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54
卷4
尤庵先生簡牘
答書多荷。族譜之濕可惜。不至於朽落。則幸矣。此時蓋覆極難。厚薄何論。惟村人不至皺眉則可耳。洪人見之愍惻。亦於潭谷無顔也。病狀仍昔。無足言者。餘不一。甲子。
戀中見書。知有疾病。奉慮奉慮。注釋一冊。用功深矣。多荷多荷。方欲與病孫。移寓興龍。爲三冬計。君與斜川君。相攜而至。相守看書。甚好。須俟疾病少間。而圖之也。丙寅十月五日。橋生。
寒水齋先生簡牘
邪說得肆。復見向時誣辱師門。厄會幾時可盡。痛心痛心。華陽樹屋事。非敢一時忘懷。而諸贒之意。皆欲少觀時世。故趑趄至今矣。目今爻象。轉益艱險。誠恐旣成之後。反有難處之端。以此姑欲愼重矣。未知如何。春來大擬一入華陽。消詳多少事。而非但病苦難振。艱窘到極。無計俶裝遠動。迄未之遂。恒切悵恨。餘留早晩一敍。(丙子四月)
山中建屋事。迄無早白。無乃事故罣礙。春前未及周
旋耶。昨者。萊府成送門帖。而謂有官宂。必於四月送伻。須量此治遣。如何。(辛巳二月)
山中役事。尙未完畢。於 享事前。毁立改築之地。甚善甚善。每令獨贒。誠難安。而事重不暇他顧者也。
華陽 享禮。初欲以正月上辛爲矣。昨見大臣所示。壇祀用二月東廵之義。將行於仲春云。洞中之禮。亦欲依此退行於仲春。以爲永久遵行之定式。須以此意。趁速通告于同志諸贒。如何。
享禮。初定於春秋仲朔。後以 大報壇享禮在於三月。故先行私薦爲未安。改行於季月上丁。如何。
春享之日。 章敬王后忌辰。 萬東廟將事。似不可以是爲礙。書院享禮。無或有不安之端否。但京外釋菜。雖値 國忌。本無不可行之義。而我東從祀之位。亦皆一時行之。以此推之。則今此春享。所重在 萬東。亦與釋菜無異。而此間或有疑問之人。如或礙人耳目。則院禮退行於翼日。亦無所妨否。幸與諸贒。商量爲之。如何。(丁酉二月)
華陽顚末
肅廟己巳五月。尤庵先生在濟州栫棘中。移書寒水齋先生曰。 顯廟朝。湖西一士人。上疏請立 萬曆
皇帝廟。其時異論之人。托言天子之尊。不可祀於偏邦。又其祭儀。不亦難乎云。余知其時議之終不可行。只言此言出於此時。其人可尙。此則不可無嘉尙之典。又不肯從。心常慨然矣。其後華陽石龕。旣刻 崇禎皇帝御筆。又刻於片石。藏之煥章菴。而又有文谷哀詞。此爲之兆矣。常欲建一祠宇于煥章菴之後左。以牌子。書 萬曆神宗皇帝。 崇禎毅宗皇帝。春秋依武夷神禮。祀以乾魚酒。則用書室基田所出。務其精潔。唯祝辭不可不盛其稱頌也。此事經營於心者久矣。未果而至於此。恨孰大焉。其以天子之尊。不可祀於偏邦者。此實無識之言也。唐時有楚昭王廟。而遺民私薦之故。韓退之詩云。猶有國人懷舊德。一間茅屋祭昭王。南軒嘗於所守州。立虞帝祠而祭之。朱先生有表章文字。此非可據之典乎。文谷詩。亦使可賡之人賡之。聯爲大編。藏之菴中。亦一事也。非禮不動四字。老峯奉來者也。片石所刻。李擇之摹出者也。此事當與金閔李諸人。議而成之則善矣。此事事力極簡。不難成也。雖有非之者。旣有朱子,南軒故事。何必自沮也。始欲配以 孝廟矣。更思之。此則非但事體未安。時人必以爲大罪。不敢生意矣。年年祭官。忠
顯宋公子孫在本州。此可任之。而其餘洪卞諸君。亦可也。
