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78
卷2
是庵先生文集序[南景羲]
文章言之精者也。言者心之聲也。聲律之於文章末也。其本在心。心得其正則文章正矣。古人論陶淵明文章。以爲兩晉無文章。惟有歸去來辭一篇。以江左風流文物之盛。豈眞無文章。而淸虛之談。綺麗之作。害理傷俗。無所可取。惟陶公
得君子樂天知命之道。安於所遇而無憂怨切蹙之病。此所以爲文章。而其本可謂正矣。故禮部郞中是菴任公。多積於己。早擢高科。與世相違。鬱而不施。終老金鰲山下。以古人書自娛。而其嘐嘐然希風執袂者。尤在於陶公。故取北窓羲皇之語。扁其堂曰夢羲。今讀其遺稿若
干篇。其眞有陶之心者哉。蹈其字襲其句。追其聲律以學陶。未見其能陶也。公未嘗以文章自居。或遇興而不自禁。則辭氣和平。意致閒曠。賢而世不知。可以怨矣。窮而道不行。可以憫矣。而幾微不見。從容自得。所以安身立命而順乎天者。暗合於陶辭之卒章。不拘拘乎陶之迹。而所
得者正不可誣。公可謂善學陶者矣。讀陶公詩者。或病其癯。而朱子獨以爲似癯而實腴。況於公安保其無議也。議者所指。文章之筌蹄而得意者之所忘也。於公非所病。惟大本先立。不爲聲名利祿之所動。內之爲心。外之爲文。而誦讀者有以知其人。此公與陶公之所同。
而不可以文章得失論也。公之孫萬濟甫携公稿。托以校勘之役。余不敢辭。謹辨其豕亥之訛。旣卒業。竊有感於其尙友之所在。而論其所同如此。觀者惟字句聲律是論而疑於余言則非知文章之本者也。龍集屠維大荒落仲夏下浣。英陽南景羲序。
後序[李晩愨]
是庵稿者。故儀部郞豐川任公之作也。嗣孫箕鍾。將鋟版行世。而不佞爲之序曰。天地萬物。有屈卽有信。有信卽有屈。二者相感。迭爲往復。是乃自然之幾。必然之勢。當然之理也。吾夫子贊易。發明斯理特詳。自日月之運。寒暑之變。推以極乎龍蛇尺蠖之微。而卒反之於吾人。其旨深哉。夫士行於世。其仕宦出入。尊卑遠近。盖莫非屈信也。而君子知有命焉。故榮悴不能撓其守。欣戚不能膠其心。時屈時信。惟其所遇而已無與焉。然苟不講以明之則察之有未晣而或至於昧。修之有不謹而或至於悖。此吉凶善惡之所由分也。公天稟絶異。才思夙就。齠齓而負遠大之期。韋布而有公輔之望。而介特自守。棘棘不阿。以致惎者相環。見枳榮塗。卒坎壈以沒世。夫其方信而旋屈者。豈公昧於幾失於勢哉。誠有以安於理而自附於古之樂天知命者也。故其發之歌詠。見於論述者。率蕭閒澹止。天機逸發。踈宕而不靡於俗。溫雅而自中乎軌。不待組織之工而文采爛如。讀而味之。槩識其性情之
正才格之高。至其操履純篤。氣像英邁。又不可但以淸踈夷曠者求也。然則公雖阨於命而窮於身乎。其志之閎。其名之達。與夫托迹勢家。苟爲媚悅。以求乎進者。較其勝劣乎哉。士固有前於屈而後於信。所屈者暫而所信者遠。若公豈非其人耶。况公初未嘗自以爲屈也耶。唏夫。戊辰仲春。眞城李晩愨謹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