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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挽密庵李先生
前言奧旨發幽微。千載虹橋路不迷。長夜滿天風雨裏。空敎萬目待金篦。
程家兄弟蔡家兒。洛建風流自一時。別有人間無限痛。公心直待百年期。
山南元氣繫沖襟。邃學眞工貫古今。不識當年安撫使。可能寬我衆人心。
河西一帶屬繁華。木鐸南歸日欲斜。三十一年華胥夢。滿庭風露自黃花。
金徽玉匣奄生塵。幾度虛堂月色新。惆悵廣陵從此絶。龍門誰是百年人。
流光末運劇奔川。萬手無功泣向天。一粒金丹
仙不借。文翁何以屬殘年。
今人皆欲百其身。况我情深兩世因。若使九原如宿昔。願從仙駕躡淸塵。
挽振伯
玄都觀裏草煙微。一樹衰桃帶夕暉。千里美人消息斷。滿天風雨夢依依。
旅魂招斷白雲岡。楓葉蕭蕭海氣蒼。一帶蟾湖天不限。露歌凄咽棹歌長。
孤臣血淚泣追愆。南北承 恩十一年。想得九原回首處。終南山色五雲邊。
謫居猶得近瀟湘。岸草汀花足佩纕。此地芝蘭多委折。願君無復泣馨香。(蟾津近地有瀟湘之號)
蛾眉猶自妒殘紅。誰道江梅此有䕺。百尺登樓非爾願。吹噓只得殿西風。
天心漠漠我無知。日索筳篿問吉期。每道歸期丁卯是。歸時不及未歸時。
漲水滔天不見涯。孤舟一葉遠乘危。舟人莫怨風濤急。何處人間無嶮巇。
一片丹旌雲水隈。野亭山榭亦含哀。親朋此夕來相待。難把靈芝酒一杯。
挽權平仲(后準)三絶
與君結髮爲兄弟。哀樂相須五十年。會少別多常恨遠。柰何今又隔黃泉。
我妹入厨君尙少。吾猶及見大翁時。古來福履非虛應。世世行仁自一規。
袞袞餘華有遠期。滿庭槐影正差池。如何箕尾昇天日。不待兒曹返命時。
挽從孫始憲三絶
三十顔回猶不幸。汝今二十八靑春。人間未卒平生志。肯入空山化作塵。
玉樹蚌胎皎皎姿。一時聲譽照門楣。死生倘有回環理。惟願吾家再得之。
前冬蕭寺惜三餘。臨別分留晦翁書。零落只今空在篋。看來時復淚盈裾。
挽再從弟永受(若欽)
美器苦易缺。佳木恒不蕃。物理有如此。人事寧復論。風前玉樹姿。二十埋丘原。記爾生前事。聲名藹詞垣。霜蹄未暫試。雲路失高鶱。才命惜未全。禍福信無門。死者長已矣。生者最可寃。日落玄猿哭。風飛丹旌翻。靑鸞啼向人。眽眽未能言。
遺孩日以長。孑孑賴誰恩。草沒故山逕。秋深江上村。遊踪長寂寞。厚夜何時暾。楓林暮蕭瑟。彷彿靈魂存。
挽李顧齋君直(槾○四首)
袞袞徵賢禮。囂囂樂道心。吟時多皓月。卧處足幽岑。事業詩書裏。生涯水石潯。翩翩何使節。勤苦爲相尋。
厚德光輝發。衣冠儼若思。後生師表列。前席講官姿。政著爲家日。神安反席時。傷心季處士。從此輟塤篪。
充養求眞地。偸閒實遠圖。恒云好消息。多在靜工夫。得味功宜大。資鄰德不孤。山花莫更發。巖逕日榛蕪。
南谷源流遠。西山道氣濃。今時無此對。往日數相從。久喜蓬麻益。頻叨禮樂攻。武陵春水在。何處更扶筇。
挽李士直(栐○三首)
硯北工夫大。巖根占地偏。居閒多好味。處困得眞詮。木榻穿雙膝。茅窻據萬編。州家方急士。師席屬誰邊。
蔚蔚高陽里。風流有遠期。家傳詩禮學。人誦聖賢辭。喪亂驚前日。淪亡又此時。尙看諸子秀。鼎飯累成糜。
邈若山河隔。悲如骨肉情。園林依宿昔。談論異平生。獨鴈聲何苦。孤琴調不成。西門歸去路。秋日雨中明。
挽李鞱中(寅煥○三首)
嶺海堂堂友。平生袞袞心。一身當職務。萬事任浮沉。舊計書牀冷。遺墟草木深。相隨有令女。寶樹不成陰。
一病緣何劇。高門棟礎傾。嬉言纔五日。凶問忽三更。遠憶先人契。偏傷後輩情。浮生如夢裏。牢落舊家聲。
交親自宿昔。盛際及君知。氣象煕臺上。風流洛社時。那堪三世哭。又作一封詩。緣業如無盡。來生是後期。
挽李大遊(景翼○二首)
乃今剛者見。特立耿無鄰。臨事惟求可。爲難不讓人。屢空堅素履。當困守吾身。誰作張琳誄。分明告後辰。
文彩渾餘事。精英實寡倫。往時惟爾仗。今後更誰親。舟楫空須友。風波不見津。城中一夜話。追憶暗傷神。
挽安國華
錦水緇帷闢。良朋自遠尋。論交新若舊。稱德貌如心。謹拙言辭靜。溫和氣味深。伊今難再得。誰與理遺音。
挽李粹彦(琓)
猗歟龜厓老。休休有古風。斯文大宗匠。今世一仙翁。國手高難著。公車選未充。居然乘化去。從此嶺南空。
挽李汝彬(彦煥)
世德源流遠。家聲樹立宏。沉潛求實德。隱約恥浮名。托契知新味。論親續舊情。居然藏器逝。萬事獨沾纓。
挽鄭梅山道翁(重器)
康成錫爾姓。宣父假其年。科第近思錄。名聲太極篇。沉淪庸玉汝。進退實關天。艾耋秋曹職。猶勝終棄捐。
挽再從弟振宇(命鐸○二首)
門戶自淪喪。嗟君何遽亡。文詞今俊乂。人物古賢良。道遠行應到。樓成去忽忙。春萱看已老。寶樹幾時長。
靈車發不發。離恨正依依。父母猶疑夢。妻兒尙待歸。制申哀未卒。天奪計終違。慈氏治絲線。爲君縫柩衣。
挽權荷塘(斗寅○二首)
正脈從來錦水源。平時重望繫林樊。從容禮法衣冠整。探討文章事業尊。北壁風煙初返服。西園水石好開樽。梅窻昨夜香魂動。如對先生氣味溫。
尙及斯文運未衰。此生堪幸亦堪悲。多承款語先人故。數拜音書小子私。阿妹欲忘冤苦意。諸郞猶待長成期。于今萬事俱無賴。只恨蒼天不我遺。
挽權蒼雪(斗經○三首)
玉海根源瑞世英。一身公器更誰京。人間險路無竆盡。天下賢才不復生。當日武城終見黜。暮年文館亦虛名。囊中書疏留遺草。省識先生捧日誠。
征南冠盖又咸州。天遣賢豪一宦浮。胷海賸占山水樂。詞源解助汗漫遊。星文夜動蟾湖月。紫氣晴蟠鐵嶺秋。回首靑雲諸學士。等閒談笑坐瀛洲。
憶曾先子從遊日。俱是河南立雪時。哀死至今多厚眷。闡幽當日荷深知。溪齋款晤終天別。先藁遺題絶筆辭。消息九原無路得。纍然相對兩家兒。
