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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有明朝鮮國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舘藝文舘春秋舘觀象監事 世子師。行正憲大夫吏曹判書兼知 經筵義禁府春秋舘事弘文舘提學同知成均舘事 世子左賓客五衛都揔府都揔管 贈謚文孝公久堂朴先生家狀。
公諱長遠字仲久姓朴氏。高靈人也。號久堂。晩號久皤。或稱灘皤。遠祖諱之順。有功麗朝爲大將軍。自將軍以下連以文振登科第。遂世爲簪纓族。有諱持淸河縣監。以淸白著。有諱秀林交河縣監。以廉孝名。交河府君以上。俱載其孫挹翠軒誾所撰行狀。見翠軒集中。其後三代至諱世弼。進士 贈司憲府執義。寔爲公之高祖。曾祖諱淨 贈左承旨。祖諱孝誠文科善山府使 贈吏曹參判。有志行文學。屈於下位。不克施於當世。然所與遊多鉅公長德。如淸陰金公尙憲,昇平金公瑬,翼城洪公瑞鳳,觀察趙公廷虎,恩津宋公邦祚皆能道其平生。第之上流。後人以此想見其餘風云。考諱烜平市署直長 贈吏曹判書。穎秀
有器局。少受學於張旅軒之門。不幸早歿。妣靑松沈氏封貞夫人。 贈吏曹判書忠烈公諱誢之女。以 萬曆四十年壬子三月戊午生公。學語便解文字。坐必跪未甞箕踞。沈忠烈公奇愛之。自育于家。六歲始讀書。太夫人自進麥飯而餉公以稻。不令公知之。公覺之輒不食。八歲作聯句。忠烈公歸自豊德任所。舟中命賦。曰回舡失豊德。飛帆面洛城。壽席曰一杯二杯三杯酒。百年千年萬年壽。皆應聲以對。十一歲文藝大進。每一篇出。人皆口相傳以熟。遊三角山詩云獨上高㙜屬晩晴。雲開俯瞰漢陽城。天邊波浪長江走。霜後精神列嶽獰。溪路却憑樵客問。藥名時與寺僧評。三更睡起禪窓下。松桂花陰繞鶴聲。愚伏鄭尙書經世適見公於隣舍。撫頂而賞之曰。是作溪路藥名之句者耶。嘆其有老成之氣。是歲以忠烈公命受小學於晩退申公應榘。申公早游牛栗兩先生之門。號稱高弟。見公甚喜。有得敎英才之樂。適申公進用於時。未及卒業。觀察金公緻素以鑑識推步名。公甞從問杜甫詩。金公甚重公。語其子令交公。時當昬朝。忠烈公與其弟判書公中夜憂歎語時事。公適侍寢。忠烈曰某也睡否。公於枕上能默而識之。十二歲聲
名籍甚。前輩宿儒皆願識面公。已知文藝爲小技。不欲以此自名。窃獨慕古人孝悌之行。欲追配古人。 天啓甲子逆适稱兵犯順。忠烈公方守鐵原府。調兵運糧。公以童子侍傍曰賊勢迅急如此。比及京都必敗。未幾果敗。忠烈益奇之。自是遇事多詢公。丙寅公年已十五歲矣。外王母宋夫人補綻東絹弊衣以爲袍授公。甚駭俗見。甞服以拜金家姑夫人。其家方鼎貴。姬侍皆窃指笑之。公不爲動。時東溟鄭公斗卿文章伏一世。會才子邀公。出險韻使較藝。皆援筆踊躍。公恥其爲。腹藁累篇。不以告遂歸。秋入試圍。發解監試兩塲。冬聘夫人於西都。時夫人之祖尹公暄方按西節。餙衾禂錦綺重疊。公數日不解衣。其家恠而察之。易以木綿始就寢。公厭其紛華。卽東還月餘。金虜陷西都。識者謂公有先見之明。丁卯就覆試中生員試。虜騎遽逼京城。大駕幸江都。士女奔竄。公到露梁。流澌塞江而渡者爭舟亘岸。公不曾識舟師大將而往見借令旗。麾舟以濟。擧族獲濟。見者服其能處變。辛未癸酉連中別試初試。甞讀中庸甚熟。下上念誦俱不錯。當時用力㝡深於此書。再游金剛山。以盪胷次。 皇明詔使程副揔龍求詩。 朝廷妙選一時以應
之。公以布衣與選。終不應製。有代人作見皇華集中。甲戌丁外憂。執喪甚嚴。當伏熱不脫衰絰。饋奠之暇。將大肆力於經傳。先讀大學。究索甚苦。纔半月得痞滯之症。疾幾危。不敢刻苦課讀。取近思錄早晩閒看。溫繹數十遍。要以盡祛疑晦。不得不措也。丙子服關做對策。外舅尹公歎其篇之可選。冬擢文科初試殿試皆第二。未唱名。金虜入冦。忠烈公以老病臣承 命。陪 宗社主入江都。公奉大夫人以從。丁丑正月江都失守。忠烈公曾以徇國之意。語夫人宋氏。夫人對以從容堂故事。至是宋夫人更衣自盡。忠烈將繼之。公泣持之。忠烈正色曰汝平日識義理。今亦爲情所蔽耶。公欲同死。忠烈曰處義各自不同。况汝有母在。無他兄弟。萬無母子俱死理。仍手書短䟽以授之。其䟽曰老病臣敦寧府都正沈某。北向四拜上言于南漢山城 主上殿下。不意今日㐫賊渡甲串津。 宗社已亡。事無可爲者。臣與夫人宋姓同死於鎭江。誓不負厚恩耳。 大明崇禎十年正月二十二日。臣沈某自署。其下曰汝幸以母免。以此進吾 君。天明則賊必至。若不可免。赴海以死可也。復曰吾决汝於死生之際。眼無點淚。汝其識之遂死。公扶將病母。浮
海間關。亂定奉忠烈喪返葬故山。翌日具䟽進忠烈遺䟽。 上答曰省䟽予甚悲歎。爾之祖父從容就死。古所罕有。深恨其平日未能大用也。仍 傳曰家國於沈某。別無深恩厚澤而臨亂死節。先於重臣。若非大賢。何以至此哉。其妻宋氏同死之節。亦甚可嘉。令該曹並爲㫌門。子孫錄用。以表忠烈。秋始放榜。分隷承文院。戊寅入史薦。公慘經家國之禍。無仕進之意。史局屢催之。至越次用副薦。公終不肯就。前輩之相愛者如澤堂李公植諸人。皆勸公出曰。君子隨時處中。家貧親老。爲親少屈。得一縣以養。不亦可乎。己卯夏。公僶勉就講。拜藝文館檢閱。留家屬於驪江。奉養大夫人。獨自入都供仕。冬序陞至奉敎。庚辰坐事罷。俄叙復。例轉成均館典籍。歷司憲府監察,司諫院正言,兵曹佐郞。是歲三拜正言。大夫人獨留鄕居。定省久曠。不獲已奉還于京。製進月課反哺烏詩曰。士有親在堂。貧無甘旨具。微禽亦動人。淚落林烏哺。 仁祖問于政院。此人父母生存乎。對曰只有偏母。 上又敎曰觀此絶句。誠孝非凡。一家忠孝。令人感歎也。風樹之比。古人所傷。其令該曹優給米布。俾免不待之痛。地部啓以大米十石木綿三十匹。 命加賜至
五十匹。公上䟽辭曰臣以 傳敎諭于病母。不覺失聲而哭曰汝以寡婦之子。僥倖科第。今此 異數。豈吾與汝所致耶。吾父死於節。 聖心曰篤。仍及於汝乎。掩抑不能語。第念錫類之恩。非特爲微臣一身一家已也。然 聖敎以忠對孝。有若實有是事者。臣誠不敢當也。 上優答不許。辛巳復拜正言。以孑遺之民。方在塗炭。請勿復設安山漁箭。給價封進。又以饑饉灾異。請勿爲大君治第。有曰苟使民心悅服。 國祚鞏固。則大君何患無家。而民不保。 國不安則大君亦安能享宮室之樂耶。秋以京試官掌試湖西。俄兼春秋館記事官。時改修 宣廟朝實錄。澤堂李公實主其役。春秋之兼以仕於史局故也。冬復拜正言。壬午拜司憲府持平。數年之間。頻入臺閣。持論甚和平。而至於所當論者必論之。糾劾贓汚。不少貸焉。冬拜弘文館修撰知製敎。癸未拜安陰縣監。喪亂之餘。始遂榮養之願。所以養志養軆者。俱極其至。而居官涖民。正身率物。甞以視民如傷。程明道愧此四字。節用而愛。李文靖誦之終身一句。書諸壁上以自警。政化大行。闔境晏然。官閒事簡。益復鞭策近理。置小冊子。手錄箴警之語。朝夕觀省。又寫大學章句。常目在
之。縣是一蠧鄭生先曾莅之地。溪山淸絶。冠於東南。而往往有餘風遺躅。公作光風樓記。又重建霽月堂。以寓興感慕仰之意。暇日以匹馬出游山巓水涯。婆娑嘯咏。或竟夕忘歸。人不知其爲官人也。甲申以修撰召還。乙酉拜正言選知製敎。自是常兼帶。俄遆拜持平。時有 昭顯世子之喪。服制定以三月。公與兩司爭之。兩司又請鞠醫官。又有吏部郞沈煕世,金振,林<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029_24.GIF'>,趙珩等竄逐還收之啓。公甞因事引避。其末曰目今天地不交。亢旱斯酷。未必不由於上下痞隔。言路壅塞之致。國家興喪之幾。間不容息。然猶上恬下嬉。未聞有大警動之擧。雖以兩司所論言之。醫官之請討。痛禍故之罔極也。逐臣之論寢。慨賞罰之失中也。閱月相持。徒傷事軆。𧦧𧦧之色。日甚一日。情意相阻。直與旱勢而俱極。臣不勝痛迫云。又拜司諫院獻納。因辭職兼陳所懷曰。天之降灾。何至此酷。使吾東孑遺之氓。盡塡丘壑。彼蒼者天。胡寧忍此。伏聞有罪已求言審獄之 敎。臣窃謂卽日召大臣有司於便殿。君臣一堂。涕泣相誓。一洗委靡之痼習。痛掃文具之末節。求言則曰某弊可革。某政可祛。審獄則曰某寃可伸。某罪則否。商確生民之利病。一徇擧國之公
議。今乃不然。一張紙政府之文。若干人䟽宥之擧。見聞者莫不曰故事塞責。臣竊不勝痛惜也。今則節已向晩。野無所收。捨置耘獲之具。採拾草木之實。中外相吊。此何景象。 殿下深居九重。何以盡燭其情狀乎。大抵捄今日之民命。回今日之國勢。若無非常之擧則凜乎淪胥之域矣。臣之愚意。以爲莫如計出帑藏諸司積貯與京外倉廒見存米谷。如可支一年之用。則就明年田租或全减量减。且於常貢之中。可蠲者蠲之。可停者停之。如軍器月課等不急之役。悉姑罷免。以示國家與民同患之意。則民雖未免於死。亦足以少慰其心也。前頭租稅之難出。勢所必至。未捧與减等耳。渙發德音。先自蠲除。以慰將死之民。以圖祈天永命之𧗱。豈非所謂行虗惠而受實福者乎。 特召大臣及主錢糓甲兵者。延入卧內。商議可否而行之則庶可爲消災轉危之一助也。嗟呼。宋之發內帑。漢之减田租。已事可見也。此雖漢宋之事。而堯舜之敬天勤民。亦不過此。惟 殿下深留 聖意。然此亦只在乎 殿下一心敬肆之間耳。惟願堅定此心。一意持守則 宗社幸甚。 上答曰省䟽具悉。深嘉爾憂愛之誠。當留念而採施。遆拜副修撰。掌試全羅
左道。俄兼侍講院司書還朝。參 世子冊禮。遆拜修撰。入銓曹拜佐郞銓郞。例主堂下淸選。 中明朝以來。遂成故事。每當通塞之際。尙書侍郞皆斂手不得何問。公以爲進退人物。非郞署所可爲。進官案於長官。俾改前轍。長官辭避不敢當。時賊臣自點方當朝。威權可畏。其子鉽已翔于㙜省。䂓玉堂銓曹。舘中之議新錄。諸僚不敢爲異同。而公獨不與圈。銓郞之議薦也。公又不應。人多爲公危之而點亦終不能有所加焉。丙戌有逆獄。差問事郞廳。公新經大病。眞元未復而猝當劇地。凡七晝夜不得交睫。猶能書字不錯。竣事以勞陞通政階。公素不樂名宦。而玉堂則 聖候違豫。講筵多廢。尤以虗帶華貫爲歉。至是自郞署衣緋。蹜踧不安。不欲爲堂上實職。力求外補。拜白川郡守。郡濱虜使往來之道。一經應接。决意賦歸。丁亥遂歸。公前後居官。氷蘗自將。雖愍恤窮匱。亦不敢輒出官帑濟人。郡産名席。積而不用。銓曹以棄官。准朞不叙。公經歲居閒。己丑拜承政院同副承旨。俄陞右副。公分房在兵部。時李忠定公時白爲大司馬。每臨政注擬。雖貳席之言。多不應答。而素器公。獨隨事問公。公辭以越俎。終不可否。後李公與李文貞公敬輿
