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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觀瀾齋行翊衛司侍直 贈司憲府大司憲高公墓誌銘[沈承澤]
公諱晦。字汝根。觀瀾其齋號也。系出耽羅。而其遠祖麗朝尙書僕射維。平章事兆基。皆以慷慨淸白名世。入我 朝。有戶部典書臣傑。遣子入朝。 康獻大王特賜寵禮之。其孫得宗。以文直提學。登重試。歷吏曹判書。左參贊。修文殿提學。卒官漢城判尹。又三世至成均進士漢衡。 贈吏曹參判。寔公高祖也。有諱景柳。官海州牧使。公曾大父也。有諱尙志。官殷栗縣監。公之大父也。有諱省久。以儒雅。薦授童蒙敎官。陞六品。不就。後 贈左承旨。寔生公。妣 贈淑夫人晉州姜氏。司評𨓯之女。都事 贈判書謚忠烈公壽男之孫也。公以 崇禎丙子正月二十六日生。自幼不妄言笑。擧止有度。九歲。入小學通大義。丁亥。入系伯父宣敎郞。 贈左承旨諱自久后。妣 贈淑夫人平康蔡氏。戊子。遭王母承重喪。時年十三。執禮一遵敎官公。跪奠哭泣。儼如成人。人之見之。稱異而嘉歎。十四五。貫通九經要旨。存心性理之學。不屑公車之業。請
學于樂靜趙公錫胤。趙公曰。吾不足爲君師。遂書托于同春先生而奬進之。先生一見心許。每語人。必曰高斯文。介士也。仍遊於尤齋先生之門。而推詡亦出常。甲寅。鑴黨以禮論搆禍。尤庵首被竄逐。追罪同春公。與同門人洪得禹,趙相愚諸公。上䟽訟誣。同被竄謫。而公配咸安。翌年宥還衿陽松楸下。閉戶讀書。時石谷宋尙敏以禮論冊子。被慘刑。鉤引收繫。盖多善類。而公名亦出鞠爰。人爲之惴焉。公晏然不動曰。死生有命。及庚申更化。文谷金相國,息庵金相國。以公交薦。辛酉。 除昌陵參奉。不就。張參議善冲。屬尤庵先生以勸起。先生曰。高君。自當審於出處。甲戌。玄石朴相公。薦公經明行修。丁丑。 除麒麟察訪。公之伯兄勸赴。公曰。貧吾本分。親又不在。豈計口腹爲哉。以恩命荐降。肅謝而止。己卯。 除永禧殿參奉。庚寅。 除翊衛司侍直。皆不就。公孝友根天。母夫人之病。嘗糞禱天。及喪廬墓。哀毁踰制。後丁父艱亦如之。以事父之禮事兄。愛敬備至。甞戒子弟曰。利不可口談。貨不可手持。守分讀書。乃孝之職也。辛卯。疾沉重。宋善山炳翼。來審而憂危之。公曰。年近八旬。上無貽累於先師。可以歸拜泉下。吾何怛化。疾革。季子道重。割注
指血。公少蘇。敎責曰。此豈延命。無亂我也。仍遺命曰。喪固稱家。斂用褻衣。吾不喜紛華。以紙轝燭籠。駕牛行喪。仍設靈卓於墓下。以遂我平日之志。是年七月十一日卒。享壽七十有六。九月四日。葬于始興金佛庵先兆傍卯坐之原。 英廟朝以第二孫追榮。 贈司憲府大司憲。配 贈貞夫人平壤趙氏。進士公益之女。說書滉之孫。副提學仁後之曾孫。早習女範。婦德甚備。事舅姑。極誠敬。處淸貧。無憂色。及聞職命屢下。輒勸不出曰。近世黨禍。亦可怕也。於此可見公修齊之實也。丁亥二月二十一日。