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19

卷4

KR9c0919A_B043_023H

送洪叔範赴任潭陽序

洪叔範之得潭州將行也。有問者曰。今以才諝稱者。叔範居甲乙焉。潭之地。處湖南一道之中。商賈四通。貨財所聚。湖南素多名邑。而潭獨爲一道最者。盖以此也。南俗大抵尙詐。而惟潭事末者居民之半。闘利欺誣之習。塗民耳目。佼儈百出。則潭之治。抑又艱哉。治艱之治。實藉能吏。而非守例循常者所能爲也。若叔範者。其才亦可以爲能吏耶。曰何哉。子所謂能吏也。曰。嚴刑法。任權術。牢籠吏民。使不敢自措。而事無所不辦者是已。曰。能吏之事。自有其人。是奚足尙也。若叔範者。可謂心不苟焉已矣。曰。以是自治則可矣。至於臨民。無乃太迂而無變通耶。如子之言。則叔範不過守拙之拘儒。惡見其有御劇之能才乎。且子不欲苟同於人。則自別己見者。亦見其不公而苟也。曰。何爲其然也。自治治人。初無二致。夫子豈不曰。君子之於言。無所苟乎。言無所苟。則行可苟乎。行無所苟。則心可苟乎。夫心之制事。固亦因物之則以遂之。吾何所苟哉。其在治郡。則無眩能。不苟見知於上。罔違

KR9c0919A_B043_023L

道。不苟要譽於下。鰥寡之可哀。使之惠鮮而不苟少忽。奸猾之可惡。必置之法而不苟曲貸。厚民之生。則務存經遠而無苟見小利。除民之病。則務去其根而無苟出姑息。振學敎。則先之以孝悌而後其擧業之苟。敦風俗。則導之以禮讓而去其趍利之苟。罪可罰而原之以情。則無濫刑之苟。功可賞而聽之以公。則無誤恩之苟。賦役之不苟。在於御强暴。恤窮殘。軍旅之不苟。在於嚴部伍。明紀律。推之細大。無不皆然。而由於身心者一出正不苟。則表端影直。風行草偃。尙詐之風。庶變爲知恥。爭利之習。不難爲讓田。如是則奚但爲漢氏之循吏。亦將見武城之絃歌。何必如今世之能吏任私智自用。然後謂之才耶。曰。子之所論不苟之義則然矣。焉知叔範之心。必出於此而無疑耶。曰。吾有所試之矣。日者。奸兇之鴟張。醜正之辱。首及先師。叔範曰。義不可苟默。排雲叫閽。斥譴海陬。時叔範上奉慈闈。無復兄弟。而叔範無幾微見於辭色。是處患不苟者也。羣小日以鋤治正士爲功。有細故者。不得免焉。而惟叔範無瘢可索。則以因緣宮掖之故。因似造謗。必欲置禍。而叔範言不苟遜。行不苟變。自安其度。無所畏忌。是處危不苟者也。權宰之欲取

KR9c0919A_B043_024H

時名者。因所親諭禍福。若憫其窮厄而欲辟置郞寮。叔範據義理辭以謝。是得不苟者也。兩爲邑宰。涉事數朔。事有不便於是誼。而去之可也。不去亦可也。叔範脫之如濕。無少顧戀。是失不苟者也。觀人於得失患危之際。則百無一失。而今叔範所處如此。則平時操心不苟可知矣。曰。微子之言。則吾幾失叔範於衆人之所知。然人之知識有限。事變無窮。若非學至理明。則安知或不有不苟之苟哉。曰。是在叔範自省而勉之。君子之於學也。不以仕而廢焉。不以老而倦焉。無時無處。不用其功。今叔範吏退庭空之時。日將聖賢之書。沉潛義理。涵養本源。知日益明。理日益精。則亦庶乎免此矣。是在叔範自省而勉之。曰。唯唯。今而後。吾知叔範不爲苟然之人。而若子可謂知友不苟矣。叔範之行也。索吾言。而外是無可言者。錄以爲贈。而朋友之義。在於輔仁。故不以諛而䂓焉。

送冬至副使柳公(尙運)序

柳公悠久。以薇院長。召還西鎭。纔數月。復奉 命出疆。余於柳公。旣同里而且共學。勞其王事鞅掌。公曰職也。何以勞爲。然我行其無子言。余謝曰。今公之行也。途道之遠。使事之艱。薦紳諸公。無不爲公道者。則

