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70
卷4
辭持平䟽(丙辰)
伏以臣之庸陋。最居人下。退伏鄕里。分甘廢棄。幸際新化。復玷仕途。雖該署庶僚。尙恐靡堪。而况臺閣重寄乎。今玆新除之 命。出於千萬意慮之外。臣誠驚惶愧恧。累日而不能自定也。仍竊伏念諫諍之官。爲任最重。糾劾秕政其責也。扶㨁(一作植)公議其職也。苟非樹立有素。望實俱優者。莫宜居之。臣雖至愚。自知則明。今若貪榮戀恩。冐昧就列。則其於貽辱 淸朝。何况臣犬馬之齒。已迫遲暮。形神衰朽。志氣銷亡。雖欲出意見論得失。激昂風彩。補報萬一。其勢末由也。臣於此尤不敢忘己量之所稱。輒以肝膈之懇。冐萬死仰籲于 宸嚴之下。伏乞 聖明俯賜諒察。亟遆臣職。以重名器。以安私分。不勝幸甚。臣無任祈懇屛營之至。
受由歸後。請遆持平䟽。(丙辰)
伏以臣以子息成婚事受由。十一月二十七日辭 朝。跋涉千里。艱得還鄕。而觸冐氷雪。重得寒疾。呻痛累日。差復無期。由限已迫。不勝惶恐。強起登程。行到
居昌縣境。又値添傷。證勢甚重。不能運動。僵卧路傍村舍。末由前進。言責重地。致此久曠。尤切罪懼之深。玆敢冐萬死仰籲于 宸嚴之下。伏乞 聖明。特賜量察。遆臣職名。以便公私。臣不任祈懇戰灼之至。
辭獻納兼言事䟽(丁巳)
伏以臣素多疾病。長抱呻吟。濕痰偏重。喘證尤劇。犬馬之齒。且迫遲暮。精神筋力。日就衰耗。退伏鄕廬。苟延時月。今玆新除之 命。出於夢寐之外。揆分難堪。驚惶罔措。感激 天恩。強疾登程。行到星州地。添得暑證極重。末由運身前進。敢竭私情。陳䟽發送之後。寸寸扶舁退歸矣。驛卒追到於中路。傳致䟽函。以有字例違格處。自巡營還送也。臣病勢彌重。不能更進一步。不得已卽於所到境。改書呈上。益不勝惶恐之至。伏乞 聖明。察臣悶迫之情。亟許遆免。以安微分。俾尋生路焉。臣仍竊伏念。方今 廟堂之上。日夜之所憂虞規畫者。專在於北方。而臣愚以爲南方之憂。有甚於北。何以言之。臣竊聞東萊倭舘。加設數千餘間。踰年而尙未完役。木石交運。山川崩渴。人命之殞。財力之殫。有不可勝言。而臣之私憂過慮。又不止於此。豺狼育於藩籬之內。虺蜴伏於衽席之下。安保其
終始帖然無事乎。雖盡心善待。曲從其所請。脫有一事不厭其心。而遽發暴怒。則不待本國稱兵越海下陸。而舘中尋常往來容接之倭。其數亦衆。一朝挺刃突出。則以東萊一府軍士。其能御之乎。東萊旣不能御。則金海,昌原,機張,蔚山,彦陽,梁山,密陽等邑。迎刃而解。數邑之城郭府庫甲兵。悉爲其所有。則食足兵強。衝突東西。嶺南人民。盡爲魚肉。而湖南嶺東。亦將不免。到此雖有舟師百千萬。將焉用之。舟師之父母妻子。皆在陸地。陸地旣爲賊窟。則其能得其死力以擊賊乎。當此之時。臣恐舟中之人。皆敵國也。陰雨之備。不可不急。而朝著潰裂。論議角立。軍國大計。置之相忘之域。而莫之恤焉。臣竊痛之。臣竊悶之。統制使尹天賚到營之後。專事侵虐。欲爲立功衒能之計。沿邊列邑。分遣軍官。摘奸村間家舍。雖久遠朽腐之家。斫其柱椽。驗視木色。以爲新造犯禁。計其所入株數。責出築城役軍。軍官奸猾之輩。因緣作弊於其間。以此民不支堪。望風逃散。至於自焚其家者有之。其怨讟爲如何哉。且大將之與軍官。自有尊卑之分。而天賚徒步往來於軍官廳。軍官輩稱以古風。杖其足掌。則出給牛隻。謂之贖罪。自侮如此。其不能號令於將
士。而見侮於敵人。從可知矣。若此而其可委之以統制之任乎。 朝廷者。四方之本也。監司者。一道之主也。守令者一邑之長也。 朝廷凡有事。分付各道監司。監司分付列邑守令。守令分付於民。如此則軆統立而政令行矣。仄聞有張信立者。以硫黃監官。設店於晉州地。有秋立者以採銀監官。設店於三嘉地。皆稱守御廳分付。多聚無賴之徒。作黨於山谷間。橫行邑里。姿爲不義。閑丁避役之輩。爭相投屬。傍邑紙役寺刹。亦多橫占徵斂。貽害罔有紀極。而監司莫之知。守令不敢問。遐方愚下之民。知有守御廳而已。不知有國家。豈不大可寒心乎。信立,秋立輩。誣上行私。姦濫操弄之罪。不可不懲。守御廳如有設施之事。必啓請然後分付監司。使之擧行。則庶幾事有統緖。而民志立矣。臣旣未能趍詣 闕下。以謝 恩命。輒以微賤之見。仰凟 宸嚴。臣罪尤大。伏惟 聖明察其情而恕其愚焉。
答曰省䟽具悉。所陳之事。當令廟堂稟處。爾其從速上來察職。
陳荒政民瘼䟽(戊午)
