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99

贈人

八月淸霜黃菊發。孤吟誰與我同觴。深秋獨對南山色。永夜愁看明月光。豈意故人勞遠駕。共攜殘燭宿連牀。逢君一笑舊時面。乞酒東隣且不妨。

其二

風吹木落望前山。佳菊姸姸作好顔。唯有一樽消百慮。更無親友叩寒關。滄江雨歇虹初斂。紫塞霜飛鴈欲還。人生浮世且爲樂。悲秋何用涕長潸。

閑居漫吟

此身只合淹空谷。白首無言對夕陰。未厭靑山長在眼。生憎落木解傷心。經秋寂寂看衰菊。終歲悠悠卧北林。除却閑眠無一事。新詩題罷更高吟。

登北園

一病支離甘閉戶。十年潦倒廢登臺。偶攜諸子看秋

色。况有芳隣送酒杯。白髮盈頭眞自笑。黃花滿眼却生哀。何妨此日成泥醉。坐覺良辰不再來。

獨吟

萬事悠悠都不管。百年袞袞本非遙。秋來睡少渾難著。老去愁多未易消。已與孺人謀小酒。更招佳客話深宵。寒花疎竹同淸趣。絶勝他時獨酌謠。

懷益之

籬花受月殊淸絶。吾輩經秋各別離。鴈度長雲應已老。虫喧永夜亦堪悲。懷人未可寬幽抱。憂世猶憐作皺眉。不寐孤燈渾悄悄。此身如寄更凄其。

有感

老夫獨旁寒山卧。浮世難攜一燭遊。去去孤鴻橫薄暮。蕭蕭落葉送殘秋。已無白酒終難醉。况對黃花不用愁。回首江湖曾有約。關天富貴莫須求。

與諸弟遊北嶽

酒熟黃花發。攜朋作好遊。悠然出北郭。相與詠高秋。盡脫千峰葉。爭喧衆壑流。遺巾渾一醉。欲去復還留。

文殊寺

寺去靑天不盈尺。登臨游子飽艱辛。始尋壑出朝雲捲。竟到山含夕照新。世態可知尊石佛。天心何事棄

騷人。欲窮江漢淸秋色。更上高峰縱目頻。

重興寺

踏石穿林盡。時聞古寺鍾。秋光迷衆壑。夕照下孤峰。獨飮杯中酒。復攜手裏筇。依依紅樹晩。忽與一僧逢。

　　其二

獨立孤峰若羽化。寒生脚下碧層層。飛泉出樹驚棲鴿。夜月隱林起病僧。我得新詩頗自喜。君無濁酒更何憑。小童莫道諸天遠。蘿外深明一點燈。

　　其三

晩投露積峰前寺。山閱古今幾送迎。虗壁攜僧看石像。層樓並弟醉金觥。一川紅葉傷心下。九月秋花盡意明。不覺悠然塵慮去。疎鍾淸梵捴禪情。

上明谷大父

丹心北極戀吾　君。白首東郊倚夕曛。輔相十年曾盡瘁。歸來一壑好平分。有時捲幔山相對。終日關扉鳥獨聞。更把遺經窮奧旨。悠悠毁譽不須云。

書懷。寄君叙要和。

回憶平生一笑長。十年空谷送斜陽。懷君寂寂梅新白。憂世茫茫鬢已蒼。客對寒山看不厭。雲俱宿鳥去何忙。柴門欲閉無人到。雪落高松月滿堂。

其二

感慨吾憐窮歲色。蕭條爾寄白門深。梅開一樹春還到。樓靜三更月欲侵。悵望滄江空有約。徘徊寒巷獨悲吟。山妻報道新醪熟。步屧何妨雪裏尋。

　　其三

鳥度長煙翻一點。梅橫殘雪出孤枝。十年閉戶惟書帙。兩地懸燈各歲時。鬢髮蕭蕭隨節換。雲山袞袞入簾奇。幽居已與風塵隔。是處閑情我自知。

　　其四