語。以爲眞宰相器。無出於某云。五月 仁祖賓天。方大漸。 孝宗在東宮。命遣承旨及史官兵官。以小仗迎 中殿于慶德宮。公以該房當行。急索紙筆。書 世子下令。示留院大臣而行。時遑急。其臨事無錯如此也。刑曹甞以草記禀別單。而罪名皆緊重。前後大赦審理。不得擧論者也。旣無議讞之 敎而越例擅 啓。措語亦甚駭聽。公以代房入直郞却之。刑判乘憤陳䟽。從而爲之辭。公從容陳啓。徐卞其曲折。此事雖小。亦可見惟允之意。七月製進 大行大王挽辭。俄遆拜戶曹參議。時當新化之初。群彦咸集。人皆想望。而洛蜀已分。標榜紛然。公朝請之外。杜門却掃。力求外補。十一月拜春川府使。未幾朝論益携貳。春川者古貊國之墟也。地僻而務簡。且有江上樓觀之勝。公專心於洛建諸書。人有印寄性理大全者。手書題面而看之。皆循環不輟。夜以繼日。間或幅巾屨杖。逍遙游泳。州甚蕩殘。公盡心修擧。而以撫摩懷保爲先。民皆愛戴。謠頌載路。州多壽耉之人。辛卯秋設養老宴。內外異所。公與夫人親勢賓主之禮。推廣錫類之孝。壬辰春將及瓜代。以右承旨召還。州民立石追思。俄陞左承旨。間拜戶曹參議。公在院久。且値頻開 講
筵。隨事献替。以爲農節有客使。民事可虞。請飭賓价簡其騶傳。以爲使命往來。刑杖多濫。請命道臣隨聞馳 啓。以爲關東牛黃人參等供進。爲一路之巨弊。陳 啓而通變之。以爲治國莫先於育才。爲論儲養將師之事。又陳文武激勸之道。仍論 祖宗朝頻設儒生庭試。或取連次居首者。直赴 殿試。文臣亦爲庭試之故事。上皆採納。及庭試文臣。公製而不呈。以爲事君莫切於匡救其闕。將㥧其美。因事激𢞓。 命停開筵則力贊日月之更。因宮女之選。有囚諸內獄者。旋納陳䟽。出付有司則論改過之爲貴。願其終始善處。 慈殿將臨浴椒井。命拿箚論之憲臣。而因諸臣之言。有只令削黜之 敎則請益勉平蕩之道。並收削黜之罰。 上追懷黃善身江都死節之事則請訪問其子之存沒而錄用之。若此類甚多。曾陪從謁 獻陵。公承命讀碑文時。 上端拱進立碑前。衛士環列。群臣擁觀左右。且雲日照耀。字畫難卞。公卽仰而讀之無少錯。聲音洪暢。 上亦屬目焉。公甞病瘡腫。適當 動駕之時。本院 啓禀。 上答曰事勢如此則許遆。然近侍與庶官不同。令內醫院題給藥物。俄以微事坐罷。癸巳叙拜工曹參議。又拜右承旨。時
朝家將奉安實錄。而兪瑒,沈攸俱以史局前薦。不郞就講被罷推。促令新薦。薦閔點,金澄。又爲先進趙復陽,李端相所塞。徐元履爲掌令。欲請推史官之主薦者及先進之阻塞者。掌令任善伯譏其欲起閙端。徐㙜引避。至曰人君威福之權。不在 殿下手中。又曰朋從之私。莫非所親。無一人得以容身。翰苑乃其卵翼之初程。語多不擇。以致羣議大沸。 上以誠有忠君循國之志則何爲退去。不使予孤立。乃其實也等語褒諭之。擢拜執義。樂靜趙公錫胤爲大司憲。以爲混同請推。旣不可謂之卞是非。又其避辭語意太深。引喩非倫。與諸僚劾遆之。被嚴旨引避。大司諫睦行善當處置。請遆趙公。校理李泰淵箚斥行善。初 命罷推。繼以拿問。政院陳 啓覆逆。 上問啓辭殊甚駭異。孰主張是。公與都承旨申翊全,同副曺漢英對以同議爲之。 傳曰三承旨必不一時發論。而所言如此。今姑置之。爾等此後則先國家後私意。勿負爾祖先忠國家之義。翌日玉堂洪處尹,金始振等請還收李泰淵罷職拿問。又請罷睦行善。 上命引見玉堂。公亦入 侍。洪處尹等陳徐元履避辭失當及睦行善窺 上意向。上亦備敎而深責之。仍令言行
善請罷狀。處尹曰扶植元履。欲中 上意故也。 上曰因予罪泰淵急攻之。予當先行善受罪。甚愧桓靈矣。任行胷臆。目中無君。洪處尹等出去旣出。 上問於公曰承旨之見云何。公對曰昨聞天威過激。大臣言之亦不納。不勝惶悶。伏承 聖批。以勿負爾祖先忠義爲 敎。臣在 闕外。捧讀感泣。今又昵侍。 聖敎丁寧。凡在聽聞孰不感激。盖欲委曲開陳。兾悟 天心而語未了。 上益怒曰除他說。只言請罷是非。公對曰臣乃昨日論捄泰淵之人。捄泰淵所以非行善也。今承 下敎。不敢變其意見。 上曰爾於自中欲有名望者也。承旨朴某出去。公待 命於 闕外。翌朝下備忘記曰嗚呼。朝廷朋黨之患。至於此哉。徐元履深惡朋比壅蔽之習。一開口而明其惡則衆怒蝟集。苟長此習則指鹿之患。亶在是矣。睦行善之請遞錫胤。乃當然之事。而洪處尹等不勝忿忿。敢請罷職。欲洩其恨。泰淵被罪之餘。不幾於移怒乎。放恣之習。斷不可長也。姑從輕典。應敎洪處尹削出。朴某鼓簧其論。甘心負國。樂於立節。其類其心。尤極痛駭。若不重治則國不爲國遠竄。又 特除趙錫胤鍾城府使。卽日發送。禁府配公以興海。 上命移配三水。北塞
荒絶。非人所居。以公愛日之情。遽作投荒之別。聞見莫不掩泣。公色辭如平日。於是諫院玉堂相繼爭之。副學至爲之流涕。三公亦上箚論之皆不聽。司諫李晢,正言鄭萬和,副提學趙壽翼,副校理蔡忠元,領相鄭太和,左相金堉,右相李時白也。修撰李正英亦上䟽極論之被 嚴旨。諫院啓曰朴某爲人謹厚。小心奉公。此則 聖明亦必洞燭。而不喜交游。無所偏比。通朝之所共許也。猝當 下問。卛尒仰答。不過造次之失。投之有北。其在包容之道。豈不有損。玉堂箚曰某則旣參本院捄解泰淵之啓。前後不敢異辭。倉卒失對。而以甘心負國爲罪。終至移配絶域。擧國同辭。莫不稱寃。况有老病偏母。千里哭別。亦豈孝理之所宜有。鄭相箚曰臣與此人。別無親厚之分。而常識其爲人質醇。不樂爲朋游偏黨之論。獨奉老病偏母。供仕之外。罕有參尋。此則朝臣之所共許也。不意今者先受重罪。徒知前說之難變。不覺語言之差失。雖有所見不逮之失。其律豈至於遠配北塞。罪不稱情則人心不服。臣决知其人必不甘心於負國。立節於其類。他人之事。不暇一言。而獨於某如是冒陳。非有私意。實出願忠。金相箚曰朴某之遠竄。尤當深諒。某有
可用之才。臣等頃於嶺伯之議望。以其病母年老。難於遠離。答銓官之問。豈料有此罔極之訣別乎。昔在 先王朝。臣以禮房丞旨入直。某以正言製進月課反哺烏一絶。 先王下敎曰一家忠孝。令人感歎。 命賜米布。某外祖沈某節死於江都。故以忠孝 傳敎。臣親奉 傳旨。至今不敢忘矣。某旣與同僚共爲啓辭。到 榻前變辭則不信於朋友。此豈一心事君之道哉。其情如此。所可容恕。南方有母子俱往理。北塞杳然。消息亦難。臣坐想難離之狀而冒死陳其實。右相箚曰朴某咫尺承命。不過陳其意見。而投荒之典。實爲過重。非但言路因此而將閉。某以獨子。家有老病偏母。絶塞千里。以死相訣。慘戚之狀。道路相傳。不瑕有傷於孝理。翌日 上改命興海。後數日引對。領相論近事及公。 上答以此事必欲擔當以爲彌縫之計。不罪如此之輩則威福寧不下移。近於漢献耶。領相曰朴某其日上達之言。未得詳聞。而不喜交游。不爲朋比。朝中之所共許也。 上曰其中則不然矣。左相以母子不能俱往爲言。故令移配。而國法則斷不如是矣。副學又有所達。有觀其外貌。予亦以爲忠樸之 敎。是後憲府亦請還收。又以兩司俱發。可
見時事爲敎矣。公時久在院中。積困卯申之役。家人勸以請告調休而終不應。盖新通淸路。在院則非啓請不得擬。故微意在於退避淸選而竟有嶺外之行矣。白軒李相景奭,完南李相厚源,南尙書銑等諸人爲公訟寃者甚衆。永安都尉洪公柱元䟽論公及樂靜事。被 嚴旨坐罷。甲午冬奉大夫人會于謫所。延陽李相又筵白之。未幾 命放歸田里。公在謫周歲。未甞出戶庭。曲江咫尺。亦不一往。危坐終日。讀心經近思錄等書而參看朱子書及退溪集。持敬養心。日有課程矣。乙未秋還龍湖舊居。聞樂靜趙公之訃。公痛惜之。操文以奠。公家居累歲。麁糲不繼。而甘旨極其供養。朝議惜其久廢。屢登於章箚。公杜門讀書。絶不語及時事。人或送示邸報。亦不覽而還之。丁酉冬擬承旨。自 上於名下註太汲汲矣四字以下。公益不自安。力求外補。戊戌春拜尙州牧使。州當嶺南孔道。地廣而民衆。簿牒雲委。公游刃恢恢。親近經籍。爲政嚴恕。吏畏民安。冬令廟堂抄 啓可合陞擢者。公首與焉。尤齋宋公時烈所擧也。公歸後御使閔公維重褒奏公治理曰。才優理劇。政尙愛民。雖遭㐫歲。民力得蘓。制御土豪。嚴束吏胥。闔境稱頌。甚有去後思
云。己亥拜江原道觀察使。五月 孝廟賓天。山陵責應甚急。公不敢辭卽赴焉。朞年蔬饌。執方喪甚嚴。時東路大饑。公盡心濟活。俄擢拜禮曹參判。同春宋公俊吉以嶺東賑政方急。請問議大臣。仍授其資而勿遆其任。市南兪公棨以副學入 侍。引璽書增秩故事。鄭相太和論內外遞相輕重。 上命反用外重內輕之事。依宋公所白因任之。公以新資無名可受。前後五上辭䟽終不許。公力請于朝。盡除饑荒最甚處嶺東五郡田賦身役。次及諸邑。得移轉京倉米一千斛。忠州米一千斛。租三千斛。慶尙道沿海米租太豆數萬斛。相其緩急而分賑。盡屛騎從以出廵。宣布朝廷德惠。撫摩安輯。曲盡恩意。凡諸施措。皆殫思區畫。莫不中其機宜。一方之民賴以全活。斲石於海路以頌之。庚子夏瓜解。拜司諫院大司諫。遞拜成均舘大司成兼都揔府副揔管。又遆拜刑曹參判。冬坐事罷。辛丑春。吏曹正郞南公九萬䟽陳遇灾修省之意。且曰前參判朴某簡默安靜。淡於榮利。文學優長。政事通明。大臣曾以公輔論薦。 先朝特有奬用之意。近坐小故。久在退廢。議者惜之。夏叙拜司憲府大司憲。遞拜大司成。會同春宋公白于 筵中曰人才培養之道。
專在大司成。必得其人久其職。可以成就。 仁祖朝鄭曄最久任而 仁祖克盡培養之道。至今稱之。今亦極擇朝臣中有重望者。久任責成則不無所益。 上問兼帶便否。宋公對以鄭曄,趙錫胤,金益煕等皆兼之。今大司成亦衆望所歸。問于大臣則領相鄭公以爲時任大司成朴某士望所屬。人器相適。依數臣例宜久任責成。而 聖明亦以 仁祖興學聳動之意勉之。左相沈之源右相元斗杓献議亦同。 上允其議。公陳䟽力辭。上答曰卿才允合。大臣儒臣不謀而同。卿何爲嫌。安心勿辭。從速察職。欽哉予意。移拜大司諫。仍兼國子。公懇懇於 筵席。又四上辭章。且陳搢紳間傳說。以爲當初建請。實在改擇得人。以臣仍兼。非其本意。而祗以臣見任之故。因仍苟且。有此謬擧。屢降溫諭。最後䟽下該曹。該曹回啓曰兼帶久任。意非偶然。朴某連上䟽章。至擧廉隅。祈懇甚切。師席久曠。似當今姑依願。遂得遞。其後同春書來。略及其事。而有婁公盛德包容之語。盖感公無毫髮芥滯之意也。與宋公交義彌篤。終始無間矣。公䟽陳時事。略曰湯年之旱荐。酷於夏啓謳歌之日。意者多難興邦。此未必不爲之兆也。然比年賑貸。公私無儲。雖
管葛之才良平之知。亦罔以善後。聖躬雖未有失而反己不可緩也。 聖政雖未有闕而引咎不可已也。人主當防未萌之欲。遇灾修省。尤當無忽。斯乃愼德之永圖。且人才國家之楨幹也。以其用捨。卜其興衰。治世尙然。况此時乎。 國朝以來。收用三南人材。如取府庫之物。而屈指朝行。遠方來仕者。其數無多。今當艱厄之會。方勵奮興之志。則寤寐英豪。爲第一件事。而捄荒一事。亦在得人而任之如何耳。至於入作收稅事。此實拮据賑施萬不得已。而峽中氓俗。異於平民。朝東暮西。難以尋究。今者計畒而收之則侵擾之端不可不慮。事之利害。亦當審矣。時有 元子誕生之慶。公與院僚陳箚。以爲應行儀節。固當備盡情文。而有從略擧行之 敎。値此大歉。務爲節損。而然念此實 國朝百餘年來所未有之慶。請取考 列聖實錄中可據之文。俾無未盡之事。因陳執法臺官因微事速遞之不當。且曰近日䟽章。未聞一事見施。一番優答。終歸廢閣。擧措甚無實。亦何以來一國之言乎。願敦奬風力。以勸擧職之臣。樂聞讜言。以盡採用之實。陪從 陵幸路次。有 殿坐閱武之擧。公與兩司請對爭之。以爲觀武才。亦 國家重擧。而三年