伏以臣本庸陋。觸事愚戇。 聖度天恢。不論其罪。放
逐鄕里。臣甘心窮餓。自分畢命於蓬蒿之下。曾是夢寐之外。 恩命疊臻。感激惶恐。罔知所喩。臣竊伏聞方今以六邑水灾逋還軍丁事。 殿下因道臣啓 聞。惕然驚動。別遣敬差臣李巨源。使之檢踏。奉 命之臣。感 聖旨之惻怛。愍蒼生之殘札。不憚崎嶇。遍歷坊谷。以其所見實狀。具由䟽陳。年事之慘酷。民生之困瘁。詳盡無漏。 睿覽之下。必有大軫念大處分。而此䟽回下。民間終不得見。其所蠲减。不過循他灾邑之例。而未蒙別施之 恩。臣竊惑焉。嗚乎。天瘥斯民。愈往愈甚。大㐫之餘。又使麥事全失。幸而不死之餘。堇支浮黃之色。苦待麥秋。麥秋又如此。哀我民生。何辜于天。愁慘之色。百倍春間。而毒癘惡疫。又從而熾烘。飢餒殘喘。罹則必死。閭巷之中。曳束不絶。道路之間。餓莩相連。不意 聖代有此慘變也。言念及此。不覺仰屋長噫也。爲今日賑濟之策者。以爲還糓不捧則民生不可救。上年未捧糴租。令以牟替納。此雖出於爲民之策。而卽今牟貴。非上年秋稻之比。民間赤立。亦不可以等春。則雖剝皮戛骨。萬無可捧之勢。催督甚急。鞭扑狼藉。列邑鄕所之拿訊營門者。項背相屬。民間騷然。逃逋載路。寃呼徹天。有不忍言。此正
不醫眼前之瘡。徒剜心頭之肉也。臣愚淺慮。未知其善策。而此則當路按道者之責。踈遠賤臣。何敢論列是非。試以臣所見切迫之勢言之。水變失土之後。着手無地。間或有伏沙可墾之處。而菜色饑氓。不得用力。所謂完全之地。不過十一於千百。而今年移秧。亦甚愆期。六月且旱。旋卽枯乾。來頭秋成。亦將無謂。而計饑疫死及逃散流離者。已十室九空矣。若干未死難動之民。姑守家堵。而上年秋糴。不得納十分之一。若使新舊還上。一時督捧。則四邑之民。决不得支存。而盡爲無人之境矣。人懷惶㥘。預皆喪膽。有欲死之意。無願生之心。此等情狀。倘入 天矚。則想惻然於乙夜之枕。而國用已損於漕運之敗。天倉且傾於賑貸之費。賦稅所供。亦减其數。國儲蕩渴。 殿下雖宵旰憂勤。亦將何以處之。臣愚別無嘉猷善謀。以慰我殿下。而徒以民間憫迫之說。攪亂 宸衷。猥越之誅。固知難免。而猶不能自已者。父母之呼。出於疾痛之極也。臣愚死罪。非不知糶糴國家所重。而當此傾渴之日。請停其捧。可謂不識時務。而四邑形勢。不與他等比。土地強半爲成川。糓將安出。白地徵責。恐傷仁政。而國家雖無四邑之糴。所損不啻太倉之失一粒。
至於累萬生靈。不得其所。盡爲轉壑。則如傷之 聖心。當作何如懷也。倘 殿下特下一二年停捧之 命。使逃者還集。居者安堵。各自圖生。少得餘力。開其未墾之土。修其已破之家。漸至生聚。稍見安集之後。次第收捧。以充其數。則國無所失。而民受大惠。臣之此言。實由衷赤。而揆以近猷。迨涉迂緩。安敢望感回天聽也。尤可哀者。良民之擔當身役軍布者。一身而有兩役者。一室而征三四科者。雖在常年。尙不支堪。况此大無之歲乎。今年雖云蠲减其半。而只以家舍漂沒者。苟充其數。其餘皆不得免焉。旣無恒産。則自無恒心。此輩安得不逃且散也。昔宋臣朱熹監賑浙東也。救荒之策。條陳纖悉。而惟以蠲徭减稅爲第一。豈不以救荒之道。莫如鎭安民心。而捧民以救民。近於割肉而充腹也。古聖賢深憂遠慮。實爲今日之龜鑑。伏願 殿下更加澄省焉。臣且於㓒室之中。竊有所憂歎。惟正之貢。其數有定。宜無上下。而所納之數。歲歲不同。作木之邑。一結一疋之法。 朝家所定。而近年以來。此法已廢。或以八十負或以七十負。今年則以四十負三十負爲一疋。此是民間之所大惑。而未曉其由者也。賦稅從田結出。則木數與結數。相準
而磨鍊。平常之年則田結都緫。旣無盈縮。而出木之數。自有一定。豈有加减損益之理哉。而年年所納。如是不同者。實由於胥吏輩之中間操縱。而其所弄奸。在於收租。所謂收租者。列邑書員。都會星州。借手星吏。以爲磨勘。定稅出木。在其掌握。多出雜役。混淪錯亂。而仍以三手糧。雜於其中。此非田結之出。粤在亂離時。別捧餉軍者也。時平之後。罷革已久。而其條尙在。混入貢賦之中矣。大抵京司所納之數。民不得知之。未知所捧於民者。盡歸於京耶。以每年所納之不同觀之。則難掩弄奸之迹。而必有中間之尾閭矣。民間素所拂欝者。惟在於此。而已成痼弊。難可革罷。伏願 殿下快賜乾斷。嚴命該曹。罷其收租。自京司揔計田結。磨鍊賦稅。定其定額。直下關文。使之捧納。則國無漏失之患。而民無呼寃之弊矣。京司筭官。非不足矣。何憚不爲。而委之收租。以爲偸食之塲也。此弊一罷。國用可補。民瘼可除。寧可忽哉。臣上念國勢之艱危。下顧民情之罔極。愚衷所激。言不知裁。伏願 殿下哀其窮而恕其僭。上項舊還上及良人軍布。特爲停捧。使被災六邑之民。得以蒙天地生育之德。而末端收租三手糧等事。亦爲幷 命革罷。賦稅貢上。