卒。至是遷祔焉。嗚呼。公早遊大賢之門。克篤人十己百之功。亟卞先師之誣。能盡生三事一之道。其安貧也樂。玄琴是彈。其辭爵也堅。白刃亦蹈。屛溪尹相公狀公言行而折衷之曰。不事邊幅而內治嚴密。䂓模雍容而持守者確。莅禍亂而不懾不懼。臨死生而恬然如歸。非有得於實地。其能如是乎。尤庵先生記公齋壁曰。自存心處己之間。以至接人應物之際。莫不惟本之務。觀於此。公之所學所存。庶可知已。其氣像之閒雅。操履之篤實。盖亦本之於此矣。可謂知公之深也。男長道原。早卒。通德郞。 贈左參贊。次道說。次道重。三女適士人崔
暻,崔與道,尹鳳昌。道原三男。得聖,夢聖以生員。登耆科入耆社。崇祿知中樞。宗聖出系公之侄監役道泰后。女適進士姜孝溥。道說二男。啓聖,希聖。二女適宋必重,李崇載。道重二男。學聖,復聖。二女適李秀沆,金宗弼,崔暻。女適李彥耉。崔與道子得賢。得聖男鎭漢。二女適卞心鎭,崔鍾祿。夢聖系子鎭河。通德郞。啓聖系子鎭裕。學聖系子鎭一。復聖側出男鎭永。女適李集觀。金宗弼子孝淳,孝準。李彥耉子性遂修撰。鎭漢男允濟。女適鄭經猷。鎭河男信濟。女適府使朴晩壽。鎭裕男彥濟,洪濟。鎭永系子訓濟。內外曾玄。摠若干人。葬後百有五十二年。塋域崩頹。謀所以改修。公五代孫命麟甫。請余以幽堂之誌。故謹摭其實。而撮其槩如右。銘曰。
衿陽之原。有崇其墳。賢人之藏。過者增傷。寓志觀水。務本若是。先生之記。後人之思。
崇禎紀元後四壬戌孟秋。嘉善大夫行禮曹參判靑松沈承澤謹識。
遺事
甲寅。鐫(一作鑴)黨用事。誣陷同春先生。追奪之 啓。久不 允從。乙卯十二月。善道外孫沈檀。申請蒙 許。門人
洪得禹(字叔範。號守拙齋。)趙相愚(字子直。號東崗。)安世徵(字子遠)高晦安相億(都事)五人。並訟兩先生寃。 上始命洪得禹,趙相愚,安世徵削去仕板。高晦,安相億幷停擧。臺官姜碩賓等論 啓遠竄之。時丙辰正月也。(尤庵先生年譜)
尤庵先生聞洪得禹諸人被竄。有感而作一絶云風雨蕭蕭夜向深。此時何事最關心。芝蘭蕙茝終委折。却怕春畦句吻侵。(尤菴集)
權遂庵尙夏答洪萬選書曰。昔在華陽師席。高察訪晦答先生慰書曰。家門不幸。叔父奄忽違背。多士在座。莫不駭笑。先生曰。須勿駭笑。此似得禮。不失程叔子義者也。(寒水齋集)
公甞與洪相國致中友善。洪公居在倉洞。公居在城底舊第。相居隔一城。洪公則立於城上。公則立於廳上。酬酢無常。雖祁寒盛暑。必移時不已。洪公發言時必唾。故或於隆冬時。唾處成氷。厚至數寸。(寄寄翁記聞錄)
公甞語人曰。同春先生造京時。適余獨侍坐。先生曰。明日謁聖也。此乃古之視學。盍往觀光。余起而對曰。名同實異。而且未學時文。不敢隨人奔走。先生曰。志可尙。而安知其久而不變也。余嘗佩服至訓。終身不忘。
