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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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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先考妣文

維歲次壬寅九月癸未朔十一日癸巳。不肖孤球謹以酒果。敢昭告于 顯考學生府君 顯妣孺人淸州韓氏之墓曰。嗚呼痛矣。繄我世繼。八百年久。粤自鼻祖。子承父授。代有聞人。世稱孝友。子獨不肖。年至白首。家聲未繼。先訓莫守。丙申一疏。忠義世受。天厄斯文。運値陽九。宵小滿朝。讒言騰口。名罹黨罟。跡遊羿彀。 先靈有隲。善地流宥。逖矣南土。泣血追咎。 賜環無期。同携新媍。離戚棄墓。心膽如剖。家事靡托。疇紓夭糾。年逾半百。生男望謬。父子天倫。到此無復。不孝罪三。莫大無後。伯氏次子。徵夏是取。爲孤身嗣。冥冥有佑。譬彼螟子。蜾蠃之負。孤露餘生。後事寔就。謹具事由敢告。

告尤菴宋先生盤谷書院文(謫在巨濟時)

嗚呼。天之生聖賢君子於斯世。而卒使之困其身厄其道。便斯民不得蒙至治之澤者。其故何歟。上自孔孟。下至程朱。莫不皆然。至於我 朝。靜菴趙先生酷被慘禍。栗谷李先生不克顯用。天之所以胚胎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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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賢大君子。而困厄之慘酷之者。其故何歟。嗚呼。一時之治敎有限。萬世之垂訓無窮。故孔子之敎。賢於堯舜。禹稷顔子易地則皆然。孟子之功。不在禹下。而程朱之所以難進易退者。前聖後聖。其揆一也。然則其所以厄之困之也。乃所以安之榮之。而其身愈困。其道愈亨者也。天之所以付畀乎聖賢君子者。其意深矣。夫如是。故靜栗二先生之身旣困於一時。終不能致君澤民。而日月乎宇宙。戶牖乎羣蒙。使後之爲君臣父子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敎化明於百世。則二先生之道。不可謂不行於當世。而惟我老先生實承其二先生之嫡傳。扶綱常於旣壞之日。明大義於晦塞之中。使我東土數千里得免於夷狄禽獸之域者。先生之功也。則先生之道。又不可謂不明於世。而不幸尹宣擧者。以江都俘虜。惡聞春秋大義。譏侮我先生所秉之大義。無所不至。又敢誣 孝廟江都之事。欲爲掩護己累之計。而陰與賊鐫(一作鑴)輩。瞬目掉舌。僭擬强援。筆之於書。藏之於箱。待其時移事往之後。以眩後世之目。而其子拯印行其書。以爲永傳遐布之計。其在渠作述之道。可謂孝矣。其於君臣大倫。斁絶泯滅何。此書不禁。則人紀不立。君臣之倫。從此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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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人之憤。從此極矣。小子不諒時勢。在昔丙申。以宣擧誣辱 孝廟語昭著難掩者數欵辭。昂陳於 先大王孝理之下。則 先大王不以爲非。宣卜父子。追奪官爵。掇其院享。毁其板本。而其時大臣堇能塞責。其時臺諫媕婀苟容。兩尹誣 聖之罪。不爲依律。故尼驪之徒。無所徵畏。反以爲讎。切齒於小子。甘心於大義。而日月光明。不敢下手。及至庚子 先大王禮陟。仙馭未冷。而辛丑臘月。二尹徒黨。充滿朝廷。惟心所欲。無不爲之。宣卜父子。復官院享。補板還印。而客歲杪秋。羣㐫請對。竄配小子於歧。歧雖蠻鄕。曾是先生荐棘之處。竹泉島囚之所。而今日來拜。廟貌巋然。則小子今日之配。豈不爲榮於鴉鶩之中也。况且君臣大倫。因此一疏。或不至盡亡。則韓子所謂雖滅死萬萬無恨者。不幸爲今日準備語也。小子何憾焉。嗚呼。道統之傳。有自來矣。吾東方性理之學。始於靜庵。明於退老。而栗谷李先生之傳。獨得其宗。上接洙泗之統。下承晦翁之緖。克闡靜退之旨。而及於文元公。則繼文元之衣鉢。蔚然爲百代之大儒宗者。非先生而誰也耶。淵源之深。門路之正。出處之大。所立之卓。自程朱以下。無過於先生。則此非小子慕賢阿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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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實後世公頌之論也。今者無君不忠之徒。以拯書中有栗谷未免眞有入山之說。爲正法眼藏。詆毁栗谷。罔有紀極。反以牛溪爲斯文之宗。而宣卜父子爲繼來之序。至以崔錫鼎爲領袖而殂豆之。天下萬古。寧有是哉。嗚呼。雖使其人家奴復出於潢池之中。决知其不然。而詖淫邪遁。至於如此。盛穪荀彧爲聖人之徒。而管仲賢於夫子者也。皇天在上。彼誰欺欺天乎。適見其可笑而亦可哀也。嗚呼。今日士禍。尙忍言哉。尙忍言哉。沙溪老先生之雲仍。淸陰金先生之胄孫。白江李相國之孫。三大家血屬。一時幷戮。赤族湛宗。縉紳善類。無遺存者。惟丈巖鄭台。夏逐西塞。冬遷南陬。荊棘絶島。死生未判。嗚呼。先生哭文谷之日。曰天之何爲生此毒種。淫禍大賢之家至此。 祖宗亦何負於渠。而殲我良人。以空人國之語。若再道今日事。而視己巳十倍焉。歷考往牒。未有如今日之慘者也。雖曰運氣所關。其果不由於章子厚之手者乎。嗚呼。天厭穢德。虜酋殞命。若趁此時。策馬西驅。則神州之醒氊。可以掃滌。 大明之日月。可以復覩。 孝廟之深羞。可以快雪。先生之大義。可以追伸。而目今媚虜者之孫。與攻栗谷人之後。作爲表裏。指使如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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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如蛇蚓。而宣卜遺種。賊鐫(一作鑴)餘黨。別立赤幟。以操卓爲賢。以漁陽爲師。所謂大義。張目仇視。痛矣痛矣。黑水餘波。懷襄于尼山。灌湊于西溪。而嘿嘿遯藏。要以自靖爲時義。謂先生爲僞學。指先生爲逆魁。若孔文仲余善之徒。誣程夫子朱晦庵。則其禍甚於洪水猛獸矣。終至於覆亡 宗國而後已。可勝痛哉。人事到此。所恃者天。天運循環。無往不復。當三元回泰之日。豈無日月之光華乎。黃霧四塞。而一元之理則未甞或差。黑雲蔽天。而日月之明則未甞或缺。彼無君不忠之徒。無父不孝之輩。指無爲有。醜正售慝。千百蚊蚋。自起閙端。亦何傷於仲尼之日月乎。蒼蒼者天。天外無言。伏惟先生英靈在天。不昧者存。察此衷曲。使島囚小子。雖未免死歸之患。得陪先生之後則亦有榮矣。庶幾鑑格焉。