寒水齋先生。自承尤庵先生遺託。竭誠經營。癸未秋。與洪胄華,李先稷,沈潤,卞東尙等。以廈屋之制。建 萬曆神宗皇帝 崇禎毅宗皇帝祠於華陽洞。尤庵先生書室之少南。距 毅宗皇帝御筆所刻石龕下一喚地。取尤庵先生遺意。名其祠曰萬東。自製 兩皇帝祭文。躬將享事。薦以四籩四豆。用大牢獻三爵。紙榜祭之。祭畢焚之。以爲定式。 大明之亡。在於甲申三月。而祠成適在周甲之年。亦異事也。
洪胄華以尤庵先生門人。 萬東祠創建時。寒水齋先生薦出董役之任。自始至末。十餘年之間。春秋祭式。大小措置。一一相議。相時量勢。殫誠經紀。甲申正月。 萬東祠始成。戊戌夏。寒水齋先生手書 大明天地一介書生八字。以與之。
洪胄華嘗爲 兩皇帝陳疏請建廟。甲申正月。趾齋閔公鎭厚 筵奏。淸州士人洪胄華。亦嘗以此陳疏。見阻於政院云云。
家狀[洪宗顯]
府君諱胄華。字君實。姓洪氏。系出南陽。高麗太師殷
悅之後也。自是歷世顯達。有諱灌。忠平公。有諱子藩。忠正公。俱以名卿。事在麗史。入我 朝。有漢城府判尹諱深。是生僉正諱儞。是生縣監諱士淳。歷數世。至諱純愨。文科同中樞。當昏朝。退居于上黨山東。號雙栢堂。 仁廟朝 贈禮曹判書。諱頤正。參奉。是爲府君高曾兩世也。祖諱錫武。尤庵先生薦以將材。官至牧使。將以擬北伐之用而未果。以忠孝淸白。 贈戶曹參判。考諱一運。 贈吏曹參議。聘韓山李氏。別坐有淵之女。以 顯廟庚子四月七日。生府君于淸州之默溪里第。府君幼有異質。五歲在季父膝下。見斷指痕。問曰。因何如此。季父公曰。子受父母血氣以生。故父母疾劇時。斫指灌血。以冀回甦。府君曰。吾亦於父母欲如此。季父公奇愛之。八歲遘癘。恐或傳染。自請出避。母夫人曰。汝病吾豈相離。府君涕泣强請。母夫人慮其添病。黽勉從之。母夫人竟亦無𧏮。鄰里皆稱孝兒。十歲。隨季父在公州。聞小妹夭椓。朝夕必哭祭而後食。季父公曰。禮無未殤之祭。强而後止。自是就學於文義吳進士某家。晝夜勤讀。至忘寢食。至十五歲。吳進士附南人。侵辱尤庵。府君慨然歎曰。吾聞尤翁大贒也。誣毁大贒之家。吾不欲托身。卽日歸家。
弱冠娶妻。往來聘家。亦著弊衣草履。言必稱春秋大義。如宋別檢炳遠,李洗馬遇輝。皆心許之。始受學於聾溪李公秀彥。二十一歲。負笈於尤庵先生門下。或在蘇堤。或在華陽。母夫人嘗患痢。府君日夜侍湯。寢不解帶。嘗糞甜苦。禱天請代。積旬有餘日。果得差效。其後又因宿病彌留。所嗜只是山雞。府君躬獵以繼之。冰江雪嶺。不憚勞瘁。一日鷹病不獵。行到山坡。忽有飛鷹搏雉於前。仍幷得鷹雉而歸。參議府君。嘗有疾。半日氣窒。府君斫兩指進血。移時復甦。癸酉春以後兩親患候。一時俱劇。分居東西。相距五里許。往來調救。不計晝夜。所居深峽也。時有虎護之異。及遭外艱。結廬墓側。朝夕拜哭。雖風雨寒暑不廢。三年如一日。是時廬中多有異事。鄕里驚歎。以爲孝感所致。至欲呈狀褒揚。府君泣挽乃止。辛巳。遭內艱。廬墓三年。亦如前喪。母夫人於病中。思食西果而未得用。府君終身不食西果。孤露以後。見人有奉兩親者。必慽然起羨。或至泫然泣下。事兩兄如嚴父。伯氏鰥居。奉侍一室。天寒拊背。食少頃問饑。一如司馬公之爲。愛育諸姪。無間己子。以至貧族竆交。行路幼穉。無不憐恤。又爲外王考經理祭田。以至剩餘。上及於曾祖。親寫