KR9c0919A_B043_024L

余尙何言。言人已言。則陳言疊說。不足新聽。言人不言。則於今之世。盖有難言者。然而士尙爲知己死。則其可難言而不言耶。往在壬辰島夷之犯境。兵無利。城無堅。 宗社燬燼。萬姓屠戮。於斯時也。其誰曰。國復爲國乎。卒之動天下之兵。費鉅萬之財。一掃淸之。有國無之者。豈非 聖天子同仁一視之功乎。雖然。皇明之威。能制境外萬里之寇。而不能守皇城咫尺之地者。其故何在。遠役者近弊。外實者內虛。然則明室之事去。不在於北而在於東。不在於崇禎甲申而在於萬曆壬辰。是則我不殺伯仁。而伯仁由我而死者。此東土忠義之士。思漢猶甚。必欲涉履彼之腸血。而無不痛割於 聖祖之中道薨陟者也。今夫使車之行。自遼塞至皇城舊都者。見其城郭之制。宮室之美。黎民之居。擧不殊於昔所聞。而獨氈裘之上。左袵之屬。非復舊時文物。則不待燕趙悲歌之士而有所感發激勵於中也。彼嗜利者。利其貨而不知恥辱。噫。是亦有人心乎。古語云胡無百年運。妖星歲出。天必厭之。南方有事。人亦厭之。觀天人之際。則不待視玉高卑。而知其必不能久矣。然則奉使之任。不徒在於不辱君命而已。觀形勢。察幾微。還以修攘之道。告于

KR9c0919A_B043_025H

吾 君。俾吾 聖祖大有爲之志。永有光於天下後世。以報答 皇明再造我藩邦之萬一。則庶不負今日使事矣。念公徵余言。非必徒然。故吾以是送公。

送高伯溫還鄕序

耽羅之郡。在國之南。大海數千里之中。邈然若越裳之重九譯也。丙午秋九月。高生伯溫者。來自耽羅。踵吾門而告曰。願假子之館而從子遊也。余曰。噫。子非耽羅人耶。我聞耽羅之海。其大無外。與天地爲限。飄風之所鼓盪。幽恠之所恣睢。大浪如山。小浪如屋。高檣幾何而不摧。大帆幾何而不倒。與凡海國之所居。蛟蜒鰐齒之害。幾何而不及於身耶。此乃天下之至險也。涉天下之至險。遊於數千里之外。豈無所以。願聞子之志。伯溫曰。吾豈不畏此也。吾聞探虎子者。入虎穴。盖所欲有甚於所惡也。耽羅之於王京。猶我國之於中華也。我國之人。孰不欲一入中華。親見其禮樂文物之盛。而沒身不遂者。豈徒地之遠也。限以封壃。不敢自踰越也。今夫耽羅雖僻在海中。而莫非吾王之民。則吾何憚海之險。而一不遊王京。滌耳目之累乎。且夫天之生民一也。而吾邦之風。馳獵是娛。稼穡是務。未有聞君子之大道。是則雖飽食終日。而與

KR9c0919A_B043_025L

禽獸何異。得師友之正。爲之依歸。是生之志也。願子之終敎之也。余曰。否否。子之志則大矣。而子之托則不可。夫蚊蝱終日經營。不能越階序。而附驥尾則涉千里。攀鴻翮則翔四海。士之欲砥行立名者。非託大人君子之門。則惡能自達。子不聞伯樂之廐。多良馬。卞和之櫃。多美玉乎。方今宗匠巨師。自有其人。是馬之於伯樂。玉之於卞和也。子欲求古之道。而不於彼而於此者。猶却行而求進。坐井而觀天也。吾未知其可也。高生曰。不然。親炙有道。樂固大矣。而私淑諸人。亦嘗有之。聞子昔遊於有道之門。子實先我知者。吾聞先知覺後知。子非我同宗乎。吾聞君子以四海爲兄弟。况於同宗乎。子有此二者而何拒之固爲。余感其言而察其爲人。則豈韓公所謂忠信材德之民者非歟。旣不得終辭。則於是相與講語孟程朱等書。似於爲學之方。畧有所見矣。因以昔所聞者勉之曰。夫行成於謹。業廣於勤。故朱夫子嘗曰。勤謹二字。循之以上。有無限好事。反之以下。有無限不好事。孰有勤謹而行未成業未廣者。孰有不勤謹而行成業廣者乎。子若將此題目。擔胸着意。無敢少弛。積漸年月。則所守堅而外誘不能遷。所學正而小歧不能惑。其庶