祭農巖金先生文

士之生晩。而有長懷。陋矣斯世。孰與爲歸。惟彼洙泗。與夫濂洛。君子之澤。千載云邈。惟先生出。我幸之厚。先生之質。淸通灑落。先生之學。正大淳實。往賢所疑。先生發揮。俗學所鑿。先生正之。追古考亭。乃庶幾焉。天實生之。以相斯文。中年退藏。有識歎傷。克廣德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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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施吾鄕。渼水之陰。石室之山。先生所安。高風不刪。先生於此。乃設其敎。道之所存。孰敢無慕。挾筴于于。有來自遠。鄒聖樂育。宣尼不倦。講開白鹿。禮行飮射。洋洋絃誦。日滿黌舍。先生在座。冠屨儼然。環拱嚮挹。敬若明神。不敢不善。不爲非義。於我先生。咸有嚴畏。有能禮讓。有能孝悌。亦惟先生。有以善導。觀感所得。趍向一正。嗟哉先生。我師我長。庶其壽考。卒惠後學。天不憗遺。百身莫贖。山頹之痛。人孰無斯。獨吾鄕士。沒世其悲。惟文與淸。乃考乃曾。三世合食。士論方興。典刑雖遠。英爽可觀。我事先生。無亡與存。具玆醪羞。以告哀惻。嗚呼先生。無吐我爵。

默庵集卷之二

 行狀

  