挽權晴沙(斗紀)
目擊時虞已可傷。哲人何事遽云亡。擎天白簡爭秋色。暎世淸規作夜光。東海漸看收正氣。西風又欲破殘陽。暮道悽愴公私淚。憑寄哀章灑若堂。
挽李松月齋(時善)
先人之故及吾身。奉袂龍門亦已頻。聖世百年林下士。煕臺千古卷中人。居常迪道竆無怨。因不違親德有鄰。門外靑松霜雪立。孤寒留帶舊精神。
挽權護軍(尙精)
朝廷優老不優賢。三品虛銜屬暮年。䨓澤無人
悲至死。仁山有屋慕終天。儀文疑解編修在。靑史興亡載紀傳。隱德幽光誰撰實。謾將哀淚灑重泉。
挽七灘兄(世欽○三首)
玉質金章望若仙。平時佩服具韋弦。賈生治世猶橫涕。韓子竆途獨伴禪。淨几明窻閒事業。靑山白水好因緣。應知不盡思君意。攀得龍髥直上天。
曾是瀛洲第一賢。十年隨意卧林泉。一區風月閒吟裏。千古襟期靜坐邊。得失無心宜任分。竆通有數不尤天。于今末路人多瞽。誰識高風絶灑然。
牢落前行日看稀。我公何事又長歸。桼園秋蚤惟殘月。沙谷亭空但夕暉。先契昔年曾莫逆。餘生今日更誰依。九原若問人間事。門戶如今太半非。
挽成同知(世珽)
厚祿淸門福履成。承承偉烈莫誰京。身躋上壽膺餘慶。職拜中樞列亞卿。養德一生持雅望。推恩三世取尊榮。飄然乘化君何憾。落落晨星獨
愴情。
挽金護軍(龍達)
山齋昔日往參尋。省識伊翁炳燭心。滿壁圖書皆雋味。盈箱句語摠悲吟。淸遊共踐金華約。衍福爭看玉樹陰。大耋虛銜司馬榜。可能垂後闡幽潛。
挽權方叔(榘○二首)
花山世德久逾淸。不出家庭敎已成。路不他歧宜到遠。功因百倍自生明。由來直道靑天在。何害妖魔白地生。 聖敎丁寧恩到骨。州人相告淚縱橫。
鱣堂宿昔共追陪。玉樹蒹葭兩不猜。蒼老折行推逸步。嚴師樂育許英材。古人與稽襟靈遠。今世無庸器諝恢。憶得去年分手地。暮衰離別足嗟欸。
挽權淸臺台仲(相一)
目擊時憂已可噫。如何今又哭公私。徒聞洛水龍閒卧。不見虞庭鳳再儀。粹德沖襟身作度。淸冰白玉口爲碑。于今蕫筆誰能繼。會待張琳撰實辭。
挽全陽君(李益馝)
謗毁無傷馬伏波。歸來不負舊山河。西湖煙月蹇驢穩。北海杯樽好客多。勳府藏名官不滿。干城棄世國將何。精英不與身俱盡。化作風䨓吼夜過。
挽柳允卿
右侍郞爲郡宰還。功名付與醉醒間。何妨宦味淸如水。卻喜官居近在山。父老爭迎方待哺。親朋相企欲開顔。嗟吾不及玉棺擧。悵望雲天涕淚潸。
挽伊湖兄(世鏞)
親踰袒免亦天倫。憂樂相須七十春。師道交傳三世學。朋情共許一心人。閑邪正論扶倫紀。追本誠心質鬼神。倘使九原如宿昔。羡君先去拜吾親。
挽李邦瑞(秀墀○幷序)
今年春。妹壻權孝祥。客死于慶山之試所。命錫以喪北歸。君出迎于野次。哭之甚痛曰。天旣賦之以奇才美器而卒早歿。何也。嗚呼。孰謂君擧進士
未幾。凶聞遽至。乃使吾哭君。復如君之哀孝祥哉。古所謂哀情吉語。惝怳難狀者。眞切至語也。念昔君與我幷立雪于錦水之陽。君每以古人自期。大爲先生之所稱許。余退以語君曰。古之人如曾點漆雕開見許聖門。而程夫子譏其行不掩其言。夫聖門言顧行行顧言之訓。吾與邦瑞盍相與勉之哉。於乎。山樑一頹。治任各歸。吾乃知前言之不自量。而竊觀吾邦瑞容貌辭氣。令人不問知爲先生弟子。孝祥亦同門之翹楚。天之何故不出一年。而遽奪吾二益耶。悲夫悲夫。始君委禽于永嘉權上舍之門。及上舍公歿而無後。則君力求本宗之當爲後者。立而爲嗣。又捐財以業之。吾聞爲善者必有報。今君亦無子而死。而只有一女。異日如得賢壻之如君者。君之後事。必不至落莫。而其報施之效。可持契以竢。乃以近體一首。略敍
顚末如此。
郊頭春日共君傷。不謂浮生若此忙。別後音容魂杳杳。人間哀樂理茫茫。同門久服心期遠。對座偏憐氣味狂。當日繼存高世義。可憐今復待賢郞。
挽權一甫(三首)
奇才曠度冠儕夷。氣象元非賤俗姿。尙友喜看高士傳。端居虛負聖人時。重登桂籍名爲赭。暫試牛刀口作碑。莫謂瀛洲身未到。文章已被 四聰知。
山水亭中老此翁。材能何富命何竆。德無演福心無貳。仁不遐年壽不中。江實見嘗還棄擲。野航橫渡任虛空。卻令傲骨埋塵土。遺恨人間業未終。
館名䕺桂槐堂似。三桂䕺中又見君。自古善人多食報。秖今諸子各能文。那堪鴈序驚秋斷。無復牙絃對月聞。依舊碧溪山下宅。小庭書帶自紛紛。
挽李汝剛(復煥)
幾度傷心錦水湄。憶曾函丈共相隨。過庭詩禮
無私敎。盈戶蓀蘭許晩知。萬事已成炊黍夢。孤根非復倚麻時。江山不改靈光在。應有歸魂泣路歧。
挽河處士(德望○二首)
晉陽固是生賢地。多在山林少在朝。至行謂當移袞職。高蹤胡不入旌招。三間屋裏琴書靜。半畝塘邊竹樹饒。自此寒山無片石。南雲回首意遙遙。
相逢宿昔便相輸。辭氣之間見所趨。派接宗川元世德。居鄰方丈卽仙區。園中不養鳴皋鶴。門上常棲反哺烏。後嗣足徵天解事。諸郞箇箇是明珠。
挽玉舜伯(振韶)
囂囂堂裏囂囂子。恁地囂囂樂且醇。人謂多聞好上舍。自稱無事一閒民。沙潭網集堪供味。農圃功成不怕貧。何獨行年五十四。死喪憂慽苦相因。
挽申士範(重謨)
文彩彬然玉雪姿。逢塲意氣爲能詩。由來鬼物猜才藝。豈是壺觴損玉芝。世味漸看遲暮後。人
情空憶少年時。萱闈歲晏麟兒弱。不忍分明唱楚辭。
挽再從弟敬吾(堯欽○二首)
生同華甲志同倫。竹馬交懽如昨晨。對座不談寒計活。恒言相許直心親。論文幾賞樓頭月。把酒同吟野外春。忍說陶淵修稧事。今廵已少去廵人。
䪥歌凄斷不成辭。日落山高野色迷。琴瑟聲殘春寂寂。池塘夢罷草萋萋。豐城怨氣猶橫斗。蘭谷餘香尙在畦。厚夜冥冥歸不得。寃魂應伴子規啼。
挽權昌言
沖襟雅韻暎詞林。世德相承濟物心。慶福鼎來天可必。哀榮遞急命難諶。朋儕各說親交重。鄕黨同悲運厄深。若使九原如宿昔。更從先契數相尋。
前書一約願無違。徠及先亭鶴未歸。鶴正歸時君亦逝。不知何處與同悲。