契券。以付奉祀人。尤庵先生嘗曰。洪君孝行。人所難及。而踐履眞實。學問純正。惟以其積年親病。不無間斷。是可悶也。逮夫世道陽九。先生北謫南竄。殆無虛歲。葩溪草堂之覆蓋。書籍之曝曬。悉委之府君兄弟。故遊尤庵之門者。擧以府君爲華陽主人。己巳。値 仁顯王后遜位之日。又有尤庵先生拿鞠之 命。府君泣辭于參議府君曰。人生於三。事之如一。義也。今 君上有過中之擧。贒師被橫罹之禍。此是門下人致死之日。但以未承親敎。爲趑趄耳。參議府君喜曰。吾豈不若范滂之母乎。任汝爲之。府君卽上京。則 聖母方出宮矣。府君與成公揆憲。治疏守 闕。仍號哭隨 聖母轎後。到日影臺前。 聖母駐轎下敎曰。汝之忠悃。雖甚嘉尙。無益於予。落後可也。府君復至 闕下。欲獨自封章。時有諸疏勿俸之 敎。疏不得徹。而尤庵後 命已下矣。府君如不欲生。言於朴世輝,韓聖佑,李萬亨曰。吾輩以老先生門人。當此火色。畏禍不一言。其何以歸見趙靜庵門人於地下乎。皆曰。君言是也。遂設疏廳於惠民署。京裏儒生。皆以急赴中路告訣先生爲言。無一人來會。府君大言曰。告訣先生而獨生何爲。吾欲一疏痛辨。與吾師同死。因
發文告諸友。翼日。來赴者幾累百人。於是李箕疇,李竨,李萬亨,朴世輝等。皆相繼投疏竄逐。府君之疏。獨未登徹。乃喟然歎曰。 翟褕儀空。旣不得碎首以爭。贒師枉死。又不能剚腹雪寃。所在致死之義。到此蔑如矣。遂直往井邑。治先生喪如禮。府君嘗謁其曾祖參奉府君墓表於尤庵先生。未及受。禍變後一日。入華陽。夢陪先生。泣而奉稟。則先生曰。已撰出。在巖棲齋某篋中。覺來果搜得草稿。亦可異也。府君自是廢擧業。杜門却掃。讀書課兒。自號晩隱。築室於沙潭之上。又號沙潭。嘗爲 皇明神,毅兩皇帝。疏請建廟。湖中士友咸曰。李重明後一人。尤庵先生在耽羅。移書寒水齋先生。託以 萬東祠事。寒水齋自承遺託。相時量勢。竭誠經紀。而與府君及李先稷,沈潤,卞東尙等。每事相議。始役於癸未秋。成屋於甲申正月。首尾十餘年之間。春秋祭式。大小措置。無一事不相往復。至戊戌夏。寒水齋手書 大明天地一个書生八字以贈。府君遂以其年十一月六日。考終于默溪之本第。春秋五十九。 英廟丙午。士林呈官轉聞。 贈持平。始葬於淸安龍門。後移窆于淸州山內墨峴甲坐之原。配全州李氏。縣監益輝之女。祔左。擧二男四女。
男長泰增早卒。次泰培府使。女長適李普爀仁平君。次適李弘鎭。次適尹尙瞻參奉。次適金選慶參議。側室男泰㙫。女適金彥國。長房男履瑞。通德郞。女適尹國彥郡守。次房男啓瑞庶尹。女適徐一修。李普爀子景祜。判書。重祜。判書。昌祚。通德郞。章祜。府使。李弘鎭子孝源。僉知。悌源。參奉。尹尙瞻子晧。縣監。金選慶子漢耉。誕我 大王大妃。封鰲興府院君。漢耆。判書。漢老。知事。通德郞無子。子庶尹子宗顯。庶尹三子。宗顯,宗善,宗煥。內外曾玄摠若干人。嗚呼。府君志氣卓犖。言議慷慨。自牧使公受 孝廟北伐眷注。兄弟連業。並服事於華陽夫子春秋之義。又其再從祖晩洲公。擬作吳將軍檄。又作煥章菴歌行諸詩。蓋我洪一門之內。莫非這義理也。自遭楚山之慟。府君無復世念。屛居於荒山絶峽之中。痛神州之陸沉。泣 君師之遺志。平居悒悒佗傺。扼腕悲憤而終。噫。世孰有知我府君者。茲摭家庭舊聞。略敍言行。以俟夫大君子裁擇焉。 崇禎三己未仲春。不肖曾孫宗顯。謹書。
墓碣銘(幷序)[宋煥箕]
華陽之東十里許。有沙潭一區。寥而廓。晩隱堂洪公。以尤翁門人。黃巴禍後。卜築其中。杜門斂蹤。志節彌