先府君行狀

先考學生姓申。諱汝逵字通伯。係出平山。高麗太師壯節公崇謙之後。我 朝左議政文僖公槩八世孫。己卯名賢文節公鏛。卽五代祖也。高祖諱華國生員。贈領議政平洲府院君。隱德不仕。嘗 除別檢不就。事實俱載宋先生所撰墓文。曾祖諱礏。 抄除繕工監役不就。 宣廟癸未。上章訟栗谷牛溪兩先生被誣。 宣廟隆批褒奬。 特賜六品祿。又不就。當壬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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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亂。奉母夫人。避兵于伊川。猝遇賊至。母夫人投身絶壑。公遽驚呼隨墮以死。母夫人幸得全。 當宁癸未 命㫌閭。 贈司憲府掌令。祖諱景祺長興庫奉事。考諱堉從遊於沙溪金先生之門。先生甚器重之。後値昏朝。與伯氏遯于洪川。自 崇禎丙子後。尤絶意名利。初授敦寧參奉不仕。又因鶴谷洪公,澤堂李公相繼薦剡。超授典籤。抄選外臺。 除慶尙道都事。皆不就。棲遅邱壑。惟以文酒自娛。自號 大明處士。遺命勿書官啣。妣全州李氏。宗室坡興君應順女也。溫柔端莊。克承內事。 崇禎戊寅八月二十四日。生先君維楊別業。卽先君王母崔宜人外第也。先君幼而歧嶷。長而器宇俊偉。志氣卓犖。不肯屑屑致工於鉛槧間。而每有宗殼長風破浪之意也。先君居家。惇孝友篤倫懿。尤自盡於喪祭。甞遭處士公憂。纔成服。旋遘毒癘。症候彌篤。猶不廢朝夕之奠。擗踊號慟。有逾禮節。兪參判櫶,鄭承宣勔甞語人曰。吾今日往吊申某兄弟。可謂大小連復生也。及練而又丁內艱。重患毒痢。閱月沉苦。元眞漸脫。氣息奄奄。見者危之。莫不勸助其滋味。皆不許曰。不飮酒不食肉。載在禮經。吾豈敢悖經毁禮。自爲聖賢之罪人乎。終不肯。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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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背瘇。症亦危篤。凡諸滋味。不一近口。四年塊芐。始終如一。喪餘之日。必沐浴齋祓。備盡哀敬。至老不少怠。從兄以癘疾卒於海西旅舍。人皆畏避。莫有見之者。先君卽馳進。躬自襲斂。扶櫬而歸。聞者皆難之。常與伯氏同居一室。樽酒共歡。昕夕相對。不忍暫離曰。人世至樂。豈有踰於兄弟同居者乎。常語不肖輩曰。人之爲人。以其有五常也。人而不知有五常。則何異夫牛馬而襟裾。汝輩須以此爲戒也。中年伯氏移于峽裡。地雖隔莾蒼。而月常三往還。每當祀事。必先期躬進。病或未參。則終日悒悒。若有所失曰。古人所謂吾不與祭。如不祭者。信然矣。與人交。開襟輸誠。恂恂然不設畦畛。而至若見人悖理背義者。輒峻辭嚴斥。少不顧藉。人皆敬愛而畏憚焉。家世本儒素。活計剝落。襦葛𩜾粥。時亦不給。而處之常晏如。未嘗有營營苟求之事。凡人窘厄及死喪之威。不顧家之有無。必隨力救助而後已。世之一切嗜好。尤泊然也。每花朝月夕。必招邀會心友。飛觴擧白。不以家之窶約爲意。甞曰窮達在天。貧富有命。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豈可以區區外物。攪我靈臺。鄙屑冗瑣之事。不惟身所不爲。見人有近是者。輒皺眉焉。盖雖其得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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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者有素。而亦天性然也。壬午春。猝患吐泄。沉綿一晬。至癸未九月庚戌。竟易簀。嗚呼痛哉。享年六旬有六。以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葬于楊州忘憂里峨嵯山西麓艮坐原。從先兆也。配淸州韓氏。左議政西原府院君襄節公確八世孫。石峰先生脩之玄孫。祖曰詠弘文館應敎。考曰友敬通德郞。生五男三女。男長瑋未冠而夭。次珞娶綾城具戡女。生三男二女。次球娶海州吳嵃女。生一男二女。一男夭。再娶水原崔氏。次二男夭。女長柳重明。次夭。次洪致溟。柳有二男一女。洪有男女。內外孫若干人俱幼。