後初爲 幸行。衆情如以爲觀光則不亦未安乎。 上曰予意不在觀光。暫時試才何妨。公曰 聖意所在。不可家道戶說。只恐 聖德之有損。諸臺合辭。 上以爲諸臣情意不通而然。終未回聽。遆拜兵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因事辭遞。壬寅復拜大司憲。方遣兩南賑救御使。公 啓曰灾不虗生。由人所召。犴狴之寃可䟽而理。草茅之士可搜而用。在今所重。雖在於賑政。奉使事軆。亦當以洗寃澤物求訪人才爲首。請令 廟堂別作事目。使之擧行。 上允之。遆拜大司成兼同知春秋館義禁府事。復拜禮曹參判兼同知成均舘事。時大司成徐必遠䟽論玉堂新錄之多私。斥兩司之不言。而至云朴某之退步。卒然詆罵。聽聞俱駭。公䟽陳力辭曰臣伏見徐必遠䟽中。以近來臺閣寥寥無言爲辭。而斥臣以退步。臣心愧恥。固不足言。而貽辱名器。豈云淺尠。噫臣之退步。豈臣所欲哉。窃計歷仕兩朝。以至于今二十餘年之間。拜官輒辭。不敢少安者。亦豈敢私便其身圖。良以非才任職。大懼僨事。一宜退也。恒憂母病。念不及他。二宜退也。身且早衰。精已不逮。三宜退也。甁甖滿溢。過福招灾。四宜退也。臣之欲退。實出血忱。非敢餙辭。以欺
聖明。退步之斥。烏得免乎。其在 聖明大明黜涉之道。理宜斥退。必不待臣之自言。而不惟不斥。反加 榮寵。臣亦可退不退。徒窃祿位。人言之來。實所甘心。夫以一無足責之身。每當萬不可堪之任。回思慚悸。無所逃遁。少無忿厲之意。識者歎服。移拜吏曹參判兼副揔管承文提調。屢辭不許。左相元公斗杓箚薦宰列中可以陞擢者五六人。擧公以醇謹。壬寅春呈辭。三度加由。又再䟽不許。主試司馬覆試。公與諸考官相約。惟以文之工拙爲第次。而筆之精麁。紙之好否。皆不省視。及拆榜皆是鄕貢之秀。閥閱子弟多不得與。人服其公。北使適至。大臣以遠接使當品乏人。請陞資差送。 上問朴某年幾何。不至衰老乎。大臣奏其年歲。且曰早衰髮白而淸忠孝友。擧朝皆稱矣。 上命超資而送。遂擢拜資憲大夫知中樞府事。公辭其資。請假啣而往不許。公於接待彼人。情理固有所不忍。而國制有限。不敢終辭。夏拜大司憲。請宮家免稅。參酌定限。且査罷諸宮家各衙門士大夫山田海澤設庄害民之類。定限一欵蒙採施。又卛諸僚箚請文成公栗谷李先生,文簡公牛溪成先生從祀文廟。俄因事遞。兼知義禁觀象監提調。拜漢城府判尹
兼都捴管。屢辭不許。引盧禛,沈輯事爲親乞郡。䟽下該曹。以位至列卿而家貧親老。無以爲養。陳籲懇惻。無非感動。非他尋常乞養之比。但才被 寵擢。身負重望。外補殊涉重難防啓。 特許依願。 拜開城留守。九月奉板輿赴任。故都民俗。多賈好利。公操勵謹嚴。人不敢干以私。甲辰春。有以不可久於外陳白于 筵中者。旋拜大司憲。夏兼校書舘提調。移拜吏曹判書。累䟽力辭不許。惟以抑奔競振淹滯爲務。過大政又苦辭不許。秋拜藝文舘提學。又力辭。兼承文提調參卜相。時有老職人加資之擧。 上命訪問年滿者一軆陞資。公 啓於 搨前曰加設影職之輩亦懷希望而不得。許山城守牒之人則與循例職牒似有間矣。右相洪公命夏遽奏曰某必有欲給加資之人而發此言也。公曰臣豈有一毫私意。旣有大臣之斥。惶恐待罪。 上命勿待罪。後日政。老職人加資當下 批。草記旣入。意已 批下。徑入望單子。至於自上垂問而猶不能省悟。改請有 特推之命。公惶悚不安。與參議李公慶徽聯名陳䟽。請遞職待勘。公又 上再䟽。不敢進政席。 上問于政院曰吏判何以不來。有怒意耶。承旨對以惶恐不敢行公。卽 下備望
記曰吏判朴某曩者做錯之事。似出無情。故姑先推考。欲觀將來矣。恣意投䟽。少無惶悚之意。人臣分義。豈容如是。仍命下理。喉司再度覆逆。三司交章皆不聽。領左相陳箚。始有罷職放送之 命。凡在理二日而釋。卽就郊居。公陞資未幾。旋拜銓長。又入枚卜。皆出輿望。而不事交游。不通論議。孤立無援。力主公道。務絶私囑。故在銓之時。門巷亦蕭然。擧世皆稱其秉公。而舊日交親。亦頗有不樂者矣。持平李光廸陳䟽。以爲頃日朴某拿問之事。尤爲 聖明之過擧。其陳䟽乞免。祗是惶恐不安之意。 聖明非不洞燭。而遽加縲絏之罰。此則專由於 聖心有所觸忤。自不覺其不當怒。而然風霆之霽。不待竟日。日月之更。人皆仰之。而終有罷職之命。 聖心果能忘怒自省則某之罪。必不至此。其後引對判府事鄭公維城曰冢宰下吏。實涉過擧。頃者李光廸之䟽。辭意切實。 特賜優答。以示悔悟之意。一諫臣蒙賞。固非關重。而臣以自上悔過爲喜幸矣。領府事李公景奭曰某爲人。謹愼有餘。頃日之事。出於惶恐不安之過也。鄭公曰知臣莫如君。某有淸白孝友之行。不可歇看也。未幾有叙 命。以副擬除內醫提調。連拜工刑曹判書,大
司憲兼同知春秋舘事,宗廟署,司饔院提調。公惶感亦不敢固辭。乙巳屢拜議政府右參贊,禮曹判書,大司憲兼知義禁府事,同知 經筵。時 上以眼患受鍼。公入 侍陳白。以爲鍼藥治療。雖是醫方治眼之道。莫如澄心省慮。其害尤在喜怒上。不可不愼。又請親近臣僚。頻賜引接。又當審理寃獄。論贓吏罪。公曰所謂審理者。原其情審其寃也。此類有何寃狀而入於審理乎。每當入 侍。輒隨事納約焉。因灾異與僚員進箚。其略曰嗚呼。上天之仁愛我 殿下。可謂至矣。去冬妖星之見。震雷之發。我 殿下消弭之𧗱。靡不用極。而究其本末之序則其於應天以實之道。抑猶未也。天乃諄戒申切。二月朔日陰虹虷日。又未數旬。彗復見矣。我 殿下惕然危慓。罪其慢奏之日官。又繼之以罪已避殿。趣召輔臣及有司。入閤議獄。快行霈宥。誠近所未有之盛擧也。凡在瞻聆。孰不鼓舞。此殆天欲玉成我 殿下也。古人有言。大變則大益。小變則小益。此固爲治之大軆。而大小之官。狃於宴安。憚於改作。獨使 殿下焦勞於上。而致令環東土百萬生靈。陷於塗炭之中。而莫之肯恤。其罪固已無所逃矣。 殿下何不念及於付畀之重。而警飭群工。
涕泣相誓。廓揮乾斷。如捄焚極溺之爲乎。嗚呼。三十年爲一世。 國家去亂今三十年矣。治亂之兆。不待災祥而可推。况今天之方蹶。變不虗生者乎。天之視聽。自我民視聽。諴小民祈天命。爲今日之急務也。民瘼之可言者。難以枚數。而姑撮其緊急者言之。則諸路公賤之括刷。固出釐正之美意。而當初州郡惟務了辦。虗僞過半。剝害鄰族。今已十年。小民之含寃。勢固然矣。逃故未收。已議限年量减。奉承 成命。有司玩愒。實惠莫究。刻期奉行。大行蕩滌。此當急而不可緩者也。畿輔民田之打量。本欲經界之正。而州縣之打量不均而中失弛張。更不出審而升其等數。孑遺殘民。何以堪命。剔出其勒升者。改等議定。此尤當行而决不可已者也。我 國之民。身役重於田役。此固不勝其困瘁。而徵於白骨。侵及鄰族。兵民之薦瘥。迄于近年而極矣。况上年綿布絶貴。决難徵捧。而推髓剝膚。幾盡督納。哀我民斯。胡寧忍此。剜心之痛。上于天和。今其未捧者則計其多少。量加蠲减。以各司各營所貯銀布。充其費用之數。以慰垂盡之餘喘。此豈非召和之一助乎。蠧國病民。亦莫如各衙門。屯田不過爲逋逃之淵藪。別將監官輩啗利之囊槖。量
後民田之文卷不明者。奪而爲衙門之器物。無所補於經費而利專在下。怨歸 國家。噫嘻亦甚矣。亟降指揮。其中有主者一一還給。以示 王政保民之意。則亦豈不爲舒患布惠之一助乎。前後䟽章之陳忠者。有司之臣。視爲陳腐。一例防塞。未亂而言。宜若踈濶。而其後也悔。噬臍何及。惟 聖明加意焉。嗚呼。 國家用人之路。隨其廣狹而治亂岐矣。恭惟我朝 列聖相承。以致得人之盛。遐方下土孤介寒遠之士。得列於庶位。馴致卿相者多矣。東南之美。參錯侍從。西北翹楚。亦通淸顯。今也不然。堂上以上及三司之列。盡是京華士胄而鄕曲之人。絶無而僅有。此豈不由於公不勝私乎。夫 國家將亂。天必生弭亂之才。以了一世事。與其臨亂而渴求。豈若未亂而亟圖乎。惟 殿下明降指揮於諸路。拔尤授任。或擢以不次則庶可慰遠近士夫之心而無不伸之歎矣。宋臣歐陽脩遇水灾封䟽。以薦賢作第一義。臣等所言。盖出於此。惟 聖明加意焉。嗚呼。在知人。在安民。固亦自精一十六言中流出然後。方可以究本末而無滲漏矣。今 殿下寬仁豁達。明睿洞照。而發強剛毅底氣象。凝定齊整底䂓模。猶有所欠却。由是而喜怒或不
能付物。好惡間出於偏私。賞諫所以導言而一忤君相。輒靳 天點。好賢當如緇衣而今不知亡。不承權輿。甚至諂諛之言日進。忠鯁之風日衰。終置 國事於茫無畔岸之域而不自覺悟。則荐疊之天灾。宜無可消之𧗱而危亂之禍。夫豈作於作之日乎。况今 玉候違豫。久未獲瘳。人君治病。固與匹庶不同。萬幾煩𢞓。雖不可已。淸心寡慾。積漸將理。抑有𧗱焉。今且於閑燕之際。時以便服便坐。引接臣僚。商確古今。仍以導宣堙欝之氣則萬化之本端矣。諸福之基成矣。其於回天怒而壽國脉也。豈曰少補也哉。惟 聖明加意焉。 上答曰省箚其悉。灾異孔棘之日。予心之焦煎方極。今觀所陳之言。語甚切實。予甚嘉嘆。可不留心而軆念焉。議處事。當令 廟堂議處。秋又陳天之示警層疊。始雖若大警于心。而久則稍弛。消則全怠。數見恒見則玩而忽之。避殿减膳。雖是文具而並與文具而廢之。 國家興亡。係於言路之開閉。求之雖勤而應者漸稀。幾至於無矣。間或應之。雖近臣之言。尙不免於回啓之休紙。則何恠乎蒭言之遂絶乎。亟從雷變後諸臣䟽箚中。可採而已降優答者。斷然行之。被優答。俄拜元子輔養官。力辭不獲。每當進講
之際。口喩手畫。委曲開陳。以及言動之微。亦不放過。其於輔翼導養之事。必誠盡焉。冬以遠接使往還西路拜判尹。丙午拜禮曹判書兼掌樂院提調。差進宴廳堂上。 世子冊禮都監提調。復拜吏曹判書。前後屢辭皆不許。冬因雷電之變。命各陳弭灾之策。公陳收拾人才之說。又請別薦沉欝不振之人。 上許之。拜世子右賓客。因事臺 啓請推。再䟽始遆本職。幷辭兼帶不許。丁未屢拜刑禮曹判書大司憲右參贊兼奉常寺提調備邊司堂上。皆屢辭不獲已而行公。在禮曹掌行 春宮冊禮。在憲府兩司以淸國徵金之罰。歸於 上躬而大臣獲免。論相臣及陳奏使之罪。 上震怒並逐七諫臣。拿問二承旨。公請對論救被。 嚴旨特遞。陪從溫泉行 幸。逮復入力辭至四不許。又呈告而遞。初䟽略曰臣於日昨。忝叨本職。 天怒太遽。擧措失當。故敢請 賜對。庶幾納君無過。而遽被 特遞。自揣平日言行。不能見信於 君父。臣誠惶愧無地自容。大抵近日之事。只爲罰及 君上。人皆痛惋。致有㙜 啓。 天鑑固無不燭。而 天怒遽震。盖由不究理致。不思善後。而或乖於觀理則順忘怒則公之意而有以致之。自古及今。未有把持