挽李龍浦(濰)
陽月蒼茫天欲雪。善人何事又長萎。沖襟雅度
傾朝望。玉貌瓊章暎世姿。野渡春湖猶帶雨。江梅遠味謾傷時。閉門終日無竆痛。半是公心半是私。
挽李國卿(廷藎)
太學儒生遊太學。歸來抱疾白紛如。一生忠悃宜徵行。到死誠心只在書。經術已成身困厄。技能雖富室空虛。卽知爲善終多福。留待諸郞食有餘。
挽柳晦而
䪥露悽悽素紼驅。故人云向九泉途。溫醇性質眞良士。磊落風儀古丈夫。世路功名成濩落。江湖契活任疎迂。盧仝屋破心猶泰。顔巷瓢空樂不渝。幾處逢場開笑晤。嚮時岐寺做歡娛。迎春句裏揩靑眼。慶老筵中對白鬚。別袂纔經三數日。交期那意死生殊。追思矍鑠詩翁語。已兆飛昇上帝都。款款情親誰似爾。涼涼蹤迹最悲吾。依然荷杖臨門外。宛似騎牛過壟隅。膠桼盟寒空永歎。峩洋曲變但長吁。川林古渡波幽咽。雲谷遺墟草欲蕪。蒿里且休靈馭促。雨溪其奈隻鴒呼。今歸倘見阿咸否。新淚仍添舊涕濡。
挽李爾章(之𤌍)
安陵柯葉最蕃昌。袞袞家學源流長。染身蒸性自成香。毓慶趾美垂無疆。二老迭興益恢張。禮義文物斐然章。庭前寶樹蔚成行。就中白眉稱最良。天姿旣秀又聯芳。玉昆金季偕蹌蹌。聞詩學禮誦虞唐。孔家之孫荀家郞。儒風傳襲已知方。長途附驥宜高驤。人間一夢變桑滄。汝家阸運非私殃。雲深閶闔日無光。欲往訴之川無梁。由來茶飯自有常。乃祖家計合商量。魔兒作祟久卧漳。百念回薄勞中腸。終天孝思死不忘。薄葬遺命令人傷。賢子擧緬兩得當。百年雙釰同一岡。觀居此世痛云亡。七十年間長倀倀。仁山摧折錦里荒。何處重尋蘭蕙場。芳塵徽躅日微茫。楮谷溪山空鬱蒼。迢迢塵跡隔仙鄕。望之不見我涕滂。爲君三歎起彷徨。海天寥廓月蒼涼。
雨溪文集卷之三
書
與權方叔(丁卯)
老廢相阻。幷與書尺而不相及。吾輩之落落。一至此哉。伏惟炎霖。尊體萬相。命錫觀居此世欲何如。而閱盡無限悲楚。畢竟海囚以櫬還。生之
樂。不如死而忘。柰何。世事漸艱。先師苦心將久而益晦。前後事實。每欲與同志。襃稡若干條。就質於老兄。而顧畏約無竆期。更念吾輩。亦老且死矣。失今不爲。後無有向此開口者。玆以草藁仰呈。其末端數行。乃拙辭而求斤正者。幷入勘破。左右前所聞見。亦爲編入。幸甚。
與權方叔(戊辰)
積年睽離之餘。暫敍旋別。借乘行色。去留在人。又失歸路更奉之約。悵悵至于今未已。近間靜候更何如。命錫歸棲山寺。四種毒疾。一時交侵。幾不免死。今則三疾差减。而右目不見物。藥不見效。得無爲謹疾君子之罪人耶。先師緬禮。累歲經營。卒不免還復舊壙。吾儕及門之人。生者無幾而病殘如此。無以相役。人事變遷。有如是耶。賤疾藥物。兄家藥圃中一種耳。有用餘。命侍者分惠切仰。
與權台仲(乙亥)
近因衍河家便。得聞起居甚詳。因見令所爲詩若干首。怳若面晤。大慰懷想。命錫春初。遭室人喪。因奔逬四五月。今始還巢。苦怳悲情。不可勝
言。頃與權君相履。語及尊家世德。獲聞尊先持平公死事事。心壯之。求見其家乘文字。權君以爲宗家失火。文籍蕩然。無可示人者。命也。旣歎偉蹟之堙沒。又恨後生之晩聞。謹構拙二十韻。要同志繼和。將以爲吾鄕故事。旋恐初不考驗於文字。輕信於口舌。或涉未安。竊料松巢湖陽諸先生。去古未遠。似不無一二可考之蹟。幸望謄示如何。顧耄耋之人。非料理文字時。然曠世之感。有不能自已者。玆因柳君行付書仰叩。伏惟視至。
答安國華
昔在蟾江返櫬之初。伏蒙遠垂慰問。哀死憐生。辭旨悲懇。令人感泣而落落無緣。迄未有謝。只有向風悲歎而已。卽日淸秋。不審靜養啓處如何。命錫家門不幸。學士從弟。竟作瘴海之鬼。尙忍言哉。尙忍言哉。係是運氣。非獨一家一人之私痛。而節節幽寃。籲天無從。白首孤存。精隕神喪。不知此身之寄於世也。柰何柰何。先師改葬。已卜日期。而本家事力。無以克襄。經紀完就。責在吾儕若而人。而如命身病已痼。伏枕杜門。叫
痛欲絶。筋力之禮。末由自效。尤可悲也。想惟左右。不以老懈。必爲攀和終天之訣。可得相對一哭耶。
與再從弟振伯(戊午)
隔歲平信乍到。移配 恩命繼至。適値前年罔措之日。禍福之無常有如此。北望稽首。瞻天感祝。未知金吾以何日渡海。歸時風路助順否。康海間痘氣鴟張云。道路無梗。又未可知。以此深慮。光陽風土雖惡。前聞先師所處葛隱村。瘴氣稍輕。旣到當就此討(一作村)泊。想必有桑海之感矣。此中縣里寓所。保無他憂。匙箸起居之節。比君在家時無損。豈非神佑耶。宗君祥月已迫。悲緖益深。前年聞君有出獄之堦。吟得一絶。有冥府古來無赦法。一樽相對待何年之句。今君旣出陸而長逝者。無一回之期。柰何。我則老矣。非弱馬殘僮所能致身。然猶欲以七月朢後發行。旱餘長霖。又可慮也。
答振伯(己未)
敬伯歸。見手書。備審調候比前稍勝。頗慰遠慮。第恨其往也。阻水不得付一字耳。伊後况味更
何如。三春將盡。遙想情事鬱抑。命近方卜居泗院之傍。老殘營事。實非所堪。而勢不得已。君若遄歸。果成松石之計。則蘇長公所謂談笑卧江湖之樂。吾輩當繼之。是庸爲祝。前年春寓泗上。不勝離思。有暮年滄海別。春日遠江心之句。因以懷惡。篇未及成。今年又寓泗上。分韻作十絶。離思比前年十倍苦也。欲錄呈。而恐益君愁寂之懷。故不果耳。
答振伯
胤姪歸。獲承手滋。憑審伊時起居甚詳。炎生後瘴霧不加熾。而調况更何如。命閒居中校閱藥峯集。有訛處。且用古事處甚多。初看疑晦難曉。得韻玉知其來歷然後。始信引據停當。動合法度。而未考處尙多。將謀求古書集衆思。爲一修整計。若非高明臨決。不敢自信。姑竢後日耳。剛兒不至浪過。因其偶發之說。宇晉兩姪。互相爭辯。不肯相下。吾聞而笑之。作一律及小序以示意。未知渠輩以爲如何也。因令詮達左右。以博寂寥中一粲。視至後爲賜斤敎。以爲千里面目也。
答權汝瞻(文斗)問目