池色虗明浮世外。山光未了半簾間。小村雞犬行相護。積雪禽烏去不還。一病支離詩捴廢。三冬寂寞藥相關。更逢佳客懸高榻。笑罷樽前各好顔。

　　其五

雪從未臘能三白。梅亦衝寒放一枝。香入淸宵聞更妙。光添皓月望還奇。堪憐閉戶徒攻病。安得攜君共賦詩。早識高才稱敏捷。瓊琚不害枉茅茨。

　　其六

爛漫花開何太喜。蕭條葉脫亦堪悲。光陰袞袞還窮歲。榮落紛紛各暫時。始覺人生如去鳥。何關世事若翻棊。攜樽好作良宵醉。紫陌鳴珂問是誰。

其七

賤子緣何猶滯洛。諸君隨意各歸農。偏驚草木皆秋色。况復疎狂欲老容。白日無情何太速。靑山有約會相從。寒花在手樽盈酒。安得詩人一笑逢。

　　其八

數枝梅發孤齋雪。一陣鴉歸遠樹煙。倚杖婆娑當落日。懷君怊悵向寒天。林深鳥語偏宜聽。地隔人喧只自眠。閉戶琴書全雅道。從今偃息了餘年。

悼亡兒

　　　兒小名順童而岐嶷。才二歲。學語無不通。三歲能識字。病夫偏愛其聰朗。暫時不離於膝下。是年九月。忽得痘證。證甚危篤。雜試藥物少無效。以十月初三日。終至化去。嗚呼。生何暫而死何遽耶。是理蒼茫。無處質問。心中痛悼。亦難自抑。聊書數詩。以泄此恨。

夢得音容如夙昔。覺來人世足悲憐。一朝爾遽終歸土。萬事吾將欲問夭(一作天)。袞袞浮生同逝水。悠悠何日見黃泉。丁寧喚父臨終語。回憶如今涕自漣。

　　其二

卽看泉戶元非遠。何事吾見不復來。縱對杯樽殊不

樂。欲爲談笑轉成哀。凄凉壁上曾憐畵。寂寞牀頭舊弄梅。汝有一兄兼兩弟。老夫懷抱苦難開。

病裏懷昆侖

虗齋寂寂看山色。深巷悠悠撫歲華。雪壓孤松橫礙鶴。天寒遠樹暗藏鴉。愁邊日落空舒嘯。病裏梅殘獨發嗟。樽有新醪堪一醉。先生不到此山家。

贈益之

谷靜留雲宿。山虗得雪含。獨吟詩自就。宴坐道相參。水月通無染。金銀照不貪。看君眉上氣。可與老江潭。

高樓

地僻經冬卧。樓高薄暮登。一潭先得月。萬戶各懸燈。病劇何曾已。愁深却不勝。蒼茫無語立。雪裏數峰層。

對雪

對雪當淸夜。吟詩了一冬。樓高妨病眼。山逈豁煩胸。月色池同潔。梅香酒與濃。柴扉故不掩。應有客相從。

晩眺

落日山橫幔。深冬雪掩門。鳥烏同抱樹。雞犬各依村。病裏梅相照。愁邊竹復喧。懷君空悄悄。獨閉一茅軒。

逢君叙

此身今潦倒。歸夢落滄江。競啄鴉無數。相忘鶴有雙。

詩書堆一架。昏旭度寒牕。忽謾逢諸弟。呼兒問酒缸。

病中偶吟

抱病妨詩句。澆愁賴酒甁。形容同落日。朋友若稀星。鬢不饒人白。燈猶向客靑。蒼茫窮歲色。蕭索一茅亭。

寄友

寂寞孤齋裏。三冬愁獨處。浮雲倐已散。獨鳥向何許。懷君一悵望。西北山更阻。眠食近如何。官薄身仍旅。平生豪俠氣。悲歌慕梁楚。遙想空山裏。時與漁樵語。書來一披覽。歸意半舊墅。高才竟蹉跎。令我悲莫御。歲色亦云暮。風雪滿寒序。憶昔攜君地。樽中有佳醑。醉來相握手。忘形到爾汝。丁寧更有約。共浮春江渚。好事苦多魔。魂夢杳煙嶼。至今如籠鳥。日夕長思侶。何以往君邊。一笑心懷叙。愁緖自多端。閉門身更癙。蒼茫望不極。怊悵空延佇。

訪松石洞(壬辰)