威罰。上下相激。而能得關人口而服人心者也。至於史官之 譴罷。有關史家大軆。此豈 聖世之所宜有者乎。爲此過當之擧。使 朝廷幾於空虗。臣窃惜之。臣之不顧前後。復敢以此言進者。區區愚衷。仰恃 聖明。且欲少酬 三朝之恩遇而已。其四䟽曰嗚呼。今之 國事。可謂岌岌乎殆哉。乾道日亢。言路壅隔。此最可憂。夫當其合 啓之始發。徐究事理之極致。不先臆逆。審度以應之。則難制之怒。何得少累於鏡明水止之地哉。深懲前事之失。以資毖後之策而不使相激則鼎席何至於久空。臺閣何煩於摧折。亦何由致駭四方之聽聞。重貽我 聖上中朝之憂乎。况自古人辟。雖以萬乘之威。操其摧壓之勢。力戰天下之公議。以齊不齊之口。其勢似易而實難。終至於淪胥之敗而莫之求者滔滔。可不懼哉。倘 殿下亟思不遠復。無祗悔之義。於合 啓之請則更加三思而裁其罪。於被罪諸臣還收之 啓則快賜一愈而開言路。如轉戶樞。以答輿情則日月之更。人皆仰之。 朝廷上下。共享和平之福矣。臣歷事三朝。垂三紀于玆。而孤立無朋。跋前疐後。亦 聖明之所屬也。到今白首之年。豈忍爲游辭餙說。以負我 殿下而自
陷於朋誣之誅乎。又因辭職兼陳所懷曰嗚呼。此何等時耶。惟 殿下嗣服以來。垂十年于玆矣。其間可恠可愕之變。指不勝屈。不可殫擧。而如四月下雪。北路牛馬疫之類。非常之災。至此而極矣。此殆天所以使我 殿下玉成於憂戚也。然而上恬下嬉。玩日愒月。遇災乍警。灾過施弛。南宋之以敵之進退爲憂喜者。不幸近之矣。此則羣臣之罪也。如早使君臣上下。以堯湯警責於水旱爲心而積誠於對越之天。探湯於宴安之毒。則致今日亢旱之灾。未必若是之酷也。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臣差五冠山祭官。歸途獲聞行審理賜咨詢。又伏覩永言之敎。手札十行。罔非出於至誠惻怛之意。動悟孚格之效。庶幾如響斯應而乃反天廓雲斂。日杲風急。四野如赭。諸路皆然。加以降霜忒早。今雖得雨。已無及矣。噫以 聖上事神享帝之誠。今焉望絶於聽卑之天矣。噫噫邦其淪喪而莫之捄歟。念之衋然。言之慘矣。且臣近日所經之地。臣所目覩則旱田水田隨其土壤之燥濕。耕播之早晩。而一區片土之內。所秀而實者。亦有異同。此在親民之官。精覈災實。刊落虗僞。方就均節。此最緊要。而窃聽村社之談則收獲而作饘粥之資。綿延而抵餓死
之域者。或支目前。或限旬月。有許多層級。大抵終敀於盡則一而已矣。今計當如捄焚拯溺。以濟魚喁之命。畿民一切徭稅。最宜先許蕩减。無有一粒有賦於民然後。民得以隨其多少所獲。任其資活。而揣量 國力。分賑有方。則或可以捄得一分。亦豈不爲一服一散對症之良劑歟。抑此豈特施於畿邑而已哉。裁度其事宜。推移於遠外。一軆區畫。惠均鳲鳩。恐不可已也。今夫致灾之由。言者或敀之於乙未推刷。官吏承風。病於務得。徵貢之毒。遍及鄰族。含寃抱欝者不知其幾。而大加釐正。非可取辨於朝夕。空言無施。雖切何補。至於畿邑量田之當改者。不可不速改。故臣曾陳此意。而 廟堂乃以待年徐議。循例覆奏。臣之愚意。窃以爲官吏畏罪。劻勷失措。更不出審。勤令升等。改量非時。固難容議。今宜次次降仍前等。徐徐修出新案。以正其誤。以平其頗。以爲均役永久之圖。以謝六七邑失業之民。則意者民心之得失。良不在彼而在此也。嗚呼。民依於國。國依於民。民若不保。國將何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如此而猶泄泄沓沓。馴致淪胥之敗則豈我 祖宗所以投遺之意乎。亦豈皇天所以仁愛而俾免傷敗之心乎。惟願 殿下躬
自勉責。痛革舊習。以諴小民。爲祈天命之本焉。昔司馬光進言於其君。勸盡仁明武之道。 殿下於此三者。於仁似乎有餘而於明於武。猶若病諸則仁亦非所謂仁也。如使 殿下果已興敎而修政則百姓之無所養。萬物之無所利。必不至於今日。而至於賢愚之未盡別。是非之未盡辨。聽斷之不能無疑。或有致羣下之窺測者。以之上下不交。朝廷不和則乖氣之致異而 國家將至於無邦。此必然之理也。願 殿下振作淬礪。勉學親賢。陽德方昭。陰翳自屛然後。大行黜陟。委任賢能。勿崇白望。勿尙空言。則捄生民破朋黨。變灾回亂。只在轉移之幾而已。仍極陳尙儉勤政求言必用之意。縷縷數百言。 上答曰國勢岌嶪。灾異罔極。言念民事。痛迫之情。可勝云喩。今觀䟽辭。誡誨殊切。語意勤懇。憂國愛君之誠。予甚歎尙。又因入 對陳白曰。秋旱如此。明春民事。更無可望。今此裁省。臣意以爲有所未盡。請减太僕廐馬。除尙方芝草。量减議政宗親等府臈藥價。又請先諭蠲减賑恤之意。使民不至流散。又請自 上憂勤戒懼。終始堅持。以爲弭灾之實。又論 啓請令 廟堂從速禀定。以爲均役保民之圖。又請除出管餉財穀。以補兩西客行
夫馬之役。以紓民力。終始以民事眷眷不已。戊申屢拜大司憲右參贊。再拜吏曹判書。陞左賓客兼弘文館提學,活人署提調。擬文衡之望。連歲參卜相而是歲四入金甌。力辭銓衡至四䟽。其幷辭兼帶 經筵䟽曰。 聖候違豫。久未開筵。虗帶華御。日月多矣。倘値日三開筵之時則以臣空踈。病敗立至矣。况今天其怒予。灾異沓臻。虹貫太陽之變。又作於歲首之月。 殿下於此。警畏非不切矣。而 聖心之漸弛。歲加一歲。亦無恠乎群下之玩灾狃安。至於今日而甚矣。今之進言者。皆以勸 殿下開筵爲第一義。此雖若尋常底說話。而加意本源。延訪得失之擧。不可捨此而他求。何可上恬下嬉。苟冀無事。一向泄沓而終至於無可如何而已乎。嗚呼。皇天 祖宗。東土生靈。所以付畀仰望於 殿下者如何。 殿下念及於此。可不惕然而改圖乎。趁此陽和節宣之暇。雖未能備儀開講。便 殿賜對。克勤晉接。商確古今。發舒精神。一以親宮妾䆠官之日少。接賢士大夫之時多爲心。則庶幾慰答人心。天灾或可少弭矣。時春旱又甚。公以賑捄只是事務上事。必有致雨之道然後。可以捄民之意。懇懇陳達於 筵中。堂下侍從臣及堂上以上
人父母年七十者。或加資或 賜食物有差。公亦受 賜紬五疋綿布十疋米太各十石。是曠世之典也。公與諸公上箋陳謝。仍設壽席。以侈 榮賜。一時艶稱焉。夏因入 侍。戶判金公佐明陳白朋黨成習。銓郞權重之說。公自陳衰朽不堪。黽勉冒出。而近日適無佐貳。只與郞官爲政。未有如言者所陳權重之事。禮判趙公復陽亦開陳曰。某人可用而見棄。問於佐明則可知。豈得爲藏頭說話乎。金公遽斥之曰皆面謾也。公曰面謾人臣之極罪。臣寸心如丹。豈敢謾上。臣則自訟。未敢尤人。而旣被其斥。有傷 國軆。請遞臣職。更授至公至明之人。 上慰諭丁寧。金公亦自服其失言。 上更諭以出外勿更陳䟽。公惶感不敢辭。退見擧行條件則憲臣 啓辭。書以面謾之說似爲失着。出於記者之誤。而公以爲初雖不得同被推考之罰。不見書於朝報。而究其被斥之言則與趙某少無異同。不可以苟冒。陳䟽乞免。 上答曰省䟽具悉卿懇。嗚呼。人臣事君。貴在以實。似爲二字。有何深嫌之事。而強爲引嫌至此哉。假使爲臣而實有是事則雖去二字。更着好話。其心自愧。何益之有。今也不然之意。予與左右業已知之。其心自許則深嫌似
爲二字。誠是文具中末節也。䟽中所謂未知其言與此勘合等語。誠是也。夫以言書出。豈能一一襯合乎。卿旣曰不顧廉隅。實出於爲國之悃云。則何可爲此文具之擧也。無乃不能固守面諭面對之意也。若然則都兪一堂之義安在。卿其安心。更勿再辭。務其實而無事末節焉。金公䟽中又變面謾爲欺掩。公不獲已復䟽辭。被開釋之批。有曰益加小心。母孤朝家進退人才之至意則是卿無愧於他日者矣。後因登 對。力陳前懇。 上復反復開釋。諄諄 面諭。後相臣許積又論前日事於引 對。以爲合有辨別處分之事。其意所在可知也。献納尹衡聖以伊日入 侍之諫官。久乃陳䟽。追論前事。以爲畢竟相閧。其失惟均。固當明察痛斥。而乃反區區解紛。務欲調劑。大司憲閔公鼎重引避之 啓云尹衡聖之同侍 筵席。嘿嘿而退。閱月之後。旣經憲官復拜諫職。始乃陳章。張皇過實。追悔不言。及其 批下。意在圖遆。此何等擧措。物情之致恠。固其所也。時李公正英新除亞銓。被彈論。公方乞遆。至是益不自安。前後八上辭章。終不得請。七月又三請告四陳情。始獲遆。許積又陳 啓於 榻前。吏曹郞官雖是淸望。職則該司。頃日吏曹
啓請蕩滌中考。且以二員備望。實是曾所未有之擧。旣罷薦䂓則一郞廳所爲之事。三堂上有何不得爲之理。請推考。公於緘辭。備陳銓曹舊䂓。未甞有堂上擅擬郞堂之時。實避其權重專政之嫌。且陳罷薦之由。許積因此又陳箚。 批旨極嚴。公旣移政府。與參判閔公鼎重聯名陳䟽。公旣解銓柄。金公佐明代之。被參而遆。同春宋公李公慶億相繼遆代。至冬復歸于公。公屢辭不許。黽勉行公。又以李公正英擬禮參事有物議。時都目大政只隔一日。而不敢循例開政。自 上特推牌招。公不得已進參政席。政罷呈告。翌日玉堂上箚。以爲李某不思牽牛之嫌。薄乎云尒。惡得無罪。在銓曹之道。徐議收拾亦不晩。乃反汲汲主擬。 國憲之不嚴。私意之漸流。未必不由於此。請遆差。 命從重推考。諫院以武科試所呼名官坐門外。先問講書自不之類懸錄以入。寃屈之多。未必不由於此。請罷試官依 允。公曾掌武試而中遆故也。公獨立之操。終始不變。如尤齋宋公方在朝而只一番相過。亦無論議可否之事。其於少輩名流。邈然不相聞問。可推而知也。前此秉銓之人。年輩爵位雖相懸絶者。必通融往還。故議論得以妥帖。而公則平生不
樂造詣交驩。入銓之後。或以延攬來言。公笑而不應。惟以至公爲報答隆私之地。不喜者漸多。觸事相碍。小小臺推。前後相繼。如丙午冬大政已迫。持平元萬里出於獨 啓。請從重推考。其所條列。多是捃摭。盖此非一人之意爲然也。公坐罷數日。判府事尤齋宋公 筵白之曰朱子有言。人之氣血俱病。針藥難施者。灸丹田郞回眞元。國家之收拾衆君子。亦猶灸丹田也。朴某孝友淸愼。爲朝紳模範。趙復陽至誠憂國。俱不可久廢。大臣又白之。己酉正月 特下叙命。拜知春秋舘事。時公方省掃端山。以實錄考出事 下諭促召。路拜右參贊。荐承 召旨。公歸駐江郊。以武科試官未盡牽復。獨蒙恩叙。尤自不安之意。縷縷陳懇。而適考史事急。不敢終辭。往來江都。又拜送溫泉行 幸。歷判京兆。又申前懇。以魯無捧送之例。見却喉司。移長臺憲。 駕還之後。又以同事坐罷之人。猶有未及蒙叙者。抗章乞遞。而䟽末陳所懷曰。欣瞻羽旄之返。擧切慶幸之心。還宮靜攝之暇。益勤疇咨。以資日新之德。此尤臣區區之望。而伏聞舡頭有軍馬擺陣之擧。片時試閱。未足爲鍊兵之助。况上奉 慈殿。宜與尋常行幸有異。則兩司之臣請 對陳啓。實
出隨事補衮之意。合有轉圜之從。反降嚴旨。聽聞驚惑。如使 聖上或不能追悔旣往。益謹將來。以盡夫改過不吝之美。則其輕視㙜官。𧦧𧦧拒人之漸。豈不爲他日之大可憂乎。又卽呈告。三度加由。復陳䟽乞郡。該曹回啓曰朴某以正卿重臣。乞外便養。其情甚懇。其意甚悲。其在 孝理錫類之仁。所當許遂其願。某方在列卿之首。已入台鉉之望。其所出入。有關 朝廷輕重。從其私願。出補州郡。𢬈以事軆。有難輕議。 國朝以來。正卿補外。或出持 恩。或由譴貶。不可以爲例。 上允之。命賜米十五石綿布百匹。正言李夏猝發武試試官未盡收叙而蒙叙之臣晏然行公之論。請遆工判吳挺一,判尹趙珩而並論公。措語極其譸張。聞者莫不驚駭。或疑其有所爲而發。大司諫姜栢年以再三陳䟽。自處已審。溫 幸迫近。僶勉行公。未知有傷廉隅。立異引避。正言申晸處置並遞。以全不辭避。宜有相䂓。而至於屢辭不獲。僶勉就列則出於不得已。一軆並論。殊欠分別。混同持難。亦涉苟且爲辭。公退出江居。陳䟽請解。 上答曰橫逆之來。自有可處之道。卿何引嫌太過。三䟽之批曰一時妄論。不足掛意。同春宋公白于 上曰朴某終始辭免。
