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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西歸集序[金炳學]
微子去之。箕子爲奴。比干諫而死。三人者所處不同。而夫子槪稱之曰。殷有三仁。以其同出於至誠惻怛。而全其心之德也。我 朝丙丁之難。三學士爲明天子。捐軀殉節。西歸李公兄弟。棄官入山。沒身自靖。此豈可以死生差殊觀哉。有夫子作。則亦曰仁而已矣。然殷之三仁。皆王室懿親。國存與存。國亡與亡。固其分義。而西歸
諸公。外服之陪臣耳。夫以陪臣而爲天子立慬者。此所以有辭於天下萬世也。嗚呼。大節旣如彼。則文章特餘事。而俊偉磊落。亦自可誦。至若請斬虜使之疏。倡義之檄。黃山之詩。激昻慷慨。有足以聳動人。尤不可不傳也。其曰得於大學。可以入德。得於論語。可以知人。得於孟子。可以存理。得於中庸。可以明道體。得之於詩。可以理性情。得之於禮。可以謹節文。患不得之。苟得之。
學如是正。道如是足矣。非深於經術而能若是立言乎。不侫淸陰後也。夙慕公節義。而今讀遺集。益知文章學術。又有過人者。感歎而爲之序。
崇禎紀元後五壬申仲夏下澣。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安東金炳學序。
西歸遺藁序[金尙鉉]
陪臣者。天下之蕃國之臣也。其接見於天子者。服天子繐衰七月而已矣。天子故在。而戎裔梗躪。藩國力弱。爲城下之盟。則陪臣不仕於本國可乎。曰可。可之者義之也。天子旣亡。戎裔踞中夏。則陪臣不仕於本國。亦可乎。曰亦可。亦可之者。亦義之也。此其義。蓋本於夫子之言。夫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使周鼎淪。而秦楚主天下。魯猶受
其封。則夫子如之何。吾知其必不被髮左袵。不惟不被髮左袵。吾知其必不仕於魯。而乘桴浮海。不待道之不行矣。崇禎季年。我國有不仕者。淸陰金文正,桐溪鄭文簡諸公是已。淸陰以有不事汚君之譖。爲相一出。章三十上而歸山。以明其心。其時有執義李公諱起浡。與其兄司諫諱興浡。始以布衣上疏請斬建州通和之使。函送 天朝。及南
漢之圍。帥湖南義勇。手劒斬虜九級。聞媾成。隱西歸山中。屢 除官不拜。通判黃州。文狀不書淸年號。赴任九日而罷。盖公故以此見其志。此在 崇禎告終之前。卽所謂可之者也。嗣是有召 命。仍不起而卒。此在崇禎告終之後。且十有九秊。卽所謂亦可之者也。公之詩文。贍茂勁厲。有烈士激昻之調。忍痛含寃。發之爲咨嗟叱咤。公自八歲讀詩。至誰將西歸。而
掩卷大哭。其出於天性者然。嗚呼。檜曹之詩人。卽天子之陪臣也。匪風以思周道。下泉以思治。夫子取之。繫變風之終。盖美其得陪臣之義也歟。公之六世孫京兆尹承淵。印公遺集。以司諫公雲巖稿全編。而布之。徵尙鉉序。庸以詔天下萬世之爲天子陪臣者。
崇禎後五癸酉孟冬。嘉善大夫。前任吏曹參判兼弘文館提學光山金尙鉉謹書。
西歸遺藁序[朴珪壽]
西歸李公詩文共若干篇。後孫節度承淵。裒輯校正。附以公伯氏雲巖遺稿。求序於余曰。先祖兄弟。富有著述。中世燬於火。今玆斷爛殘編。不忍遂付蠹鼠。爰謀鋟梓。庶幾君子之藉以尙論。而來裔之有所承守也。余旣讀而歎曰。公兄弟大義高節。固不待文字之傳不傳耳。然寂廖一卷書。使人激昻悲憤。不能自已。是豈徒以文章而然哉。余少讀黃文景公 皇明陪臣傳。敍述司諫李公興
浡上疏斥和。與其弟有慷慨語。然不爲其弟立傳。及得陶菴李文正公所著錄。始知其弟執義諱起浡。而兄弟秉義棄官。相携入山。終老靡悔。雲巖,西歸。人稱所居而爲號。黃公之不爲弟立傳。殊恨其有遺也。嗟乎。歷代興亡之際。忠臣烈士之成仁全節。磊落可記。而未有盛於宋元之交。自夫故家世族。以至伶人賤工。以姓名傳者。殆千百計。其隱蹤晦跡。又不知幾何其人也。然從未聞藩服侯邦。
最多死節之陪臣。自靖之遺民。如東國之當 崇禎季年也。此其故何哉。亦 皇朝眷顧之恩。偏厚於左海也。亦 先王培養之化 積累於百年也。是以。所遭値晦冥震剝。未必更甚於宋元之交。而士爭以舍生取義。得正而斃。爲報 天子也。爲答 先王也。至或曰無不死之人。無不亡之國。欲社稷與殉而無少悔焉。其烈烈轟轟。可謂日月爭光。而 天子之厚吾 先王。吾 先王之媚于
天子。於此可見。夫豈前代之所可比論哉。嗚呼。天翻地覆。 明統遂墜。而天下抱恨齎志之士。遯跡棲遑。得以完節沒齒者。不可勝數。時代稍遠。駸駸然著顯于當世。無復忌諱。隨之以褒揚。棃棗其文字。俎豆其鄕里。中原士大夫之心。亦可以少釋鬱結矣。然而寤寐摽擗。終不能前王之是忘。何也。竊惟三代以下。得聖人之位。行聖人之政。無大無小。爲範爲式。四海生靈。至今日享其福澤。 明皇朝攸
賜也。由是論之。雖謂之 皇業未亡。可也。余嘗北游燕都。得與有識之士。揚扢言議。觀其典制法度。大抵遵守前朝。而 萬曆崇禎母后聖容。往往盛餙寺觀而崇奉之。亦可見都人士女之情矣。由是論之。雖謂之 明室尙存。可也。今序西歸之集。牽連而書此者。李公而有靈。庶可慰誰將西歸之歎。而感好音之懷矣。
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右議政兼領經筵事監春秋館事原
任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知成均館事 奎章閣提學朴珪壽謹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