及於民。而民皆知一萬九千餘石則期於畢捧矣。令廟堂商議禀處何如。 上曰。此言是矣。勿問於廟堂。勿出擧行條件而依爲之。臣之漢曰。庚寅辛卯兩年。則未收些少。而年且未遠。不可並入除耗之中矣。 上曰。然。依爲之。
玉堂時啓
伏以人君之於是非。顧不重歟。是其所是。非其所非。而邪正自別。人心悅服。有國之所先務也。如或不卞是非。無論曲直。當予而反奪。事異而罰同。則公議不
張。白黑相混。國事之日非。可勝道哉。姜栢年之麗附私黨。狙擊公議。 殿下想已洞燭。不欲復塵 宸聽。而李箕祚身居論思之列。敢陳好惡之公。遞差之請。斷無他膓。只欲卞是非恢公議而已。 殿下初已允從。旋投諸遠外。莫可卞別。幷與伐異之栢年。同其罪罰焉。臣竊爲 殿下惜之。論一庭請之人。元非大段。而轉成閙擾。爻象不佳。皆自栢年等啓之也。臣固知殿下此擧。實欲鎭靜朝著。而第於論思之際。是非自現。用意之間。毫釐難掩。不爲明晳。混同施罰。則不幾於因饐而廢食。抱薪而救火乎。憲府之論遞閔馨男。旣非失實。則姜栢年之狙擊。自陷於循私之譸張。爲玉堂者。其將嫌避形迹。而不爲之論列乎。抑將開陳公論。而明示其好惡乎。子思曰。卿大夫出言。自以爲是。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矯之則逆而有禍。大夫之自是。庶人之不矯。子思猶以爲憂。而衛隨以亂。則在玉堂相䂓之道。其敢含糊不矯。負 殿下論思之寄。爲子思千載之罪人乎。其所謂矯而有禍。不幸近之。朝爲 經幄之臣。夕貶嶺海之外。顧非 淸朝之美事。或曰。此則細瑣之言。非 殿下故爲輕重而遠近之也。然亦可見人情之所共惜也。矧惟是非之大相
懸殊者乎。 殿下試於燕閒平心澄省。則其間是非曲直。莫逃於 淵鑑之中。而輕重好惡。果愜於權衡之下。伏願 聖明。曲加裁擇。還收李箕祚三陟府使除授之命。
滄洲集卷之三
書
寄子材
李琉去時書見否。厥後滑痢之症如瀉。不能收拾。元氣凘盡。兩脉已無。决難支保於今宵。故曉頭欲爲發行。以及今日到衙爾。人之死生有命。在此在彼。順受其正。但手足之啓。汝不得視可歎。諸兒滿前。皆汝之憂。須與諸弟相愛敎。一如吾生存之日。幸甚。三年。人子之至情。而毁不滅。聖人至敎。並悉此意。丁酉三月二十四日。在平山站上。執燭書。
答姜公望書
杜門屛居。絶無交游。孤陋之餘。方深哽愴。乃蒙不鄙。辱寄手書。此政控涓涔於翠渚者。何可當也。僕自幼少。有志爲己者學。學不知方。不能立脚。心界茅塞。悔吝日積。然每至心會處。輒復欣然自怡也。去冬讀大學一部。得一大關節間架。裡面工夫。疎漏頗多。未得塡補去了。迨今無所成就。不知終何所止泊也。大抵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則者理也。物者事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吾心有所不明。則於事物上。茫然不知何者是理。不能立其志正其心。雖自謂之曰我立志正心。是亦他意而已。必能多把這事物。格到十分通透。認得何如是仁。何如是義。何如是禮。何如是智。何如是信。孝何如可。忠何如可。漸漸推廣。窮得一層。都透徹了。又却向上理會一層去。當時雖似遅鈍不快人意。力久眞積。層層都了。却自見地步寬濶。許多條理。千差萬別。各有歸着。無一毫不盡。然則物已格矣。物已格則知已致。知已致則意可誠。誠者眞實無僞。不慊之謂。意已誠則來喩所謂立其志。亦誠意中小工夫耳。若如來示。力行知耻好學。是入德之門。則恐使人不知着手做工夫處。彼傳之言。豈不曰力行。仁之事。知耻。勇之事。好學。知之事也。卽泛言耳。不必以是爲入德之門也。雖必以是爲入德之門。初學者。不可直以仁智勇做工夫。必須於格物致知誠意上。自能尋向上去。仁智勇。庶乎盡矣。然又脫落自在。无絲毫惹絆處方好。不可有較計助長之心。纔有是心。便是私。私則萬端勞攘。无前進長長地步。亦嚮人而止耳。僕於學問。未能糟粕。而妄陳臆說。是亦狂言也已。昔
韓愈曰。非足下无以發吾之狂言。僕亦非足下何以發此狂言也。此讀書錄河東薛瑄所著書。是書於持敬寡欲。極有力。足代嚴師。反覆探究亦有助。故玆上。心經及崔生往還書。後當送之。