累次陳䟽。臣所詳知。臺閣之到今發論。極爲不當。一時公論。盖可見也。公遞職之後。轉往黔山。復拜吏曹判書。苦辭不拜。三䟽之批。以大政稽遅。久處郊外。一不念及於國事爲敎。 上問於大臣曰䟽中言病果如何。左相對以黔川隔江之地。聞其少無疾病。而四䟽之後。亦無來意。他大臣亦以似當爲別羕擧措爲言。公以被罪自期。終始力辭。有曰徒以祿仕之計。猥玷行道之職。苟容忘恥。固已多矣。心常抱愧。人誰盡知。又曰以國軆言之則亦豈有如臣昏憒。至於三入四入。入輒僨敗而不知止之銓長哉。又曰徒切終南之戀。難慰倚閭之望。臣心孔悲而臣罪日積矣。噫臣之入也則好爵所縻。恩甚渥矣。兼又將母。情甚愜矣。否則斗屋炎蒸。虫蛇所聚。病𨈬沈淹。不堪其苦。舍其事事便順底道理。自取迷惑極窮之域。終未免於爲人臣子而不念國事之科。豈人之情也哉。五䟽竟得遞。人始知公從前固辭。出於誠心也。又判春曹。辭不獲 命。差 靖陵重建廳堂上。 神德王后祔廟都監提調。祔廟之禮。是三百年來久曠之盛典。儀章節文專責禮官。如廟主謚冊之追題追補。忌辰之逆<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654_24.GIF'>月日。類多難稽之變禮。公博攷廣詢。靡有缺誤。克完重
禮。甞因遇灾入對。進奏曰應灾之道。諸臣旣已備陳。而天變之作。或慮對越之誠。有所未盡。惟願 聖明留心於本源之地。至於論事之臣。斥以恠忘。實非和平底氣象云云。庚戌論祔廟董禮之勞加正憲階。三月贊 世子冠禮。以純陵改封之役。與右相洪公重普往咸興。夏竣事而歸。時長子鑌方監金城縣。使來待於楓嶽。路與相臣分道。由通川歙谷遵海而南。轉入楓嶽。信宿出山。會于金城。王事駈馳。戒在登臨。而路不迂滯。無害於道理。故翛然爲出塵之行。少酬烟霞之想。旣還又辭。前後四五䟽始遆。拜大司憲。秋年事大浸。八路俱饑。餓莩滿路。公憂憤陳章。其略曰嗚呼。皇天之降灾于我邦。至于今年而極矣。大旱之後。懷襄之慘。亘古罕有。諸路同然。惟我 聖朝。有何失道而値極備極無之㐫乎。嗚呼噫噫。天胡忍此。加以可愕之灾。奏報相續。不覺喪心失魄。如雷震死被雹死崩山死。壓沙石死漂死渰死。死者未有多如今者。而其他通四時疫厲死者。不在此數。何其慘酷之至斯耶。至於湖南郡邑人民餓死之奏。前後非一。言之嗚咽。不但食便不美而已也。零瑣恤典之施。曷足以慰寃死之鬼耶。哿矣諸死鬼。哀此餓鬼。盖因灾而死
者。或匪人而天也。死於飢餓者。未必不由於人事之或忽也。 聖上卽阼初元。東邑徂饑。有數人餓死者。 聖心極於驚惻。申飭該邑守宰。以今見之。朝廷上下。旣無驚動之色。又無警飭之擧。此無 聖上保民之心。政漸不如初而然耶。夫自古有天下國家者。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已出而無應之變。遇灾而不懼則灾愈降。將亂而不憂則亂必作。此必然之理也。噫今日 朝廷其可謂懼耶不懼耶。又可謂憂耶不憂耶。如使 聖上眞有憂懼之心則今日之灾。必不至如此之極也。擧朝臣僚。豈皆酣醉於富貴而泄泄至此哉。然其恬嬉悠泛。極於今日宴安之懷。或幾於天實爲之。謂之何哉。大抵逆數近十年以來。灾歉相仍。邦本幾蹶。而自夫飭將臣繕甲兵而民困。自夫籍漏丁括隱畒而民困。自夫宮家折受衙門設屯而民困。自夫吏胥侵蠧豪右漁奪而民困。至於迤西三路之三十餘年齎送供億之費。東北之民失業流移。疆場之幾於空虗。固不暇言。畿湖二路之民。値五年湯泉之 幸。雖知其出於萬不得已之擧。兼被 聖上省弊推仁之惠。而堂陛隔遠。亦豈能洞察於窮蔀之疾苦也哉。其中兩湖轉漕。實京都之所仰賴者
也。上年湖南之荐飢。想倍他路。而諸色作米。不改常套。道臣邑宰唯知奉行。恬不覺悟。浚其膏血。聚積於京市。使京市之人。視米如泥土。而致令根本之地孑遺之氓。至於飢死而莫之恤也。吁此豈爲民上而子視之道哉。嘆息愁恨之聲。上干天和。宜天之譴怒愈往而斯棘也。仰惟 聖上愛全付有家之責。念同袍吾與之仁則九重淸閒之燕。當作何如懷耶。抑者臣哉鄰哉。入告出順。寔大猷之世所以上下交修之道。而今也不然。廈氊都兪。所談者微瑣。縉紳論議。所事者黨比。以之民憂國計。置之度外。此則群下之罪也。吁詩所云其何能淑。載胥及溺者。殆近之矣。噫致今日民生之至於困瘁顚連而莫之可捄者。要之亦豈無所以哉。近者用人之道。眩於名實。以利喋唯諾爲有才。以畏罪變事爲盡職。則中外承風。競相倣效。受人牛羊。立視其死而不自覺其有距心之罪者固也。無足恠也。噫言路之開塞。實係國家之存亡。豈以 殿下之明聖。有或少忽於此。而頃者 求言之下。下之所以應之者。幾於寂寥無聞。其間一二臣䟽陳之弊瘼。豈皆無足以採用。而未聞有敷施之實。盖有之矣。臣未之聞耶。此所以自前求言。非不懇至。而人之
視以爲一張故紙。不汲汲於應 上之求者也。卽今事勢。譬如破屋御冦。實未知何事起於何方。而要之兵非不足而食不足。兵食亦或可去而可將者乏人。何以言之。朝家之所謂飭戒。不過如自募別隊之侵擾峽氓。各設衙門之多聚部屬。凡若此類。未免爲有識之寒心。拊髀思將之先務或有歉焉則他日緩急其可望得力於今之登用之債帥乎。憂先於事。可以無憂。事至而憂。無及於事。臣愚以爲非小小有爲。可以塞此大異。惟願 殿下思 宗社臣民之重。察安危禍福之機。君臣相誓。如風迅而雷猛。繼自今一切浮冗。悉加節縮。如諸路徭賦之可以半减全减者。待檢覈灾實啓 聞之後。勿論內帑所藏。揔計京外衙門營府宿縮之多少。裁量區畫。而先就其中被灾尤甚之道。擇專管經紀之人。與其方伯。往復咨詢。又就其中徂飢尤甚之邑。斷然蠲免。如丁未秋畿邑之爲。而次第擧行。利鈍非可逆睹。何忍誘之以無麵之不飥。而任其塡溝而散四也。且願 殿下反之於身。責勵羣工。凡係謀謨動作之少或有害於飢民者。一例停止。以待稍蘓。官人之際。其難其愼。勿以一時所尙。有所偏倚。進言者之有毫髮可以庇民者。則罷行無留。
以開言路。疇咨將相之臣。勿拘常䂓。廣求爪牙之實材。以爲陰雨之備。則未必不爲捄灾弭亂之一助也。然亦此等事。夫豈外於 殿下一哉之心乎。心爲大本。治之莫如學。發於心而爲政。察邇用中莫如智。除是二者。皆苟而已。節届新秋。 玉候稍和。金華之講業。文章之趣召。豈非今也其時乎。惟在 殿下念玆在玆。加之意而已。以文科 殿試。再牌不進。先罷後推。辛亥被 特叙。歷拜判尹,大司憲,工曹判書兼右賓客,掌樂提調。公饑歲家居。粥飯時或不繼。處之無異平日。而疾病彌延。顔貌衰悴。在京不樂供仕。不特甘旨瀡滫之憂而已。大臣聞其意。擬除開城留守。七月奉板輿赴任。優閑榮養兩愜情願。而是歲餓屍相枕。虞憂溢目。達官舊人凋喪殆盡。公念切時艱。中夜不寐。分司况味。無復前度之興致矣。公自十年前。偶有腹肚之痛。泄痢兼作。往往而發。至是轉成苦痢。十月十八日。易簀于府舍。享年六十。是年十二月二十日。葬于長湍瑞谷之阡。從先塋也。公屬纊前數日。聞冬雷之變。驚吁不已。使諸子秉筆強疾呼草。搆成一䟽。未及封進而沒。孤子鑌越紼而拜䟽進之。其䟽曰伏以臣伏蒙 天恩。再涖玆土。榮養八十老母。珍甘
備至。擧族感攢。一味御戴。不幸臣福過之灾。重得痢疾於積敗之餘。症勢彌留。有加無减。委頓床席。食飮專廢。種種諸症。何敢殫煩。而非惟久廢府衙。心甚惶惕。至於大臣赴燕之行。不久當過。而又無運身館待之望。其在事軆。尤不自安。臣之狼狽。到此極矣。伏願 聖慈諒臣情事。遞臣職名。以便公私。不勝幸甚。抑臣病中無睡。轉輾達曙。頃於初三四夜。忽聞風雨雷電之作。又發於逐年累警之餘。而轟轟燁燁。過於前歲。嗚呼噫嘻。天胡忍此。臣強扶起坐。撫枕吁嘆。憂危一念。久猶耿耿。仰惟九重對越之誠。當作何如懷耶。噫灾異之作。愈往愈甚。而耳目稔熟。視爲常事。昔猶乍警。今也全弛。狃於宴安。固無足恠。其於所召之驗。臣知其捷於影響矣。若能及今改圖。痛掃前轍。則一分之救。庶或可冀。泄泄沓沓。猶踵舊習則禍患之來。不翅若迫在眉睫。其亦汲汲乎殆哉。臣伏聞 聖上召集諸臣。親錫咨詢。其必有警動振作之擧。可爲孚格轉移之效。臣雖在外。乃心罔不日與江水東注於日邊。而一疾沉綿。神思荒塞。不能指陳其得失。自附於廷議之末。然猶區區芹曝之誠。有不敢自沮者矣。嗚呼。今年饑饉厲疫之慘。尙忍言哉。小民之死者未
葬。病者未蘓。流離者未盡還集。閭里蕭然。有似兵燹之後。人心撓動。已迫土崩之勢。譬如人身纔經大病。元氣蔞薾。客氣用事。下藥之難。此時爲最。治寒則熱作。治熱則寒發。左傾右歪。良醫眩視。尤可懼也。雖然先儒所云妄以寒藥下之。其不殺人也者幾希之說。良近之矣。臣愚以爲務用溫平之劑。冀收積漸之效。勿貴嚴急之吏。勿尙痛刻之政。使令殘穗餘秉。任其藏收於窮閻蔀屋之間。則其於所補。豈云微哉。昔蕭曹息民於八年用兵之餘。霍光休民於海內虗耗之極。卒致天下無事。彼則民之瘡痍。年數幾何。而扶傷補敗。亦非一朝之政。其效豈不如此乎。近年以來。特以邊虞之少靖而乃反殫力於治兵。封內之粗安而猶或失策於病民。以致人㤪神怒。上干天和。水旱風霜。凡可以害吾民者。一年二年。至于今年而極矣。以數年所傷之民氣。耐一年休息之政。人皆謂難。豈不惜哉。噫國計軍需。亦難不捧。而與其刻捧而民散。孰與民聚而氣甦乎。雖以臣所𦲷見聞所逮而言。工商失所。餘喘僅存。許多科索米布徵斂。公移星火。吏胥隳突。連隣接里。逃散相繼。擧隅興思。其他可推。臣愚以爲人心向背之勢。天命去就之幾。當决於此。此實
先儒所言焫其丹田氣海。耳目手足利云者。與書所謂諴小民爲祈天命之本。而豈徒哉。且今年農事。雖云稍實。荒廢居半。至於田糓。失稔太甚。而其中飢病失業之徒。不知其數。初秋未穫之日。草竊而救須臾之命。及今盡收之後。失此而無求生之路。此輩若不塡于溝壑則必不坐而待死。此豈非切急之憂乎。臣愚以爲雖在冬前。着令諸道守宰。精覈尤甚絶食者。略加收卹。俾不至於流散失所則未必不爲紓患施惠之一助矣。伏願 殿下試加垂省焉。目今事勢。不可不以收拾人才爲急務。而臣亦思之。實無其策。然於兩南遐僻之鄕。或有孤弱無援。抱才不售者。則其不爲氣否之一端乎。臣愚以爲因此時。特令方伯之臣。詢叩有才行幹事者及有武勇者。隨其所居。務精薦聞則其於事宜。果爲如何也。嶺南安陰之故臣鄭蘊。前後立節。撑柱宇宙。國人之所共聞也。其沒也特施節惠之典。朝家之奬勵至矣。其子孫之餘存者。略加收用。以助其享祀。未必無補於勸忠褒節也。尙州之故臣鄭經世。乃 仁朝祖經幄名儒也。其子孫皆歿。今其餘者。臣未有聞。而雖有之。年必幼弱。官之或難矣。特令守土之臣。賜以問恤。亦恐無不可也。此則臣