俯詢諸節。命錫非知禮者。德門有如參議公在。何必俯詢於耄昏者耶。然有問無答。於心不安。略以所嘗見聞者。仰備採擇。不遷位別立廟。老先生本宅。旣有已例。尊家處置。事固得當。旁題只當以宗子爲之。雖祧遷位。禮有宗子歲率宗人一祭之文。况不遷位乎。告辭隨宜措語如何。
答黃爾直(後榦○丁卯)
病伏山齋。昏昏欲絶。千里問書。忽此見及。借眼展讀。頓忘呻楚。感荷良深。况審侍學。對時珍勝。尤用慰仰。命錫家門不幸。學士從弟。畢竟死歸。籲天無從。尙忍言哉。斯世斯文之痛固有不敢語者。而顧以殘骸餘喘。更無憑托。俛仰倀倀。不止爲同堂死生之悲而已。柰何柰何。竊惟左右依歸之義。始終一心。無愧古人。而不幸人事遽至於此。傷痛之情。烏得不爾。承喩爲之悽感。而原念契誼。施及老夫。意寄勤摯。推借過重。且感且愧。不知攸謝。吾道益孤矣。後來之望。惟在於賢輩。只祈益自懋勉。以副慕用。
雨溪文集卷之三
雜著
呈備局文
伏以生等。伏覩備局事目。有泗濱書院毁撤之命。泗濱卽生等先祖 贈判書世所稱靑溪公諱璡及其子藥峯公諱克一,龜峯公諱守一,雲巖公諱明一,鶴峯文忠公諱誠一,南嶽公諱復一。揭安之所也。生等聞命震惕。不勝痛迫之至。本邑士子等。已卽撤去院號。裹足封章。冀存祭社之典。而經年 闕外。累進累退。公議無所伸矣。生等固不當妄自臚列。以瀆尊威。而其間事實。有不得不伸辨者。玆敢不避煩猥之誅。冒進崩迫之悃。伏乞閤下。少垂澄省焉。凡學舍崇奉。事係公議。則生等何敢冒陳世德。以增僭越之罪。而若其當初設立之意。則實非他書院比例也。葢靑溪公衣冠之藏。在泗水之上。卽其平日遊賞之處也。公嘗寫眞。有詩曰。生平未盡江湖趣。爲寫衰眞寄舍南。往在乙卯年間。子孫遵其遺意。就山下立影堂。揭安影幀。時或瞻拜。以寓羹牆之慕。子孫之意。不過如斯而已。一時章甫間論議。以爲靑溪公旣有興起斯文之功。又有五賢子俱遊退溪門下。得君子行己立身之方。
或以文章行業名。或以道德風節稱。考之溪門錄,永嘉丹山等誌及一時諸先輩奬許之文可知。其六賢家學之盛。有不可終泯者。以古事言之。宋虞部員外郞陳知儉。爲其祖省華肖像建祠。而省華之三子堯叟,堯佐,堯咨配享焉。且於饒州有三徐廟。亦其後孫因先壟立廟之所。而徐延休三父子合享焉。其他聞喜之蕫澤。餘干之南溪。仙居之桐江。俱是子孫爲先創設之院。而士林共尊爲學舍。則今因靑溪公子孫所建之影堂。以五賢子配食。豈不暗合於古事。而爲斯文一盛事乎。於是子孫不敢私其室。而付諸士林。遂有同堂腏享之儀。初非徇私任意創設無稽之擧。而終始不離於墓下。則便是古人思亭懷賢社之類也。左道繡衣不究事實之如何。無論祀典之當否。泛然論斷。直請撤去。子孫痛迫。有不暇言。而未知於消詳之道。果何如哉。雖然。此則生等只言前後梗槩之如此而已。非敢更有他一毫希冀也。生等之所以痛心而不能已者。 朝家旣以儒宮爲痼弊而毁撤之。則其創始營建之由於士林者。禁之撤之。宜無所不
可。而今此泗濱。初因子孫已成之影堂。則其實私廟也。在 朝家有何禁人私廟之義。而只緣士林之干涉。致有儒宮之名稱。而一朝迫切之嚴命遽及。此生等所以推心叩首。繼之以血泣者也。噫。多年廟享之所。考古而有可據之迹。參今而在 禁令之前。則士子等所以遵 朝令而撤院號。籲私誠而冀社典者。實出於秉彝之心。而生等之所願。異於是。山下數間之屋。本爲影子而設。則先人之遺意也。子孫之至情也。揭安遺像。世世傳守。以伸永慕之懷。斯亦足矣。今若諉以儒宮。一倂毁撤。則已安之影幀。將安所置乎。子孫之至情。將安所寄乎。此豈非仁人君子之所可惕然而矜念者乎。伏惟閤下負國家權衡之任。掌該司斡旋之命。凡在別單中所論大小民情鬱閼不通者。固宜從實敷奏。以盡輔理之方。况此生等之至寃極痛。不特爲鬱閼而已哉。噫。一物之失所。猶足以傷和氣而召烖沴。顧此疎逖之蹤。雖無槪於閤下之心。而亦化理中物事也。其爲先人粉身次骨之痛。亦不止於一物之失所。則閤下其忍恝然於斯。而不爲之
所耶。伏乞閤下。俯賜矜察。以狀中辭意。移關本道。俯詢私情。兼采公議。然後特爲善處。許存影堂。使生等得伸無竆之寃。千萬幸甚。生等無任血祝祈懇之至。
書湖陽權公遺卷後
孔子稱曾子而曰參也魯。程子曰。參也竟以魯得之。葢質魯之人。其立志也堅確。用力也篤實。如曾子之在聖門而得其宗者。雖不敢易言。而余以所聞。若湖陽處士權公。亦豈非魯以得之者哉。公嘗自稱曰。吾少極昏鈍。一字之解。如鑿山之難。而銖累寸積。以至於此也。竊惟公心靜而慾寡。言簡而慮明。其生質固已美矣。而自志學時。已知聖賢之學。具在方冊。求之之術。惟在讀書竆理。傳習於松巢家學。私淑於溪門諸子。本之經傳。旁通百家。無書不讀。讀必成誦。蚤夜不懈。八十年如一日。其聚辨積累之際。必有獨覺其進。而人不及知之妙矣。嗚呼。千里之行。始於跬步。而非一日可到。萬物之理。具於方寸。而非一念可竆。必須慥慥勉勉。循序漸進。然後理可竆而遠可到矣。公以魯鈍之質。盡鑿山之力。
味人之所不味。勉人之所不勉。俛焉孶孶至老死。惟日不足。畢竟至於開通之域而後已。豈非所謂專用心於內者耶。今世之士以儒爲名者何限。而以爲無益而不學者有焉。畫而不進者亦有焉。噫。非天下之智勇。誰能變其質而成其美。以爲後世法哉。或疑公之文。若小遜於實。然文者。達意而已。記言而已。存齋先生狀公之文曰。公之言行日用。無非讀書中做出。不佞亦曰。公之文。皆從實際出來也。又何必摛華掇英。炳炳烺烺而後爲至哉。公之孫文斗。以公之遺卷。遍走當世秉筆之門。圖所以不朽公者。顧此晩生一言。固無加損。而誦其詩讀其書。所感於心則有之矣。遂識之如此。公諱益昌。字茂卿。湖陽其號也。安東人。有隱德不仕。
黃山稧會錄後敍(己卯)
