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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仲子九淵墓誌銘[洪茂績]
崇禎二年乙亥。洪九淵死。其父茂績私爲之慟曰嗚呼。吾聞仁義之行于天下也。可使父不哭子。老不哭幼。父而不哭其子。老而不哭其幼。天理之常也。余於八年之間。連哭二子。豈國家仁義之德未究於下而然耶。由余罪盈惡積。遽獲大殃也夫。其兄九疇之死。余旣已銘其壙。今又銘九淵。父而銘其子。此人情之所不忍也。而彊爲之言者。九疇爲人。純謹好學。可能克世其家。而不幸早死。九淵有高世之行出衆之才。而不達而早死。故不顯於世。其生也未及昭顯於世。其死也泯沒而無述。則爲善者何以勸而後世之來者。何以考德於其先。故著其一二。以俟後之知者。九淵字而靜。其上世南陽人。世仕於京。其後世京師人。九淵爲兒時。穎發而秀好。余甞愛而不敎。然人之見之者。知其非凡兒也。年十歲。始知讀書。未畢數卷。文義大通。作爲詩章。出語驚人。及長學乎聖賢仁義之說。其爲文
簡古純粹。不求苟悅於世。詩尤淸麗閑肆可喜。非如近世號詩人者僻固而狹陋也。九淵爲人。純正端重。平生不喜交遊。靜掃一室。兀然而坐。沉潛書籍。其動靜擧止。必以古人爲法。見聖賢行事之可行於日用者。則必爲箚記。逐日行之。故其事父母也孝。處兄弟也友。至於待宗族使僮僕。俱得其歡心。無少矜飾而所爲如此也。余甞欲探其志之所存。或勸之赴擧。則默然不答。盖其意不汲汲於功名者也。隨余在官。或見余處事之不當理者。必和顔開說。俾合事宜而後已。使余居官得免大謬者。繄吾子之賢也。萬曆末。廢君臨朝。幽廢母后。余時在布衣。出位言事。因謫海中。九疇年十四。九淵年十歲。隨余居海中者八年矣。海中瘴毒所聚。易以病人。九疇兄弟氣血淸弱。先受其病。九疇竟死於海中。九淵亦遇毒疾。幸以少愈。翊年聖君卽祚。大沛鴻恩。余亦蒙恩還朝。後七年。九淵舊疾復作。其受病也深。故治之雖至。竟未獲瘳。以其年
十月三十日卒。享年二十有四。娶縣監姜𨓯之女。生二女皆幼。將以明年四月四日。葬于先塋之次。嗚呼。人之不得其壽而死者。必諉之於命而以自寬焉。然豈皆命也。伯魚先夫子而死焉。至於命也。雖聖人末如之何矣。是則雖謂之命可也。若九疇兄弟。由余罪惡。橫罹毒疾。相繼而沒。故曰非其命也。由其父而死也。此余所以長慟而不已者也。尤可慟者。九淵抱逸才而不得施於世。有遺藁僅數百篇。後世或有知者。必有興喟而惜之者矣。遂爲之銘曰。奇葩異萼。開發萌茁。狂飊一振。榮華搖落。驚雷過電。其光燁燁。須臾濟止。閴然泯滅。九淵文章。昭如星日。孰與其有。不使其施而埋藏欝塞。精氣光恠。雖其埋沒而未出。意其不化爲朽壤。而爲金玉之精。不然生長松之千尺。産靈芝之九莖。愈久遠而馨香。垂百歲而蒼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