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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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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隱先生文集序[李玄逸]

孟子稱伯夷爲百世師而曰。聞其風者。可使頑夫廉。懦夫有立志。是豈但以其志行之高潔而已。蓋爲其篤於君臣之大倫。明乎天下之大義。使後世忠義慷慨之士。有所感發而興起也。其後千有餘年。靖節先生陶公元亮。自以晉世徵士。恥復屈身後代。至劉裕勢成威立。將移晉祚。遂不肯仕。詩酒託興。自謂羲皇上人。一曲潯陽。獨保晉甲子以終。朱子於綱目。特筆書之曰。晉徵士陶潛卒。白雲先生許公益之。以宋氏遺民。値胡元竊據。神州陸沉。屛跡華山。垂四十年。潛心 聖學。敎授生徒。一時臺省諸臣。交章薦達。皆莫能致。嘗曰。吾非必於隱。仕止惟其時耳。一區金華。猶存宋氏祖臘以沒世。後儒於續綱目。書之曰金華處士許謙卒。徵士書卒。處士書卒。上下數百千年。纔見有二人焉。嗚呼。玆二君子者。豈非所謂聞伯夷之風而興起者哉。蓋古之君子其於大倫大義之所在。知之明而守之篤如此。是以根本旣立而後。文章學術之美。風標氣槩之高。可得而言。如其不然。出處行藏。未能合天理而慊人心。則雖其文章學識如楊䧺許平仲。風流詞致如姚樞謝康樂。終不免後世君子之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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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可懼哉。愚嘗以是攷古而驗之今。於瓢隱先生道義風節之懿。竊有感焉。粤惟公家。冠冕東南。世篤忠貞。至公從祖祖父鶴峯文忠公。而有大焉者。公濡染家傳。自爲童孺時。已知有天經地義與生俱生之理。及 崇禎丙子。 國家之變故極矣。公慨念京周。憤懣傷悼。嘗乘間泣請母夫人曰。 國事至此。三綱絶矣。欲輟擧以從吾志之所安。於是杜門下帷。潛心經籍。專以爲己爲務。不求人知。及母夫人以天年下世。公居憂三年。未嘗一步出洞門。及卒喪。移居卧龍山下陶淵之上。結茅爲廬。名其堂曰卧龍。號其齋曰大瓢。獨處其中。怡然自適。若遇朋酒之會。則輒引滿大酌。豪氣發越。或悲憤所激。以至歎息流涕。此則陶靖節傷時感舊。本相呈露之機也。若居閒處獨。則整衣冠。肅容貌。默坐澄心。以求見所謂喜怒哀樂未發前氣象。是則白雲許氏齋居習靜。恬養本源之工也。其敎戒諸子諸孫。必以謹言語。攝容儀。辨義利。審取舍爲務。常曰。士君子大節。在於出處。出處不明。其餘不足觀也。至於貨利財産得喪忻戚。泊然無所動其心。襟懷灑落。志操高潔。無一點塵埃氣。推此志也。雖擬之以氷壺秋月。不爲過矣。惟其存諸中者如此。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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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詞章翰墨叙述之間者。亦皆魁奇詰曲。蒼然有古氣。不可以襲蹈前人言句筆墨蹊徑論也。公鞰櫝不衒。光輝自著。東西行過其廬者。苟得瞻其顔色。接其容範。無論貴賤賢愚。莫不愛慕尊敬。交口稱說。是故令聞廣譽傳播遠邇。薦書重沓。注擬頻繁。或 除命已下。而公確守素志。終不變易。嘗謂門弟子曰。我死。書吾墓曰崇禎處士之墓可也。公之族孫儀曹員外郞學培。嘗從公門下游。習聞道德仁義之說。及公之沒。以公之遺意。書銘㫌曰崇禎處士之柩。若使異日秉褒誅之筆者。大書特書曰。崇禎處士某卒。則不亦有以激千載之淸風。而廉頑立懦於百世之下哉。公沒數年。員外君。實狀其行。其後故相眉叟許文正公。銘其碣。參判權公瑎。又誌其幽。其於公之志行本末。亦旣詳矣。後數十年。公之孫 陵署君。乃以公之遺文若干卷。屬玄逸。使爲之序。自惟玄逸之愚陋𧪈劣。輒序公文。列名數公之次。實非其分之所敢安。而嘗記後生。時獲展龐公牀下之拜。承顔色奬勵之意甚勤。屬此年齡遲暮。益切高山景行之思。其於今日之請。固有所不敢辭者。因竊取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以付書之左方。後之君子。得有所攷焉。 陵署君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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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樂善好義。恂恂有長者風度。方謀張大其家聲。其亦思有以不墜其世代相傳忠義之敎乎哉。載寧李玄逸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