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47
卷4
尤齋宋文正公辨誣䟽(甲子)
伏以臣等伏見宋之季世。有邢恕者初出於程子之門。及時事大變。反攻其師。遂使邪說橫流。君子道消。馴致百年之禍亂。臣等未甞不痛恨於斯矣。不意今者邢恕之事。復出於 聖明之朝。始致人心糜潰。世道壞亂。 國家士林之憂。有不可盡言者。其何敢以煩聒爲懼。而終始泯默而已乎。請爲 殿下一陳之。惟 聖明之少垂察納。以宋之季世爲鑑焉。臣等窃念尹拯之受業於奉 朝賀臣宋時烈之門者。今至三十餘年之久。拯之服事之勤。時烈許與之厚。實非尋常師弟之比。而拯乃以私憾。深畜怨怒。形諸書尺。詆誣無忌。及其事發之後。又復連章絫牘。直投師門。恣意凌踏。益無所不至。此豈人理之所可忍爲者哉。盖拯之父 贈參議臣宣擧。自經江都之變亂。屛居鄕里。從游師友。篤志爲學。一時士流。無不推許。時烈亦與之相善。同時賊䥴假儒者之名。遍遊於士友間。及䥴改易中庸朱子輯註。則時烈爲之痛斥明辨。仍與之相絶。逮乎己亥議禮之事出。䥴乃爲卑主貳宗
之說。欲售其網打之計。如先正臣文正公宋浚吉諸人。皆知其心術之陰兇。亦與之相絶。而獨宣擧之意。不能無參差者。故時烈深以世道爲憂。累爲忠告。而宣擧終不能從焉。時烈每歎其不嚴於邪正之辨。而及其歿也。拯以碣文托於時烈。時烈以爲碑碣之文。摭實記事。所以傳信於後世。又以文字之於人。循情苟譽。以悅其心。亦非誠實之道。故其所論撰。不能一如拯之所望。此拯憾恨之所由起也。拯猶且內懷怨懟之心。外執師弟之禮。陰蓄潛藏。未甞形之於色辭之間。及至今日。乃敢乘時猝發。詆毁譏斥。至於此極。盖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向者崔愼之䟽。始斥其詆誣之說。而大臣繼陳於 前席。 殿下洞燭其情狀。前後 聖敎。不啻嚴截。則在拯之道。宜思自省。惕然改圖。而乃反愈肆悖慢。略無顧忌。詖辭遁說。不一其端。臣等就其中一二略辨之。拯之抵時烈第二書曰到今妄見。未免致疑於本原之地。不惟氣質之病。不能矯革。反有以長之。此所以僭有妄論者。又曰不平者私情也。論學者公議也。又曰不但文字事而已。門下之於鄙家。雖一事之微細。一言之疑似。苟有可害於先人。則無不暴揚於後生。人子之心。安得不痛刻。又
曰私心痛迫。情不能如前日云。旣曰痛刻痛迫。則其怨毒之深。從可知矣。而乃反曰不平者私情也。論學者公議也。旣其怨毒之心。藏於其中。則盖始隨處觸發。其所爲言。自不能公。雖曰論學者出於公議。其誰欺也。且拯之從時烈。如彼其久。而其平昔質疑之際。何故曾無一言半辭以及於時烈道學之醇疵。而至以其父身後文字爲托。則其尊尙敬服。亦可謂至矣。而獨於碣文旣出之後。乃以不能無疑於本原言行爲言。豈時烈之本原言行。因其碣文而始有可疑者乎。盖拯書首尾上下一句文字。皆從私憾中出來。故假托論學。自稱公議。以爲掩人耳目之計。噫。自古門弟子之於先生長者。因事論辨則固多有之。而何甞有擧其言行之全軆。公肆詆毁如拯者乎。其言之公私是非。不辨而自明矣。時烈平生一言一動。皆以朱子爲準則。工夫之篤實。門路之正大。有以繼先儒之正脉。爲士林之宗匠。而至於待人制事。亦皆出於必誠必直。則曷甞有一毫機關權數。彷彿於拯之所言者耶。大槩時烈之於宣擧。其所相與者。本自不淺。夫豈有意於故相疵毁者乎。論其末梢所樹立。足以掩江都之事。且其終未悟賊䥴之惡。亦何傷於寧受百
欺之義。而時烈則灼見其將爲世道之大患。故不得不痛斥深排。而宣擧以志同義合之人。獨於此事。意見差殊。則嗟惜之心。安得不時發說話。論撰之辭。安得不略示其酌斟。而反致其子之仇視。有此罔極之構誣。君子之處斯世。不其難矣乎。今之不識道理。爲拯分䟽者。乃曰師生之義。異於父子之親。拯之此事。出於爲父。則不可以此非拯云。此則大有所不然者。臣等請有以辨之。大凡天下之義理無窮。天下之事變亦多。假使爲人子者。處於父師之間。或有不幸而其父橫被情外之僇於其師。則雖曰事一之義惟均。師弟之情。固有所不能全者矣。然而處之之道。自有其理。惟當竭盡誠意。涕泣開陳。以回其心。如是而終不回。則以不能全義之意。直告於其師。雖有朋輩之問故者。只當曰吾雖不幸遭此。而平日師生之分至重。何忍向人說道師席間事。有若非斥者然哉云。則如是而後。其所處義之權衡盡矣。情外之事尙然。况此碣文。據其事實。略存微意。初無僇辱之事。則豈可以私憾之故。捃摭醜辱。一至於此哉。此則千古之所無。而邢恕之所不爲也。且以先儒已然之事槩之。朱夫子之於呂伯恭。其相與之厚。豈後人所可擬議。而
及其身後。指斥其疵病。或曰拖泥帶水。或曰陰主釋氏。或曰使學者震蕩回撓。皆有趍時徇勢。馳騖功名之心。實爲伯恭惜之云。而未聞呂氏子弟因此言而憾恨。有所詆誣。則拯之受讀朱書於時烈者。不爲不久。未知所學者何事。而乃爲此可駭之擧也。且拯之第四書。論及賊䥴。而有曰其人罪死之後。有何更論之事云。所謂罪死之稱。未聞施之於㐫賊之人也。䥴之誣辱 東朝。謀危 宗社之罪。在㐫黨爲首。則今以罪死目之。抑獨何哉。噫。時烈性本剛毅。信道自守。其心之所不是。義理之所不可。則雖大利害所存。曾莫之顧憚。觀其平生所經歷。亦可知矣。惟其以世道自任。而尤所致嚴者。在於邪正善惡之辨。故惟彼媢嫉醜正之徒。時出而間起。搆誣羅織。無所不至。而猶不敢以學術爲疵矣。今拯乃爲此眩亂之說。欲以衊正大純粹之學。謂可以誣一時而欺後世。信乎世變之無所不有也。時烈道德學問。固未甞以此有所增損。而惟是人心陷溺。義理晦塞。雷同和附之論。紛然而幷起。不但使 三朝之所禮遇。士林之所尊仰。盡歸虛套而已。慶元僞學之謗。將不免復起於今日。而其流之漫。有不可勝言者。拯之論學一語。必將爲後
日之禍祟。則何可不辨之於早。以絶其萌芽哉。臣等欲一陳暴於 紸纊之下者久矣。而大臣旣已陳白。殿下又賜俯燭。則是非自此而定矣。拯也亦必悔悟而自艾矣。比見拯之乖悖滋甚。恣肆益加。而世道日喪。士習日非。旣鮮正義明辨之人。反有立幟助瀾之勢。則生三事一之義。幾何不因此泯滅。以至倫常晦而人類絶乎。臣等爲是之大懼焉。玆敢糾卛同志。封章叫 閽。伏願 殿下大明是非。益加扶抑。以植倫常。以正世道。士林幸甚。 國家幸甚。臣等無任激切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忠淸監司䟽
伏以臣以世祿之家。猥藉先蔭。入仕路殆四十年矣。歷州郡幾十許遭矣。 恩大而莫酬。分極而恒懼。辛壬之際。橫罹世禍。遠謫西邊。望絶生還。幸逢 聖世。宥還京國。闔門感祝。不知死所。適因臣子明翼之叨玷從班。獲蒙陞資之 殊典。伊時大臣 筵奏。罔非過實之語。 前席垂奬。已是踰分之 寵。而曾未幾何。 聖明不知臣之不肖。廟堂不諒臣之無取。薦授以畿輔重地。在臣終非本分。在 朝廷亦出常格。臣旣控免無路。冐沒往莅。則思欲殫竭誠力。以報 國
恩之萬一。而年衰病痼。恐負職責。因公入京。方圖丐遞矣。不意湖西按藩之 命。忽及於千萬不近似之身。臣惝怳感激。繼之以震惕靡定也。噫。今之監司。卽古之方岳也。分鉞樹屛。以藩 王室。愼封固疆。以衛京邑。班宣風化則糾察之責是寄。陟罰臧否則褒貶之政莫嚴。其爲任也。雖在文纓。亦且難愼。不可人人而輕授。顧臣以常調蔭官。百無寸長。從前屢紆州紱。可幸無罪者。不過簿書期會之間。敬奉律令。小心謹畏而已。何甞有過人之才絶等之績。可以超拔於世俗之吏。而誤辱薦知。謬膺重寄耶。今因班資之相近。叨此方面之重任。其 恩命之屑越。格例之踰濫。當復如何。臣窃甞見先輩之從蔭路而爲是職者。間或有之。而其才具器量。蔚爲時需。可以任此。而亦皆逡廵辭避。况如臣者其視先輩。不啻落下百層。而乃其所叨之任。則居然到得乎先輩所甞逡廵之地。此豈私分所敢安乎。矧伏念湖西一域。務繁訟健。賦重民困。加以年事之飢饉相仍。海峽之豊歉不一。公私罄竭於接濟。 德惠未究於生靈。俗習渝薄。奸僞日滋。其彈壓一路。坐鎭五十四州之守令與民庶。决非臣衰疲者所可堪任。且念制藩。異於治郡。其輕重大小
之別。不但殊觀而已。臣之癃病。雖在一州之寄。尙懼其不稱。况玆承流宣化之任。顧何以責其一分之效乎。自承 除命。惶隕蟄伏。恭俟物議。而駁正之論。尙今寂然。義不容一向泯默。玆敢披瀝肝膈。以暴於 崇高之聽。伏乞 聖明亟賜遆改。回授可堪之人。以重名器。以安私分。不勝幸甚。
辭忠淸監司䟽[再辭]
伏以臣以萬萬無似之身。承萬萬踰分之 命。揣量才智之鹵下。循省職責之隆重。寧有一毫承當之望。而旣蒙 簡拔。又承 特召。感激惝怳。莫省置身之所。冐陳辭章。 恩批鄭重。 諭以按道何有。申以速往欽哉。不知如臣螻蟻微物。有何所取。而誤辱 殊知。乃至於是耶。 洪恩盛眷。死猶難酬。區區廉隅。有不暇顧。冐沒祗 肅。盖出一伸分義之計。而至於藩臬重 命。若固有之。晏然赴任。則本非臣始圖也。臣本庸朽一蔭官耳。踈迂湔劣。百無一能。承流宣化。何等重任。而貪 恩恃 寵。因仍冐赴。自速梁鵜軒鶴之議哉。噫。人主之於羣下。鑑別能否。量器授職。猶良工之用木。隨其厚薄。以成器用。如其簡用。苟非其人。必有僨事之患。今因一人之叨承 誤恩。使夫一道