自京定額。使民間曉然知幾數之當納。則賦得均一。貢無漏失。而一鉤之金。可聚以爲九鼎之鑄矣。 君父之前。固非妄言之地。則臣何敢以疑似之端。告于宸嚴之下。自速誣罔之罪哉。臣且伏念今日㐫荒之變。此非或然之灾。斯誠 殿下恐懼修省之日。而其要不出乎誠之一字。轉灾爲祥之機。惟在 殿下一念之間而已。臣不勝祈懇屛營之至。
答曰省䟽具悉。果如䟽辭。則聞極駭然。當令該曹。卽爲禀處事。
辭執義䟽(己未)
伏以臣性本庸魯。材乏諫諍。曾忝言地。少無絲毫之補。退伏田廬。自甘窮餓而不悔。千萬匪意。又蒙新 命。㙜席亞長。何等重任。衰朽如臣。豈宜居之。臣今年六十有八。少多疾病。老益沉痼。加之以上年冬。偶得寒疾。幾死艱生。尙今餘證彌留。杜門呻吟。玆者感激恩命。扶舁登程。行到江頭。又添落傷。右邊臂骨違節。精神錯亂。委頓旅舍。達夜呻痛。方切憫懼之中。 召牌又降。臣子分義。不敢退安。舁詣 闕下。萬無供職之路。伏乞 聖明特賜俯察。遆臣職名。俾尋生路。臣無任憫蹙祈懇之至。
受由歸後。請遆執義䟽。(己未)
伏以臣以妻母歸塟事受由。今十一日辭 朝。間關累日。始到公州。臣竊伏惟念臣所往晉州地。去都下最遠。往還之間。當閱月踰旬。妻母歸塟。雖載在法典。而以臣私事。累月曠職。誠極未安。且臣今年六十有八。疾病沉痼。精神耗喪。當此暑月。遠途驅馳。則必致宿病添劇。生死可慮。還 朝遲速。不可以時月爲期。臣非不知受由在外之臣。不敢呈䟽請遆。而顧臣情事。有異於他。惶恐憫蹙。不得不冐死仰籲于 天日之下。伏乞 聖慈特垂矜察。亟 賜鐫免。以便公私。不勝幸甚。
受由歸後。請遆執義䟽。[再䟽](己未)
伏以臣累玷言地。少無絲毫之裨補。退伏田廬。自甘窮餓而不悔。今玆 新命。出於夢寐之外。臣感激惶恐。罔知所以爲喩。臣年紀衰耗。疾病沉痼。不堪供職之狀。非但自知。人所共覸。臣於今年。連被 召命。黽勉登程。幸得肅謝於 闕下。尸素月餘。又以私事。受由南歸。時當暍暑。觸冐致傷。委頓中路。冐死呈䟽。僅得生還故土。沉綿床席。今已數月。胸膈壅閼。糓道不通。肢軆萎薾。全未運動。萬無得達之路。而分義攸在。
不敢晏然。扶舁就道。行到山陰。證勢添劇。末由前進。敢將情勢之切迫。仰籲于 天日之下。伏乞 聖慈特加憐察。亟 賜鐫免。以便公私。不勝幸甚。
辭司諫。仍論居昌縣監金錠䟽。(己未)
伏以臣前月二十八日。祇受有 旨。以臣爲司諫院司諫。斯速乘馹上來者。臣聞 命兢惶。罔知攸措。臣年七十。筋力衰耗。素多疾病。精神昏憒。不堪供職之狀。前日之䟽已盡之。而今玆新 命。又出尋常之外。分義極嚴。不敢一例退伏。強疾登途。行到湖南。添得泄證。食飮全廢。眩暈昏仆。未能起動。竊不勝惶恐憫迫之至。冐死仰籲於 宸嚴之下。伏乞 聖慈。特許遆免。俾尋生路焉。臣又有不敢冐進之嫌。何敢終始隱默。臣於今春就職時。論居昌縣監金錠許多國糓。分徵民結。及沉溺邑婢。貽害生民。兩件事矣。議者以爲國穀貸出者。前縣監黃震瑞。分徵民結者。時任金錠。此震瑞之罪而非錠之罪。此語誠然矣。臣以爲當其貸出之時。邑民莫之知。分徵督迫之際。民始知之。意其奸吏之所爲。生員李周英等數十餘人。聯名呈書於金錠。請査考其文書。欲知其曲折。則錠初許之。弄奸監色等。恐其形迹之彰露。厚賂錠所眄邑婢暮
雲。陰使不得査考。反搆報巡營。欲加謀陷土主之罪。則此豈獨震瑞之罪。而全不預於錠乎。大凡前官爲不法之事。則後官亦可遵行。而自謂非其罪耶。爲錠之道。因邑民之呈訴。使之査考。審其事由。然後枚報巡營。明白處之可也。不此之爲。信聽下吏之言。民間所不知之米七百餘石。勒徵於民。然則愚下無知之民。雖欲無㤪言得乎。臣在鄕時。聞知其事。及至赴 朝。與同僚相議。若拿問金錠。令本道査覈。則事之顚末。自然現著。以此論 啓蒙 允。待其査覈上來之際。臣以私事受由南下。聞監司李端錫令安陰縣監尹實。査覈居昌事實。沮抑一鄕之公論。使不得開喙。只憑其時弄奸監色之言。文餙以報。而其中有未盡掩處。端錫再三退却。必使之無事。至於邑婢之事。則問於其時鄕任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556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556_24.GIF'>不敢隱。以實納招。則端錫抹去其招辭。如此往復。以致遲延。至於四閱月之久。錠遇赦蒙放。李端錫,尹實誣上行私之狀。南中之人。孰不痛惋。金錠急於伸己私憤。晝夜馳還任所。侵暴割剝。罔有紀極。鞭扑狼藉。民不堪命。蠱惑邑婢。少無悛悔。凡干政令。一從其言。聽訟决獄。惟賂是視。其放恣無忌憚。言可寒心。臣遠在鄕曲。其於 朝廷大是非