步屧緣溪入。淸泉可濯纓。草長幽逕合。花發四山明。自爾無塵想。悠然愜野情。攜筇問前路。出樹鳥相迎。

看花

看花遶古樹。風送片香聞。落日翻歸鳥。長空逗斷雲。此中甘寂寞。浮世任紛紜。安得平生友。酒杯好與分。

從祖父損窩宅壽席。次志喜韻。

萱堂昔疾已回春。綺席酣歌捴至親。盡日鶯聲偏旁妓。滿園花氣欲薰人。杯容緩酌歌初轉。劒到頻揮舞忽新。興劇不妨銷蠟燭。歡深與子醉良辰。

　　其二

蟠桃碧海閱千春。爲壽高堂鶴髮親。醉盡芳樽皆上客。舞翻紅袖卽佳人。林間好鳥啼相近。樓外濃花照更新。且把詩篇聊志喜。諸君努力樂玆辰。

三松園。登高賞花。松下觀棊。得深字。

地僻春生草。園淸雨洗林。鳥啼迎客至。花發映杯深。共向松間話。誰知物外心。莫辭爛漫醉。桃李片時陰。

呈昆侖先生

偃息衡門下。徘徊老樹前。琴棊消永日。窮達信高天。園僻禽相樂。階幽竹更穿。此中堪送老。萬事一悠然。

　　其二

節物鶯相報。心機鶴共忘。靑雲難自致。白髮坐能長。竹密開樽僻。松高散帙凉。平生同臭味。今日異閑忙。

贈人

一生眞自笑。三十更何成。縱酒非關興。攻詩不爲名。深知故人意。惟解病夫情。悄悄空懷子。寥寥獨聽鶯。

逢延聖輝(世華)共君叙。敬次遲川集韻。

久已雲山對。何曾俗物如。留人孤燭靜。聽雨一簾疎。酒綠仍佳句。琴淸復古書。悠然聯榻話。不覺到雞初。

次君叙聯句韻

俗子何奔走。病夫殊寂寥。苦炎還倦睡。凉夜亦長謠。竹旁虗池淨。梧經驟雨凋。閑來自無事。獨立聽松濤。

又與賦深字

徘徊新雨霽。偃息一亭深。去鳥俱斜日。喧蟬各暮林。閉門松竹色。聯榻弟兄心。悠然浮世外。諧笑復長吟。

得凉字

一卧今十載。高情與世忘。彈棊元不俗。散髮卽爲狂。遠岫當書几。孤雲度酒觴。蟬聲忽滿樹。無乃近秋凉。

敬次遲川集韻

心與池光淸有餘。蟬聲况復到幽廬。看雲自覺閑情愜。聽雨還知俗慮疎。興至松陰行自憇。詩成桐葉坐仍書。更無雜客門常掩。草長空庭鳥啄除。

次東臯韻。寄益之。(時益之。得齋郞。)