生靈。替受其害。則豈非事面之大可寒心者哉。且臣四載囚山。震剝風霜。些少筋力精神。已盡消耗。家間起動。不能如意。纔經重病。幾殊僅甦。以此望八之年。荐閱患難。久抱疢疾。雖言語酬酢之節。亦不如前。便同下山之日。厭厭將盡。無望復起爲完人。其於剸理劇務。旬宣列郡。實無一分自力之路矣。如有情病可強之勢。方當前伯撕捱之餘。何敢爲控免之計。益貽癏曠之歎哉。以公以私。莫如速賜變通。回授可堪之人。使之催促按莅。伏乞 聖明俯諒臣言之不誣。 特許臣職之遞改。使私分獲安。名器無玷。不勝幸甚。
辭忠淸監司䟽[三辭]
伏以臣至庸極陋。最居人下。年旣衰朽。望斷陳力。才本踈迂。百無一能。而顧玆所叨之職。乃是藩臬之重任。反覆揣量。萬無承膺之望。冐上辭本。悉瀝肝血者。實出於萬不獲已。而及承 批旨。不惟不準所辭。乃反 溫諭隆摯。㢠出尋常。 恩山德海。死猶難酬。惶霣感激。不暇他顧。黽勉出 肅。只爲一伸分義之計。而自劃之心。終不變改。 誤授之 恩。有不敢冐當。更暴危懇。鎭日控籲。而見阻喉司。方切悶蹙。此際伏聞有頃年 庭請諸臣。一倂罪罷之 命。臣亦其時
同參中人也。臣之罪名。自在應勘之科。縮伏屢日。秪竢 嚴譴。及見朝紙。因有蔭官區別之 敎。以致臣名不入於現告。驚悚震越之餘。又不勝愧恧之至。噫。朝家刑政。只論其有罪無罪而已。决不宜以文蔭之差殊。有所強以分之。况臣雖甚無似。旣忝方岳之秩。則豈可以罪罰之倖免爲榮。而自處以無辜之人。放倒廉義。冐昧赴任也哉。以此情勢。雖被重何。决無冐玷仍據之義。玆敢略具短䟽。仰請 譴斥。伏乞 聖明特賜明察。將臣職秩。亟行鐫免。仍 命攸司。勘臣罪名。使刑章得以無舛。微分得以粗安。不勝大願。臣無任惶恐祈祝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忠淸監司䟽[四辭]
伏以臣情勢危蹙。故陳疾痛之呼。冐死仰籲。冀蒙 譴罰之加。及奉 聖批。旣不爲罪。曲 賜開釋。諭以今玆區別。本非強爲。 曉之以當然之義。謂若無可爲嫌者然。噫。臣之叨冐藩任。旣出常格之外。今承 恩批。又如是其鄭重。則臣非木石之頑蠢。豈不感激洪私。竭蹶趍承。以盡奔走之責哉。第臣名旣入於 譴罷之中。旋蒙 分揀。而本非以罪名輕重。有所參酌分等。只爲其文蔭顯殊。有不可一體勘斷云爾。則
臣雖阨於一第。然視彼芸閣出身。進塗去就。豈不較然有間。而在彼則以文而勘律。在臣則以蔭而貰罪。臣雖不足比數於人。 朝家之所以待之。反不及於鄕品中庶之輩。豈不有傷於事體乎。况今所帶之職。責任甚重。進退邑宰。黜陟賢否。則其何可先失自靖之義。而糾察人之得失乎。雖欲徒恃 寵靈。冐沒赴任。其如放倒廉義何。受人嗤點何。且臣犬馬之齒。已迫八耋。疾病相仍。氣息凘綴。厭厭如下山之日。剸煩理劇。萬無其路。自在膺 命之初。必欲乞免。閱月控籲。伏想 聖明必記有之矣。况今情勢之臲卼。又是前日之所無。以此以彼。决無抗顔冐赴之勢。臣之自戒于心而矢于中者。已有素矣。雖伏鈇鉞之誅。是所甘心。變改株守之見。實無其理。而伏聞日前 筵席。有催促辭 朝之敎。冐上瀝血之懇。鎭日見阻喉院。情實無由仰暴。方深抑塞惶憫。昨因喉院之請 牌。召命荐臨。 特敎甚峻。其在分義。固當趍赴之不暇。而顧以危苦之情。實無承當之路。連犯違傲之誡。自惟臣罪萬殞難贖。玆敢疾聲哀籲於 天地父母之前。伏乞 聖慈亟推體下之仁。特副由中之懇。削臣職名。以安微分。治臣罪犯。以肅 朝綱。不勝幸甚。無
任祈懇。
辭判决事。以李匡德言引嫌䟽。
伏以臣耉耋殘齡。萬念都灰。而窃自區區頌抃者。惟以我 春宮邸下睿質天縱。溫文日就。此實太平之基。方切延頸之望。皇天降割。 鶴馭遽遠。玄隧旣卜。啓欑將迫。大小臣庶孰不奔走號痛。而如臣之年老病痼者。益恨不早死滅。見此 邦國之不幸也。仍伏惟 聖上以止慈之情。念承 祧之重。震薄痛隕。曷維其已。第其無益之悲。徒致榮衛之傷損。倘不割去情根。深自寬抑。則必將貽憂於兩 東朝。而無以仰慰 列聖在天之 靈。以 殿下出天之 孝燭理之明。必有所念及於此。而耿耿憂愛之忱。有不能自已。不避猥越。敢此仰陳。伏願 殿下恕其僭愚。而深加留意於理遣之道焉。臣於前冬。跧伏鄕舍。聞有無前㐫逆之變。義急奔問。蒼黃入城。城門 受䤋之儀。大庭獻賀之班。連次進參。賤疾添苦。長事呻痛。日者來往哭班。政値酷寒。侵犯晨夜。觸冐風雪。遂致痰喘之層加。落席叫苦。方在委頓之中。不意隷院新 除之 命。忽及於此際。臣於是乎驚惶悚惕。莫省攸措。念臣才分之不稱。病情之難強。猶是第二件事。顧此
情勢。實有萬萬危蹙者。不得不一暴於 紸纊之下。臣以不才無能。寅緣倖會。屢叨字牧之任。首尾三十餘年。閱歷方伯御史。至於二十三人之多。趣味判異。甚不相悅者。間多參錯。而以臣之踈迂。不遭顚沛。誠亦幸矣。歷數諸郡。實無一政之可稱。而名登別單者。殆近十次。臣每以過實之褒。引以爲愧。不但於該曹論賞之際。逡廵力辭。必免乃已。雖於私室酬酢之時。未甞以吏治二字。有所自任而出諸口外。斯誠臣素志之自勉。而抑亦通朝之所共知者也。仄聞臣之請解藩任時。儒臣至以到處不治爲言。此固臣身之實際語。所當引服而已。有何事於辨明哉。但其爲言。歷擧他人。諉以未知。拈出臣名。許以獨知。臣於儒臣。有世所共知之嫌。彼此聲息。邈然不相聞。則儒臣之於微臣。緣何而獨得其詳耶。且重臣以藩臣之屢違 召命。有乖軆統。援引 譴罷之舊例。至請嚴加痛禁。筵席語秘。久後始得於流傳之餘。臣於此益增悚慄震恐之至。噫。臣實踈於吏務。素無聲績之著稱。而初緣過情之譽。猥被垂 奬之 寵。荐蒙優異之渥。馴致方岳之列。臣雖至愚。粗有知識。豈不感激 恩眷。思所以竭蹶趍承。少效涓埃之報。而日事違傲。甘自
陷於逋慢之科而不自止焉者。豈所樂爲哉。實出於情勢之萬不獲已。而果有人以慢蹇可罪。請譴於 前席者。幸蒙 慈覆之天。曲 賜恕諒。不惟不加之罪。至諭以其所圖遆。不無所守。噫。微末賤臣。何以得此於 君父之前哉。至今追思。感極而涕。顧惟頹景餘年無多。不知此生。從何圖報其萬一也。 聖上之眷庇雖如此。前後 筵奏。罔非臣引罪之端。則豈容諉之於歲月之積久。職名之有改。揚揚就列。有若無故之人。晏然行公乎。詞訟劇地。决不可緣臣情跡之臲卼。一任癏曠。伏乞 聖明察臣情曲。遆臣職名。回授無故可堪之人。公私幸甚。
辭戶曹參議䟽
伏以臣頃叨隷院。情臲病痼。冐暴衷懇。未蒙 矜許。適値 東宮靷返之時。在臣分義。他未暇顧。強疾出肅。忍死趍參於內外班次。而病狀添加。凘頓轉甚。因仍供劇。斷無其望。不得不旋尋長單。煩凂 天聽。幸蒙 恩裭。俾便調息。曲成之 澤。若偏臣身。臣誠頌恩祝 聖。惶感方深。地部佐貳之 命。忽下於此際。謬 恩荐加。 寵渥愈摯。微末如臣。何以得此。臣於是蹶然驚起。惝怳震惕。不知所以自措也。顧此所叨
之職。本非閑司之比。且以蔭籍居是職。亦係選任。固非如臣之庸下衰癃者。所可苟充而僥冐也。臣雖至闇。自知則明。其何敢不顧涯分之過。而徒貽名器之玷也哉。况臣年旣耄老。病且深痼。頹敗已極。居常綿綴。而近以逆黨之稽誅。 庭籲日設。百僚遑遑。其在輿疾討賊之義。不敢以衰病自後於人。罔計顚踣。扶舁奔走。以致重觸風冷。宿疾越添。昏到叫楚。不知痛在何處。而痰喘兼谻。寢噉全失。一縷餘氣。殆若不保。日昨 太廟動駕時。亦不能自力趍參於 陪扈之列。病裏惶蹙。食息靡寧。不但職名之自揆不襯。以此病狀。實無束帶供仕之望。伏乞 聖明俯 賜諒察。亟 許鐫遆。俾安私分。不勝幸甚。
辭工曹參議䟽
伏以皇天降割。 聖母禮陟。卛普哀均。 公除已訖。殷奠又過。伏惟 聖心何以堪抑。臣於本職。雖曰閑局。以臣衰耄。豈有一毫稱塞之望。而念臣叨受 聖恩。天高地厚。圖報無路。惟是寸心之耿耿者。思殫筋力奔走之勞。以效萬一之誠而已。是以於夏秋間。以賊黨正法事。賓廳之 啓。庭籲之班。自附於輿疾之義。連日進參。不曾言病。且以僚堂之俱兼金吾。替受
兩宮修理之任。便同往役。義不敢辭。強策衰病。三夏庚熱。過了於監蕫之中。本病之外。又添傷暑之症。沈痼日甚。又於再昨。以 惠陵 崇陵改莎事。奉 命出去。而適値賓對。竢其罷退。與大僚同爲下直。西日含山。看看將沒。冐夜到 陵。翌日暮後。 兩陵修改之役。始告訖功。急於復 命。疾馳入城。 闕門已閉。守待天明而爲祗 肅之計。瘧氣忽作。痛勢逆上。達宵叫痛。胸膈痞塞。煩燥悶欝。若不保頃刻者然。多般藥治。大吐大瀉之後。危急之勢。少得鎭定。而病作於累月積瘁之餘。精神昏眩。元氣大脫。床席轉側。亦須傍人。以此病情。萬無束帶就列之勢。咫尺 天陛。終未得與諸臣同爲入 肅。分義道理。虧損無餘。臣罪至此。萬殞難贖。略搆短䟽。仰暴病重實狀。冀被重 譴。伏乞 聖慈俯垂憫察。亟勘臣罪。仍削臣職。以便公私。不勝幸甚。
辭工曹參議䟽[再辭]
伏以日月易邁。 聖母玄隧永閟。 虞卒次第已過。伏惟 聖情哀慕。益復如新。念臣衰耄已極。疾病日痼。百念都灰。望絶仕宦。而昨年以後。有 除輒膺。不敢爲違傲之計者。盖出於感激 恩私。怵畏分義之