得失。有同聾瞽。邈然無所聞知。而觀此一邑之事。足以知欺蔽之成風。邦本之疹瘁也。當 殿下勵精圖治之日。在外之臣。相濟以私。至於 啓下査覈之事。亦不以實。遠方生民之疾苦。 殿下何以知之。嗚乎。此非細故也。臣當初不能量時度勢。妄有所陳達。而使 殿下一方之赤子。轉至罟擭陷穽之中。李周英,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556_24.GIF'>等終不免徒配之律。此實由於臣諦事之未盡。臣何敢晏然於心乎。近又聞人謂其時行到居昌。以㙜官之威。勒放本縣囚民李周英。此說傳播於搢紳間。物議頗以爲非云。臣雖愚暗無比。累叨匪據。粗知㙜閣事軆。顚倒錯亂。豈至於是哉。當周英之被囚本縣。刑吏不待官家之命令。以其私㤪。先自拘繫。困辱於門外。無所不至。咽喉窒塞。呼吸不通。頃刻之間。幾至死域。臣聞之以爲有罪無罪。自當有官家處分。下吏私自擅弄。有關風俗。臣伊時方帶憲職。欲得其詳。招問其吏。則果如所聞。若干治罪而已。豈有一言片辭勒令放囚之事乎。人言之罔極如此。臣不勝瞿然之至。臣衰朽已甚。疾病且劇。旣不能趍詣 闕下。以謝 恩命。兼陳旣往妄言之失。而敢因縣道。復此凟擾。臣之罪至此尤大。伏願 聖明亟命鐫削臣職。仍
治臣罪。以重言地。以肅 朝綱。千萬幸甚。
答曰省䟽具悉。果如䟽辭。則誠爲可駭。當令該府禀處。爾其勿辭。從速上來察職。
存養齋先生文集卷之二
策
應 旨對君臣策
臣對。臣謹按泰之彖曰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傳之者曰君推誠以任下。臣盡誠以事上。上下之志通。朝廷之泰也。臣又按師之上六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傳之者曰小人雖有功。不可用也。小人平時。易致驕盈。况挾其功乎。誠哉是言也。人君苟能擇才而用之。推誠而任之。則同寅協恭之治。不難致也。今惟我 殿下。痛亂逆之接迹。思任御之失道。若有所懼乎中者。特進韋布于庭。敷示以咨之。如臣膚淺。其何能對揚休命之萬一乎。然激昂山野。夙抱憂懇。思欲一登文石之陛。開口吐出心中所知見者。而今始得之。安敢不言。而負 殿下乎。 聖策云云。臣竊惟非君罔事。非臣罔使。君可愛不可欺。臣可信不可疑。譬之於家。君猶父臣猶子也。寧有一毫僞爲於其間哉。惟當盡其至誠。有孚盈缶。兩無猜疑。然後可以盡君臣之道矣。然知之不明。擇之不
精。或奸詐讒佞欺負之徒。側迹於其間。則雖欲信任。又安可得也。於是上疑其下。下疑其上。往往鴆毒發於腹心。蛇蝎起於衽席。不能相保者多矣。必也人君能盡則哲之明。退小人而進君子。然後又能推赤心而置其腹中。則君之視臣。猶父之視子。臣之視君。猶子之視父。情義藹然。治化成矣。臣請援古而論之。堯舜禹湯文武之爲君也。咎夔稷契益伊尹周召之爲臣也。都兪吁咈。明良相遇。卓乎無容議爲。試以漢唐宋言之。八年汗馬。天下初定。而韓彭未免於葅醯。奔走矢石。舊物重恢。而功臣使不得預政。讒言一入。忠烈之碑遽仆。杯酒半夜。宿衛之權竟釋。噫恃功驕恣。信越自就夷戮。而高帝之疑。已見於奪軍之日。攀龍附鳳。寇鄧才非輔相。而光武之意。庶幾保全之美乎。背建成而歸秦邸則魏徵之見疑於太宗也久矣。貪富貴而迫陳橋則守信之不純爲宋臣也明矣。玆皆君不能盡君道。臣不能盡臣道。芟夷醜詆。恩意不終。彼善於此者。其惟光武宋祖。而不任以事。自生疑阻。則君臣之間。豈願如此哉。伏願 聖明監戒焉。 聖策云云。臣伏覩 殿下御衆以寬。臨下以仁。優禮大臣。而其所以敬之者至矣。重祿羣臣。而其所以軆之