黃山之有耆老會古也。吾州人物之盛。山川之勝。臨河縣爲最。縣東有岐山。山之下。卽黃山寺。葢前朝古刹也。溪壑幽夐。樓觀壯麗。而僧俗淳厚。足以接遊客供娛賞也。衣冠之族。環山而居者數十百戶。皆吾先祖靑溪公內外子孫。親誼
不遠。臭味相似。同居十餘世。雖躁靜異品。貧富不均。而惟以本業爲務。忠孝相勉。風流篤厚。氣調淸謹。耆德髦俊。世世相望。葢庶而敎也。家塾縣社之外。又有所謂慶老所。凡有耆老會。必於此寺而行之。爲其路便而居廣也。其會也饌不以珍味。樂不以姸唱。童顔鶴髮。輝暎一座。子弟環侍左右。以敍情素。盡歡娛而淡然無分外之想。是則由來世敎然也。此寺之有此會。今數百年。而古未有記述文字。盛事偉蹟。只憑傳聞。頗爲後生之恨久矣。及夫甲申之會。諸賢始作爲稧帖。屬景玉李公爲之序。以記其事。謹按帖中吾祖居前列。吾父爲侍子。其他諸長德次第列載。怳然若陪末席襯光儀。而前後五十年間。孤露餘生。觀居此世。今玆之會。猥以年最長。巍然據上座。俛仰今昔。愴感之懷。葢不可勝言。雖然。所與會者。豈伊異人。大抵是舊案諸先輩之子若孫。而抑亦其親兄弟之後人耳。於是續案修整之議齊發。而限年歲立案如舊。其年數不及者。並錄左方。以爲異日升錄元案地。葢久計也。所恨者。世代迭遷。人事屢變。舊案子孫。或有
先歿不錄者。嗚呼悲夫。案旣成。吾族子正漢。承諸老命。序其事頗詳。吾不必架疊乎。而獨念世業有盛衰之不同。人物有古今之相遠。而各保舊居。不墜遺緖。此則葢由先德之覃及耳。凡我同稧之人。盍亦謹遵遺則。德業之相勸。禮俗之相交。一如藍田氏之鄕約。然後事可久而樂亦無竆也。僉曰。唯唯。遂序次其言以識之。又各次程伯子陳公園修稧韻。第錄其下。合之爲黃山稧會續錄。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矣。己卯九月日。舊稧子金命錫。書于卷末。
贈珪上人詩序(庚辰)
凰山寺。有僧名月珪者。頗識文字。貌秀可念。余一見。便知其非凡骨。招至前問曰。汝是何鄕人。今住何山。珪拜而言曰。貧道本忠州人。世所稱林將軍之五世孫也。丙子後。國變家禍。尙忍言哉。孱孫流落至此寺。且有年。因嗚咽不能言。余乃㧖掔而撫其頂曰。嗚呼。余自學語時。已知而祖將軍。爲我國忠義智勇之士。及讀權荷塘,李密庵所爲傳。益知其所未知。居常有九原難作之恨久矣。今乃見其爲後孫者。儘可愛而可悲
也。以余所聞當丙子時。 朝廷以北亂爲慮。擇將軍爲義州牧。將軍歎曰。使我獨當一面則可矣。今反受人節制。我何能爲。未幾胡大至。將軍閉城不與戰。夜練士卒甚盛。胡不敢犯。直向國都。將軍謂元帥曰。彼素輕我。我固弱國不足畏。兵在後而不顧後。亦兵家所忌。誠若借我一枝奇兵。直擣其巢穴。彼旣空國而來。其勢必歸。歸則勿與交鋒。往赴 上國。則君父之危可解。而亦可得全師而還矣。主將不能用其計。後 天朝軍帥聞之。歎曰。此正孫臏直走魏都之策。汝國如用其計。豈有城下之辱乎。及至胡酋肆然而稱帝。則乃反畏惡其能。必置之死地而後已。嚮者之言。未必不爲之祟也。自古忠臣義士。爲國家盡忠。計策不行而反受其殃者。前後何限。此志士仁人之所以悼歎而不已者。吾所以爲汝祖傷惜者此也。見汝而悲不自已者。亦爲汝祖故也。嗟哉珪乎。此寺卽岐山下也。西周雖遠。山名非偶。而祖尊周之靈。安知其不寓於此耶。汝其安而處之。凡我 宗國遺民。莫不有風泉之思。夫孰不愛汝而憐汝哉。珪也聞余言。益悲
泣不自勝。余爲作近體一首。以瀉悲憤之懷以付之。
記景慕臺事
晉陽處士李君世根。霽山君之門人也。方霽山自耽羅移配晞陽之蟾湖上。李君始負笈相從。衛護於擯斥之際。講質於寂寞之濱。葢不以憂慽死喪易其志。視古區冊巢谷輩。爲如何耳。李君嘗築臺僦舍之旁。以爲周旋卒業計。謂其臺曰函丈臺。及霽山君以喪歸。則李君痛失依歸。更名其臺曰景慕。葢亦沒世不忘之意也。李君又嘗不遠半千里之地。操文致酹于霽山之靈。而余病滯山寺。未及見其人而叩其所存。是可恨也。玆識之。
記金華子事
李君世根有子曰某。有異質美行。方期之以遠大。不幸短命死。晉陽士友莫不嗟惜之。稱之以金華子而不以名。卽因其所居山而號之也。金華子嘗種蘭于其家廟旁。葢當鬬花戲竹之年。而其所好特在馨香之草。其志尙可知也。嗚呼。冀枝葉之峻茂。而奄風霜之萎折。金華子其亦
楊家童烏之類也歟。余嘗見霽山君父子所爲歌詩。未嘗不歔欷悼惜。遂記此以附其末。
示諸孫
昔雲川府君。有八字符。錦翁先生。有二字訓。皆臨終末命也。其曰。竆不失義達不離道者。瓢隱府君之所親受於雲川府君。而瓢翁以是傳之錦翁。錦翁又以謹勤二字可持身之句。貽戒子孫。此豈獨爲其家子孫之所當服膺哉。吾嘗有詩。自警曰。極知負下皆由己。誰信矜高卻害心。所謂負下。葢出於太史公負下未易居之語。凡人負下者。皆㬥棄自畫之類也。夫如是。竆何以不失義。達何以不離道。且人苟有矜高自多之念。則其於謹勤之意。亦左矣。吾平日非不知此而虛拋一生。今耄及之矣。雖悔曷追。昔者聞諸先君子錦翁在幼少時。適瓢翁寓居景山。景山之距錦翁居十餘里。猶嘗逐日受課。一日踏雪趕到。至寒凍不耐。則就石上休足而後前進。勞苦如此。不學不措也。先君每以此語。擧似不肖輩。今汝等亦不可不知此意也。汝等其勉之哉勉之哉。八十翁書。
挂箱衣銘(甲辰)
衣之樸。何害乎內美。蘊而藏之。非賊爾也。
雨溪文集卷之三
祭文
祭趙玉川文
太白其頹。左海遂空。邦國殄瘁。士林齊恫。矧我受恩。以私以公。情不可極。語不敢終。呑聲薦斝。視天夢夢。
祭權潤哉文
惟靈。受於師而經學高一世。游於藝而詩文擅當時。才非不及古人。行豈不如今人。柰之何天有霈而澤未得究。見其溺而人不敢援。倘所謂所能者天。而所不能者人耶。不佞敢作詩私痛曰。一抹輕雲天際垂。星山眞面帶愁眉。嗟余有淚空沾臆。悵望西湖不復詩。斯可謂盡平生相愛之情耶。於乎。星山不老。洛水長流。三千年握手一笑之期。不幾越乎。逖矣吾不復言。嗚呼痛哉。