意。而適當 二宮修理之役。事係往役。未敢言私。時届伏熱。屢朔奔忙。又値 國有大慽之日。見差鑄成堂上之任。鎭日監蕫。病愈層加。尤無自力供職之望。而 因山迫近。瀆撓是懼。忍死就列。連參哭班。又以陪從官。進去 陵所。徹夜露處。重觸風寒。積傷之症。挾感倍劇。頃刻之間。吐瀉無籌。頭疼如斧劈。身縮如帶束。俯伏馬鞍。堇堇隨班。直自 闕下。徑還私次。雜試藥物。幸得少蘇。而飮啖全廢。氣息奄奄。癃老危喘。便成僵屍。傍觀危之。去死無幾。前後 陪祭。一未進參。情禮虧缺。分義都盡。雖欲陳章自劾。仰請 譴罰。而連値 淸齋。登徹無路。病裏蹙惕。益無所措。忽於此際。得伏見小報。以近來 祭班之稀踈。不成貌㨾。至有參判以下。一並罷職之 命。繼伏聞伊日 聖敎。極其嚴截。噫。惟我 聖上侵夜動 駕。連日 將事。不顧風雪之釀寒。不念 玉軆之致損。則其在分義。豈敢不竭蹶趍造於駿奔之列。而適緣賤疾沉重。有此闕禮之罪。萬萬惶隕。生不如死矣。何敢以老病之無復餘(莫非悠字之誤耶)地。有所一毫自恕也哉。不料 聖恩如天。曲加軫察。以臣狗馬之齒。已過七十。特 許區別。至令勿捧於現告之中。噫。 聖明之於賤臣。德至厚也。
恩至渥也。老臣於此圖報無地。只覺感淚縱橫被面而已。第惟負犯旣同。 譴罰宜均。而諸臣則幷皆罪罷。臣獨倖逭。在私義一倍慙惶。無所自容。今若徒恃優老之 寵。不思自處之道。則臣雖欲淟然仍冐。其於人譏笑之來何哉。玆不得不露章自列。仰瀆 宸嚴。伏乞 聖慈削臣之職。治臣之罪。以重 邦憲。以安賤分。不勝幸甚。
乞遞戶曹參判䟽
伏以凡人筋力精神。以年紀之多寡而衰旺判焉。人或謂臣筋力不至於甚衰。精神不至於甚耗。而顧臣犬馬之齒。已躋於稀年加七。自知筋力精神。已至末如之何者。盖久矣。所當自處以耄袠篤老之人。杜門跧伏。以送餘日。而但念臣前後所被 恩私。如天如海。環顧此生。報效無地。不敢爲圖占便宜。愛養精力之計。惟以竭蹶奔走。爲涓埃之少報。是以我 聖上憫旱禱雨。再次 動駕之時。或爲 法駕淸蹕之導。或爲 齋壇奉牲之官。連日奔忙之餘。又當 敬徽殿望祭。進參駿奔之列。暑熱入腹。頭痛氣眩。昏不省事。更致胃氣大損。微聞食臭。輒有惡心之候。欲吐未吐。痞滿作痛。坐卧不得。置身無路。醫人之來見者。皆
以爲不計衰耗。用筋力過多。暍症因氣虛重發。暑不可不治。氣不可不補。視彼年壯氣盛之人。偶有暑感。以一碗冷劑。可得良已者。不可比而同之。臣亦到今追惟。其所竭力奔走者。未足爲 朝家之有報。適足以爲臣添病之道。儘覺其妄也。今方延致諸醫。藥餌爲命。以此衰薾委頓之氣。萬無一分自振之勢。卽伏聞 殿下方切殷聖六事之自責。不憚周郊玉趾之三勞。齋日已迫。 乘輿已駕。如臣老朽。落席涔淹。實無蠢動 陪扈之望。有臣如此。生不如死。病苟可強。顧非土木之頑然。仰惟 聖上雲漢之憂。如焚如惔。何敢息偃在床。以爲自便之計哉。玆敢露章自列。伏乞 聖明諒臣病狀。遆臣職名。勘臣孤 恩溺職之罪。以警具僚。以肅頹綱。不勝幸甚。
辭工曹判書䟽
伏以臣老垂死。居常委頓。敦府閑局。雖無職事之可言。而虛縻廩祿。尙且兢惶。忽於料外。又叨水曹之 恩命。噫。上大夫崇秩也。而位地之隆。責任之重。又莫如六卿之職。故從前膺是職者。非才德則名望耳。外此而未甞有一人濫竽於其間。其爲重也顧何如也。而今臣則特一世祿末蔭。歷仕外內。自少及耄。本末
長短。畢露於世。揣量涯分。固無才望之可論。夷考歷敭。實多僥踰之爲惧。今此新 除。尤豈臣夢想之所甞到者哉。卿月之班。旣是 朝家勵世之具。六部之長。尤非老人優閒之地。則臣不敢知 朝廷所取於臣者何事。而銓部容易檢擬。 聖上容易下 點。一朝加之以萬不稱千不似之職。使名器玷汚而無所惜。聽聞駭笑而不少恤。一至於此也。前後叨荷。罔非踰濫。如天 洪渥。絲毫無報。而過福促灾。 誤恩荐加。節次推遷。有若序進。以至於今日之累 聖簡而極矣。自聞新 命。惝怳震懔。五內失守。殆不省措躬之所。昨以 園陵奉審。 召牌踵臨。而反復忖度。轉動無路。竟犯違傲。罪合萬死。玆敢披瀝肝血。仰首哀籲。伏願 聖明特念公器之不可屑越。 俯察衷懇之非出餙讓。 將臣新授職名。遄行刊免。俾公私兩得其當。不勝萬幸。
乞遞樞府䟽
伏以臣受 恩如天。圖報無地。涯分過踰。造物相猜。乃於客歲之冬。臣子明翼永辭 聖世。捨其老父而死。臣今年爲八十三矣。老舐之懷。任情哀慟。日夜號哭。惟願冥然無知。而尙恠一息苟全。求食求飮。此生
更無依賴。人世良亦友離。尙以何言仰訴煩寃於 仁覆之天哉。臣旣一縷未絶。西樞之職。猶在身邊。則凡於歲時 起居之節。前後 動駕之日。宜伸情禮。而自四五年來。老廢家居。不復以官職自居。中間 除旨。一未叩謝。 朝家愍其老敗。雖不責之以筋力。而在臣分義虧缺至此。其爲惶悚不安。爲如何哉。禮記曰八十曰悼。悼者殤也。盖踰八而望九。則聖人視同七歲之殤。噫。臣之姓名。今豈擧似於他人口舌之時。而顧以常調蔭官。濫廁於六卿之列。以致垂死之境。被人譏斥。臣今形存心死。而猶有一分知覺矣。老人心㥘。雖彈指之聲。尙且動焉。况駁正之論。寧不驚愧。老而不死之害。隨處皆然。其亦臣之不祥矣。西樞之職。雖云散秩。經年虛帶。宜無是理。早欲一䟽陳暴。而慘慽之餘。老氣㱡㱡。今始收召精魂。略綴文字。冐死仰籲於 聖明之下。伏乞 殿下哀憐耋老。亟許鐫遆。仍治臣闕禮之罪。以謝人言。得以安意就盡。千萬泣禱之至。
寤齋集卷三
獻議
因申奎 䟽請 莊陵 溫陵復位事。庭議時獻議。
伏以今此 下詢兩事。俱是 國家重典。曾聞先輩長者亦有所云云。而事係 先朝。至重且大。未敢輕議。如臣微末。曷敢論列於如許重典。而亦不敢有懷不達於 君父之前也。窃伏惟 世祖大王。自在潛邸。聖德日盛。中外歸心。 魯山君禪讓。實順天人之意。而不幸有六臣事。致令我 世廟恩禮不克有終。並與其位號而去之。此則當時宰輔之過也。昔泰伯讓國於王季。孔子稱泰伯之德可謂至矣。而王季不害爲周之聖君矣。武王追封泰伯於百年之後。而聖德益光。蒼祿綿遠。今日追復之擧。比諸周室。尤似不可已也。至於 愼氏之廢。固非 中宗大王之本意。專出於勳臣輩爲身之狡計。則金淨朴祥兩臣之䟽。誠是直截正大之論。而惜未得伸寃欝之氣。到今復號。雖與當日事勢有所不同。而若參以 皇明胡皇后至 英宗皇帝時追復之禮。亦似有可據矣。然而微臣愚淺之見。不足有無於庭議之末。伏惟 上裁。
寤齋集卷三
箋狀
正朝箋文(大殿)
鳳曆方昌。幸啓千一之運。龜筭增錫。聿覩六旬之休。八路均歡。兆民胥悅。恭惟謨承燕翼。業撫鴻基。八千
歲爲春爲秋。實副華封之祝。九五福曰壽曰德。允叶箕疇之辭。玆當耳順之年。益迓眉壽之慶。伏念佩竹南邑。傾葵 北宸。五雲蓬萊。縱阻鳳蹌之列。三呼嵩嶽。用伸鰲抃之忱。
王世弟冊封賀箋
儲位久虛。衆望方切於螽慶。 國本大定。 聖孝益著於鴒原。動植咸欣。人神胥悅。恭惟 代理四載。 卽祚初年。恭默商廬。克篤孝友之道。謳歌夏啓。特軫付托之方。爰奉 聖母之綸音。遂定 世弟之位號。伏念延頸攢賀。稽首馳誠。奠 國勢於泰山。萬年曆服。祝瓜瓞於沮漆。百世本支。
通信使洪致中地境禮狀
王靈遠宣。旣盡交隣之道。 君命不辱。聿覩復路之遄。水神護行。島夷仰德。伏惟才闡龍榜。家傳鳳毛。泛海八千。幾勵靡盬之志。誦詩三百。已著專對之稱。行返靑邱。名顯朱鳥。伏念新莅嵓邑。欣迓星軺。武城弦歌。愧乏儒雅之治。江南驛使。敬修起居之儀。
新使兪命凝到界狀
治著下邑。特簡二千石之良。 寵擇䧺藩。新承七十州之 命。雙㫌飄影。一路生光。伏惟器抱璵璠。材推
杞梓。早擢龍榜。幾多官不調之嘆。晩擁熊蟠(蟠。似當作轓。)。擧切來何暮之喜。玆移撫字之美政。更揚承流之仁風。伏念分 九重憂。守百里土。盟深𩿨鷺。夢頻尋於故山。職癏牛羊。紱欲投於今夏。
寤齋集卷三
書
與鄭丈巖仲淳(澔)書
歷路電拜。殆同死生之別。而窃覸台神觀依舊。辭氣自若。益知其定力有得。吾道有恃。深用歎仰。古人有手脚疲軟。便液俱下者。是何等光景。思之尤覺一笑。仍伏惟關山大雪。鯨海風浪。無撓跋涉。而赴棘以後。處坎起居。茂膺珍衛。坡仙渡海時九死南荒吾不悔之句。聊爲台誦之。一自摻別。孤坐荒徼。德儀森然。宛在心目。人情固其然耶。弟粗保旅瑣。苟延飮啄。而絶塞逢春。邱墓之思。轉益難耐。自憐奈何。就告先人。早謝公車。沈屈庶僚。杜門守靜。恥有求於世路。其志業德行。鮮有知者。而同春宋先生許與頗深。往來留話。至作養正記以贈之。曰未知此生。更往其家。細討岳麓淸趣否也。文谷金相公凝默簡重。少可於人。而半生從遊。至老傾倒。此實古人所謂觀其所與者也。以弟之不肖無狀。尙未圖幽堂之誌。夙宵悚惕。不甘眠
食者。然亦不無歐陽盖有待之意。到今世道嬗變。去死無幾。窃恐因循未就。遂至於永泯。敢恃平昔之誼。將此家狀。仰煩座下。伏乞追惟先世之契好。愍憐今日之窮戹。攝養之暇。締搆文字。發揮幽潛。惠副於未死之前。則其恩輕重。爲何如哉。請文者之必有幣。固是情禮之所不可已者。而顧纍然一身。落在天涯。欲謀于此則徒苟也。非出於誠也。玆敢闕略文具。遙貢悃愊。想執事有以體諒而不之咎也。山海數千里之間。所同照者日月而已。兩家百代相好之義。亦惟此不朽之文而已。更須速圖之。至禱至禱。自餘多少。不欲絮羹。