公與閔敎官嶪友善。及閔公歿。其子世益有狂逆疾。不服其喪。閔家問處變之道於公。公引朱子喪服箚語。議於朴玄石。玄石亦以爲然。又以此質疑於尤庵先生。先生反覆論辨。亦以喪服箚爲定論。使閔家告于宗伯。以聽 朝家指揮。而閔家不告宗伯。而世益之子愼。遂代服其喪。及黨人之誣陷先生。此爲一大罪目。公之無意於進取。而終斂迹不仕者。盖亦有傷於此也。公之祭閔公文曰。嗟兄嗣子。十年有病。不堪于喪。子代于位。旣嚴賢訓。亦兄遺志。死生無憾。亦在於此。俗口譁然。亦獨奚以者。是也。(按尹屛溪所撰狀云。公幼受業於閔敎官嶪。與此相左。而祭文旣載遺稿中。故兩存之。以俟知者。)
公孝友出天。母夫人病篤。醫云急用瓊玉膏。而貧不能辦。徐尙書必遠。與公無雅。而遺以一劑。人以爲公誠孝感人所致也。(崔啓翁所撰行狀)
丁丑。柳相公尙運。長天官。擧公以麒麟道察訪。柳公乃公之葱竹友也。公移書累行。責以不知心無困我。有若叔夜之於巨源絶交。柳公告人曰。此友之怒我如此。甚可歎也。(上仝)
公氣像端確。操履貞固。孝友之性。本乎天得。事父母而愉婉。處兄弟而怡悅。尤謹祭祀。極其誠禮。以至宗
戚隣里。無不得其歡心。負笈從師。眞知實踐。敬服函丈之敎。益務自治之功。不汲汲於聞達。不戚戚於窮困。見人爲善。如不能及。聞人爲惡。若將凂己。惰慢之氣。悖俗之說。未甞出於口而施於身。雖固辭徵辟。而每念國事。未甞不慨惋嗟咄。雖不喜臧否。而有時綜物。未甞不卞別黑白。憫世道之淪喪。痛是非之偏倚。無論彼此好惡。一以至公而訂釋。世以此疑之。而亦以此異之。知公者盖少。而知者深許之。惜其不獲用於世也。(上同)
公產業淸寒。家徒四壁。而詩書自娛。處之晏如。庭有老槐。凉陰滿地。好風良月。撫五絃而起興。悠然有薰風之想。公之平生雅志。可見於此矣。(上同。此狀與家狀。大同小異。故撮其大槩如右。)
丁未。有 皇朝人漂泊。自 朝家綁送於北京。趙東崗發議封章。未及聞知於洪守拙。因中間言語之相激。書焉不答。造而不見。公左右䂓箴。反覆告喩。二公竟復盍簪。人謂公善處於朋友之間。
公嘗曰。朱夫子使門生後學之仕進者。皆從銓部參選。而戒其要薦經進。某之初仕。旣非由科而只因薦。則大違前賢法門。以是惶懼。前後 除命。皆不敢受。
非敢有傲然自高之心而然也。
趙東崗入相。書問公以補君之策。公以補君德。救民瘼。收拾士類。恢張公道爲先。而又以尤庵先生承召時。請放被譴人故事以勖之。時丈巖鄭公澔。幷三學士。言事在謫。四人者。與東岡臭味不調。而首請蒙宥。盖以公言議之見重也。
任水村曰。公可謂盡生三事一之道也。竭事親之誠則孝也。盡事師之道則義也。守獨善之心則賢也。雖不出身事君。使 聖朝知有篤行高節之士。其有補於國大矣。出與處。何間焉。
洪耐菴曰。際險色夷。在困義立。確乎其操。有警翕翕。近世辭官養名爲雅。觀公所守。寔誠非假。
觀瀾齋遺稿卷之七
拾遺(詩一首)
挽具聖問
先丈許余共所操。多君頭角出童曹。家聲不墜詩書業。醉後時看意氣豪。方冀凌雲馳綠驥。遽驚埋玉向蓬蒿。西山舊日論文處。撫事傷今淚滿袍。(公之酬唱似不止此。而家無所傳。可勝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