思君怊悵獨乘垣。回首蒼茫已薄昏。兩地無書緣積雨。高秋有約枉窮村。誰知逸士裁烏帽。不改潛夫卧白門。莫向塵中徇斗祿。人情世態若波翻。

病裏吟成

竹陰松翠掩柴扉。一曲淸池可樂饑。病客逢秋猶藥裹。歸鴉衝日亦天機。已將懶性甘幽寂。何用狂談到是非。悠然睡起無他事。故向新晴晒草衣。

晨起偶吟

雨過前林曉色凄。園鴉欲散下塒雞。松深凉露重重墮。竹茂新叢往往低。浮世相忘窮巷外。靑山獨對一樓西。無人顧我幽棲地。時有孤禽隔樹啼。

閒中書事

是處淸軒不受炎。脫巾終日卧疎簾。高梧寂寂秋陰靜。病客昏昏午睡添。隨意入林同鳥樂。忘機臨水羡魚潛。無人解識閒居趣。堪笑諸公寵辱兼。

懷君叙

柱杖松陰如老釋。閉門草色等荒郊。堂成已辦餘年計。地僻稀逢舊日交。聒耳蟬聲何太苦。關心藥餌亦難拋。懷君散步虗庭裏。忽復斜陽下樹梢。

送君叙之鎭川

十年鬱鬱浮生老。萬事悠悠別意長。並榻高齋能幾日。論詩霽月數淸觴。蟬鳴漢北秋聲起。馬指湖南夕照忙。怊悵送君空佇立。病中懷抱只堪傷。

晨坐書懷

俗物何曾來僻巷。蟬聲只自集孤臺。淸晨露下琴書冷。一夕秋廻節序催。久已逃人殊寂寞。猶堪聽鳥更徘徊。彈棊縱酒俱淸趣。榮辱紛紛首不回。

答人

心事蕭然寄北園。病夫終日坐忘言。梧生晩韻風微度。樹斂濃陰雨忽翻。秋氣無端侵小院。山光不盡滿孤村。煩君莫道塵中事。且把閑情更細論。

病懷悄悄。夜分不寐。

諸公逐逐塵中去。病客閑閑池上行。月度疎梧當夜皓。虫移小戶入秋鳴。燈花乍落星河轉。竹露微橫枕席淸。不寐孤懷殊悄悄。思君佇立到深更。

月夜書懷。寄仲和。

懷友未曾淸睡著。逢秋况復一杯空。孤齋閴寂寒山對。遙夜徘徊皓月同。林外螢飛因腐草。松端露重墮微風。此時悵望情何極。詠罷新詩寄巷東。

七月十四日。聽隣人殺雞買酒。將作來日之樂。病我亦口號一律。

生涯寂寂當秋序。一病悠悠卧北園。人向前村多買酒。世稱來日是亡魂。欲將笑語聊從俗。强作婆娑亦

對樽。歌罷拂衣仍起舞。豪情尙復視乾坤。

偶吟

我不相關世事新。松陰散步岸烏巾。蛛絲織去多罹蝶。草露零來易濕人。月白微雲詎點綴。鴻高暗繳亦逡廵。悠然自在風塵外。空巷誰知有逸民。

病起偶吟

漸覺微微秋意凉。堪憐悄悄病懷傷。閉門只合琴書悅。無客何妨盥櫛忘。世事如絲紛已亂。蟬聲薄暮咽還長。新詩題罷仍高詠。暝色柴扉一樹蒼。

懷載大

虗庭草色掩柴門。一榻蕭然絶世喧。嗟我懷人愁寂寂。共誰攜酒醉昏昏。玄蟬獨自鳴深樹。孤月偏能入小軒。林下卽看秋意近。勝遊何日復西園。

次后山韻

新軒端合了餘年。避世高情益渺然。夕照橫山孤鳥去。秋聲在樹一蟬先。虗池澹澹當淸酌。凉竹泠泠替素絃。駟馬高車君莫羡。由來傾覆亦堪憐。

淸泠子遺稿下

　附錄

墓誌銘(幷敍)[崔錫鼎]

從孫守哲旣沒明年。其妻李。泣請于明谷翁曰。人死

影響泯絶。獨文字可以不朽。逝者不幸無年。未及仕。極知無可紀述。顧其平生不錄錄。誠不忍其遂就昧沒。如得大父一言以志其坎。庶慰長逝魂。敢固以請。旣以屢言不置。乙未夏。來造東郊寓居。其辭益切。嗚呼。門祚不祿。以斯人之才。短折不遂。臨筆不知涕之濡也。君字伯幾。遲川文忠公諱鳴吉之玄孫。靜修左尹公諱後亮之曾孫。養拙工曹正郞諱錫晉之孫。成均生員昌憲之子。世爲冢適。母曰豐山洪氏。永安尉文懿公柱元之孫。白川郡守萬煕之女。生以癸亥十二月十二日。四歲而父沒。能力學。文義夙詣。稍長。器度俊偉不羣。親黨咸期以遠到。戊子。持祖母服。明年。荐遭母喪。旣終喪而有胃病。壬辰八月四日。暴疾不起。得年僅三十。何其短耶。君立心高潔。以義節自厲。明於臧否。遇事。言論風發。好刀劒。至捐所愛玩易之。獨喜爲詩律。前後所作數百篇。多雋拔沉健。論者謂深得朴仲說神韻。間治擧子業。嘗一發解。亦不屑屑於得失。余兄弟位顯要。其婦翁亦列卿。往來秋官京兆。親故請託紛然。一切謝却。未嘗有私干。至文房之用。亦不肯求乞。庚寅冬。民間訛言。海浪賊且至。多爲入山避兵計。君獨曰。吾家世臣。有急義不可退藏。當

與　君父存亡。其所存如此。丙戌。余忝相府。嘗稟丘嫂曰。此兒承宗祀。可以入仕。嫂曰。渠年尙少。宜令勉學。待稍成就。使童子備官。豈其所宜。蓋君雅志然也。從昌大學十數年。事之如父。與朋友。有信義。及沒。親知來哭者。皆失聲焉。嗚呼。使君有年者。其志趣才業。吾未見其所至也。卒然中道夭閼。此何理耶。嘻其惜哉。君娶璿源李氏。　世宗子寧海君瑭之後。禮曹判書彥綱之女。生四男弘輔，弘弼，弘佐，弘遇。君沒時。長者始九歲。少者遺腹也。君始葬楊州板谷先塋。將以今冬改葬于養拙公兆側云。銘曰。