與李芝村同甫書
墮在荒塞。窮寂成病。平日尊信如吾兄者。雖欲不思。其可得乎。思想之極。知有書牘一條路。而區區之意。欲準東坡在黃岡時事。謝絶筆硏上酬應。前冬忽然記得成都夢事極可異也。因此而又思之。吾輩俱老白首矣。各在天涯。非書則無以道離懷。遂不免破戒作書。未知曷日轉徹案頭否也。春初仲兒來。始聞臺章閱歲爭持。遂使兄終作踰嶺之行。咄咄何言。雖有少歲見忤者。而厥惟久矣。旣未甞出世當 國事。則
何其憎疾之甚。至於此耶。如兄之遯跡林下。如弟之乾沒庶僚者。皆有此行。當路者之見擠。抑無恠耶。雖同處患難。以弟見兄。路旣近境又佳。梅竹江山之趣。不但爲絶塞所無。可與中州西湖之勝相甲乙。况又飯稻羹魚。令人羡艶。台以爲如何。正好一笑。春事將闌。伏惟處坎道體淸勝。寓中凡百。亦復如何。種種懸溯。弟塞外經歲。衰謝轉甚。無復有陽界意思。小小動作。日覺爲難。自憐奈何。就白王考墓表。曾有滄溪林兄所撰。而於下筆輕重之間。不無商量者。先人使林兄點檢未及成。林兄奄忽。先人在世時。只樹表石。未刊其陰記。今其文載在本集中。已行于世。後欲以碣文更請于知言君子者久矣。而事故多端。尙未之就。回顧此世。任其責者。非吾執事。更有誰人。玆將狀草。遠達座下。敢有所託。倘蒙台兄頫諒故人血籲之誠。不憚勞苦。從近締搆。使吾王考之高行偉文。得有以發揮於今日。傳示於來後。則其爲幽明之感。曷有其極。想兄所居。與滄溪故棲不遠。必多存沒之懷。况是文翁杖屨之所經過者乎。見今從學之士爲幾人。亦有可以成就者否。自餘縷縷。非書可旣。只冀爲時愛重。髭髮勝昔。用副士友之望。
寤齋集卷三
行狀
高祖考雲江府君行狀
府君諱瑗字伯玉號雲江。系出林川。林川趙氏。固大姓也。有諱天赫中中朝進士。佐高麗著勳烈。封嘉林伯。是爲鼻祖。自是以後。族大而昌。世襲簪組。入 國朝。有諱瑤文科通禮院左通禮。於府君爲高祖也。曾祖諱元卿。登 世祖朝丙戌親試科。屢經臺侍。卒官成均舘司藝。皇祖諱翊有文望。忤衮,貞見斥散班。卒官軍資監正。特兼承文院參校。考諱應恭登 嘉靖癸卯進士。闡同年文科。卒官黃海都事。娶驪興閔世卿之女。文度公霽之四世孫。以 嘉靖甲辰三月十二日生府君。府君穎悟絶人。誠孝出天。七歲就學于徐司藝崦。徐公摘園桃以啖。府君懷諸袖中。徐公問之。府君對曰欲歸獻諸親。徐公奇其意。令賦詩曰若詩成則當更餉爾桃。府君應口以對曰蟠桃秋正熟。何以獻吾親。願作西王母。乘鸞飛去身。徐公大驚異。歎賞不已。由是名播一世。目爲神童。季父 贈承政院左承旨諱應寬。年纔十九。蚤世無嗣。夫人郭氏。取府君爲後。府君幼失所怙。奉兩母夫人。起敬起孝。色養備至。兩夫人歡然相得。每稱之曰此眞孝兒。甫十
五。效左太冲。賦東國三都。賦成膾炙人口。時林植叔茂甚有能詩聲。時人爲之語曰詩林叔茂賦邯鄲。及長師事南冥曺先生。先生一見便稱佳士。爲題釰柄。贈之以詩曰离宮抽太白。霜拍廣寒流。牛斗恢恢地。神游刃不游。先生之期待府君。自在早歲已然矣。二十一甲子。擢 明宗朝進士壯元。其解額亦居魁。栗谷李文成。乃其生員壯元也。時稱得人。 隆慶壬申。登 宣廟朝別試丙科第一人。踐翰苑。陞司諫院正言。時大司諫許曄,司諫金孝元。以事請推領議政朴公淳。府君引避獨 啓以爲推考者。照以笞杖之律。乃所以治庶官也。不可施之大臣。本院之請推大臣。實非敬大臣之道也。許金兩人。主年少論議。氣勢張旺。人皆避縮。至於兩司並皆引避。而栗谷方長玉堂。當其處置。奬府君所執而並遞兩司。朝議士論。翕然稱之。推緘之不施大臣。實自此始。選入玉堂。拜吏曹郞。府君以恢張公道。引進士類爲己任。擬崔孤竹慶昌于諫官。薦沈忠翼忠謙于銓郞。許金諸人。羣起力攻。遂被劾去。後出補槐山郡。孤竹公餞于江上。詩以贈之曰道直難容世。官微且爲貧。全家向山郡。孤棹別江村。階下燒丹竈。窓間拄笏人。王喬有鳧舃。早晩
謁猉獜。無何入爲弘文舘應敎。歷敭兩司。屢遷由執義陞承政院同副承旨。鄭松江,尹梧陰一時諸賢。無不引以爲重。黨人之媢嫉益甚。以致不安於 朝。出爲星州牧使,三陟府使。其在星州。與鄭寒岡逑。交誼轉深。酬唱詩篇行於世。壬辰倭亂。府君適在外。迤赴行在。府君之四子。奉母夫人。避兵于鐵原地。伯仲二胤希正,希哲。俱死於孝。府君痛傷之至。沉淹成疾。竟以 萬曆乙未四月十日考終。享年五十有二。葬于坡州惠陰都事公墓下負艮之原。配全義李氏。兵曹判書諱俊民之女。有四男。長曰諱希正。次曰諱希哲。早登文科。官兵部郞。俱無嗣。次曰諱希逸。文章直節。冠絶一世。爲華人所服。魁司馬。再闡文科。官至禮曹參判。公貴推 恩贈府君吏曹判書兩舘大提學。次曰諱希進。文科司䆃寺正。四女司評韓師德,執義任性之,縣監韓恂,佐郞李九淵。竹陰公一男諱錫馨。高文卓行著世。進士壯元。屢除洗馬,侍直不就。號近水軒。二女適權垍,李堜。寺正公四男世馨通德郞,時馨郡守,文馨進士,郁馨夭。四女適尹源慶,李楚奇,閔晦,主簿閔潢。內外曾玄孫。載錄別紙。嗚呼。府君天賦之孝。著於髫齔。詞賦之譽。播諸童年。纔勝冠。裒然冠多
士。南溟先生甚器重之。不但以文章詞翰間事。相與勉戒。必在乎吾儒事業。是以府君祭南冥之文。亦曰說與要妙。指授向方者。曾不出於居敬窮理。奉以周旋者。幾二十年。怠忽間斷。雜以科名利祿之求。至今蒙蒙其若玆顚倒狼狽於是非之間。想先生憫見於吾斯。然丈夫心事。自如靑天白日。質諸鬼神而有知云云。師生之所以傳授期許者。斯可知也。府君之擬薦沈忠翼也。朝著始兆歧貳之象。物議甚澒。府君外舅新菴李公聞而亟止之。府君不聽曰。吾不以一官而易斯人。竟薦沈公而遂取顚沛。其守正不撓。類如此矣。己丑逆獄。初有人傳言湖南有賊魁追捕。而不知誰某。府君乃於衆中大言曰此必鄭汝立也。時汝立方負重望。爲一邊人所宗仰。而府君忽發此語。聞者莫不驚愕。旣而果驗。人服其先見之明。亦莫不以撞觸時忌。無所顧避爲難。自其學數之年。著聞於世。更從賢師友遊。養于中者益深。及其羽儀 明廷。爲一代善類所倚重。雖以羣小之積慍。終不得損府君一毫。此其知府君之志業始終者歟。栗谷李先生亟稱府君曰有倚樓之才。尤菴宋先生亦稱府君曰一時詩名。與崔白相埒。此其知府君之才華文章者歟。
府君敎誨子女。卛以身先。諸子諸婦。皆於未明盥洗。整衣裳就謁。無敢或後。祈寒盛暑。亦未甞廢。一如府君之所以事兩夫人也。其所訓誨於平昔者。無非勵志立義之方。故及有外難。伯仲二子。以身衛親。競死於鋒刃之下。同時㫌閭。小室玉峰李氏。亦捐軀殉節。至爲中朝人之所欽歎。而編於列朝詩集。此可見府君義養之厚。諸人之畢竟成就。得如彼卓犖也。府君所著詩文。散佚兵火。存者無多。不肖正萬。與徐領相宗泰商確刪定。名之曰嘉林世稿。盖附以曾王考竹陰先生科體數篇及王考近水軒公詩文若干篇故也。府君下世。已踰百載。而墓道尙未樹揭。遺蹟之在耳目者。窃恐泯沒無傳。玆就宗叔拙修齋聖期所述遺事。參以得於家庭者。不揆踈淺。錄以爲狀。用備立言君子之財擇云。癸卯仲春。不肖玄孫通訓大夫前掌樂院正正萬抆淚謹狀。
李玉峰行蹟
我高祖雲江公有小室李氏。卽璿係戚盡者也。生而聰慧特異。其父奇愛之。敎以文字。妙解絶人。嗜好成癖。其父歲買書籍。以資繙閱。藻思日進。最工於詩。得於天機而不事蹈襲。意致閒雅。調響淸婉。藹然有開
元,天寶正始之音。實爲閨秀中第一。自負其才。不肻輕易許人。欲求才華文望之高出一世者而從之。其父軆其意。求之不得。聞公雅有盛名。懷刺請謁。以實告之。公不許。遂轉往新菴李公宅。更申其情。新菴卽公之外舅李尙書也。笑而許之。仍謂雲江公曰君何不從某人之懇乎。公對以年少名官。何煩媵御之卜耶。新菴笑曰非丈夫事也。遂令卜日卛來。貌如其才。新菴亦奇之。雲江公自吏部郞。出補槐山。後除三陟,星州。李氏皆隨往。其在寧越途中之詩。有曰五日長干三日越。哀辭吟斷魯陵雲。妾身亦是王孫女。此地鵑聲不忍聞。其詞悽惋感慨。宛若忠臣節士之語。公罷官閒居。有人乞日書而未有儲。公使之作答。答曰何不借梳于南山之僧耶。雖此一句語。可見其才之呈露也。甞有隣女之素相識者。來告其夫爲屠者之援引。乞雲江公一書于該曹。要免其罪。李氏深加矜憐。而不敢關聽于公。乃曰吾雖不敢請書。當爲爾書給狀辭矣。遂書一絶曰洗面盆爲鏡。梳頭水作油。妾身非織女。郞豈是牽牛。該曹諸堂。見而大驚。詰問之曰爾之狀辭。誰所書乎。其女惶急直對以狀。諸堂寃其罪而釋之。袖其詩而訪公言曰。公有如許人之奇
才。而恨吾輩聞知之晩也。公送客之後。遂招李氏而出曰汝從我屢年。曾無所失。今何可爲屠者妻。作詩以贈。至釋王獄罪囚。煩人耳目乎。此其大不可。卽還汝家也。李氏涕泣謝之。公終不聽。李氏遂不得更侍于公。歸家多年。有詩曰近來安否問如何。月到紗窓妾恨多。若使夢魂行有迹。門前石逕已成沙。語意悲切。感人者深。而公竟不許其還來。可見家法之甚嚴也。後値壬辰倭亂。李氏竟死於節。中朝人亦奇其詩重其節。採其所作。錄於列朝詩集中。稱之以閨秀玉峰李氏。其下又書之曰翰林承旨趙某之妾。遭壬辰倭亂死之。盖所謂玉峰。乃其平日之自號者也。噫。以氷玉之操。蘊錦繡之腸。開口吟詩。爛然成章。際於才難之後。得於閨闈之中。誠亦奇哉。抱良禽擇木之志。備君子奉巾之列。可謂成其志而得其所矣。然牽牛一詩。終媒隻鸞之㤪。何其賦命之薄也。世之論者或言大君子包容之道。不害爲容置。是亦然也。仰惟吾先祖之寬厚。不必有是。而無乃惡其才勝而然耶。雖然能不㤪懟。自靖其身。保貞節於干戈搶攘之時。不唯名播於東土。終爲天下人之艶嘉。雖厄於其生。不朽於其死則大矣。豈不猗歟。其男弟舜南者亦能文。