者深矣。至於勳舊之臣。待之有加。任之特隆。異渥偏洽。殊恩屢下。踐歷淸班。登庸廊廟。納汚而不以爲汚。含垢而不以爲垢。其所以推誠而委任之者。國人之所共知也。方期協心同力。左右王室。死生以之。休戚共焉。舊染之汚穢庶革。至治之馨香可做。而奈此信之至矣而潛懷射日之兇。任之委矣而反肆詬天之惡。以致我 聖上之驚慮乎。噫甲子之亂。邦域震擾。乘輿播越。 廟社蒙塵。言之氣塞。念之心痛。自是厥後。孽臣奸黨。相繼而作。至於變生於肘腋之臣。禍作於台輔之位。人情之所不到。天理之所不測。國家之危亡。迫在一夜之間。而何幸皇天默佑。 祖宗陰騭。元兇授首。黨與盡殲。神人之所同慶。朝野之所共抃。而其有傷於國脉。誠有如 聖策所云矣。嗚乎。逆臣适逆臣器遠。俱以元勳。身居將相。手握重兵。寵之以尊官。報之以厚祿。 殿下之待之。若此其至也。而不思報效之計。迺逞反逆之謀。是何 殿下之視之如手足。而乃有仇讐之報也。宜 殿下反復思惟。莫知其故。而降問於愚臣也。草野愚賤。何能明言善議。以補 殿下之所須也。雖然 殿下之問臣者。不徒然也。亦安敢嘿然而已乎。嗚乎。 殿下之平日眞以器
遠爲純臣乎哉。人皆以器遠爲 殿下腹心之臣也。臣竊以爲不然也。何以言之。器遠本以駔儈之才。豺狼之性。適當風雲之會。粗效尺寸之勞。 殿下之視器遠。不啻如肺肝。器遠之奸兇。 殿下則知之。器遠之情狀。 殿下則知之。其不去而用之者。特以爵位酬其功也。器遠自見。其位已極矣。賞已濫矣。恐 殿下之燭其奸而誅之也。於是患失之心生。不軌之謀作。臣是以知器遠平日亦非 殿下之腹心也。然則殿下之於器遠。可謂用之以誠乎。知其惡而不能去。重其權而致其禍。臣恐 殿下於去邪勿疑。任賢不貳之道。或未盡也。嗚乎。奸兇旣伏其辜矣。黨與悉就誅戮矣。 宗社再安矣。生民復甦矣。此豈非今日之所大喜者。而臣竊以 殿下之知其奸而不能去。用其人而不以誠。爲深可懼焉。噫亂臣賊子。固不足道也。今日在廷。亦豈盡君子哉。亦豈盡小人哉。假如君子至。 殿下以是心待之。小人至。 殿下亦以是心待之。知其爲君子也而不能近。知其爲小人也而不能遠。不擇其人之邪正。而一視而混施之。則君子日退。小人日進矣。伏願 殿下洞燭君子小人之辨。君子也則進。而隨其器之大小。而爲公爲卿爲大夫爲
士焉而任之以誠。小人也則勿用。有功則賞焉。而大則封邑而已。小則金帛而已。不復任之以事。則君子拔茅彙征。盈滿於朝。莫不以 殿下之心爲心。小人各得其分。而無忿恨㤪懟之患矣。夫如是則名器不紊。朝廷淸明。將見君臣上下。合爲一軆。豈但家人父子之相親愛哉。伏願 殿下留神焉。 聖策云云。今日之朝廷可憂者多矣。搢紳分黨。論議矛盾。君子指小人爲小人。小人指君子爲小人。噫君子小人。 殿下何從而卞之。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易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人君苟有一毫偏繫之私。則其何能蕩蕩平平。而爲天下至大至公之道。如同人于野也。伏願 殿下克去己私。勿爲浮議所撓奪。如鑑之空如衡之平。左右諸大夫。皆曰君子勿聽。小人勿聽。國人皆曰君子然後察之。見君子焉然後用之。國人皆曰小人然後察之。見小人焉然後去之。則君子無不至。而小人自遠。上下交而朝廷泰矣。雖然爲此有術。亦在乎敦聖學而已。伏願 殿下澄省焉。
應 旨對災變策(甲申)
臣對。臣聞漢臣董仲舒。告武帝之言曰。國家將有失
道之敗。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尙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引之者曰人主於此。當知天心之所以仁愛我者。何故而然。又當知我所以奉承天心者。何道而可。無不深思熟講。而修德以應之。然後庶可以享天心而消災異矣。臣欲以此聞於上者久矣。今我 殿下當災異荐臻之日。思修省轉移之責。詢及于韋布。噫 殿下知所懼矣。臣雖譾愚。敢不以修德之說。爲 殿下陳哉。 聖策曰自災變之意。(止)亦天變歟。臣奉讀再三。隕越于下。臣竊伏念一氣運行于天地之間。災眚祲兆。未始不以類應也。有明類有晦類有旁類有互類有反類有遠類。相與於無相與。相求於無相求。其應復爲感。其感復爲應。若疎而實密。若差而實精。有是哉。災變之意也。是以雖若深遠而實不深遠。雖若難見而實非難見。盖無是德則有是災。有是德則無是災。災與不災。實繫於德與不德。豈誠深遠而難見哉。雖然指某災爲某失之應。以爲必然之言者。亦太拘拘滯陋。而彼指天變以爲不足畏者。眞誣慢姦妄之言。其得罪於天。爲如何哉。爲人上者。苟能遇災而懼。側身修德。則視聽自我