愚常以爲嶺南乃是人才府庫。從古稱之。到今衰落不振。深所慨然者。此等事雖小。朝家若推擴而施行則亦或爲慰悅士大夫之心之切務也。惟 殿下下詢而採施焉。至若言路開閉。興喪所判。古之人臣言之切矣。以 殿下樂聞之誠。頃年遇灾。亦甞累下求言之旨。而今則寥寥一年。未有所聞。 殿下視今日爲何等時。而好問之德。不及於前。嘉言之伏。猶有所憾。噫以此而謀今日之事。無乃太踈乎。臣於此竊不勝其嘆惜也。惟 殿下廓恢 聖聦。汲汲求助。使群謀衆善。無有所壅。而爲弭亂持危之策。恐不爲今日第二件事矣。噫人君爲治之道。罔不自精一十六字中出來。以 殿下之明聖。端本出治。可以侔德古先哲王。而公私克罔之分。猶有欠却些子。臣竊恐 殿下之勉學親賢。有未及於古先哲王之盡分而然歟。惟 殿下念玆在玆。加之意也。臣於上年亦貢蒭言。論事迂濶。自揣無補。而過蒙 奬答。終無見採之實。今又強效片言。以冀小補於警灾回天之盛擧。其不知量。臣亦自信。抱疾憂時。寸心如丹。臨紙涕泣。不知所云。臣無任瞻望悲懇之至。翌年正月。吏曹參議李公端夏陳䟽曰故判書臣朴某。孝行卓異。甞因課製
詠反哺烏。 仁祖感其至誠。仍命賜米賙窮。此誠 異數也。某不幸先歿。不能終養其親。今聞其家方在飢餓之中。而其母大耋之年。無以爲養。誠可矜念也。先王發政施仁。必先鰥寡孤獨。况此重臣之母。一朝失養。濱於危死。 朝家尤合別羕存恤。伏願 殿下特命攸司。賑給其母月料。以待其孤之免喪祿養。則其於仁政孝理。實合事宜也。且某有臨終封事。其子陳䟽代上。訖無發諾。萬機少暇而然。抑以其人已歿。無可以答耶。臣聞 仁祖朝儒臣鄭曄。欲上遺䟽而未及。故其孫援代上之。 仁祖答於其䟽。辭旨惻怛。仍命特贈右相。某於平日。雖不以儒自處。然其文學行義。國人皆稱其賢。臨歿之䟽。忠義眷眷。臣願 殿下亦宜批下其䟽。使不至於落莫也。三月 引對。下其䟽。命謄入鄭曄事可攷日記。六月答孤子鑌䟽曰省䟽具悉。觀先卿臨死進言之䟽。憂愛之誠。有倍他日。觀覽再三。深用悲悼矣。禮曹回啓曰朴某之平生孝行。國人稱之。至若情見于詩。特被 仁祖朝異數。搢紳至今歆艶。某不能終養。使其母朝夕不繼。無以爲命。卽今重臣之有八十老母者。此外無他。 特依李端夏䟽施行則有光於孝理之下。請 上裁。命朴
某老母。限生存間月料題給。公爲冢宰,司冦者五。宗伯者七。司空者二。四宰者十一。大司憲者二十八。大司諫者三。大司成者四。知經筵者五。知義禁者七。京兆尹,知春秋者三。同知成均,左右賓客,備邊司堂上,開城留守,遠接使,司甕院奉常寺,宗廟等提調者二。承文院,掌樂院,提調者四。內醫院提調者五。 世子輔養官,弘文舘提學,藝文舘提學,都捴管,觀象監,校書舘,司宰監,活人署等提調者一。七八台鉉之望。再擬大提學而未受恩點。立朝三十五年。家無䃫石。門如寒士。矮簷糲飯。凝塵滿座。求之近世名卿。盖鮮其匹。而比諸古人。亦庶幾無愧焉。公天資溫粹靜重。爲人恬惔寡欲。而其中確然。容儀軒秀美髭髯。山根連額。雙眸烱然。襟度凝遠。德氣冲和。一見可知其爲吉祥君子也。幼有異才。聦睿絶倫。出語輒警人。稍長自知有爲己之學。恥以文藝爲名。世方傳誦其句語。目以泌殊而公已沉默自晦。探索經傳。中年以後。潛心求道。益自致力。其於大學,論語,中庸,心經,近思錄曁二程朱子書,性理大全,退溪集等書。周而復始。未甞去手。每日默誦夙興夜寐,敬齋箴。又以言有敎動有法。晝有爲宵有得。瞬有養息有存及千萬人中常知
有已。萬馬中駐足等語。點檢身心。念念勿忘。操存省察。日有課程。其爲學。專以居敬爲主。內脩而外混。處世則慕濂溪之榘度。做工則似君實之思誠。造次顚沛。慥慥不懈。尤致謹於人所不知己所獨知之地。以審其幾。刻勵已熟。充養旣深。終日端坐。莊重安和。無疾言遽色。從容自在。未甞爲氣所動。屋漏康莊。觸處坦夷。亦不見其有矜持之跡。其於居敬之工。可謂熟且成矣。然而一意鞱晦。不曾講討往復。故人不知其有學。又無所著文字。以詔後人。故亦不可攷其進德之序所造之域。吁其可惜也。以見聞之所可知者。試言其用功之一端。其讀大學也。句探其義。字究其訓。其看近思錄也。初籤其可疑者甚多。再看三看。隨解隨祛。以至累看。盡祛其籤。每讀書有隨手箚記。或以自省。或以質疑。其尋思翫索有如此者。甞居憂城西宅。簷隙鋪板子數葉。具衰絰危坐其中。烈陽曝之而終日讀書不少動。謫興海時。惟以心近朱書自隨。南州溽暑。非人所堪。寓舍四面皆土壁。只有一牖。而當盛熱端拱展卷。未甞疲倚。登第未唱名之前。賓客閙擾。而夜讀論語。經深不輟。年旣衰老。官尊務煩。而退食晨昏之暇。手不釋卷。味讀前言。其篤志力學有如
此者。甞朝回語諸子曰方過鍾街。紛沓喧闐。忽自忘。操持信未易。可以警省。諸子在童丱方讀書。或少怠忽厲聲呵之。顧侍坐者而笑曰亦有時而然也。其自省之密。未甞頃刻放過有如此者。其敎諸子。必以經傳爲主。甞授以近思錄曰爾輩能於人所不知之中。傳得此學則庶可少副所望也。或有幽貞進學之志則喜形於色。不以科業爲勉。其誠心重道有如此者。異端不正之書。未甞一經於眼。外家荒恠之說。未甞一掛於口。其守經不雜又如此。其思辨之所自得。亦必有後人之所不知者矣。若使善觀者就此而論之。則亦可以推類而識之也。盖其天分甚高。自然近道。初若不待於矯揉。而然其日強之功。積累至益。有不可誣者。是豈獨資禀之所得也哉。噫世之稱韜晦者。其亦多門矣。或以文酒。或以放達。未免滯於一隅。自成其私。而公則以謙恭退讓之心。專用力於內而不求知於人。幷與其文章詞藻而晦焉。盖恥夫先立標榜。名過其實者。而不肯鋪攤門外。報道我家有許多飯也。其亦異乎人之鞱晦矣。是以含光混塵。不曾以道自任。而默察其所爲則要不出乎法度。溫溫自守。未甞強以語人。而如有誠心求聞者則反覆敎誨。必
開示其徑路。其與人書。亦載文集。此豈滯於一隅而自成其私者所可勉強而爲之耶。至其晩年。工夫旣積。德器渾成。存諸中者現於外。自有不可掩者。則溫然而可親。穆然而不可昵。麤豪者攝其氣。慕善者服其德。國人稱其賢而能誠知者盖寡。就其知者而言之。亦有內外深淺之不同矣。石湖尹公文擧有挽詩曰。爭聞鳴鶴九臯音。誰識翔鸞萬仞心。出世高情雲共淡。入玄幽思海還深。花當爛熳知時過。酒到和醺得善斟。自有雅琴昭氏在。謾敎衰疾獨悲吟。又曰險塗周愼寧忘孝。晩節操存不失儒。故相李公端夏製進 賜祭文曰。充養有道。直內方外。忠信成德。粹面盎背。故相李公慶億挽曰。堂中幼安榻。床上紫陽書。其表弟祭文曰。時到戶外。閴若無人。一部心經。常在案上。盖人之見識。固有高下。其所稱述。各叙其所知者。而亦可以推見其實迹也。公孝悌根於天賦。大夫人夙嬰禍釁。甞抱沉痼之疾。公左右扶侍。愛敬俱至。凡諸家事。皆禀而行之。祿奉騶直。以至州縣饋遺。雖文房瑣細之物。皆進于親前。必請而用之。未明盥洗整衣冠。入內問候。飮食藥餌。必先甞而進之。夕則在其溫凊。寒則中夜披衣。躬自抱薪。以煖親舍。而恐其不安
于心。不令知之。夫人當寢或旣睡復覺。或夜深始就睡。故公位至卿宰。年過五十。而多不解衣而寢。夫人少添不安節則日夜侍側。親自調護。而夫人必令退休于外則終夜不寢。屢至內外。以候氣息之平否。出則憂形于色而入則所以慰悅親心者。靡極不用。夫人賴而忘病。夫人性素嚴。或有不豫色則必兢慼不安。專以承奉爲主。而親敎如或少違於理則又必委曲開陳。以俟裁處。夫人亦樂爲之從焉。公不樂華靡。而在親側常着彩衣。以承親意。不喜音樂而極力迎致。以慰病懷。家素淸貧。計活屢空。而良辰令節。必置酒邀賓。以資娛樂。或親擔板輿。婆娑往來。亦乞郡榮養。或累膺錫賚。壽舞蹲蹲。時唱感君恩一曲。或吹葱吮乳。以助歡笑。皆出於至誠惻怛。殆若嬰兒然。婉容和氣。藹藹融融。執玉奉盈。樂而忘世。一時縉紳豔轉爲盛事。愚夫愚婦皆感歎悅服。孝悌之心。莫不油然而生。自不知其所以然者。以至上感天聦。蒙垂異奬。玆豈聲音笑貌之所能爲。言語文字之所能動哉。苟非至孝。其何以至此。菜子之弄雛。曾氏之養志。始信其實有是事而不爲紙上之空言也。公早失所怙。致愨於享祀。齋之日。儼然端坐。終日簡嘿。有言則必
道先代言行。具饌必務精潔。臠割之餘。亦令謹藏。無爲猫鼠所汚。祭儀則參用家例擊蒙要訣及先祖所行之禮。或在外身不與祭則必晨起盥濯。整容盛服。如將祭焉。以寓追慕之誠。省墓則必怵惕悽愴彷徨不忍去。以事先公之道。事叔父觀察府君。爲之僦宅繼廩。每日躬造以候。必察其飢飽寒暑。不以風雨公務而或廢。府君若來臨則迎候於門外。年位俱高而執子弟之禮甚謹。府君屢止之。終亦不替。府君甞在縣宅。捉致從弟知縣君於庭。有所戒責。公方侍坐。趍下匍匐於地。以共謝良久。大雨衣冠盡濕始得解。時公已貴顯官承宣。聞者嘆其家法。及府君歿。斂殯葬祭之需。皆出於公。而無物不備。視從弟如同氣。從弟感公至德。公之喪越禮而服朞。公有一姊早世。子女甚衆。公養育提敎。視如己出。待姊婿其敬禮如親兄。有表妹寡居窮甚。欲貸其田。爲其先業所分。請買於公。公惻然送騶直以濟之。辭其田而不受。公居家主於雍睦。閨門之內。和氣藹然。而然宴坐靜嘿。若有不可犯者。雖在酒後。未甞有戱慢之色。子弟有過。亦不嚴責。微示不平之意而已。常以孝友忠愨。諄諄詔告。忿厲之色。未甞見於僕隷。叱咜之聲。亦不及於犬馬。
公冰蘗之操。表裏如一。淸儉潔白。世共稱歎。位高之後。時節饋遺。亦無敢過厚者。而或涉稍濫則輒却之。寒不衣裘。食不兼味。所居不蔽風日。妻孥不免飢寒。室無子舍。座無客氊。逌然自適。淡然無所營爲。公飮酒能溫克。微醺而止。雅有烟霞之趣。暇日輒屛騶從。携童冠出遊佳山水。徜徉而歸。公篤於故舊。童稚之好。皓首如初。旣已親厚矣則雖在人所踈絶者。亦皆待之有方。不失故舊之義。視世之䚹(一作訿)翕馳逐輕交易絶者。若將凂焉。所與交率多孤介寒素之士。生則捐俸以賙其急。死則俱棺營葬。恤其孤老。常曰故舊不渝則民不渝。此道之不行久矣。人情安得不薄乎。爲之慨然。然或處權要。或連宮掖。雖舊要亦絶不往還。與樂靜趙公自布素托交。及樂靜名聞轉盛。爲世所推。公雖不數數。情好甚至。癸酉同時被謫。樂靜早歿。孤寡無依。每受捧祿。必先分送。其所以顧恤問遺者備至。初與故相洪公命夏叔侄。交好不凡。叔相以淸議見推於世。連被 寵擢。名位隆赫。公聲迹間濶。不肯上下論議。侄相連姻 王室。公語之曰世無相與者。今將失君。可謂無聊。洪公答云申象村,朴錦溪儕友。豈皆見踈耶。公曰君之自處如先輩然後。可以語