KR9c0919A_B043_026H

乎行之成業之廣。而可無負吾子之初志矣。高生起而謝曰。海外陋生。旣得蒙君千之敎。庶勿墜所命矣。於是錄以爲送。

送崔牧使乃心赴任濟州序

於衆人。吾友崔乃心。孤直之士也。以危言直論。失上下之交。釋褐三十年。未甞一日安其位。立乎人之本朝。其言之不行恥也。奉身而退。方且與田叟野老。談山討水。歌詠太平。以爲畢老之計。一朝忽有濟州之命。濟在國之東南大海中。而水路千里。至險者也。古稱三神山。皆在東海。故濟州一名瀛洲也。秦皇漢武之巡遊海上。彷徨眺望。徐巿盧敖之駕樓船。往來惝怳者。要不出此地。其山高而秀。其水淸而甘。灝氣中亘。瑞霞飄空。無瘴癘之毒。無卑濕之疾。民不夭札。多至壽考。而年踰百歲者。往往有之。此風氣異於他地。言其土物。則家家橘柚。處處驊騮。明珠瑇瑁。海錯山蔬。千尋之木。五糓之繁。可以養生送死。語其民俗。則父慈子孝。男義女貞。不喜訟。不爭闘。日出作。日入息。各食其力。不奔走貿遷。美哉習尙。五百里內。家皆可封。况自有生民以來。未甞被外國之兵。信乎天地中別界。人世間福地。仙山之說。誠涉荒誕。而若果有之。

KR9c0919A_B043_026L

非此而何。渤海朝天。水路萬餘里。雖得風勢之便。非數月則不得至。水路之險遠也。未有如此者。而昔者淸陰先生。謝事歸卧楊山。聞有使命。卽起束裝。視險遠如平地。無幾微色。非安於義命而然歟。今夫濟海雖曰險遠。若視渤海。則不啻十减八九。長風破浪。一瞬千里。雖飛鳥快馬。不足喩其捷疾。不過數時間。已利涉矣。捨舟登岸。則六千兵馬。擺列左右。鼓吹導前。紅裙擁後。此亦丈夫一時快事。時其政閒事歇。理屐携杖。緣崖攀木。漸次而進。至于漢挐絶頂。則東望扶桑出日。西對吳楚之坼。上捫參井而尾閭之壑。沃焦之墟。皆在足下。浩浩蕩蕩若出天外。昔人以子長之登會稽窺禹穴爲壯遊。而以此較彼。若泰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又何足道也。男兒生而有四方之志。乃心此行。亦可謂極天下之宏濶奇觀而諧所願。乃心行有日矣。搢紳有識之士。皆以正直之斥守海島。爲咨嗟歎息。而乃心亦若有不豫然者。故先述義命之理。以安其心。次言風氣土俗之美。以寬其意。末以遊觀之奇壯。慰其涉險之艱。至於敷文治澤斯民。乃心素所蘊。復何贅迂滯之見。乃若所懷則有之。漢挐之下。毛興之丘。吾鼻祖誕降之地也。平生願一見

KR9c0919A_B043_027H

之而今吾老矣。恨不得躡後塵而共船。聚宗人於斯丘。叙同本之義。而濯纓漢流之波。晞髮漢挐之風矣。願乃心他日歸來。詳以語我。慰此追本之思也。

觀瀾齋遺稿卷之二

 記

  

怡顔齋記

余年十五歲時。得一把槐。栽之廳事前東南隅井上。今成老樹矣。根柢盤結。枝幹蒼古。遠條密葉。覆盖庭砌。餘蔭所及。殆數十步。雖盛夏畏暑。爀炎不能逼人。又引風滿堂。五月扇功。無所施焉。吾之堂亦因此生顔色。而况槐露之泉。古方所稱乎。吾里有此樹。非止一再。而扶踈偃蹇。利及於人無如此者。盖物固有拔類。而非人則不能闡其實。余愛手栽同老。而能令主人翁。不願人之廣廈。余復於世踽踽。塊處一室。對此怡悅。撫此盤桓。意自會於淵明眄柯怡顔之句。因以名吾居曰怡顔齋。彼植物之無情而人愛惜者。豈無以也。朱夫子亦嘗問菖蒲消息矣。畧綴數語。垂示後孫。永護而勿剪拜云爾。