祭伊湖兄文
吾何忍述祭兄之文耶。兄之德音猶在耳。德容猶在目。伊湖汾浦之間。風物依然如舊日。吾何
忍操吾筆。以事神之道事兄耶。於乎。昔尊府錦翁先生。師事我曾王考。家大人學於先先生。兄又從我家大人學。兩家師道之相傳。今三世矣。歲癸丑。兄自錦里來處吾家而學焉。方十一歲。家大人愛之。每稱此子力量不少。可以遠到。常置之牀下。吾二人亦相依而相愛。卧則同枕。坐則同席。肄業焉。同其筆硯。飮食焉。同其甘苦。凡出入游戲。亦未嘗少須臾相離。兩人相得之樂。何啻若蚷蛩與鶼鷢哉。歲己巳。家大人疾數月而谻。兄涕泣不食。凡調藥進粥。必躳親之。竆晝夜不怠。庚午先夫人移居于新塘。距吾家稍間。常恨不得如夙昔相從。或於山寺同棲。或於書社共業。每誦讀之暇。劇談前言往事。或至夜分而不厭。吾賴此而開發者多矣。歲庚辰。以家大人命。同就葛庵先生門。進則問難經旨。退則溫繹所聞。雖以弟之鈍質迷性。猶不能無所益。况以兄敏識淸才。其日邁月征之效。烏可量哉。家大人時或往拜丈席。退與密庵公。講讀伊洛書。吾等列侍末席。仰瞻風儀。俯聽辯論。充然各有所得。當日氣象意趣。到今思之。怳若一夢。及夫
丈席次第捐世。家大人棄諸孤。吾輩亦老及之矣。每相對。未嘗不以違先敎背師訓爲懼。又以交相夾輔。不至大過。爲餘年之戒。今焉已矣。復誰與爲此論也。於乎。中年之會。不及初年。末年之會。不及中年。今則求爲末年之會。而又不可得矣。倀倀然如竆人無所歸。矇矇乎若瞽者之失其相。有事而無與議。有疑而無所質。天實余祝。謂之柰何。死者有知。想必歸侍先靈。俯視此悲悴困苦之狀而憐憫之矣。天地皆春。百卉重新。擧杯以侑。依俙若昔年花樹下痛飮。靈若有知。亦必洋洋乎在玆矣。情無竆而言不可極。一聲長號而退。
祭振伯文(丁卯)
六旬弟兄之樂。於斯畢矣。千里歸來之望。今已絶矣。已而已而。而又何說。瓊琚玉佩之文。蘭蕙冰檗之質。惟一心而戒懼。何罪戾之自速。後學望君之嘉惠。先師托君以絶學。文不墜而在玆。何一朝而奄忽。嗚呼。溫潤之德性。淸粹之容儀。今不可以復得。柰此不死孤存。倀倀然靡所適已焉哉。天實爲之。嗟余懷其曷極。擧一杯而長
號。想亦有感於冥漠。
祭舍弟善餘(慶錫)文(庚辰)
嗟君曠度。竆不爲慽。事不累心。行不苟合。快然於己。超然於物。出無車馬。居無廬室。隨遇而安。何處不樂。常多好容。語無嗟咄。德何其優。命何其嗇。文以不試。虛負經術。二室一子。終無嗣續。君雖知命。我則尤天。數年之間。喪慘難言。各自逃生。何暇相憐。分飛南北。到處僑遷。前歲黃山。時當立春。君自陶淵。踰嶺踏雪。招朋引侶。留連三日。論詩說懷。間以諧謔。樂不可極。悵然成別。日暮禪囱。離懷轉加。忽有人傳。君有疾痾。因聞凶報。是耶眞耶。搶地推胷。心焉若崩。邂逅一疾。君豈不勝。以我命薄。天實奪之。死若有知。知有前期。父母有靈。降監在天。全家消息。豈待君傳。無辭可慰。有問何答。聞君卽遠。我當就訣。筋力不逮。嗟我衰耋。獨卧松齋。無以吐臆。齎送薄具。聊敍萬一。氣短心長。語不可卒。靈若不昧。想亦悲怛。
雨溪文集卷之三
遺事
先考通德郞 健元陵參奉府君遺事
府君以 長陵己丑七月二十二日戌時。生于川前里寓舍。骨相俊異。眼彩明朗。瓢隱公大奇之。命第三婦權氏曰。亡兒無子而夭。每以其後事爲念。此兒有異相。他日必大成。爾其善養之。
辛卯。府君年三歲。與次兄俱患毒痢。日數十旋。每旋必自下親膝。不一汚裳衣。及次兄不起疾。父母悲哀甚。府君挽裾號啼。不肯飮乳。人皆異之。
甲辰。以瓢隱公命。從族兄錦翁先生受周易。錦翁甚愛重之。時同學如質齋公昌文及錦翁胤子從兄弟。俱以才藝稱一時。
戊申冬。丁所後母權氏憂。衰絰不脫。一步不出廬外。居喪儀節。一一稟白于瓢隱公。式禮罔愆。讀禮之暇。旁及書史。瓢隱公以左傳一帙授之。
辛亥歲歉。率諸口僦食于芝村。菽水屢空。色笑奉歡。友愛隆洽。贈諸弟詩。有曰。孝患無誠不患貧。
癸丑。錦翁下世。府君痛失依歸。其子伯仲。相繼夭逝。其季子世鏞年才十一。府君延置同室。敎養無間己子。卒爲修士。
戊午。孟矦胄瑞大設文會于府校。府君每居魁。孟矦延見府君。謂所親曰。吾始以金君詞格。爲非流輩所及。今乃見其人。偉表雅韻。尤可敬也。是歲。與婭兄任公世憲。同選鄕解。將赴省試。外舅洪公自省峴任所。具試紙資兩壻。其一有佳徵。府君心知之。而以任公年長。任其自擇。及榜出。任公果得第而府君見枉。略無幾微見於面。任公稱歎曰。君之曠度。非所及也。
己巳。 上令宰執各薦一人。葛庵先生以遺逸薦府君。府君聞之蹙然曰。遺逸之稱。於我猥矣。竊恐望實不副。以傷儒賢之明也。有水調歌古意等篇。
庚午。雲谷草堂成。雲谷卽錦翁先生藏修之所也。先生旣歿。頹廢不治。至是修葺其茅茨。疏瀹其池塘。溪山林麓。宛然舊時顔面。花藥方列。囱几明淨。日處其中。對案終夕。時從姪七灘公世欽休官家食。相與討論名理。或遇酒微醺。浩唱陶淵明歸去來辭。音節洪暢。氣宇卓犖。聞者爲之起舞。時叔父芝村公。出送廕補例資。府君次東坡風水洞韻。以示其志。
冬。 國家設慶科。府君稟白于家庭曰。不肖疾病纏繞。身名蹉跎。惟願早謝科第。從吾所好。芝村公在座強之曰。羅隱不第。命也。然古人有爲親屈者。第觀今科。以決去就也。及到試圍。考官申學士㶅。雅聞府君聲望。令從者要見首句。府君曰。寧落魄終身。不忍爲鑽穴隙處子也。遂罷還。
辛未。省候芝村公于京邸。李參判耼命一見。便起敬曰。吾嶺有巨人。吾何見之晩也。
壬申。李先生白 上。令郡國各擧有才德者。置之州庠爲師儒。鄕論以府君當其選。竟以朝論攜貳。不果行。