天故生之耶。何命之不長。其偶自生耶。何才性之淑良。莫不歸於死。又何有於彭殤。我詞以志之。我心增傷。

祭文[崔錫鼎]

維歲次壬辰九月辛巳朔。二十五日乙巳。叔祖明谷。聞從孫伯幾之喪。啓引將葬。自郊寓來。到楊山殯几。侑以一杯。而操文以哭曰。嗚呼。有生必有死。理之常也。然人固有一死。而豈有如爾之死之可哀也。人孰無一死。而豈有如爾之死之可惜也。設令有年而未及於耆耉。有位而未至於通顯。則親戚知舊。莫不悼

其福澤之未延。恨其才用之未究。况其無位無年而窮賤夭沒者耶。惟爾生稟俊邁之資。器宇不凡。早襲家庭之訓。行業日茂。常悲其少孤失學。自力以劬於詩書。詞學駸駸長進。非但一家父兄祝望斯切。凡在朋游親識。期許不淺。孟秋之晦。訪余渼沙寓居。見爾神觀豐腴。言論偉然。正當器禮之年。蔚有稱家之譽。心焉欣悅。若有所得。旬日之間。遽爾隕歿。醫師不及施其藥治。親眷不及與之別訣。此何事耶。果何故耶。余在郊次。聞爾卒倒之報。驚惶之際。續承凶問。爲位長號。若夢非眞。古人謂浮生如泡幻。人命如朝露。雖知其如此。而又安知其若是奄忽耶。抑惟吾家宗祀之重。託在爾身。一門之倚仗恃賴。亦專在爾。棟樑摧矣。門祚衰矣。夫以文忠之精忠偉烈。靜修之厚德深仁。宜有以覆露其後人。而元兄水部君。僅踰知命。若翁玄度。得年未滿三十。不食之報。有待於爾。爾又中道夭逝。天道之難諶。有如是夫。爾有四男。而長兒今才九歲。其餘並是乳下。如得敎育成立。以承先業。則其幸如何。而顧余年老。恐未及見也。自余屛居。諸姪及從孫。時有寄贈詩篇。余多和之。而獨爾所贈。未卽賡和。近閱書簏。筆迹如新。其詩曰。丹心北極戀吾君。

白首東郊倚夕曛。輔相十年曾盡瘁。歸來一壑好平分。有時卷幔山相對。終日關扉鳥獨聞。更把遺經窮奧旨。悠悠毁譽不須云。辭理俱到。令人刮眼。逬淚幽吟。增我懷之憯惻。余乃倚枕口占曰。咫尺嚴城不見君。茆簷短日易斜曛。所嗟契闊心常繫。誰謂幽明路遽分。在篋淸詩那忍讀。窮天慟哭更無聞。唯應器業憑兒小。食報歸成古亦云。以此追酬。靈其知否。卜爾玄宅于彼維楊故壠。妣祖父母。咸在于是。體魄相依。萬世是保。余已望七矣。衰疾日以侵尋。精力日以凋謝。幾何其不從爾遊於泉下耶。古人所謂悲不幾時。而不悲者無窮期。卽余今日心境也。詞已罄而語不可極。淚已盡而情不可抑。一杯酎爾。千古永訣。嗚呼哀哉。尙饗。

祭文[崔錫恒]

維歲次壬辰九月辛巳朔。二十四日甲辰。季祖謹以酒果時羞之奠。告于從孫伯幾之靈。人亦有言。中年夭閼者。必有不食之報。夙遭險衅者。必享暮年之福。吾嘗以爲信然。以今觀之。徒虗語耳。昔我伯氏。以醇篤之行。敏悟之識。壽僅止中身。官不過郞署。嗣姪玄度。稟賦淸粹。詞學驟進。弱冠登庠。聲聞蔚然。端笏淸