答姜公望
辱承手書數番。是誠不我遐棄。而切磋琢磨。指南於迷路者也。抑其中有一二宜復者。玆更煩瀆。非苟以自是也。足下所謂立志。初學發軔第一路頭則果是然。大學亦孔氏遺書。體統都具。本末不紊。亦初學所當最先講明者。而何不先立志。只以格物致知爲下手做工夫處。盖聖人敎人。由粗入精。不可躐等。而大學敎人。以格致爲先。則何聖人以第二件事。爲敎人初程也。且十五志學之言。非但立志之謂也。學卽大學之道。苟大學之道。則何莫非格致之事也。僕之格致而志立者。其有意焉。人莫不有是志。志文詞。志也。志黃老。志也。志農工商賈。亦志也。所貴君子之志。志于學也。志于學而不知爲學次第。則其无定向而住脚者。必若夢裏人然。其覺也何時。不其殆已。僕意欲人卽凡天下之物。格到知得自然道理。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雖欲使舍去其志。不可得也。且
好學知耻力行等語。僕未及究其說。而前書妄對。亦可笑。然前書所以非入德之門者。凡所謂門。卽關限處。大學以致知。爲夢覺關。以誠意。爲人鬼關。而三者關限。非他致知誠意之比。若以爲門。則稍未穩而然也。非必以力行好學三者。爲非學者之事也。今更讀中庸。則亦與大學相表裡。好學所以明理。卽大學格物致知。力行所以進道。卽大學誠正修身。然則好學力行。卽格致誠正修身大學之道。而是入德之門也。直以好學力行。爲入德之門。則恐未易曉也。仁智勇。已成德之名。旣仁且智。則已到聖人地位。安有聖人而猶事格致之工也。大舜有大焉。生知安行。不可議爲。若顔子則於博文約禮上做工夫。其所謂博文。卽格物之事。子路唯恐有聞。可謂勇於力行。不能裁度事理。則致知之不足也。而朱夫子以爲入德之門。則未知足下何所考而言耶。僕見書不博。只以大學。爲學者始終大關節。其爲學多所濶畧。不可妄爲之說。然其脫落自在。不可較計助長者。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不忘。勿助長也。无若宋人然。夫宋人之揠苗。非不長也。苗則槁矣。人之學亦然。待其自長而已。若用私智。以自鑿較計比方。役於欲速。則其不幾於
宋人之揠苗而苗則槁矣者乎。必須吾心與理。脫然通透。昭融灑落。涵泳自在。則湛然氣像。自可見已。若以是爲老莊之虛无。則君子之爲道。果是戚戚无自樂處耶。他境之入。足下未之思也。論大學舍敬。自知其責。然昔程子曰。主一之謂敬。无適之謂一。朱子解之曰。主一。只心專一。无適。只不走作。如讀書只讀書。着衣只着衣。了此一件。又做一件。然則人做格物了。又做誠意。誠意了。又做正心。則主一之敬。非此而何。孟子論四端不言信。非以信爲不美也。无頭之譏。僕不辭焉。人之患。在乎无其全體。僕之无頭。安知有頭於後日。昔者。子夏,子游。皆有聖人之一體。顔淵則具體而微。僕若具體而無頭。則不幾愈於一體之游,夏乎。此皆狂妄僭竊者語。非君子之事。而學者當以聖人自期待。不可有退托一步。且於足下。已吐露其狂言。操筆臨紙。不智所裁。崔生往還書及足下所爲書。子長持去。後當推送。恐今之所論。足以講磨。不必求之於已往也。
滄洲集卷之三
序
暮春踏靑詩序
帝車中運。耀三辰於蒼龍。羲馭東臨。回一躔於玄鳥。
故雨解水活。天地有發生之仁。風暖日遲。鬼神成造化之迹。然則翠楡綠柳。挽回一百五度之候。啼鳥流鶯。喚起幾千萬家之夢。良辰美景。幷人間之四難。玉壺靑絲。做江上之一醉。於是。嘉賓滿座。勝友如雲。非無謝庭之蘭香。不嫌宜城之竹葉。數石九醞。阮步兵之淸流。一斗百篇。李謫仙之健筆。騰蛟詞客之神秀。玉麟懷才。白馬遊子之雄豪。金龜換酒。訪崇阿而仰止。臨流水而觀瀾。烟光凝而山氣滋。游雰霽而野色媚。落花疎雨。斷續帝子之魂。芳草寒烟。遠近王孫之恨。長林平楚。窮郊野之縈廻。萬壑千峰。分牝牡之形勢。川原曠其極目。逸興浩其盈懷。碧苔靑莎。隨意三五之坐。金樽玉斝。任敎十千之行。長歌激而爽籟生。歡樂極而夕陽好。平蕪漲綠。鎖翠嵐以韶光。落絮搖華。飄素雪以春色盛。娛遊於暇日。窮駭矚於平郊。只空廷尉之罍。扶上山翁之馬。流光逝水。浮世堪驚。白骨蒼苔。令名何在。况一月歡笑者不數日。百年人壽之能幾何。薛孟甞之池臺。風烟遂歇。杜當陽之文武。蘭菊猶存。富貴徒虛。死生有命。捿遅漢北。毋悲失路之人。涕淚門東。竟是上蔡之客。所期博而固守。窮且益堅。散謾琴樽。類窓下之羲皇。(缺)優游山水。爲世外