此。公與金尙書佐明爲近族。常升堂拜潛谷夫人。自處肺腑之後。漸至踈間。金公與一時士類角立。不無疑貳之慮。而亦不顧。於 國舅則常以完平之待延興爲法。公之分司松京也。淸風令府人設供具將餞行。公適訪親舊。於其里對門家。金公意其必過。終不入。金公怒曰族分亦虛。遂命撤餞具。其持身之嚴至此。公初釋褐。將奮礪展布。旣而遭丙丁之亂。天壤易處。無復當世念。復見時事乖張。論議紛朋。知其决不可以行其志。遂懷括囊之計。徒以家貧親老。僶俛從仕。欲辭尊居卑。苟得郡邑。以便一時之養。藏鋒蘊輝。逡廵退讓而德器自彰。輿望漸隆。位辭愈嬰。名避愈隨。踐歷華貫。遂至宰列。非其素志也。是故在臺省則辭臺省。入銓曹則辭銓曹。一味遜避。如怯如迂。雖終歲不離名途。而旋拜旋遆。未甞一日安於淸選。相愛者亦疑其太過。互相䂓勸。踈遠者揶揄。至以退步詬之。皆由不知其本心故也。盖道之難行。觸處牴牾。不敢以經濟自任。亦已親年已高。不忍重傷其心。旣不克極言竭論。以報國恩。欲退守初志則大夫人生長京華。而禍故之餘。疾病沉綿。不堪居鄕窮寂。每於承顔愉悅之際。懇乞還鄕則輒轉身面壁。閉口不言。公嘿
嘿而退。幾於泣下。心跡乖張。事不如意。以故居常和婉娛侍。愉色可掬。而其居閒處獨則中夜不寐。欷歔永歎。不能自已。然而不佞之受知於公者有牟矣。亦甞從容談論。歸意耿耿。而不曾言以親故不能退。於此可見公之至行純孝。無愧於古人。而公之平生心事。亦有粗窺其一二者矣。噫大夫人旣以天年下世。而公若無恙則必有以自見其志。而天嗇其壽。泯嘿遅回。已歿於世。孰復知公之有苦心也哉。李相端夏祭公文曰。公有孝行德量。文學之懿。淸謹之操。世皆推服矣。獨以公之過於撝謙。不以經濟自任。爲歉然。余每誦於人曰世人皆師公德行。世道自升大猷。何必以經濟自任而後方爲經濟也。公之德行。非惟得於天分。學力充養。實有大過人者。蘊之爲德行則施之爲事業。固無難也。然公事親盡力。左右服勤。其心有所未遑於經綸也。此固知德之言。而亦未能說出公之心事矣。故尙書李公敏叙文曰烝烝孝思。金石可貫。謙謙自牧。地山有彖。脫粟之飯。有時不爨。凝塵之席。坐客切歎。頹乎其順。確乎其守。天旣畀公。實豐且厚。世或病公。莫知其醜。有嚇其腐。孤鳳在藪。不佞亦甞祭公以文。其文曰鶴髮在堂。甘旨屢空。一心烱
烱。金石可通。浮雲軒冕。有倚有伏。爲親受屈。事與心違。憂時傷俗。惄如調飢。嘿嘿隨人。強爲怡愉。身繫繮鎖。夢落江湖。非伊懷榮。懷我天只。夕暉冉冉。餘日無幾。那將一粲。換此平生。爲爾拍拍。神監余誠。祿不須多。志則辭尊。人皆嬉嬉。我獨慇慇。中宵忨慨。夜分不寐。仰愧曩哲。累歔重欷。一念在中。如水不捨。心之憂矣。知者盖寡。神不錫類。大限斯促。抱玆苦心。齎志以歿。昔人之志。比公非崇。今人之才。豈賢於公。鮑牙不作。管子似怯。毛君動色。張生後覺。惟魚知魚。衆固莫識。世無子雲。增我中惻。雖文辭短拙。不足以闡發其幽光。而後之覺者。庶或因此而像想其言外之意也。公雖不擔當歲務。居官則不擇夷險。必盡心職事。故若內若外。在所綱紀張擧。愛君憂 國。出於至誠。一心眷眷。可質神明。至其晩年。灾歉連仍。艱虞溢目。居常歎慨。屢以振勵懷保之說。懇懇勤勤於章奏之間。而必以君德爲本。盖甞三致意焉。且見時論乖激。知其末流餘波。無所不至。而旣力不能救。又無可告語者。獨殷憂永慮。夙宵惸惸。家人察其微意。及其歿後。事乃大驗。久而益徵。聞者服其絶識。公每白其大夫人曰人子旣以身許國則不能盡孝於其親。艱危若此。脫
有緩急。卽是致命之地。願阿母勿以子爲恃。母望其終孝。盖詢國之志預定。而喩以道理於平日。使親無倉卒失所之慮也。公平生未甞斥言過惡。口絶雌黃。而至於進退人物則不以權勢有所撓屈。旣再塞逆烒之淸選。棄庵尹公澄之歎服曰如此然後方可謂眞士大夫矣。公行止雍容。言笑溫雅。與人語不設畦畛。而至其中立不倚處則萬牛不能回。朋輩分裂。辭說糾紛。鮮有得脫其標榜者。而於公則指目不到。庚寅間沂川洪相語公之堂弟曰某令何以能超然獨擧。人不敢指擬耶。頗有歎羡之意。癸巳春。公訪樂靜趙公。公有酒所。面歎曰令兄之明哲保身。卓非吾輩所及。入而語其婿李公藼曰某令他日必遠到云。公甞曰古人有入臺不妄論一人。入銓不妄薦一人者。此理最好。吾之一揮筆甚易。而於人有終身轗軻者。况所聞或有非實者耶。至於薦非其人則貽害及人。切宜戒之。故其秉銓也。痛抑奔競之習。每以王文正說張師德者對入。或有在散身死之人擬望受 點。以此自列而待罪者非止一再。議者以爲其恢張公道。三數十年間未有其比。每朝廷有薦擧。歎曰一時有聲名重所僉擧者。吾雖不薦。自當見用。思欲別得
沈淪之才。以爲揚側之助。而眼不識人可愧云。今領相柳公尙運之爲新進名稱未著。公擧而薦之。其後歷試至大拜。其在翰苑當新薦。一時知舊磨礪而須者多矣。獨薦洪公處亮,趙公復陽。二公皆至崇品。保有令名。初入吏部。卽日開政。當差內侍敎官。是初仕閑官。京華子弟求之者衆皆却之。以明齋尹公極,玄石朴公世采曁丁持平時翰備擬。時兩賢皆未及擧。未幾以遺逸進用。丁亦薦入南臺。略觀其一二。可以槪其餘也。柳相言曾爲假注書。恐記注或誤。請公錄示所奏。公答以奏事記事。各有所司。只記其所聞可也。終不錄送。當時意其太固。到今見註書書問所陳於入 侍諸臣。諸臣多所改易。記注漸失其眞。始知公之所答。深得大軆云。公文章超詣夙成。詩律淸健精深。多自得之趣。未甞諷詠起草。若不究思。然聊以寄趣。略不以此自多。詩稿中如送別酬和之作。皆漫成而已。出而示人者絶罕。詞華所就。人亦不知。故在朝亦不以文學進。晩年兩舘提學之除。文衡之擬。出於輿誦之稱屈。有詩文若干卷藏于家。貞夫人尹氏。籍海平。監察諱元之之女。領議政斗壽之曾孫。貞靜端淑。能安貧。善事皇姑。母有多子。生於壬子七月十
三日。卒於丙寅三月十四日。祔公左同塋。凡育四男四女。男長曰鑌生員壯元安山郡守。有才行早歿。曰銑勵山郡守。持身淸白。能世其家。宰相聞諸朝。 上命拔擢以用。會病卒不果。曰鐔薦拜諮議。方爲洪州縣監。曰鎭。女婿曰具鳳章。曰李敏采持平。曰李世龜。曰李震壽修撰。鑌娶掌令韓縝女生二男三女。男曰聖漢察訪。曰壽漢。女洪九容,李邵,沈浩參奉。銑娶參判李后山女生三男二女。男泰漢承文正字,恒漢,師漢。女尹寀餘幼。鐔娶領敦寧尹趾完女生一男一女。男亮漢進士壯元。女幼。鎭前娶判書李弘淵,幼學李▣女。後娶幼學沈▣女生一男幼。具鳳章生一男鼎明。李敏采繼子頤命留守。李世龜生一男光佐文科壯元修撰。李震壽生二男二女。男道謙,女趙星壽,辛最彦。聖漢娶判决事洪得禹女生三男二女。男長昌億娶崔綺翁女餘幼。壽漢娶李行泰女。洪九容生一男二女。李邵無子。沈浩生二女。長冊 世子嬪餘幼。泰漢娶權斗相女生一女。恒漢娶正李世弼女生二男一女。師漢娶郡守李羽成女。亮漢娶權重萬女生一女。鼎明生一男一女。頤命生一男五女。光佐生一男。內外孫曾數十人。公平日見世人樹碑。多溢美諛
墓。易名亦不以實。嚬蹙不悅。諸子欲遵先志。無請謚之意。癸亥故相臣李公尙眞 啓曰故判書朴某。善養其偏母。誠孝備至。 先祖亦甞嘉之。當此孝理之世。不可以其已死而不施褒嘉之典。請下詢于大臣而處之。 命議于大臣。領府事金壽興,判府事鄭知和以爲朴某歷事三朝。致位八座。而一生謙愼。不改布素之節。事母至孝。無愧志物之養。同朝之人。莫不敬服。自 仁祖朝以後屢被 恩數。此實臣等所親聞見而知者。而身歿之後。尙未有褒嘉之典。誠可歎惜。表閭㫌孝。允合 聖世善善之義。左議政閔鼎重以爲朴某謙恭之德。孝悌之行。實爲朝臣之所共歎服。盖其一生謹飭。操履有法。事親盡誠。能養其志。古人所謂不敢有其身者。殆庶幾焉。曾在 先朝。亦甞嘉奬。累加 恩典。今宜㫌表其門閭。以示追褒之意。且聞其臨死誡子孫勿請謚。似亦出於執謙之心。而位躋冢宰。旣是格式之所當得。則仍 命太常。議定其謚。亦合優禮之道。 命依左議政議施行。乙丑今左相尹公趾善爲都承旨 啓曰。故判書臣朴某遺命其子使勿請謚。而向仍大臣陳達。自 朝家有 賜謚之命矣。凡 賜謚之䂓。必有謚狀然後。乃可以摭實議
定。而某家子孫以有 遺命之故。不爲撰進謚狀。在昔故相臣吳允謙則無謚狀。自 朝家特爲賜謚。其後李愼儀則亦有 特爲賜謚之 命。而或以無謚狀而 賜謚爲不可。使之撰進謚狀。今此朴某之事。旣不用吳允謙前例則似當使其子孫撰進謚狀。必有 朝家指一處分然後。自玉堂可以擧行矣。 上曰曾在庚申年間。故相臣鄭太和家。亦以 遺命不爲請謚。而自 朝家使之撰進謚狀而 賜謚。今亦分付本家。使之從速撰進可也。其後數十年。尙未撰進。非亶本家子孫每思公平昔之志。有所不忍遽進。遲回至此。盖緣後輩未有能撰出家狀文字者。以致荏苒歲年。違 命蔽德。其罪在慢。此則公之門下士當執厥咎矣。噫公處今之世。志古人之志。慥慥於爲已居敬之事。而溫其如玉。混於塵垢。未甞自標見。孝友之行。淸忠之操。衆所共覩。而至其文學則知者尙鮮矣。况於操心敬身之工乎。人見其立朝則以爲不立朋黨。見其治郡則以爲政事精密。見其談燕則以爲文雅淸愼。見其居家則以爲德行純篤。終無有知其有學者。是以知之旣難。言之尤不易矣。世龜謁公於甥舘。有知遇之感。周旋十載。以及讌私。言其覿德
觀行。比諸他人則頗有間矣。然今當大事。絲毫無所得力。感念疇曩。愧負多矣。公仲子晦叔撰年譜在草藁。有家間言行錄。有知舊挽文錄。謹採取編輯。略叙梗槩。以請謚狀。恭竢知言之君子。考信揄揚焉。歲丁丑三月日。月城李世龜謹狀。
師儉窩家狀補遺
公天資溫粹靜重。無一點査滓。文才穎悟夙成。號爲奇童。每一篇出。籍籍人口。自十四五。已知文章之外有第一件事。黯然自晦。恥以爲名。愛看心經近思錄等書。以千萬人中常知有己。爲自省之符。以多積薄發。內蘊外韜爲要。每日早起。必默誦夙興夜寐箴。至老不怠。持身治家。皆有法度。性至孝。早喪所恃。鞠於外氏。其外王父都正沈公誢。夫妻同死節於丙子之亂。目見慘禍。奉養偏母。務以養志。苟無大戾於義者。不忍強拂。其在親側。嬉嬉如嬰兒然。壽席稱觴。跪吮其乳。執玉奉盈。樂而忘老。婉容和氣。粹面盎背。推以至於待人接物之際。雍容典雅。未嘗有忿厲疾遽之色。樂道善行。恥言人過。謙退卑讓。寬厚重愼。而所操甚篤。確然堅定。朋輩分裂而中立不倚。毁譽交至而恬淡自守。歷敭華貫而不樂榮進之塗。淸修苦節而不爲矯激之行。立朝四紀。家無甔石。累掌天官。門如寒士。樂烟霞而無淸虛之習。在風塵而有湖海之氣。與栢谷金得臣爲布衣交。庶幾管鮑之風。每以進不能報國。退不能守志。不及古人爲己恥。或中夜嘆咜。達曉不寐。識者悲之。反哺一絶。大蒙殊奬於 仁祖
朝。至有一門忠孝。令人感歎之敎。感激洪私。常自勖曰不幸臨亂則以一死循國。嘗因事坐罷。尤齋宋相國達於 筵中曰國家用衆君子。猶灸丹田氣海。如朴某之孝友淸愼。不可久在散班云。甲寅春。月城李▣▣謹書。
權都元師莊烈公事蹟狀