癸酉。李先生爲銓長。擧府君爲 健元陵參奉。府君不樂曰。 主聖臣明。時則可矣。而柰病已深精已弊何哉。時處士公尙無恙。亦不強令出 肅。
丙子。處士公自芝村僦居河上。府君亦歸雲谷。逐日省覲。雖風雨不廢。每佳辰令節。奉邀處士公執友。如乖厓柳公榰,景玉李公簠及無爲堂泰基一柳履基諸懿親。爲眞率會。韶顔白髮。彷
彿洛社故事。府君兄弟。極力營辦。以爲歡娛之資。而未嘗使知其爲之也難。故親心安而人亦樂。爲之留連也。
己卯。遭處士公憂。時府君衰年抱病。筋力已愆。而持喪嚴苦。一遵禮制。
庚辰。李先生因疏釋。卜居于錦陽。府君喜曰。是殆天相我也。悉令門下學子就正焉。
辛巳。心制畢。亟往來錦陽門下。質疑問難。於天命率性之義。尤有契焉。
壬午。陶淵書堂成。初府君稟于諸父曰。卧龍草堂。是王考棲息之所。其下更置一屋子。以爲子弟藏修之地。一以護守先躅。一以倡率後進。不亦可乎。諸父曰諾。屋旣成。府君爲著學令一通。大要本朱文公白鹿洞規。間斟酌時宜。定爲條法。每月朔。諸父咸臨。子弟畢至。進講訖。討論經旨。旁及詩史。情意款洽。禮儀端肅。梧里李公爲文以識之。
冬。朝著大亂。臺官請加罪李先生。傳者或以爲遠配之 命。朝夕且至。遠近人士惴惴焉。罔知攸措。府君曰。若倉卒有變。何以爲計。遂相議裒
財。料理行具訖。退與門弟子講論西銘。梧里公曰。大兄之鎭物如此。差強人意。旣而停 啓報至。
癸未。李先生家行冠禮。要府君爲之賓。禮旣畢。設小酌。府君起而請曰。鄕飮之法。主人獻賓。賓酢主人。此所謂迭爲賓主也。小子請依此禮。敢執酌奉獻。先生爲之盡飮。府君拜謝而退。周旋揖遜之際。威儀可觀。一座聳瞻。
正月十一日。卽李先生晬辰也。子弟置酒速客。酒半。先生顧府君曰。老夫於此。興復不淺。陶靖節歸去來辭甚有意趣。君試爲歌之。府君停杯浩唱。聲徹寥廓。先生樂甚。復曰。古人云歸去來辭。與出師表心事一般。吾亦爲君和之。因與語及中州事。擊節興懷。慷慨不歇。乃言曰。近來彝倫斁敗。專由於學之不明。盍相與勉之哉。
甲申。李先生棄後學。時先生猶不免罪籍。治喪之節。多有變禮。府君講究法制。情文相稱。及葬。士林推府君爲執禮。
丙戌。延陵君李萬元爲府伯。欲行鄕約法。令鄕父老薦出厚德有重望者。爲都約正。鄕人薦府
君。府君引疾呈單。府伯奉置案上。敬讀數過曰。久聞此老爲讀書人。果不負所望矣。不肯遂遞。李上舍浹爲之語曰。此老高致。不就 徵辟。其肯爲令公屈乎。吾之寓此府十餘歲。未嘗聞此老入城府。雖強之必不來。府伯知其終不屈也。遂許遞。
辛卯。府君年六十三。府君素多疾病。及晩歲。肌肉豐潤。氣力康健。人以爲得養靜之力。三月偶感寒疾。數日而劇。遺命奉先數條外。不復出一言。至二十一日戌時。悠然而化。嗚呼痛哉。不肖尙忍言哉。以是年五月二十日戊申。奉窆于岐山北麓周谷艮向原。
府君襟懷坦蕩。謙退若虛。雖處等輩。未嘗有褻狎之容。終日語。不一及他人長短。及其義利公私之辨。截然有不可犯者。性眞率。不喜矯飾。然燕居未嘗不儼然端坐。凡籤軸几案之屬。整頓有序。不令擺亂。入其室。無不肅然起敬。
府君深自鞱晦。專用心於內。雖子弟門生。莫敢窺其涯涘。讀書雖有契心處。未嘗輕以語人曰。知之不眞。而遽欲人知。則是自欺而欺人也。
侍父母之側。其容愉愉翼翼。嗟咄之言。不形於竆阸之際。忿怒之聲。不及於婢僕之間。或節日及父母生朝。盛備酒食饋獻畢。與諸兄弟子姪共噱於膝下。和悅之容。雍穆之氣。藹然可掬。
不肖輩嘗與二三同志。修四友禊。府君聞而不悅曰。汝父平日。未嘗爲此等事。非惟素性迂疎而然。近見末俗。因此益偸。雖是文房所需。殖利則一勿爲也。
第六房叔父所居。間以大江。府君往來省覲。一如處士公聯牀之日。凡有吉凶大事。必諮稟而後行。嘗謂不肖等曰。子弟事父兄之道。不可諉以他故而廢省候之禮。且父兄在。凡事不敢自專。汝輩其念之。
不肖嘗侍側。府君爲誦雲川府君門戶興衰係子孫。子孫賢否係家尊之句曰。吾旣不能一一出於正。而欲令汝曹盡善。誠難矣。古人有言曰。以身敎者從。此雖吾所自反處。然每見汝曹習懶已久。未嘗有激勵奮發底意思。立心如此。雖有賢父兄。亦末如之何。惟辱門戶而忝祖先。是懼耳。
待親戚。情意懇至。吾族門戶闊大。躁靜異品。而府君承上順下。應接曲當。恩信周遍。各因其所業而勉之。雖有不愜於衆。而爲所賤惡者。未嘗顯斥之曰。骨肉無終絶之義。或有躗言侵及於己者。則曠然不以爲意。以故無論親疎賢不肖。莫不誠服而愛敬焉。
府君自少時。已有成就後進之意。見人稍有才性者。惓惓引進之不已。雖駑下凡品。惟恐其甘自㬥棄。或貧竆而無所歸者。必曰於我乎處。疏糲菜粥。與同其苦。有或不安於心而請去也。則曰汝不聞尺布斗粟之言乎。使我日喫一盂蔬。與賢子弟共處。其樂莫過於此。惟此一念。至老不衰矣。
子弟門生有一善。則喜形於色。有一不善。則終日不樂。嘗曰使我介然之頃。一喜一怒者。皆汝輩故也。先聖有言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我於諸君。不可謂不誠。而諸君之學。未見其有進益何也。豈吾誠有所未至者歟。
府君嘗寓松庵。梧里公就敍。留與語終夕。梧里公曰。半世交遊。肝膽不隔。今也願聞大兄之志。
府君曰。老病日甚。志慮衰邁。進就之念。斷已久矣。幸今老先生倡起絶學。李孤山生並一時。倘見後生新進。蔚有成就。則老夫之志願畢矣。梧里公歎曰。孟子云好善。優於天下。於我公見之矣。
令學者坐讀有常處曰。坐不定則心不定矣。又曰。學者必要先立其志。志苟不立。百事做不得。設敎未嘗不以科目爲事。然所重不在焉。嘗曰。學者不宜規模狹小。規模狹小。則志氣易盈。雖得一科。何用哉。又曰。丈夫要自有氣象。
嘗曰。一切名利嗜欲等事。最害人德性。學者要當著力勝將去。