徐侍郞文尙,徐相國文重兄弟。致于家而學焉。知其事亦詳云。
寤齋集卷三
碑銘
雙孝閭碑銘
漢城北彰義里之東白山之陽。朱楔峩峩。炳燿人目。世皆知其爲雙孝之門。是卽林川趙公諱希正,諱希哲兄弟之所甞家者也。龍蛇之歲。海冦充斥。二公奉母李夫人。避兵于鐵原地。倭奴遊騎猝至。惶急之際。莫知爲計。仲氏公曰吾出而有呀閧之意。賊必逗遛。伯氏奉慈。趁此而避。遂挺身赴敵。竟死於鋒鏑之下。伯公之囑叔季兩公。如仲氏之爲。赴賊虜而戰死。又如其仲。以是得挽其進逼之勢。季二哥背負大夫人。從間路而走。竟脫危機。嗚呼。凡爲人子者。蹈死地而與其親俱死固有之。至於危急存亡之時。出奇計緩兇鋒。兄及弟矣。迭出衛親。勵氣奮拳。與敵齩鏖。捐生就死。如赴樂地。殉其身而全其親。苟非直養于中而誠爲之先。安得臨危奮發。所樹立之卓乎不可及。乃能如是哉。擧一世而得斯一人尙未易。矧二公萃于一家。同時殉孝。姱名懿行。焜燿于今昔哉。噫。高正字兄弟從厚,用厚之雙節。李蒼石兄弟埈,㙉之卓行。人
得以稱之。顧二公之至性純孝。可與之相上下於千百載而庶乎無愧歟。區宇再整。以其事聞。 宣廟命㫌二公之閭。又編其蹟于三綱行實。命詞臣歌詠之。以贊其事。命畵工圖寫之。以明其狀。以爲童騃婦孺寓目聳觀之資。 朝家之所以奬其行。可謂至矣。如正萬螢爝之詞。曷足以輕重公哉。然自經兵燹。文獻失徵。事蹟之所寄。不越乎言語傳誦之間。竊恐愈久而愈無稽也。不避僭越。謹以得於平昔者。勒之貞珉。以圖諭後之方。盖聞二公臨難。年齒俱未及於三十。伯公之配順天金氏。仲公之配豊川任氏。而皆無嗣。伯公有文行未取科。仲公能詩文善草隷。有大君之喪。請書銘㫌于公。公之時年甫十餘歲云。登上庠擢文科。官止兵部郞。皇考曰 贈吏曹判書行承政院同副承旨諱瑗號雲江。皇祖曰 贈承政院左承旨諱應寬。曾祖曰軍資監正諱翊。司憲府掌令諱元卿。其高祖也。皇妣貞夫人李氏。全義望族。高麗太師棹之後。左參贊俊民之女。性嚴有法度。雲江公訓子弟。亦必以繩律。二公與其叔弟參判公,季弟寺正公。晨昏定省。一遵小學。至如婦女。亦不敢少違禮則。後二公之死於孝如是。曾王考參判公。亦以直節顯于
朝。盖其伯仲諸兄弟內行之正。其來有自云。銘曰。
遇賊爭死。漢之姜肱。後於千載。俱烈其名。挺身衛親。取義捨生。泰山鴻毛。造次重輕。毅彼前人。惟急難情。顧玆伯仲。孝友兼幷。竟蹈白刃。脫母於兵。名節並著。難弟難兄。 國有褒典。樹之風聲。凡爲人子。視此雙㫌。
寤齋集卷三
墓誌
第四女處子墓誌銘
歲在丙子。余訖父母喪制。以其明年丁丑。得女兒。孤露終鮮之懷。一寓於兒。矧其容儀。肖似慈顔。自在孩笑。提抱撫愛。鍾情視渠諸兄弟而有異。後又八歲而失其母。惟恐長成之未易。至於寒衣飢食之節。視必自吾。宜有溺恩愛而惰其業者。資性慧悟。不待勸導。於其所當爲。未甞不勉。優於酒食之是議。受小學,內訓。通其大義。又從其兄。得於耳剽。誦詞賦之屬。殆過數十篇。朝夕在余旁。聞古人之嘉言善行。輒記之。久而能守。以是而事親孝。在昆季友。簡戱嬉。處下有法。父母兄弟以爲此兒必大貴。辛卯隨余于錦城官。不幸患痘疾遽夭。此何理也。以其五月。歸葬于坡州惠陰向亥之原。盖取先兆之內也。嗟夫死生如夜朝。固
非君子之戚戚於是。而吾於汝也。一痛貫髓。未甞以歲久而消磨。豈非以遺恨之蘊結者多而然歟。性行之慈仁孝友者壽。而汝旣有是。姿質之精固堅緻者壽。而汝旣有是。聲音之若出金石。字畫之遒勁方正。擧皆壽徵而靡不畢具。無一夭法。則雖泛視之。親戚誠莫不咨嗟太息而寃惜。况余天倫之至情乎。又况余風樹餘哀之寄慰者。亦在於汝乎。鞠斯拊斯。兼行慈母事。而方喜其漸長。豈意年纔及笄而未笄也歟。瓜葛有緣。巹醮將設。衣裳之具。悉已備待。而毒疾闖乘。終以將嫁之衣裳。襲而斂。歸于泉下。此非恨之尤者歟。女之嫁而著賢。猶士之科而揚名。若或少延日月。謁舅姑拜六親。使其昌容懿行。著而有聞。則庶慰乃父之心。而亦無及焉。此其夭之夭者。固爲無窮之恨。而掩抑難平者也。其在病篤。念仲兄之未痘而或來。慮病弟之或出以風。何其友之至也。昔者程女九歲而夭。然而以伊川爲父。故得留不朽之蹟。今汝志行之不可泯者多。而吾不能使汝垂名于後來。所愧爲父也。汝母貞夫人完山李氏。汝父資憲大夫工曹判書。正萬其名。趙其姓。而籍林川云。係之以銘曰。
天賦丰儀。更畀聦明。持己也方。事親則誠。辨別是非。
如竹刃迎。早喪天只。飮泣無生。時誦古書。聊以寄情。琅琅咿唔。月白風淸。年及于笄。毒疾遽嬰。埋玉千古。伊寃孰京。未秀嘉苗。未吐寒英。每過新封。有淚輒傾。刻詩掩幽。庶揚徽名。
寤齋集卷三
祭文
祭李甥(茝)文(癸酉)
死者何限。悲莫如爾。生而銜痛。孰似吾姊。吾姊早寡。死以自矢。爲有遺腹。亦粤諸穉。綴綴一縷。惟汝之倚。將汝守塚。玄竁密邇。汝能執奠。旁及治耟。凡百施措。曰有條理。惟汝天成。才高質美。夙志于學。已富書史。逮乎居廬。用力益肆。兀兀孜孜。二經四子。卷入京師。服闋之始。豈曰無家。舊屋理圮。意在堂構。聞者悲喜。吾家小大。若鼎足峙。矧伊汝居。其距尺咫。顧我兩親。俱凋髮齒。子孫男女。朝暮列侍。來汝弟兄。聯翩拜跪。髫齔交集。繞膝嬉戱。何必顯榮。有娛親志。觀汝骨相。出乎羣聚。頎頎其儀。嶷嶷其器。成吾宅相。昌大于李。匪惟我言。衆所期擬。交遊一巷。有友數四。偕我弟姪。結以知己。磨肌戛骨。同氣是似。月夕花朝。傳盃錯履。居必共榻。寢則聯被。詩文騈儷。技不三二。蚤晩科甲。乃分內事。汝年之閼。不及夢寐。顔夭跖壽。孰主張是。
先公云歿。宿疴爲祟。汝則無疾。又何不起。昔汝曾翁。年未二紀。赫赫舊閥。四世而墜。一何乖盭。茫茫天意。嗟汝老慈。五內如燬。寡妻晝哭。行路酸鼻。弱女呼爺。何忍聽視。居諸易邁。葬期奄至。睠彼蘆原。寔汝桑梓。欝欝佳城。偪側先隧。歸拜乃翁。曁厥祖妣。精靈降格。矜垂冥庇。活我孀姊。護汝羣季。保汝門戶。續汝宗祀。言出肝膈。淚下如水。薄奠來訣。汝其歆此。
祭李承旨(鼎命)文(辛巳)
瑚璉之器。氷玉之質。擩染家庭。不煩磨琢。譬彼奇桐。生于匠石。又如良驥。出自冀北。磊磊氣像。天挺之特。游神藻藝。高文妙筆。博雅明透。諸父之匹。端方的確。羣從首縮。眇視科甲。如囊中物。少則蹭蹬。栖遑郡紱。名▣柑魁。榮動 庭擢。內而敭歷。玉署喉舌。外之簡掄。北幕灣伯。展也大才。信乎晩達。不佞於公。世好之篤。竹陰先祖。鳳巖相國。 宣仁之世。步武相接。或佐銓部。或在鳳閣。風流故事。跌宕談謔。間拜河爺。亹亹稱說。重以姻親。情與誼密。公來我往。幾忘日昃。遇事則諮。有疑必析。逮我西麾。屢往北麓。時維臘天。閤梅映雪。對話花下。襟懷灑落。誨我治法。吐露心曲。謝其繁華。處以淡泊。勉去文餙。務從要約。 陛辭將行。高
駕又屈。余有病妻。且多弱植。慮其長路。冐寒于役。撫念勤摯。奚異己出。病裡疚心。執公以泣。公乃愍然。容色有慽。曰吾求外。當近爾邑。松壤鶴山。其距偪側。如計之遂。源源可覿。指此爲期。黯黯作別。我馬西來。來不十日。公遽在牀。乃至易簀。訃書遠馳。惝怳驚惻。有職縻身。未卽匍匐。中心怛怛。曷有其極。千里含哀。今始來哭。墓草已宿。靈几閴寂。昔日顔範。森然在目。溫溫笑語。一何冥漠。仁未得壽。位不稱德。萬事傷心。疇不嗟惜。哀此一塊。▣(似是孑字)然欒棘。穉齡易毁。所冀陰隲。庶期全保。俾有成立。辭出心肝。悲塡胸臆。靈如不昧。歆玆菲薄。
祭尹直長(爾楫)文(乙酉)
維年月日。病友嘉林趙某。謹以淸酌庶羞之奠。哭訣于近故司甕院直長尹友濟仲之靈曰。世有孝於親者。兄乃其人也。世有信於朋友者。兄又其人也。弟之於兄。較其齒則肩相隨也。問其居則地相比也。然而乙丑以前十餘年。知兄之汎也。雖謂之不知兄可矣。自後二十年。知兄之深也。雖謂之許其心。亦可矣。旣與之相往來矣。且與之同寢栖矣。見其事慈母也。盡孝敬之道。實無忝於乃家風矣。見其處伉儷也。有貞
信之操。眞可謂篤厚男子矣。曾聞其白眉早世。兄乃承祀而累籲 天聽。卒能爲白眉立後。兄豈獨孝於親也。友於其兄。亦至矣。頃當己巳之歲。倫常斁絶。而兄乃着脚於頹波之中。又能與善類同歸。兄豈獨孝於親友於兄也。亦庶乎移孝爲忠矣。於玆數者。有其一。足爲善士。况兄兼而有之乎。弟所以愛之重之。不比文淵之於伯高也。兄所以與我交而必先施之。其有味於曾子之言乎。兄之詩若儷。足以大闡而止於小成。兄之才若行。足以需世而終於末官。兄之命奇矣。仁壽之理錯矣。太史遷所稱天之報施善人者。果如是耶。兄有子男四人。天其或者畀之以不食之報耶。兄之病㞃也。執余手相訣曰人生一夢。含笑而逝。兄何能不少介於死生之際。其亦無媿于愚亭公撫宇宙長逝之語矣。余之所痛。不專爲兄也。爲自己也。不專爲今日也。爲衰俗也。余自孤露終鮮以來。忽忽無生意者久矣。前秋喪余室。今又哭吾兄。顧瞻斯世。知我愛我者。能復幾人哉。孝於親信於朋友者。亦復幾人哉。悠悠之懷。瑣瑣之事。未暇一二談。只撮其大者而哭之。兄其知我耶。其不知我耶。嗚呼痛哉。