壬辰之亂。八路傾覆。賊鋒所及。勢若摧山倒海。內而廷臣。外而列鎭。皆蒼黃失措。風靡瓦解。無敢出氣相抗。其奔走區畫。摧鋒䤋賊。以佐成興復之功者。僅有若干人。謀謨 廟堂則稱李文忠公恒福,李德馨諸人。城守則稱金時敏,李廷馣。死節則稱趙憲,高敬命,金千鎰諸人。而至於戰功則陸戰稱權某。水戰稱李舜臣。權某以文臣。起自散地。初拜光州牧使。椊當軍旅。徒以忠義激勵。身冒白刃。以先士卒。力戰梨峙。大鏊湖嶺之賊。卒保湖南。爲 國家根本。旋超拜本道監司。以孤軍北上。深入賊藪。時倭酋淸正,隆景,長政,行長,秀嘉,義智,調信等。皆聚京城。賊勢日熾。復戰於幸州山城大破之。以挫其方張之勢。遂拜都元帥。中興之跡。實有賴焉。 天朝諸將莫不嘖舌歎賞。經略宋應昌移咨奬之曰權某抳守孤城。時抗大敵。板蕩忠臣。中興名將。兵部尙書石星奏聞曰陪臣權某獨守孤城。以抗強勁。 天子嘉之。勑諭 本國曰今觀全羅斬獲數多。該國人民。尙可振作。 宣廟有敎曰卿忠勞茂著。勇略超世。名聞天下。威慴敵國。元帥之任。捨卿伊誰。又嘗 面諭曰非卿 國家何以得至
今日。其後倭國酋逢我國人。輒問權元帥所在。若權某者可謂名動華夷。功存社稷者也。未及數世。子孫貧困。宣武功臣一等 賜牌土田。亦未得受。方奉其神主於數間矮屋。無以爲祭。聞故相臣申欽曾撰其碑文。而子孫無財力。不得治石。故墓道尙無顯刻。行路嗟傷。如此大勳勞之人。有非尋常功臣之比。而身後之事。悽凉零替。一至於此。其於 國家崇報之典。誠有歉焉。眞所謂不可使聞於隣國者也。况當 朝家綢繆陰雨之時。若不各別崇奬其勳勞表著者。將何以勸善乎。如揚經理乃 天朝之人。以壬辰之勞。自朝家建生祠堂。至今崇奉。如金應河墓碑。近日縉紳間鳩聚財力。主管營刻。甚是盛事也。至於李舜臣則其時因 上敎。立廟海上。且竪碑記績。而獨於權某闕然未擧。若自 朝家矜念垂恩。使得刻樹其墓碑則非但爲一介臣泉下感泣之地。其於聳動忠勞。實非細事也。事蹟如右。謹狀。
述先記聞
歲在丙寅秋夕。余往拜抱川先壠。歸路入楊州蘆原上契。尋問曾王考白沙先生癸丑寓居處。有村居老人韓正國年今八十餘。嘗爲引儀。以老職爲同知者也。自言先生寓居時。其父茂以村中閑散。每侍杖屨於泉石之間。身亦以童子從焉。與吾伯父泰安府君,庶從祖知事公。丱角同遊戱。猶能記舊事。爲余道之。令其子導余。往觀寓舍舊址。址在佛巖山下。自成一壑。有淸流盤石。是李監司彦忠墓舍。而今則李家後裔已改搆其舍而居之矣。韓之言曰其時監司之孫奉事李某。流落南中。使其奴某甲守之。故先生去國無所歸。借以居焉。手種瓜。瓜蔓滿籬。日夕負杖數瓜實。居之東一里許。有佛巖瀑流。四時皆往觀。必坐於對瀑巖石以竟日。至夕陽到射。懸瀑成五彩。若羣龍騰躍之狀。冬則瀑流生氷。使羣兒持杖叩之。有鍾磬之響焉。輒宛尒而笑。淡然忘歸。主守嘗來謁。先生謝之曰軒車入里舍。村人擁觀。疲於應接。非屛居者所安。幸勿更屈。其後主守每屛車徒。以單騎造焉。時時往遊某山。山在州後。亦瞰主人之不在府而往焉。嘗以八月初。渾舍往抱川基下。至深秋乃還。歲以爲常。若有
期焉。其父韓生請之曰小漢有竊疑於心者。終不能自釋。敢請其故。先生曰何謂也。曰漢知老爺宿好在山水。水落佛巖之勝。在八九月之間。而先生輒往抱阡。漢竊聞抱川之側。無異觀焉。必有以也。敢請其故。先生常時言語簡重。久而不答。旣而曰爾必欲知之耶。韓生更坐而對曰心中有疑。願以解惑。先生曰此間有李哥栗藪。秋來紅顆滿地。家間僮使。吾可以束之。而吾家來客不少。客之從者吾末如之何。某甲必受杖。吾以此謹避之。待其收栗而還。盖李奉事治家甚嚴。收栗有常課。若未足則輒杖其守庄奴故也。先生嘗欲定居。貨廢址於此洞之東數里。召聚遠近僮僕。鳩工慮事。命子弟董役開基。役將畢。先生謂韓生曰老夫未見新基。盍往觀焉。遂扶杖而往。老人亦隨其父以進。先生至則周觀其基。默然良久。已而散遣僮僕之執役者。左右皆莫測。目相視不敢請。韓生趍而前。跪而問曰緖已就。其役垂完矣。無他端而中輟。小子竊惑矣。願聞其故。先生喟然曰築室將以傳諸苗裔也。羣峯削立壓臨。新基太迫。非謂吾之世必有患也。他日子孫恐未免頹壓之憂。遂改卜無任之東崗。當時侍者莫知其言之有味也。其後戊寅己卯之間。
嘗夜寢焉忽有大聲發於後洞。摧裂天地。朝而往觀。山頹於基傍。大石墜落如廈屋者數四。充塞洞壑。始記先生當日之言。心獨異之。旣而益興洪相送人招韓生。盖洪公常往來先生門下。或就宿于韓家。與有分故也。韓生往謁于京第。洪相迎問曰或傳山頹于鏊爺舊寓然耶。韓生對以實。俱告先生卜築中輟之事。洪相更坐拊髀曰何其神也。卽伻人于昇平金公曰吾當就拜。願勿他適。仍携韓生造焉。俱語其故。遂握手而歎曰此爺何能先知至此也。遂料三十年之後。若燭照龜卜。何其神也。世豈復有斯人耶。吾輩將若之何。已而相泣。慷慨不已。韓生歸告其家如是云。嗚呼。玆數事不宜泯泯無傳。而韓固村居老人。未甞往來城市。不能暴揚於人。本家子孫門生後屬。每訪問先生遺躅於東崗之下。而不復尋索於蘆原。故亦無叩之者。是以世莫能識。余幸而得聞。今又數歲矣。漸至遺忘。惧其湮滅。遂盥手而識之。時 崇禎後戊辰八月初吉也。
述先錄
余嘗往鴻川。到公州維鳩驛馬蹇。求馬醫。有一人來見。問知爲吾。便感歎曰先令監遺澤。何敢忘也。至誠醫馬。因指其家曰他日過此。必尋渠家。且自言令監莅此州時。斗斛必均正。皆着押烙印。其家有烙押之斗。至今珍藏云。先君去州。已數年矣。
余居廬鴻阡。尋地師。夕過公州地。秣馬逆旅。主人頗有厭色。已上馬將出之際。始知爲吾行。指西日而憂我行單嶺峻。請留宿。雖迷劣村漢。其誠意靄然現於色辭。其後又過維鳩。適粮絶請貸於倉吏。俄有一人奔馳而至。見我號泣。持饋粮。恠而問之。
久堂語錄(言行附所錄。皆余所親見者。若傳聞者則必云某人言。)
公居家。未嘗見其有疾言遽色。一日侍坐。其叔季兩胤以童子方讀書於草堂。或怠慢。公忽厲聲呵之。顧余而笑曰亦有時而然。
公未嘗疲倚偃卧。好靜坐。江居有房一間廳半間。端坐其間。至夜分在傍者皆睡倒。余時年少而獨侍坐。江空夜靜。氣象甚閒暇。或評論古今。舋舋不已。
房室甚挾。公坐讀朱書。或心經近思錄。伯仲兩胤亦對床讀書。
李相端夏公時未第。方爲水部郞。一日來謁。語及其家學曰。兄弟皆不知先公之學。不喜吾家之法。與白洲連家。每見彼家風流而心喜之。以爲勝於吾家。及先公下世後。始知家學。自傷其不早知。過用心力。兄弟皆得心疾云云。公曰吾以先大監爲挾天子以令諸侯。(此當輕輕看。與朱書所引不同。)李相驚曰何謂也。公曰先大監每作文字。必結之以程朱之語。雖爲僧道作文。亦引程朱之語以結之。豈非挈領者耶。豈非挾天子以令諸侯耶。李生辭色方安。不爲辨論。
甞言澤堂每論古。輒能誦古文三四行甚快。吾喜聽其談論。頻往坐其座焉。
嘗語魯西曰無成與虧。古昭氏之不鼓琴也。魯西不出論之不易。
公早孤侍大夫人。夜則必親鋪衾褥。夫人無睡。夜深始就睡。或夜深後復覺。故公年過五十。多不解衣而寢。未明必盥洗整衣冠。入內問候。親進粥飮而出。
嘗奉大夫人獻壽酌於東鄰李哥空亭。帶月而歸。公舞於板輿前以導歸。或親擔輿以行。
公獻壽觴於大夫人。酒酣跪吮其乳。
室人言公每欲休退。而大夫人生長京師。不樂居鄕。從容陪話之際。語及休退居鄕。則大夫人輒轉身向壁。不對一言。公退而歎咜。幾於泣下云。余出入門下十餘年。見公每自歎不能退去。累形言色。而未甞言以親故不能去。公可謂至孝也。
公歿後室人泣言甞獨與其妹李家婦在江舍。公自城西朝退。出江舍。見其姊弟坐窓下。笑曰汝輩如燕雛之待母也。公有酒所。沉吟良久。覓紙筆適無紙。裂壁間彄鼻以進。公手書一句授之曰汝藏去。他日出看云。未知果何語也。余覓而視之。乃書蘇東坡便從洛社休官去。猶有閒居二十年也。公志於退休之切。惓惓至此。而徒以親在恐傷其志。遲廻不能去。齎志
而歿。吁其可傷也。
公平居整巾帶跪坐而言笑琅然。或沉吟。其起居動靜。未見其異於人者。然中自有操持者。公仲子銑晦叔言公每日必默誦夙興夜寐箴敬齋箴。又以千萬人中常知有己。爲自省之符。嘗出而還。言方過鍾樓大街。紛沓喧闐。忽自忘。操持信未易。可以警省云。可見操存省察之功也。
晦叔云公自言弱冠時。居先府君喪。五六月苦熱。衰經端坐。讀大學數十日。因得重病。不得致力云。公謫居興海時。初未將家。獨一相知中人李萬戶侍坐。其人言寓舍一門屋。四面皆壁。只有一小戶。公六月服襦衣。端坐其中。讀書終日。未甞起步。亦不見其有困暑之色云。
公長胤安山公名鑌。甞來訪於會賢第。吾先大夫問曰世人言大監與金栢谷得臣爲別交。而氣味逈然不同。何以相好至此。安山言金公甚有長處。相距數三日程。數年前預約某年某月日。吾當訪公云。則必如期而至。甞與家大人有約。適有大風雨。日晩不至。意其未來。夕果至。其篤實如此。而塞處全塞。故家大人云君之五臟。必有無有者。金公亦笑。盖金公少時
重經痘疫。死而後甦故云也。
公第三胤鐔大叔言小時見金栢谷偃卧於前。從容問於公曰朋友當有䂓警。何以徒相親厚。任其如此耶。公曰自少情親。仍與周旋。何可以友道言之云。盖公少學書於金公之大人。其大人使金公與公交。故自少時相親矣。
記鄭公忠信事蹟(在白沙先生北遷日錄註)
鄭公名忠信字可行。登武科官至平安兵使副元帥。以討平李适。錄振武元勳功錦南君。生於萬曆丙子。卒於崇禎丙子。謚忠武。公有子砯襲封錦平君。公本係光州正兵。壬辰之亂年十七。都元帥權莊烈公求人可以奔問 行朝者。公自奮請行。持狀啓穿倭陣入義州。時曾王考文忠公方判中兵。一見知其爲英才。召置左右而衣食之。敎以學書。能讀先秦古文。遍交門下名士。如延陽,新豐,完城諸公。皆折輩行屛人地。戊午侍文忠公至北靑謫所。作北遷日記。及公捐官。爲之心喪三年。文忠公甞曰挾冊則不害爲一世高士。後奉使入建州察虜情。其酋欲試之。幽於一室而餓之。達夜念書。其聲琅然。乃左傳也。爲甫下僉使時作絶句曰千年往迹鳥飛間。文肅公碑碧蘚斑。可笑玉門斑定遠。幾多辛苦乞生還。讀其詩。可以想見其氣槩也。爲人短小。雙眸閃閃。精彩暎發云。(乙丑)
葛谷林先生(守謙)行蹟(己卯)
公姓林諱守謙字益之。世稱葛谷先生。窮經積學。貫穿該洽。名重一時。登正統丁卯文科。歷官司藝司成。 光廟丙戌三對便殿。問難太極心性情之說。公引經據義。應對不窮。屢蒙 睿奬。其後以禮曹參議退老子鄕。 成宗辛卯下書徵召。入對筵席。厖眉皓鬚。氣象偉如。首陳誠意正心之要。奏語稱 旨。超拜同知成均舘事。 命敎胄子。公受學於集賢直提學金公汶。金公學於司藝李公陽明。李公沐於牧隱,圃隱,陶隱之門。學有淵源。 光廟聖敎。有學問精博。宜爲師表之語。 成廟下諭以爲經明行修。宜爲儒士師表。其同時名卿如徐公居正,金公守溫,姜公希孟,蔡公壽,成公俔,孫公舜孝諸人。皆作詩文贊歎。其見敬重於上下如此也。浦渚趙公某書公召對錄後。叙公始終。深歎無以考其學問德行出處之詳。而美其平生用力於此學。又能蟬蛻紱冕。勇退林壑也。公居水原藤村。年至九十。墓在其鄕。亦甞寓居新昌之禾洞。其杖屨凾丈遺風餘韻。必有可傳於後者。而文獻無徵。秪有召對一錄行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