之天。豈不感應於冥冥之中。而生於人妖之災。可得以轉而爲祥矣。然則消災之策。豈外於修德。而其所以修厥德者。又有其本。則可不知所勉哉。試以古人之事言之。水極滔天。唐堯警。木生連理。隋煬泰。噫聖益聖愚益愚。其興其亡。有由然矣。商穀拱朝。太戊懼。宋雀生鸇。王偃驕。噫德脩於懼。暴生於驕。號稱中宗。敗死齊楚。不亦宜乎。震鱗漦于后庭。歷三代而周衰。巽羽化于宣宮。彌五辟而漢亡。此果天變之可畏。而當時之人事可想。出赤泉之蒼鳥。忽見江左之風塵。合黃河之堅氷。終致兩京之腥膻。此亦天變之可畏。而當時之君德何如。嗚乎。災變之至。惟君所召。苟能脩德。則已然之災。可轉而爲祥。苟不脩德。則或然之祥。亦變而爲災。此歷代之明驗也。伏願 聖明知所取舍而留神焉。 聖策曰自予以寡昧。(止)國祚綿永歟。臣奉讀屢回。不勝隕越。恭惟我 殿下。握寶御極二十年于玆。食不遑朝。衣不暇宵。期崇不僭之天道。擬齊璿玉之七政。凡所以上敬下恤。脩德行仁。未聞有招拂于人心。獲戾于帝命者。而奈之何邇年以來。天文示警。地道告異。非常之變。罔極之災。疊見層出。以貽我 聖上之憂。嗚乎。彼月而微。亦云醜矣。此日
而食。于何不臧。太白竟天。彌月不滅。熒惑入斗。非止一二。水旱相仍。餓莩載路。地震泉涸。前古所罕。三倍春秋之嘆。不獨興於漢末。累書汗靑之刺。非但起於晉室。則不知上天何所怒於 殿下而致有此哉。抑亦天心仁愛 殿下之深。而譴告之警懼之。使 殿下玉成之耶。噫天道雖遠而實邇。天威至嚴而難玩。臣雖愚昧。敢不竭盡其底蘊哉。唐堯有懷襄之災。而所以消之者。不外於克明峻德。商宗有桑穀之妖。而所以勝之者。不外於修先王之德。則 殿下今日消弭之策。豈在明德修德之外哉。而衆災沓至。尙未盡祛。則臣竊恐 殿下之實有愧於唐堯商宗也。臣伏見 殿下事天之誠。可謂至矣。而 殿下脩身之德。有所未盡。則皇天其克享其誠乎。 殿下恤民之心。可謂勤矣。而 殿下自脩之實。有所未至。則下民其能蒙其澤乎。天不享其誠。民不蒙其澤。則災異之層疊。無足怪也。臣聞修德之要。莫大乎取諸人以爲善。殿下於是乎果無所慊乎。 殿下自卽位以來。忠言讜論。未甞虛受。嚴旨峻辭。累加譴責。唯唯痼於時。諤諤絶於朝。袞職有闕。誰得以補之。 聖德有愆。誰得以繩之。臣在草茅。得聞道路之言。禁苑有龍池之勝。
闕內有臨宴之漸。宮省事禁。未必非流傳之誤。而若果有之則此實無前之災也。豈必待日星水旱之災然後。爲危亡之象哉。而羣僚寂無䂓諫。㙜閣循嘿而不言。此無他。其心以爲雖諫之。 殿下必不聽也。臣是以知 殿下之拒諫深也。臣是以知 殿下之德。有所未盡也。噫堯德如天。而必曰舍己從人。中宗恭畏。而必賴伊陟之言。則自古聖王。未有不聽諫而能脩德者也。亦未有不脩德而能弭災者也。伏願 殿下欲其災之消也。必以脩德爲務。欲其德之脩也。必以敷納爲本。則 殿下之德日脩。而今日之災自去。無愧於古先哲王矣。尙何憂季世可憂之變哉。伏願殿下勿以愚賤而澄省焉。臣旣以狂妄之言。徹於 冕旈之下。僭踰極矣。觸冐多矣。伏願 殿下寬其罪。使得畢其說焉。臣聞宰相者。所以調陰陽而順四時也。是故陳平不對錢糓。丙吉必問牛喘。此可謂知大軆者也。夫陳平才智之相耳。丙吉覇者之佐也。猶能知此義。故後元之治。俗幾成康。元康之化。四夷賓服。臣不知今之居廟堂之上。與 殿下相可否者。亦有如二子者乎。元勳碩德。 殿下之所倚任。一國之所仰望。其所以夤亮之道。必無所失。而目今天災孔棘。
時變罔極。臣實未曉其由也。嗚乎。知人帝堯所難。 殿下可不思所以惕然動念哉。伏願 殿下念玆在玆。敷求哲人。臣不勝激切屛營之至。
應 旨對鑑戒策
臣對。臣聞有爲治之大道。有爲治之大要。大道在於法治平。大要在於鑑亂亡。如某事也。古人以之而治。以之而安。以之而興。卽惕然省之曰吾今日之所行者。有合於此者乎。如某事也。古人以之而亂。以之而危。以之而亡。卽惕然省之曰吾今日之所爲者。有類於此者乎。鑑其所以治所以安所以興者。而思所以行之。鑑其所以亂所以危所以亡者。而思所以去之。則前代之治也安也興也。豈不爲後來之所取法。而其亂也其危也其亡也。亦豈非後來之所鑑戒者也。苟能於此。而知所以鑑戒焉。常存恐懼之心。不怠脩省之功。則亂可使治。危可使安。亡可使興也。今我 主上殿下。撥之亂而反之正。傾其否而回其泰。政已修矣。敎已行矣。而尙慮夫舊弊之未盡革。且進韋布於庭。丕惟曰汝亦昌言。不佞如臣。未曉時務。對揚休命。臣何敢當。雖然臣竊伏窮陬。所憂則有之。今入 大庭。初見君父。丹衷自激。素蘊可展。今而不言。更俟