之逍遙。(缺)南都之醪。十旬豈容自酌。中山之酒。千日與友共歡。高陽慕酒徒之風。河朔繼表紹之飮。庶翻雲覆雨。不愁行路之難。白雪陽春。莫歎知音之寡。
秋風三疊序
述夫帝車西東。酌三元之軌躅。寶管上下。卞八風之姦和。故天回地游。三百六旬之端始有序。陽動陰靜。二十四氣之變化可尋。然則祀夕月於西郊。坤(缺)戒節。會朝日於東井。天下知秋。飈金晩聲。遡九秋以蕭颯。露玉淸景。添萬物以凄凉。其爲容也淸明。其爲氣也慄冽。天柱高而紫霄逈。地勢遠而碧水寒。霜凋野林。多露蟬之晩思。風凄路草。趣寒蛩之暮愁。游氣霽而六合淸。烟光凝而四野漠。日脚射海。燦紅霞之夕霏。雲影涵江。窅碧天之秋水。蟾光照夕。耀秋色於山椒。鴈陣叫晨。逗寒聲於江瀨。於是。遊子驚骨。志士傷心。三尺風塵。竟何事於白首。一指宇宙。終未附於靑雲。富貴在天。任棲遲於漢北。行止有定。苦留滯於周南。學書不成。懷項羽之雄畧。投筆以起。慕宗愨之長風。終軍請纓。弱冠年少。木蘭仗釰。雲鬟女兒。眄天籟而驚心。秋鷹雖整。聆朔風而蹀足。代馬空鳴。所賴君子安貧。賢者樂道。山水春日。泳仁智以爲歸。江漢秋
陽。仰聖德以從事。
月卦圖說序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又曰。變通。莫大乎四時。何謂變。陰陽屈伸之謂也。人物榮悴之謂也。何謂通。與之酬酢往來不窮之謂也。此乃天地自然之理。而卽所謂道者也。夫一人之身。暫而瞬息。微而動靜。以至寒暑之推遷。古今之治亂。莫不各有陰陽之變通焉。惟隱也故日用而莫之知。惟費也故至賾而莫之察。立不識當立之地。行不識當行之路者。天下多矣。聖人有憂之。以觀天地之道。以類萬物之情。此易之所以作也。故曰易者。象也。象者。像也。六十四卦。無非聖人立象示人。而散漫六虛。未易窺測。此又月卦之所以作也。盖一陽之始於復。一陰之始於姤。此所謂天根月窟。而消長往來。固無一息之間斷。可指易見。莫若四時。四時之運行。惟月卦可以形容。最爲明著。此猶夫子示川流之不舍。指道體之如斯者也。配月之卦。朱子本義。已詳言之。厥後諸儒。亦多論說於啓蒙。而未有表而出之者。愚甞恨之。謹取他書中陰陽運行節氣推配者。先後天並八圖。又爲之序次十二月卦論解如左。皆本於先儒之說。非敢臆揣也。且後天方
圓圖。猥以謬見。添附于後。以俟取正。僭踰之罪。固無所逃也。噫。易道至大。固非十有二卦之所可盡。然而陰陽終始。初不外於復姤之循環。伏羲圓圖已盡之矣。今月卦雖是一歲之運。引而推之。元會運世之遠。亦可從此而求之。不猶愈於龜山一箇圈子墨塗其半之紙乎。且文王以九卦處變。聖人用易之道。其又必在於易卦之多乎哉。因此而識彼。擧一而知十。終至於化而裁之。神而明之。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㐫。惟在乎其人焉爾。
崇禎二十九年丙申孟冬。書。
滄洲集卷之三
題跋
題東坡寫眞帖
出乎峨嵋。駕乎班楊。其用之也。金馬也玉堂也。其舍之也。朱崖也儋耳也。用舍何與。文章是倚。遺像有儼。孰寫其心。惟其見之者。復有見於此焉。則豈但所謂相形不如論心者耶。
月卦圖說跋
吾夫子十翼之後。自漢談易者。无慮一百三十餘家。東方碩士。亦不无推衍論說者。末學蒙昧。不敢妄爲
著疣取笑於人。然易。天地也。日月也。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古今天下萬口之同所謂大也明也。今之有目而觀天地日月者。豈嫌於古今之同辭。而不謂之天地大而日月明乎。不避塗輟。敢以沿蹈。觀者恕之。
崇禎丙申孟冬。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