祭農巖金公(昌協)文(戊子)
惟公瑚璉之器。圭璧之質。氣味若芝蘭之馥郁。襟懷類氷雪之皎㓗。儀貌言辭。自然近道。動容擧止。卛皆中䂓。文章以班馬爲主。而不屑乎晉宋以下。詞藻以李杜爲宗。而浸淫乎漢魏之際。以至筆翰之高而世多爲法。餘事繪畵之工而人或罕覩。然其遊藝之精深。曷足爲公之輕重。生於蟬聯華赫之胄。而檢身寒素。處乎鍾鼎貴顯之家。而遊心淡泊。司馬龍頭之擢。不翅探囊之易。天官國子之選。盖亦傳鉢之業。接公眉宇者。覺其形穢。聞公風致者。爲之心艶。嗚呼。浮世閱滄桑之變。至慟廢蓼莪之篇。軒冕倘來。視若太空之浮雲。簞瓢屢空。賢哉陋巷不改樂。是何卜子夏之喪明。竟使鄧伯道而無兒。福善禍淫之理。實難諶度。守道負名之士。一何窮厄。晩乃築室于渼湖之上。考槃於澗谷之中。距松楸數里之地。差慰攀慕之懷。隣石室兩世之祠。爰得瞻依之所。 徵書屢下。宗伯綴文衡之任。弟子益進。講帳溢絃誦之聲。世稱農巖先生。自謂淸風舊倅。脩名姱節。能保文正公之餘烈。雅度邃學。蔚有先相國之遺風。少日聲華。最被春翁之賞識。中年進修。大爲尤老之敬服。李靜觀之東床。是眞玉潤而氷淸。林滄溪之畏友。有似車輪而鳥翼。學
問之淵源有自。師友之切磨亦篤。縱未能端委廟堂。俾成致澤君民之志。窃庶幾栖遲𤱶畒。隱爲泰山喬嶽之勢。不幸大澤之龍亡。遽爾天柱之峰摧。窮惟獨善。莫展所學。壽未六旬。何奪之速。悲纏 宸極。賻襚之物特優。感結幽明。哀榮之典備至。上焉而 朝廷失其稽疑。下焉而士林無所矜式。相愛者莫不奔走嗟傷。不知者猶且齎咨嘆惜。况余五世托兄弟之交。一家講叔至(一作姪)之誼。自我先古。或者同榜。而或者同庚。曁公伯仲。幾處聯榻。而幾處聯鑣。瀼東瀼西。分華山一半之居。巷南巷北。少子美十日之阻。遠而仙樓赤壁之遊。窮跌蕩於湖山。近而楓溪聽澗之會。罄歡娛於晨夕。訪花隨柳之興。窃慕於程明道。吟風詠月之作。追擬於邵堯夫。嗟人生少壯之無幾。而合散哀樂之相錯。言念離索之始。盖自禍變以來。永峽甚左。命駕之訪旣少。楊山雖近。盍簪之日無多。逮夫西土七稔。徒勤書尺之往來。南邑前秋。別有扇面之題贈。誰知一晤之稍遲。奄成千古之永訣。人亡國瘁。不耐郭林宗之私慟。生濶死休。忍寫韓吏部之哀辭。適去適來。抑有厭世之意。一衣一袴。持作附棺之資。迷兒願學之計。于何師法。先墓賁幽之文。于何屬托。回看故
里。出門無適。默念神交。何日可忘。佳城已卜。遠日難駐。殘書散秩。有誰收拾。渚禽沙鳥。助人悽咽。浮榮一時。何異草木之腐。芳名萬古。有此江河之長。平生之咳唾成珠。當與同志者剞劂。三山之落月滿樑。永疑故人之顔色。想惟精靈。歆玆泂酌。
祭從妹嘉林府夫人文(己丑)
嗚呼賢妹。以厚德致福祿。以至仁享壽考。生而爲 肅廟所尊敬。 慈聖所仰恃。歿而我 聖上躬行小功之制。 慈聖親御易月之服。禮庇一等。百日護喪。哀動禁掖。 四殿致吊。悲榮備至。恩眷曠絶。豈曾有後死者之茹恨哉。然而窃有傷悼于中者。賢妹與余。齒差四歲。髫髭嬉戱。靡不與共。及其成長。隔溪連甍。無日不見。無事不咨。情誼之隆摯。恩愛之篤厚。無間天倫。如弟如兄。歲行在戌。顧余釁深。旣失怙恃。連哭妹弟。㷀然孑然。無所仰庇。獨賢妹是仗是倚。十州分符。有事則必詢於妹也。千里投荒。有書則必寄於妹也。相對短髮。共躋耄耋。回思諸親之零落。益覺靈光之巋然。暮年倚重。較前有倍。一旬相阻。視同積濶。今焉萬事已矣。疾痛患難。與誰相議。跨馬出門。向誰開懷耶。嗚呼。彤史記美之筆。閨徽閫懿。固非不多。而端
凝雅重如吾妹。寡默簡㓗如吾妹。奉蘋蘩供賓客。濟窮族處妯娌。至誠懇惻。委曲勤摯。無一點虛僞如吾妹者。宲所未曾見也。致崇福享高年者。實基于是乎。仰惟我祖母金夫人。每稱妹氏曰此兒必大貴。恨不爲男子。以大趙氏門戶。及今追思。妹氏方在幼少之時。金夫人已識其必能貴也。年纔踰笄。歸于慶恩公。而深得尊姑趙夫人意。夫黨老少咸服其賢。慶恩公之伯氏進士公每見余。稱道不已。此可見妹氏之賢。大過於人也。季父以吾弟正夏爲後。渠之文學孝行。爲世所稱。居喪執禮。竟至不起。只有孀嫂保守季父祠宇。妹氏每念其零替。居常憫然。方妹氏之病危。嫂氏以無妄之疾。遽爾先逝。恐妹氏病懷之震驚。不敢通知。終爲幽明之恨結。這間情事之剝傷我痛割我。可勝言哉。前冬吾以衂病。垂絶綿綴之時。以 明聖王后外祖 贈職之事。有所書議于妹氏。仍及援例而請贈。則公軆與私分。俱爲無感(感。似當作憾。)之意。其後事未有成。而遽隔九地。其爲衋傷。爲如何哉。頎余叨受 東朝眷存之厚恩。與天無極。隕結思報。感涕無從。每對妹氏。共說此懷。從今以往。與誰更論耶。賢妹病篤。余忘衰老。強策頻候。至其臨革。吾手奉蔘茶。連聲勸進
已至昏昏未省識之中。而忽復開睫作氣而能進。精神之不爽。誠悃之不渝。欽嘆且感。悲不能自抑。仍念棘人兄弟羸而病。其憂爲念。何可盡言。而 東朝之勉戒。諄複丁寧。 聖上又下手筆御札。憂慮勸勅之敎。洋溢十行。渠輩安敢不仰軆 兩聖敎意。而爲全保軀命之道耶。今當關外之行。略叙數行之文。來訣靈筵。淚隨聲零。嗚呼哀哉。
祭慶恩府院君金公(柱臣)文(辛丑)
我 肅宗大王昇遐之明年七月。 國舅領敦寧府事慶恩府院君金公卒于第。嘉林趙某在尙州任所。千里聞訃。設位而哭之。以其年十月八日。始具薄奠。操文以告于靈座之前曰。嗚呼。公之年齡未艾。福履方綏。而微恙爲祟。舘舍奄捐。內而 宮闈震悼。外而朝野相吊。以至閭巷婦孺。莫不爲之衋傷。盖以公地處有別。厚德在世。使人人不期然而然。况余不佞。以公以私。曷勝其怛然而慟于中哉。嗚呼。公年十五。委禽吾家。時則我季父寓居湖西。家大人爲公醮禮。躬自往焉。觀公容貌粹㓗。擧止端雅。大以爲喜。亟加愛重。公亦視家大人。甚有禮意。公又孝友出天。居家有至行。奉先以誠敬。公之食其報而享其祿者。實基於
此矣。歲丁卯。我 聖母誕降于我曾王考舊第之養正齋。逮壬午 大婚。公自安定縣承 命上京師。不佞方宰鶴山。馳往送之。公憂形於外。怵惕罔措。不佞執公手曰 嘉禮當前。不可作此顔色。但願公壽考福慶。其永無疆。且於金閔兩家。毋或失歡。公改容以謝。自後處椒掖二十年。畏愼如一日。甞曰老兄所戒之語。吾常服膺而未敢忘。至若文藝。於公特其餘事。而十載喪故。孤苦零丁。無意科第。間因不佞之勸起。強赴司馬試。遂占上游。而更不事公擧業。留心墳典。大加硏究。爲文深得作者氣格。大小述作。多有可傳後者。獨惜乎局於邦典。不得試華國之手也。公自少不喜黨。亟祛朋比之習。務爲公正之論。而貴近以來。彼此雌黃。未甞騰口。交際往來。一切謝却。此實通朝之所共知而所共歡也。然公於義理大源頭。亦未甞不毅然不撓。 因山時有一二投䟽者。則謂無人臣義。深惡而痛斥之。有識者益服公所執之正大也。嗚呼。公之伯公。於不佞同年友。而大有文行。不幸蚤世。公之哀慽不自勝。殆無間於喪怙。又其兩侄俱賢而夭椓。語及於此。輒必泫然。今夏至推其季君所寫筆蹟而去。及今思之。誠可於邑。公於先代碑誌等事。竭
誠盡力。無所欠缺。至我季父墓表。亦甞自製而上諸石。不佞見方圖所以樹之塋域。幽明之感。曷其有極。嗚呼。公之奕舃世閥。冠冕吾東。簪纓炳煥。卿相踵出。先公之高才峻望。伯氏之博學令聞。世稱國器。而得年俱促。聲名堙沒。人皆嗟惜。久而不衰。向來數十年間。門戶摧剝。子姓微弱。凜凜綴綴。吁其危矣。及公受祜于天。大享榮貴。依 日月之光。而沐雨露之澤。壽過六旬。庭有雙珠。詩所謂愷悌君子。神所勞矣者。公非其人耶。嗚呼。公本來淸羸。體不勝衣。且患痰嗽。寢睡不寧。每有同病之憐。孤露終鮮。亦無彼此之別。相依相信。便是姓不同兄弟。凡有事。鉅細必相問議。契若金蘭。情同膠漆者。于今四十七寒暑矣。初秋南下時。告別於公。公之悵惘。異於平昔。還衙之日。卽馳一書。副以新果。盖以其宜於病也。而豈料一旬之間。人事遽變。只陳筵几之側。空作傷心之具也耶。顧不佞身係于官。限以嶺嶠。病焉而未能面訣。殮焉而未能躬視。靷不得執紼。葬不得臨壙。辜負死生。衰淚無從。尤今日之恨結處也。嗚呼。公之病源。實有所自。八年候班。不憚雨雪。 因山之前五朔。不近薑桂。榮衛俱耗。駸駸至乎手足之遽啓。移孝爲忠。在公奚憾。公之
歿也。首揆金公書以相吊曰慶恩捐世。實係 國運。又曰屬纊之日。躬往問候。則冠巾起居。酬酢如舊。繼聞公臨絶。精神不爽。治命從容。如非公之平日定力。積有所養。何以及此。惟我 聖母。天崩以後。久却常膳。氣力凘頓。而今又重之以私慽。公於此必有所難瞑者。而惟是先壟新兆。密邇 陵寢。效橋山之褥蟻。侍玉欄之看花。其果爲樂以忘其慽耶。悲思塡臆。文不盡意。不昧尊靈。庶幾鑑格。嗚呼痛哉。
祭金報恩(純行)文
嗚呼。誠仲之賢止於此。此何天理。此何人事。君生十餘歲。三淵翁自峽來宿于余。而從容言曰人家子弟。鮮及父兄。而某之子賢於其父。稱道之不已。余應之曰某旣賢於人。而其子又賢於其父。此尤難也。三淵大以爲然。盖吾儕之奇愛君。自在童年而已如此。及長好經書。從賢師友遊。益充其美質。以禀賦則寬大而通達。以行誼則孝友而忠厚。學術足以講說於 廈氊。詞翰足以潤色於舘閣。假令君出於寒族。猶能大展布大樹立。而况生於名閥賢祖之後。只得鴈塔之晩題。牛刀之暫試而止者。其可謂伸志業之一二也哉。楓溪池閣。卽君之所生長。而實仙源先祖之所