何日。臣伏讀 聖策。曰自古亂亡。(止)不能得歟。臣聞以銅爲鑑。可知姸媸。以古爲鑑。可知得失。爲人君而所當鑑戒者。非旣往之亂亡乎。然而於所當鑑者而不知鑑。於所當戒者而不知戒。蹈遺墟而不改。遵覆轍而忘返。縱欲偸安。猶夫前也。盤樂怠傲。猶夫前也。自至於亂亡而後已。悠悠今古。滔滔一轍。治日常少。亂日常多。此豈非玩心易生。懼心難持而使之然也。苟能鑑其所以亂而思所以治。鑑其所以亡而思所以存。恐懼於斯。修省於斯。去其所當去。革其所當革。則轉亂爲治在玆。易亡爲存在玆。後世人君。可不知所當鑑戒哉。稽之於古。紂之於妲己。猶桀之於妹喜。幽王之於褒姒。猶紂之於妲己。則其可謂知所鑑戒耶。秦皇之好僊愚也。而漢武蹈焉。梁武之事佛誕也。而唐宗襲焉。不可謂之知所鑑戒也。以荒亂而亡。有如陳後主。而繼之者隋煬。以偸安而衰。有如晉元帝。而續之者宋高。則其不能鑑戒者。亦可見矣。噫前車旣覆。後車不戒。亂亡相尋。同歸一塗。其以亂亡爲不足戒歟。抑雖欲戒之而不可得歟。何其鑑之不遠而不知鑑。戒之在此而不能戒耶。其故可知已。惟其狃於安樂。憚於修省。荒亡之欲肆。恐懼之念弛。蔽錮其
聦明。蠱惑其心志。自趨於亂亡而不自知也。嗚乎。昭昭往事。歷歷前史。惟我 聖后。其鑑于玆。臣伏讀 聖策。曰自予以否德。(止)其道何由。臣竊惟 殿下値河淸千一之期。乘龍飛九五之運。新周命於舊邦。恢漢業於墜緖。痛革昏亂之政。期致光明之治。其所以鑑前戒後恐懼而修省之者。無不至矣。宜其舊汚之盡變。新化之日躋。而奈之何近年以來。政多承訛。事或因循。以貽我 殿下之憂勤乎。嗚乎。臣按書曰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詩曰之綱之紀。燕及朋友。此言爲政之軆要。在於紀綱也。是故紀綱不立則軆統不正。泯泯棼棼。幺麽日甚而禍亂作矣。臣未知今日之紀綱如何。法令不行。有司怠慢。苞苴以解之。請托以紊之。貨賂以撓之。奸猾以亂之。紀綱幾於蕩悉。則旣往之轍。何再於今也。臣按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傳曰民依於國。國依於民。此言邦家之命。在於民生也。是故民生不安。則肹肹嗷嗷然怨日起而邦本撓矣。臣未知今日之民生何如。素無恒産。咸失其所。征役以督之。賦斂以困之。飢饉以災之。癘疫以病之。一國之民命。迫於溝壑。則旣往之轍。何再於今也。臣按書曰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賢。爵罔及惡
德。惟其能。傳曰致理之要。在於辨羣臣之邪正。此言治亂之機。在於仕路也。是故古之善爲治者。必以是爲急。臣未知今日之仕路如何。朝廷分黨。論議矛盾。同己者爲君子。異己者爲小人。入者昇之。出者淵之。薰蕕並進。邪正莫辨。則旣往之轍。何再於今也。臣按易曰王假有家。勿恤吉。有孚威如終吉。傳曰家齊而后國治。其家不可齊。而能治其國者無之。此言王化之本。在於宮禁也。是故古之善爲國者。必以是爲先。臣未知今日之宮禁如何。上下乖張。內外不嚴。閭閻小人。或負或戴。闕門之內。往來絡繹。暗昧回譎之徒。夤緣作櫱。邪僻巧僞之輩。攀附得志。則旣往之轍。何再於今也。此皆致亂之形。將亡之象。而咸萃於 殿下之時。則宜 殿下之惕乎淵衷。詢于拂士。而又問於草野之臣也。臣不敢知 殿下於此數者。有不能鑑戒而然耶。亦不敢知 殿下雖或鑑戒。而不知其變革耶。是何當 殿下聖明之日。而有如此衰亂之憂耶。臣踈賤也。蓬累而行。聾瞽於時。則雖有區區之誠。其何能明言善議。以塞 淸問之萬一乎。雖然辭江湖而入 殿下之廷者。盖將以有言也。安敢不盡其所懷。而冀 殿下之采擇也。臣聞舜在位五十年。