尤齋先生筆蹟。贈金順天宗伯記。

伊川先生涪陵歸來。門生舊學。皆散去。至其葬。有不爲致奠者。余嘗慟黨禍之誤人心術如此。尤齋先生

KR9c0919A_B043_027L

歿後。平日之爭趍門而恐爲人後者。今反索孟子之瘢而訾謫之。有若仇隙然。以今較古。殆有甚於程夫子之時矣。嗟呼。道之興廢皆命也。豈人之所能爲也。余獨居木覔之南麓。杜門窮蟄。絶無過從。金同人宗伯。余耳其人。而未接其面矣。一日忽來見。其文談可喜。知其爲讀書人。因及先生筆蹟之高。宗伯筆家之後。意其深知。故出家藏先生所寫朱子畵贊一道眎之。則宗伯目注手摩。不忍釋之。可謂眞知篤好。而徐察其內。則慕先生懷義有甚於筆者。余擧而遺之曰。尙德哉若人。非見之明而不奪時議。則自守之正。其能如此哉。宗伯益存羹墻之慕於此書。訓誡後昆。不失趍向之正。則吾知此書之傳其久矣。宗伯方赴任所。故畧述傳書之意。而幷寓送行之懷云爾。時 崇禎紀元後己丑元月下澣。記。

觀瀾齋遺稿卷之二

 文

  

告諸宗修譜文

竊見國中士夫家。莫不有譜牒。以爲明本收族之地。而民之生也久矣。世代湮沒。往往多不能記其厥初生民之祖矣。惟我濟州高氏。神祖誕降之後。子子孫孫。繼繼繩繩。代序昭著。此吾先祖尙書公。明著世數。

KR9c0919A_B043_028H

以付宗孫。至今本州諸宗中。有家藏而寶傳者。是則國中譜牒中絶無而僅有者。嗚呼。吾先祖之啓佑我後裔至矣。平章事以後。世有名賢。宜有高氏家乘。備載子孫之派分而未之聞也。抑有之而聞見不博。偶未之見耶。或世變代遷。日就磨滅而然耶。是又吾諸宗之所共歎惜者。且吾大有所慨然於其間者。吾同宗之散在國中者。多冒所居之鄕。因爲姓貫。而雖名家顯族。或不免因謬襲誤。久而不改。實非尊祖敬宗之意。而仁孝之風。又何從而起焉。豈非大有愧於國中士夫之家者耶。區區之意。一欲聚會同宗之君子。正其姓貫之謬誤。明其一本之派分。作爲譜牒。傳布諸宗之流落窮鄕者。顧本而興孝起敬。益勉敦睦之義。而年旣衰邁。識又孤陋。有志未就。吾宗之博識多聞有同此志者。廣求往牒。旁搜族系。曉然知其所由分。定爲濟州高氏世譜。是所望於諸宗者。伏願諸宗留心焉。(庚寅冬。發書收單。而翌年秋。未就而卒。)

告家廟文(戊子閏三月二日)

出系子晦。敢以血誠。告于先父母神前曰。顧吾父母。有晦等不肖子四人。長兄暎及仲弟晥。皆無嗣息。惟晦與季弟晙。各有三男子。而有子者三人。子孫零替。

KR9c0919A_B043_028L

心常寒凜。晦之長子道原。父母在時。撫愛抱育。今丁母憂。病入深痼。藥餌無效。晦以父母之命。出承宗事。此兒若不起疾。則先祀將無托。父母之靈。亦必惻然感傷於冥冥之中矣。凡人生老則死。理之常也。今晦年七十三矣。若行負神明。有降禍之事。則有罪者當之。彼子孫何辜。伏願父母神靈。鑑此至痛而默佑。以老父之命。代無罪之孝孫。敢此虔告。

告亡室趙氏文(戊子閏三月二日)

長子道原。不勝喪。自上年十月羸毁成疾。今至半年餘。而症情危惡。藥餌無效。非人事所可回頭。子之神靈。若不冥然。則應有所惻傷於幽暗中矣。子之生時。每對余言曰。此兒不違父母之心。豈非吾家孝子耶。子今先我而逝。余之所恃而畢命者。此兒也。今此兒若不起疾。則余誰托身。子之春秋之享。其將誰主。余昔南竄。子則夙夜虔禱于神明。頗有神應。幽明之間。一理通貫。鑑此煎迫至誠。冀蒙默佑。救扶此兒垂死之命。飮泣虔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