卜築也。巖巒溪石之勝。擅於都下。而君能堂構之理葺之。又刱小菴於爛柯之谷。名之以遠心。起書樓於棹楔之下。扁之以仰山。使遺躅增耀。勝區生顔。賢子孫之世修而世傳之乃若是。是平泉綠野之所未甞有也。昔則如我曾王考竹陰公及月沙,白沙,西坰諸名公前後吟咏。揭在楣間。近以夢窩以下吾輩數人。自少至老。有興輒到。文酒徜徉。酣歌跌宕。大小唱酬。積成卷軸。此亦由於尊公曁誠仲善爲之護而善爲之主也。追記年前影堂之下。有一大松。忽然無風自拔。太古亭榭。從而壓碎。君雖仍舊而重新之。及今思之。松顚亭倒。無亦近於木稼之告㐫歟。百載傳守之地。孰能看護。萬首放翁之詩。孰能收拾。楓林蕭索。澗水嗚咽。他人目擊。尙覺悽然傷心。矧使尊公而處此。將何以遣諸懷也。曩余歸自綾城。稼友顚倒來訪。而兩郞隨之。尊公亦携君而至。時山茶映山。嘉卉爛開。遂藉席其下。命酒賦詩以爲樂。三家五子。亦在隅而同其歡。未幾吾長兒奄忽。君亦繼逝於一朞之後。未知君與阿兒泉下團圞。能如陽界光景否。余與尊公。髮鬚旣白。淚眼欲盲。回想當日花下之會。從何更得於今世間乎。君年雖短。有子五人。其視吾兒。猶可謂
死而不死矣。然千里離庭。未得一訣。此必爲君九地不瞑之恨也。自余遭慽。凡於挽誄。一切廢閣。君所知者。而於君此行。亦不忍無一言。略抒悲衷以哭之。君其來假。嗚呼哀哉。
祭亡弟大而遷葬文(壬子)
故處士嘉林趙君大而之藏。初在惠陰先山。以其元配韓氏祔焉。後三十五年壬子十月。其孤明勖謂其卜兆不吉。改卜于六世祖墓西麓之下。以本月二十一日出柩。殯于百花堂。越三日己卯。其仲兄七十七歲寤齋老叟。扶衰力疾。匍匐出來。庶幾復見吾弟之玉雪豊貌靑霞奇氣於依俙想像之中矣。及其來到。冥然邈然。了無省識。但是一玄棺在焉。抱撫長慟。若喪之初。嗚呼。吾弟之出天至行。至今爲親戚知舊所追惜。邁倫文藝。亦未曾一試塲屋。竟使沉欝飮恨於泉壤。堙滅無傳於人世。此豈非後死者之益復痛隕者耶。嗚呼。吾同氣七人。零落殆盡。吾以不肖。孑然在世。年迫八旬。位躋二品。無才無德。悲惧交中。抑吾父母兄弟洋洋之靈。相與默佑於冥冥。有以致此耶。嗚呼。君之三子女。皆能長成。各有子女。旣孝且友。克肖乃父。君雖死。可謂有其後矣。君之精爽不昧。想應嘉
悅於九地之下也。君之繼室洪孺人。奄忽於德山庄舍。初終及返櫬之時。特蒙我 東朝深加衋傷。優下賻賵。又於君之緬事也。 賜之以米布。助之以祭需。前後靷窆。得以備禮者。莫非 隆渥。恩及幽顯。榮動瞻聆。君之精爽不昧。亦必感泣於九地之下也。吾方係官地部。不得擅動。拜章陳懇。獲荷 恩暇。略具時羞之饌。並奠一杯於三柩之前。舊哀新痛。惟有涕淚。而吾已老且病矣。死將無日。悲不幾時。亦何必怛怛爲也。無限悲緖。具載於戊寅哭君之文。而復將坡老世爲兄弟之語。更結多生之約。君其知耶。其不知耶。
寤齋集卷三
哀辭
金卓而(昌立)哀辭
白山淸淑之氣磅礴而欝結兮。鍾精千年挺人傑。自古賢人君子林立吾洞兮。世稱人物之冀北。猗歟花山大閥輩出名碩兮。匪今斯今而昔然。不特山河帶礪世傳淸白兮。重之文章節義將多前。在今後孫無忝乃祖兮。矧爾君家兄弟六以數。吾聞鄧氏諸郞各通一經兮。何如博極羣書覽千古。余在隣比且與爲戚兮。從遊伯仲之間如飮醇。觀其孝友之樂融融而藹藹兮。一室之內都是春。君齒較我後我十歲兮。以
序爲叔年爲弟。粤自髫齔以至突弁兮。世知君者莫吾細。惟天質之粹美兮。碧梧翠竹鸞鵠停峙。而器度之寶重兮。渾金未鍊大璞不毁。其文學馬遷而用力兮。其詩慕樂府之遺法。眉宇帶山野之氣兮。牙齒絶塵俗之說。得於天者旣如彼其卓犖兮。兼以有賢父兄之樂。在家庭而日聞所不聞兮。譬若麻中之蓬淇澳之竹。最是葆光同氣間師資兮。亦有共槧之士六七相追隨。乃構一廬自名曰重澤兮。爰居爰處以攻詩。長歌短詠積成卷軸兮。往往希音有自得。往歲之春薄遊泮宮兮。衆道千里之駒已汗血。庶幾大鳴國家之盛兮。亦可奮發風雅之正。誰謂一疾之不虞兮。惜矣乎有才而無命。蒼蒼者實難諶斯兮。伊地靈亦負其所期。夫何造物之以君爲虧兮。使人齎咨嘆咄無已時。世之言福者先數君家兮。抑或盛滿之所忌耶。天乎人乎君年十八兮。孰使之然重咄嗟。念君之高氣達識兮。曾不以死生脩短爲榮慽。以君之至性懿行兮。目不瞑乎父母諸兄寡妻哭。墻東咫尺邈若山河兮。夜聞薤歌泣啜啜。哀哉此行挽不得兮。寄語楊山護金骨。
寤齋集卷三
序
送金大有燕行序
吾黨有金大有者奇士也。與余同里閈。世講其好。年且相等。自䓗竹游。卓犖不羣。其所好不專在於讀書學詩。間甞飮博任俠。至爲擊毬闘鷄之戱。稍長酷愛山水。吾洞素多名區。北岳之隱巖。弼雲之楓溪。靡日不來往。余家亦有松竹溪堂之勝。有興輒到。悠然忘返。又與同志數人。結爲詩社之交。或輪日設講。討論經籍。或卜夜賦詩。吟哢花月。其爲詩也淸幽逸發。極有風格。當世之號爲能詩者。莫之先焉。及其標名鴈塔。不介介於糠粃在前。若其龍門九級。直可一躍以上。而戒在滿盛。棹(棹。似當作掉。)頭不肻顧。此豈非大有高出人數等者耶。不幸滄桑一幻。飽經塵劫。則遂乃歸身𤱶畒。托跡林泉。耕於田而放南山之歌。灌於園而賣東門之苽。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惟大有不屑也。每於深秋草死之後。平郊雪霽之時。飮酒數升。臂蒼走黃。洩其豪氣。若將終身者。殆二十年矣。一日聞其伯氏夢窩相公將奉使赴燕。釋耒而起。治任以從之。盖其意甞欲一躡中州。領略其山川險夷也。說者曰大有負名旣重。不可齒列於弁舌之間。而大有不肻仕於朝。不可投跡于椎䯻之庭。其所爲說。不
啻譁然。雖以余之深知大有者。始亦爲言。大有不出一口氣。只猶然而笑而已。噫。其行其止。夫豈俗士之所可論哉。大有今將行矣。余乃執盞而祝曰。在家而君雖善病。在途而須加餐自衛。車塵不驚。馬足無蹶。朔雪釀寒。大被生暖。壎箎迭唱。萬里咫尺。慕名祖雪窖之節。則思所以復讐之圖。泣 先王靑石之歌。則思所以刷耻之策。臨易水而笑荊卿釰術之踈。過西山而挹夷齊採薇之風。若何而蹴長城而摺居庸也。若何而掃腥穢而靖區宇也。細而詗虜中之虛實。遠而探江南之消息。其於城池之䟽密。道路之遠邇。人心之情僞。或筆以畵之。或文以記之。無或踈略。萬一有事於遼薊。大有於是乎出而左右。以其目擊而心會者。爲他日燭照龜契之資。庶幾追 先王而繼名祖。以無媿於尊周室蹈東海之義。則其所得力。視諸馬援之聚米爲山。諸葛之指圖定計。果如何也。夫然後大有此行。始可以有辭於天下。而不復爲俗士所敢論矣。未知大有以爲如何。遂書此以贈行。且解說者之疑云爾。
寤齋集卷三
記
福川同遊記
丹霞子金君仲和。余之同閈交也。自少小從遊於其伯仲間。未甞四三日阻也。比者其大人相公丈。坐黨禍謫朗州。於是丹霞子南來北往。長在道途。不得與余數參尋者。居然已三載矣。丙辰季夏。家君出宰福川。朗與福皆江南之地也。相去宿舂。而素多名山水。遂約以趍庭之暇。匹馬相訪。遍觀名區勝槩。後以事故久未就。思之(思之下。似有闕誤。趣字。莫或輒字之誤耶。未敢質言。)趣悵然如有失。翌年冬初。余在福之衙中。一日丹霞子與其弟敬明。自朗州東歸。逶迤歷過。其伯公汝成甫。亦幷轡而來。薄暮余顚倒出迎。盖福是深峽。路多高山峻嶺。而諸君之穿險阻躡崎嶇。不憚其勞者。豈直爲景物役哉。向在偪側之地。晨夕相從。猶不覺其傾倒。况今去家千里。得此邂逅。其喜有不可勝言。直夜陪家君。置酒于縣之西北挾仙樓。樓因赤壁。得其名也。前後竹林。左右池塘。淸凈可愛。乃促席行酒。杯盤雖草草。情味可掬。而飮酬亦不過醉。各爲詩以言志。于時月色如晝。四顧皎然。怳若置身於楓溪岳麓之間。觴詠漫浪。不復知有他鄕離索之懷。夜深罷歸書室。剪燭達宵。詰朝促食。余與諸君。緣山蹊以行。地近南交。天氣尙暄。巖屋之間。楓葉班班。天所以侈吾行也。行可十餘里。涉一大川。乃赤壁
下流也。轉到仙遊巖。巖高僅十丈。面面如削。不可攀躋。遂舍馬泝流而上。上有赤壁數千仞。橫截空中。西跨大陸。北對瑞石。若與之較其䧺峻也。下有降仙臺。登其上。俯瞰蟄龍之窟。仰觀玄鶴之巢。已緩步下。上喚鶴亭。遙望甕城山十二峰縹緲森立。宛然有楚江巫峽之勝。諸君亦異之。由鶴亭二三里。至夢橋。山回㟁斷。古不通道。夢有人指示之。遂鑿山造橋。盖居民得之流傳者如此。又至十許里。得一古壇。卽所謂滄浪亭基也。臨淸流築白石。喬木六七株雜立偃蹇。其下有一石床。面平可坐。吾四人聯裾而坐其上。落葉滿衣。魚鳥來親。亦足以使人忘歸。自此而上又十許里。始至勿染亭。亭之制阻長堤而臨絶壁。燁煜如丹雘之點綴。環抱若屛障之張列。嶄截聳拔。雖不及下流。若其秀異奇巧。觀者爲之甲乙。惜乎主人已亡。欀棟已舊。獨使岸菊幾餘千株。復有蒼松翠竹高梧老梅之屬。欝欝成林。眞隱者之可盤旋也。官僮先候於此。進盃設膾。酒數行。山日已西。僕夫促裝。強而後起。古人所謂足往心留者。實獲我心矣。是行也自仙樓而赤壁。赤壁而滄浪。滄浪而勿染數十里之間。大抵皆丹崖翠壁。白石靑巒。或高或低。或斷或連。淸流激