默庵集卷之二

 [墓誌]

  

再從兄處士公墓誌

公姓申氏。諱總字師百。係出平山。高麗太師壯節公崇謙之後。我 朝左議政文僖公槩九世孫也。八代祖諱自準忠淸道觀察使。七代祖諱末平宗親府典籤。六代祖諱鏛吏曹判書謚文節。己卯名賢。事實具載本傳及神道碑文。五代祖諱華國生員。 贈領議政平洲府院君。隱德不仕。甞 除別檢不就。遺戒勿題于廟主。高祖諱礏繕工監役。 宣廟癸未。上章訟牛栗兩先生。 宣祖褒而特賜六品祿以奬之。壬辰之亂。奉母夫人。避兵於伊川。終以孝死。事聞于朝。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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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癸未。 命㫌其門。曾祖諱景祺長興庫奉事。早卒。王考諱㙉字子厚。篤愼力學。仁厚寬大。 萬曆己亥生。 崇禎丙子春卒。年三十八。考諱汝道字性之。氣宇軒豁。志操貞固。克述先業。內行修備。 崇禎庚午夏生。乙巳春卒於海西之旅舍。年三十六。妣安東權氏。參奉㙧之女。公生於 崇禎紀元之辛丑十一月二日巳時。歿於丁卯之六月八日卯時。年才二十七。公五歲而孤。生質粹美。眉目秀朗。自其幼時。文才卓異。不勞師敎。年纔齠齔。已通歷代古今史。其論人物臧否治亂得失之蹟。纚纚然若抽絲焉。傍人聞者。雖不識字。曉然若親見其事。劬經釋義。雖老士宿儒。皆自謂不及。而於論語中庸。尤益加工。嘗曰讀書不踐履。日誦萬言。無益也。一家鄕黨。見公之器。知公之學者。莫不稱服。咸期以遠大。公天性孝友。寬厚簡重。奉養偏母。必適其志。若便於體者。必極其力。雖蔬蔌之微。若適於口者。必先進然後乃食。每遇先忌。克盡志物。陶遂如也。自以爲家貧不如意。雖旁親遠祖之諱。旣知其日。則未甞不素食。家間祀事。雖茶禮不以俗忌廢之。及病篤垂盡。猶念其先忌臨近。母夫人欲勿之。公垂涕感泣曰生不能祀。死不能祭。何時能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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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至誠出天。類如此。公甞受業於堂叔養谷先生。事如嚴父。朝夕侍坐。至誠敬奉。無或怠忽。堂叔喜曰吾宗雖衰。此兒勤學。後安得不昌大乎。朴玄石文純公一見重之。亟稱其爲人曰。申某眞所謂儒者也。及聞其沒。爲之素食焉。臨沒時泣握母夫人手。告訣曰人事至此。罪莫大焉。母將疇依乎。感淚雨下。又曰吾身積垢。誰能潔沐斂之以儀乎。因目不佞而托焉。嗚呼痛矣。旣成服。一塊孤兒。又嬰奇疾。不得已權殯于家後。是歲之九月十九日。自木道歸葬於衿陽之壬坐原。從先兆也。噫。以公溫柔之資寬厚之度聰俊之材贍敏之學。久於世而展其才。則登龍折桂。乃其餘事。天不假年。不幸短命。古人所謂難諶難恃者。信不誣矣。嗚呼。太師起佐麗祖。統合三韓。啓王氏五百年之業。子孫繩繩。簪組不替。遂爲吾東之大姓。逮至 聖朝。賢相名宰。指不勝屈。而監役公文章節行。著於當世。殺身成孝。流芳百年。宜其子孫之蒙其澤受其祿。而吾宗不惟不受祿。公之祖子孫三世。俱以才學人器見穪於世。皆不得壽。泯然無徵於後。是何天理之大謬耶。積善餘慶。此未可信。福善禍淫。果安在哉。無乃天將大其報於後昆。以昌遺休乎。配南原梁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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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之望也。父曰益三。祖曰俔皆士人。都護府使應深。其曾祖。靑松大姓沈佶。卽外王考也。子曰之甲。卽公所命小字。因以爲名。娶金氏女。不佞少於公五歲。自幼從公。晨夕同遊。誘掖提撕。義兼師友。期以百年。共登濶步。公先棄我。我將疇依。謹識世係言行。以俟立言之君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