治定功成。禮備樂和。其功化極矣。而猶作勅天之歌。君臣相戒。文王享國歲久。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衛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猶箴儆於國。作抑戒之詩以自警。古昔聖帝明君。主敬存誠。終始如一。不以吾治已隆而自逸。不以吾德已盛而自滿。不以吾齒已衰而自怠。臣伏見 殿下卽位二十六年于玆矣。雖曰恐懼之有其念。而漸不如 殿下之初。雖曰修省之有其意。而漸不如 殿下之初。其視大舜文王衛武公之事何如。 殿下卽政之初。嚴恭寅畏。勵精圖治。紀綱固已張矣。民㤪固已息矣。仕路固已淸矣。宮掖固已嚴矣。自時厥後。日漸陵替。以至于今。可謂極矣。今 殿下曰紀綱日頹。臣亦不敢謂其不然也。今 殿下曰民㤪日滋。臣亦不敢謂其不然也。今 殿下曰仕路不淸。臣亦不敢謂其不然也。今 殿下曰宮掖不嚴。臣亦不敢謂其不然也。今 殿下之恐懼。旣不如 殿下之初。今 殿下之修省。又不如 殿下之初。則紀綱之日頹。民㤪之日滋。無足怪也。仕路之不淸。宮掖之不嚴。亦無足怪也。臣願殿下念念而恐懼。事事而修省。毋曰吾治已隆而益加恐懼而修省。毋曰吾德已盛而益加恐懼而修省。
毋曰吾齒已衰而益加恐懼而修省。如大舜如文王如衛武公。則紀綱何患乎日頹。民㤪何患乎不息。仕路何患乎不淸。宮掖何患乎不嚴乎。雖然欲盡恐懼修省之道。其要亦在乎先正其心而已。盖心者主宰乎一身而酬酌乎萬變者也。安有不恐懼修省而能正其心者乎。臣未知 殿下之心。已極其正。而無一毫不出於正者乎。伏願 殿下深加省察。主敬以存此心。存誠以養此心。不徒致餙於會朝顯明之地。而必涵養於深宮燕閒之中。不徒兢業於迎接正士之時。而必矜持於親近暬御之頃。聲色貨利之欲。此心之鴆毒則遠之。車馬宮室之樂。此心之斧斤則禁之。諂諛邪佞。足以移此心則斥之。便嬖近倖。足以撓此心則絶之。此心旣正則其於紀綱也民生也仕路也宮掖也。丕應徯志。罔不卛俾矣。漢董仲舒告武帝曰爲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宋儒眞德秀衍其義曰朝廷者。天下之本。人君者。朝廷之本。而心者又人君之本也。人君能正其心。湛然淸明。物莫能惑。則發號施令。罔有不臧。而朝廷正矣。朝廷旣正。則賢不肖有別。君子小人不相干位。而百官正矣。自此以下。特擧而措之耳。豈不信
哉。伏願 殿下念玆在玆。臣旣以蒭蕘。仰塵 天聽矣。復有以獻焉。嗚乎。天下之生久矣。治者不一。亂者不一。能鑑戒者有之。不能鑑戒者有之。 殿下之問。獨及於不能鑑戒而亂者。而不及於能鑑戒而治者。豈非以亂爲可懼。而以治爲不必問也。臣以爲法治平。爲治之大道也。戒亂亡。爲治之大要也。只務爲治之大要。而不知爲治之大道。則是知其不仁之爲可惡。而不知仁之可好也。知其不義之爲可戒。而不知義之可取也。漢唐以下諸君。其於爲治之大道大要。槩乎蔑然。不必覼縷於 聖明之下。請以三代反覆焉。夏禹法堯舜。商湯法夏禹。周文武法商湯。此則三代爲治之大道也。夏禹戒朱均。商湯戒夏桀。周文武戒商紂。此則三代爲治之大要也。今 殿下旣以昏朝爲戒。則所當法者非祖宗乎。祖宗之心。卽禹湯文武之心也。祖宗之治。卽禹湯文武之治也。則法祖宗。乃所以法禹湯文武也。嗚乎。 先王尊賢。肆 先王之治如禹湯文武焉。惟 殿下法焉。 先王從諫。肆先生之治如禹湯文武焉。惟 殿下法焉。尊賢則有好問之誠。從諫則無自用之失。心何有不正。政何有不擧哉。惟 殿下更加澄省焉。
存養齋先生文集卷之二
論
陽城論
唐陽城爲諫議大夫。五年無一言。日以俸錢飮酒爲事。世皆疑之。韓愈作爭臣論以譏之。及裵延齡讒陸贄。城率同僚伏閤爭之。於是世皆知前之不言。固將有待。而韓公之論。爲不量賢者之心而發之太早也。此語誠然乎哉。曰此固然。然抑有所疑焉。方城之爲諫官也。非延齡之事則果無一事之可言歟。抑以爲不足言。而必待延齡之事歟。使無延齡之事。則城竟無所建明。而費其廩祿而已歟。愚以爲城之後擧可賞。而前日之失自在也。韓公之論。未爲失也何也。人臣居位。惟思盡忠補過。隨事極言。一日立乎其位則有一日之責。固安敢酣飮廢事。而必待其大者乎。城之爲人。得非好皎厲而聞者乎。然則方其覈延齡而矢以裂麻也。其心固未必粹然出於忠愛之實。無或喜其直聲之大歟。此不可知也。然愚不敢求有過於無過。惟賢者其責備。竊以是尙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