湍。縈抱屈曲。豬而爲潭。觸而爲瀑。急而爲灘。平而爲湖。可濯可釣。可方可円者。聒耳駭目。應接不之暇。獨恨旭日苦短。長路關心。不得窮探冥搜。極意遊覽而歸也。丹霞子與其季君。仍上京師。其伯公還向朗州去。臨別。余執丹霞手。贈之以言曰 天日回光。雷雨大行。子不復南下。幸莫若也。不然而有此行。吾當復見子於月出之上。南臨滄海。拍手一笑。眞可謂超鴻濛而出宇宙之遊。豈不樂乎哉。遂援筆而書之。並與其唱酬詩十數篇。錄之于左。時丁巳十月十八日也。
桃花亭重建記
吾隣有白麓辛公舊宅。宅之東西。有溪㶁㶁。溪之上有亭翼翼。扁以桃花云者。卽白麓公所命。而公之五世孫相東伯翼甫所重建者也。一日余往造焉。是日也天新雨。桃花亂落。宛然有武陵居人之趣。酒數行。主人出紙筆以進曰。吾先祖白麓公。築室于此。比屋相隨。有若雲江公曁松江鄭相國。一時從遊。如栗谷,牛溪二先生。朴思菴,黃芝川諸賢。俱是莫逆之交。或以道義切磨。或以文酒許與。至今在人耳目。不其盛哉。當時諸賢後裔存者無多。獨吾兄守雲江舊基。隔溪同居者。今此五世于玆矣。此亭方修。吾兄適至。其
可無一言以侈之乎。亭之竹椽。吾先子爲營玆亭。藏之家亦已久。亭未就而先子歿焉。今玆重建。盖遵先志也云。余謂亭之興廢有數。地之顯晦亦然。甞聞是地也再爲權奸之所占。終作白麓之攸芋。此爲地之一大顯晦也。是亭也成於白麓卜居之初。毁於壬辰兵燹之際。此爲亭之一大興廢也。而况亭之修。在於一百年餘。竹之用。又於三十載後。則此豈非興廢顯晦之有數。而亦豈非伯翼繼述之善業。先丈堂構之遺意乎。噫。故亭已新矣。桃花依舊矣。檻外之靑山不改也。堦前之流水一㨾也。但未知吾果萬一於吾先祖。而君能無忝於白麓公不也。亦未知君所與交遊者。更有如栗谷,思菴諸賢者不耶。倘君處於玆亭之上。勉勉以白麓公爲法。遊於玆亭者。亦嘐嘐以栗谷諸賢爲期。則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亭興而無廢。地顯而不晦。夫然後尤可謂繼述之善。堂構之美者也。至若臨淸漪對孱顔。塗丹雘植花卉。恐不足爲玆亭之顔色。伯翼以爲何如耶。於是主人拱手起謝曰子之言至矣盡矣。請識其顚末。遂書以揭桃花亭。
遊金剛山小記
余之金剛之計。盖有日月矣。今年春。朴友益卿爲銀
溪督郵。遂得東道主人。卽與金兄士興及其弟士敬,崔友擎天。結約同遊。洪君士吉。亦與其約。而士敬之意。尤金石若也。期以八月初三日發程。及中元。玩月于正陽寺。屈指戒行之際。士興兄猝赴扶安任。士敬將隨內行南下。擎天爲尙符郞。無一日暇。士吉坐病憂不能從。余亦有女兒之疾。差退期日。晉陽姜君德美適來訪余。聞余行。欣然願從。其雅致脫俗。有非他人所及。乃於十七日乙亥晴。拜辭親闈。獨携德美。出興仁門。心神已覺飄爽。殆若超塵壒而出宇宙。行三十里。抹(一作秣)馬樓院。又行十餘里。日已夕。天且雨。止宿斗騐川村舍。十八日丙子晴。早發行二十餘里。踰飛露峴。朝飰于水內酒幕。又行三十里。中火于抱川之塲街酒幕。又行三十里。抵永平季父任所。宿衙中。十九日丁丑雨仍留。二十日戊寅晴或洒雨。取路水同。行四十里。宿玉立巖。書邀李君季良同轡。二十一日己卯晴。由白雲山洞口。踰紫藤𡽹。行三十五里。中火于川邊樹陰。又行三十五里。抵金化之銀溪驛。與益卿相會。盖經營此行。自春涉秋。士敬諸人。旣皆不能從。所與期者。只益卿一人。而益卿亦有官故。不得偕行。甚可悵然。約於數日後。追及於長安,正陽之間。益卿
以余所騎疲甚。出駿馹勸騎。余本拙滯。不曾濫犯。益卿強之不得。遂借一私鬣與之。余亦不辭。二十二日庚辰晴。行四十里。至直木村中火。又行四十里。宿昌道驛。二十三日辛巳大霧。行三十里。涉通溝川。又行十里。中火于升瓢峴村家。又行三十里。登斷髮嶺。望見金剛。時夕日回照。羣峰歷歷。令人有褰裳涉海。剃髮入山之意。嶺之得名。信不虛矣。又行五里。宿𡽹底村舍。二十四日壬午晴。蓐食行三十餘里。始入長安寺。寺前方造一間石橋。橋廣的六十尺。高則半之。實通國之所無也。玆山奇勝。可謂見勝於聞。滿山楓葉稍早。坐山映樓少歇。促肩輿歷鳴淵潭,白華菴,表訓寺。直上正陽寺。一山面目。盡在於此。峰巒皎如削玉。楓林爛若披錦。距長安纔十五里。秋事絶異。山之僧豊悅韻釋也。爲余歷指峰之表表者而數之曰奇哉。入此山易。得此日難。寺有歇惺樓,眞歇臺,天逸臺。壯觀與之相埒焉。有六面閣。壁開吳道子畵。樻盛懶翁衣鉢。井傍有桂樹一株。入夜爇淸遠香數枝。拱手默坐。神思爽朗。自爾無眠。二十五日癸未晴。歷開心臺。憇天德菴。菴可與正陽爭奇。俯入圓通洞。歷圓通菴。出靑鶴臺下。仰見大小香爐。轉入萬瀑洞。縱觀金剛,
靑龍,黑龍,碧霞,眞珠,龜船,卧龍,化龍等九潭。攀石磴數級而上。緣鐵鎖入普德窟。開廳板俯銅柱。凜凜不可久留。還宿表訓之東寮。窓外一樹桂扶踈可愛。是日行可二十餘里。李君世璋携其族姪挺稷入山。自長安來見暫話。二十六日甲申陰。復留白華菴。歷地藏菴。僧呂賾坐讀楞嚴經。頗淸粹可與語。逶迤入百川洞。至石門而歸。上安養菴,極樂樓。俯聽鳴淵之瀑。歷三日菴。攀蘿而上。得松蘿方丈少憇。西南諸峰。列在杖下。上而又上。到望高臺。懸崖路斷。垂鐵索十數丈。如是者凡四處。危不可攀登。遂藉側柏赤木等葉。坐於巖間。俯視四邊諸峰。眞壯觀也。向夕還宿表訓。是日約行四十餘里。二十七日乙酉陰。復歷萬瀑洞諸潭。入摩訶衍。拓北牖。對衆香城。凭南軒。指穴望峰。有草生庭。卽懶翁所種云。古有大桂一樹。不知爲幾千百年。如南秋江,李再思諸賢同遊錄。亦皆表而載之。數年前。爲棺材者斫以掘焉。居僧齎咨不已。行數里至獅子峰下。有曇無竭石像。歷李許臺。行幾二十里。上內水岾。望見毗盧峰。自岾以東。卽山外也。肩輿僧交遞於此。行二十里。歷大寂虛谷兩菴。抵楡岾寺。寺之䧺奇。甲於山之內外。山映樓在於虹橋之上。爽
豁可觀。䧺仁殿有五十浮來金佛。坐於木假山。殿後有烏啄井。稍北有盧偆像。此古之高城倅。始刱玆寺者云。是夜宿落月寮。有僧聾老者恚曰山雖無主。方伯是主人。山之秋色。道主未見之前。豈可人人來見耶。聞來捧腹。二十八日丙戌晴。登聖佛𡽹。始見東海。上佛頂臺。俯石門洞十二瀑。德美自此還尋楡寺。盖無馬。不能同三日浦之行也。下朴達峙。入松林窟。窟有五十石佛。亦與楡岾佛同時浮來者云。此亦寺僧之流傳也。僧言之好誕類此。聽可笑。憇圓通。踰孝養𡽹。抵鉢淵。令僧人作瀑戱而觀之。暮宿淵東古寺。是日經歷險阻。可四十餘里。二十九日丁亥。策馬直向三日浦。距鉢淵三十餘里。浦之廣幾六七里。有三十六峰環列西南。稍北有夢天菴。高城倅李公廸吉聞余至。送一琴一笛。裝舡以待。遂登舟。摩挲丹書之壁。其傍竪埋香碑。元時日月可攷。湖中有石峰。峰上構四仙亭。老松苦竹。蒼翠交映。白𩿨一雙。自海門飛來。此乃出山後初見。亦可玩也。薄暮風起水湧。遂馳入海山亭。坐未久。雨驟至。漁舟數百。收颿急歸。少頃天氣澄霽。落日照海。水天一色。瀅澈恍惚。海中有七星峰皆石。色如玉。亭後東西。挾以奇巖。其形酷似蹲龜。
大江一帶經其南。金剛外山環其西。實天下第一樓亭也。主倅爲設酌琴歌盡歡。夜分乃寢。翌日卽九月之初吉也。天色朗淸。早起擁衾觀日出。有海霧。不能快覩。而紅雲赤浪。盪盪蜿蜿。亦一奇觀也。差晩出帶湖亭。李季良向叢石。李世璋由溫井洞。仍尋京路。余獨向楡岾。馳二十里。到所謂稤庫。此楡岾僧聚粮之地。有水碓百許所。可見僧輩食力之壯也。又馳二十里。至百川橋。亦石築虹橋。而僧徒持肩輿來。轉上狗岾。此岾與斷髮𡽹。爲內外山門戶也。岾上有盧偆井。行二十餘里。到楡岾寺。會德美同宿。初二日己丑晴。復入內山。楓葉已衰。歷登隱仙臺。十二瀑比佛頂臺尤奇。九井諸峰。一一呈露。東海風帆。遙遙在眼。此實外山最奇處也。踰內水岾。歷妙吉祥廢基。復見萬瀑諸潭。聞益卿方待正陽。走肩輿會益卿於歇惺樓上。其喜可掬。話間益卿問向所騎者何如。余云最好。益卿大噱曰此是鄙驛第一等馹。君乃見賣於我。余亦爲之絶倒。向夕下長安同宿。仍討山中奇勝。余謂山之峰巒。集於正陽寺。水石萃於萬瀑洞。若其爽豁奇壯。海山亭爲最。凡諸入山者。不必勞筋骨費脚力。陟望高登毗盧而後快也。只可留正陽。卧看萬二千峰。
且留表訓。泝流萬瀑水石。泛三日浦撫丹書。宿海山亭觀日出。斯可盡山海之壯觀。益卿以爲的論。初三日庚寅晴。偕益卿,德美出山。行十五里。至華川分路。益卿向淮陽。作廵驛行。余與德美由斷髮𡽹來。行六十里。宿枳城村舍。初四日辛卯晴。行八十里。宿直木。初五日壬辰晴。行四十里。抵銀溪驛。益卿倍道馳及。仍與同宿。初六日癸巳晴。行八十里。抵永衙。崔擎天踐前約來待。同宿于東閣。初七日甲午晴。乃携擎天。歷覽金水玉屛等處。行四十里。宿抱川之西村。初八日乙未。行百里入京。翌朝九九。卽家大人初度日。故刻期馳歸。是行往返凡二十一日。留內外山九日。山陸行一千一百餘里。所得詩篇。合爲一百三十首。卒卒皆口占心草。無一可意者。而今始盡錄。以備家帚云。庚午重陽後一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