府君於書。無所不讀。非疾病事故。必潛心默對。手不停披。雖孫吳陰陽卜筮之書。亦皆汎濫博觀。尤喜濂洛關閩書。看到身心親切處。輒箚記而省覽之。或書示諸子曰。古人爲學之意如此。爾等其念之。
晩來喜讀中庸歎曰。使我身無疾病。得以專力於此書。庶幾有所益矣。
常以春秋左傳綱目等書。置諸案上。反復溫繹
曰。聖賢著書。豈徒然哉。學者要當知百王之正法。定萬世之是非。然後臨事自無所苟。
嘗勸人讀書曰。昔者聞諸李孤山曰。人少時不讀書。則晩來不勝其無聊。此言最善名狀。近見失學之人。少而與朋輩馳逐。及其老而塊居。心無所著。搖搖然如落絮游絲之浮遊無定。宜乎不勝其無聊矣。
嘗曰。劇讀了無意味。必須優游厭飫。若時雨之潤物。終見有自得處。
又曰。吾所謂勤讀者。豈必陳編敗冊。朝吟暮誦之謂哉。必須發舒精神。休養性情。要自得好意思。
又曰。讀書而不能手舞足蹈者。以無心得故也。雖多亦奚以爲。故曰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又曰。勿忘勿助。君子以爲居敬工夫。豈獨居敬爲然。讀書亦有此法。
府君不喜著述。朋酒之間。有唱然後和之。湖山游歷。興到然後陶寫情性。然朗詠一次而止。未嘗立稿。七灘公赴京時。有贈詩一律。膾炙一時。其詩有江鄕佳節已黃花之句。故或以爲江鄕
黃花主人。又有從此白雲潭上月。淸光專屬釣漁家之語。淸逸蕭散。洛下文人學士傳誦云。
府君於財利。泊如也。嘗曰古人云財上分明大丈夫。此言甚快人意。土地臧獲。皆身外物。其得喪聚散。何異於太空雲來去耶。
不肖孤命錫取婦。婦家頗殷足。府君戒之曰。司馬公有言曰。假使因婦財以致富。苟有丈夫之志者。能無愧乎。觀此足以知此老胷中灑落。汝其念之。若以婦人之故。而得財自滿。則其不爲古人之罪人耶。
庚午歲饑。空乏殊甚。只有布帛若干。爲貿遷資活計。適里有庶族人死不能殮。府君招其敦事者。開籠示之曰。你可擇其可用者。取足焉。其人感歎不已。
府君常慨然於古禮之久廢。謂梧里公曰。鄕飮酒禮。聖人所以爲尊賢養老而設也。願與君講究遺法。斷然行之。使學者從事於揖遜升降之節。進退酬酢之儀而觀感焉。不亦可乎。梧里公歎曰。意甚盛也。非公何以聞此言耶。
府君平生喜聞過。嘗謂不肖等曰。父之有諍子。
猶國之有諍臣。吾每以隨事規諫。望於汝曹。汝曹何乃不能爾耶。嘗閱綱目。至武矦集衆思相違覆之語。三復而歎曰。夫以武矦之才之智。而猶且云然。况才智不及古人。而可拒諫自用乎。遂書其語以自警。
府君雅喜爲山水之遊。所居沿江數十里。有勝地如落淵,仙遊,白雲,鏡浦。皆先躅所留處。暇日杖屨逍遙。澹然忘歸。悠然有出塵之想。嘗夢得明月淸風無限遊之句。覺而歎曰。淸風明月。豈天所以餉我哉。
御奴僕。恩義並至。若天氣甚烈。則未嘗強使之執役。無已則或解衣以益之。嘗謂不肖等曰。陶靖節云此亦人子。可善遇之。此仁者之言。汝等其念之。
先妣恭人南陽洪氏遺事
先妣姓洪氏。南陽人。南陽之洪。自高麗金吾衛別將先幸。始見族姓書。歷累世至諱可臣。仕我 宣廟朝。以洪州牧。平李夢鶴難。策勳封寧原君。官至刑曹判書 贈右議政諡文莊公。於先妣爲高祖。是生諱榮。漢城府庶尹 贈吏曹判
書。是生諱宇定。丙子難。挈家南下。除工曹佐郞。不起。卓犖有高節偉行。是生諱克。以許文正公薦爲養賢庫直長。娶靑松沈氏。進士諱紞之女。 孝宗丁亥二月三日。生先妣。
先妣性安靜和順。自髫齔時。侍父母側。未嘗有違忤。稍長。事諸兄如事父。事諸兄之妻如事母。直長公甚愛之。拊其頂曰。此兒生而有順德。異日必宜家享厚福矣。
及長。親執臼竈。勞苦絶甚。不以艱悴狀貽親堂憂。直長公喜曰。此眞吾孝女也。別給一婢子曰。此所以志之也。
先妣家法素淸儉。于歸初。奩具籠儲。草草殊甚。年少婦女。往往竊言而相譏議。先妣笑曰。吾家裝送固當見譏於人。然柰家貧自不能華美何哉。念昔遭難流離。我先君兄弟。服賈奉養。猶患不給。食不重味。衣不用帛。今吾一飯之頃。豈敢忘先人勤苦時耶。
祭祀致謹致愨。每齋日。夙興澡剪。凡藻蘋酒漿。無不在視祇肅。夜則旁人或昏倒。獨燃燈坐待。祼薦孺慕之痛。感動左右。雖遠代輪行之祭。亦
先期預備諸品。無或貽君子憂。
先君子素善病。當暑尤劇。先妣至誠救護。躳煮粥藥。未嘗替人。衣不解睫不交者。或至累月。及遭大故。年已六十五。服衰奉奠。不以衰瘁而少懈。纔闋服。謂諸子曰。夫死從子禮也。自今以往。每事惟當聽於汝輩耳。
先君平生好施與。先妣承順其志。雖甚窘乏。隨力應副。門下多族子來學者。先妣視猶己子。誠心接際。終始無厭倦色。諸子弟視先妣亦猶母也。自處謙遜。待人周洽。雖鄰婆里媼。苟年老矣。未嘗直斥其名而善遇之。是以鄰里。莫不愛慕焉。
不肖輩嘗預具壽衣服。先妣蹙然曰。吾平生口體不安於華侈。豈以死而易其性哉。且於所天之喪。旣不能致美而無憾。愼勿以文繡之服附身。但令完潔足矣。
姪子洪億。請以未分田民立契券。答曰。吾家素貧。宗祀常患不給。無我以。惟勿墜先業可也。
丁未先妣年八十一。冬十月。忽感疾彌留。一日招不肖等曰。夜夢夫子告我以大期。吾其逝乎。
及其惟幾。則曰且移我東首卧。旣反席。一一面訣諸子女。示勉戒意。又曰。吾庋閣中。奉置若干米魚。所以爲先考忌日需也。須臨時勿忘也。又曰。吾今年適與吾祖妣同。吾無祖妣之德。而享祖妣之壽。亦云幸矣。死亦何恨。顧宗孫敏行曰。吾兩家同居六十年。未嘗有失色違言。爾等須勿替也。諸子泣請進粥。開目省視曰。病無可爲者。然爲汝輩且一進矣。少頃恬然而逝。卽十一月七日啓明也。嗚呼痛哉。不肖尙忍言哉。明年正月某日。奉窆于臨河縣東松石坤向之原。從先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