勵。寒水齋權文純公。推許甚重。手書 大明天地。一个書生八字以與之。噫。公之平素徽蹟。觀於此而可以推想也歟。公諱胄華。字君實。南陽之洪。以高麗太師殷悅。爲鼻祖。自是簪紳相承。至忠平公灌。忠正公子藩。俱以名卿益著。入我 朝。有諱深。漢城府判尹。寔公九世祖也。高祖諱純愨。文科同中樞。 贈禮曹判書。號雙栢堂。曾祖諱頤正。參奉。祖諱錫武。官牧使。以忠孝淸白。 褒贈戶曹參判。考諱一運。 贈吏曹參議。妣韓山李氏。別坐有淵之女。公以 顯廟庚子四月七日。生于默溪里第。幼有異質。五歲在季父膝下。見斷指痕。問其所由而曰。吾於父母。亦欲如此。八歲遘癘。恐或傳染。自請出避。李夫人曰。汝病吾何忍離捨。公泣請不已。李夫人慮其添病。黽勉從之。而竟亦無𧏮。鄕里皆稱孝兒。甫踰十歲。往學於鄰鄕人吳進士。當甲寅羣凶鴟張之日。吳乃附彼而侵詆尤翁。公慨惋。以爲吾聞尤庵大贒也。如此誣贒之家。豈是托身之所。遂卽發歸。受業於聾溪李公秀彥。文藝益就。及尤翁自嶺海還。始負笈從遊。致意學問。而嘗自歎曰。世間豈有不讀書竆理而能成就者也。尤翁嘗曰。洪君孝行。人所難及。而唯其學問之工。緣於積年
侍湯。不能無間斷。殊可念也。公奉兩親。盡其志物之養。每當癠憂。晝宵焦泣。嘗糞禱天。斫指進血。藥餌竭誠。屢致感物之異。逮其遭艱。前後廬墓。哀毁踰制。以李夫人病中思食西瓜。而背節未進。乃終身不食是果。事二兄。若嚴父。奉護之節。亦如溫公之於伯康。凡係先世事。誠敬備至。睦婣任恤之道。靡不用極。平居志氣激昂。尋常惓惓於秉義盡倫。當己巳歲。公泣告于參議公曰。人生於三。事之如一。義也。今尤翁遭此禍機之迫。其在門徒。義當致死。而未承親敎。不得擅決矣。參議公喜曰。吾豈不若范滂母乎。汝其任爲之。公遂卽上京。則 聖母將出宮矣。公與成公揆憲。治疏守 闕。仍號哭隨 聖母轎後。到日影臺前。 聖母駐轎下敎曰。爾之忠悃。誠可嘉尙。而無益於予。落後可也。公復詣 闕下。疏未得徹而尤翁後 命已下矣。公如不欲生。謂朴公世輝,韓公聖佑,李公萬亨曰。吾輩當此時無一言。其何以歸見趙靜庵門人於地下乎。遂設疏廳。來會者累百人。於是呈疏。又未登徹。乃泣曰。 聖母遜位而顧不得碎首效忠。贒師遘禍而亦未能剚腹雪寃。此何人哉。遂往井邑。隨靷而歸。自是絶意世路。廢公車業。潛居守志。徜徉乎溪山
之間。超然有出塵之標。嘗上疏請建 萬曆,崇禎兩皇帝廟。權文純公乃遵尤翁遺托之意。營立 萬東祠。而自其經始。至于竣事。一皆與公相區畫。當時士友莫不欽歎。而其所傳誦。久而不已。戊戌。年五十九而卒於十一月初六日。始葬于淸安龍門。後移厝淸州之墨峴負甲原。 英廟丙午。以忠孝 贈持平。今 上元年辛酉旌閭。配全州李氏。縣監益輝之女。祔公墓左。有二男。長泰增。次泰培。府使。四女長適李普爀仁平君。次適李弘鎭。次適尹尙瞻。參奉。次適金選慶。參議。側室男泰㙫。女適金彥國。長房男履瑞通德郞。女適尹國彥。郡守。次房男啓瑞。庶尹。女適徐一修。李普爀子景祜。判書。重祜。判書。昌祚。通德郞。章祜。府使。李弘鎭子孝源。僉知。悌源。參奉。尹尙瞻子晧。縣監。金選慶子漢耉。誕我 大王大妃。封鰲興府院君。漢耆。判書。漢老。知事。通德郞繼子宗顯。庶尹三子。宗顯,宗善,宗煥。內外曾玄摠若干人。嗚呼。公以資性之粹。志氣之卓。早遊贒師之門。孝行忠節。克著于世。其於服勤之義。至矣。宜其歿後 旌褒之典。靡有餘憾。而所以垂裕後昆者。將無涯也。豈不休哉。今公諸孫。將竪石墓徑。而庶尹之胤宗善。來求余文。顧玆興感者
深。何可以不文辭。銘曰。
大明天地。一个書生。允矣寒水。有此稱揚。嗟公之贒。篤孝孤忠。猗歟 恩褒。久而彌隆。焯焯羣行。何須備詳。我撮其大。作斯銘章。
崇禎後三壬戌季冬。崇政大夫議政府右贊成兼 世子貳師成均館祭酒 經筵官宋煥箕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