朝。翹足可待。不幸早沒。人皆以兩世未艾之慶。望於汝。汝生孩四歲。慈父見背。後五年。伯氏棄諸孤。又四年。先君子捐舘。汝時年十一。哭泣居處。如成人。觀者莫不嘉歎而愍憐焉。及至戊子夏。丘嫂下世。其明年。汝慈氏繼沒。數十年間。荐罹哀酷。人生荼毒。孰過於此。人皆以晩節之福。期於汝。今汝年才三十。無疾暴逝。所謂天者不可恃。而理者不足徵矣。豈老天夢夢。善淫之報。每每相反而然歟。抑此理茫昧。一任運氣之推奪。而莽無主張而然歟。嗚呼痛哉。汝雖早孤失學。稍長奮發讀書。爲擧子業。能發解高等。作詩尙奇氣。往往有驚人語。志氣競爽超邁。談論凌厲峻激。無一點碌碌塵俗態。又喜臧否人物。高自標致。吾嘗戒以循蹈規矩。汝能開悟。多從吾言。汝雖年少。頗有計慮。吾於公私酬應。或有差誤。汝能隨事規切。多所匡益。絶不爲瑣細干請之事。吾亟愛其直截無私。心常欽佩。至今猶未能忘。使汝假之年壽。淬礪才行。則立揚明庭。必有可觀之節。脫或不如所料蒙籍。先任爲祿仕。足爲保家之主。而門衰祚薄。天奪其年。嗚呼痛哉。吾於汝喪。悲哀慘怛之外。別有腐心痛骨者。自文忠公以下四代香火。汝實主之。一朝奄忽至此。宗祀之

重。不絶如縷。言念及此。安得不怨天而尤人也。然所可慰者。汝有三子。長纔九歲。餘未及髫齔。骨格俱英秀。若能善養。門戶之託。庶有望矣。父祖餘澤。或者未沫。則安知異日高大門閭。不在是歟。嗚呼痛哉。汝筋骨堅實。體幹充安。少無萎薾呻吟之苦。今年夏。適當祖妣忌日。忽覺右臂麻木。神氣昏亂。使人按摩。旋卽良已。自是形觀稍索。不能無隱憂。而恃其素强。不以爲深慮。曾未數月。聞汝如廁失血。證甚危亟。往見之。雜施湯藥。已無及矣。嗚呼痛哉。吾年已垂六旬。衰病日甚。身後事汝宜點檢。而今我與汝婦翁。白首兩老人。相對悲泣而治汝喪。是何人理之反常。一至於此。棺斂汝者。堂姪昌箕。外弟李世復也。書汝銘旌者。尹君仲和也。治棺時工人。不善斤斸。內廣稍狹。易以他木。木理頗美。衣服雖不足。一家至親。各送數襲而襚之。送終之事。無餘憾矣。汝葬地卜於楊山先壠汝父墓下。卽庶叔察訪公之所定。而汝平日。亦留意處也。祖先與父母塋域之內。永爲幽宅。求之神道。豈不妥寧。禮制有限。遠日已卜。聊具薄奠。餞汝蒿里。燒香擧酌。一痛腸絶。汝其知也耶。汝其不知也耶。嗚呼痛哉。尙饗。

祭文[崔昌大]

維歲次甲午八月庚午朔。初四日。實爲宗姪伯幾再期之辰。喪筭已畢。几筵當撤。前一日壬申。其從叔心制人。謹具薄奠。爲文而告哀曰。嗚呼。吾少堂兄七歲。吾旣無兄弟。而又與之同居相長。少而學習書史。稍壯而治筆硏攻文詞。未嘗不從而後焉。則其視堂兄。蓋無異於同氣伯仲也。無祿堂兄早世。君以藐然一孤兒。生甫四歲耳。伶俜危苦。夫豈望於成長。以天之惠我祖考之靈。亦旣齔而童。亦旣冠娶妻。則儼然一丈夫矣。竊喜吾兄之有後。而惟我四世烝嘗。君實尸之。又幸我宗祀之有託也。然君幼而失業。學殖未富。余旣爲之愍然。重念以吾兄秀美。中道夭閼。天其或者啓其嗣人。遂以君歸我。授之書史。過時之學。宜其有扞格之患。而誦讀未幾卷。文義沛然。間作詩詞。風格雋異。吾於是知君之才之高也。嘗與燕語。語及堂兄遺事。語未半。君輒出涕嗚咽。旁人至於動容。吾於是知君之性之純也。平居默察其所存。其志節忼慨。意氣桀然。其視庸衆齷齪者。營營於勢利得喪。殆若乞丐傭奴然。環顧一世。無一事一物當其意者。顧深於忠邪臧否之際。論人賢不肖事得失。必痛辨而極

言之。面氣墳赤。往往發憤罵不止。其志意之亢。情性之正。類非衰世末運之人物也。旣而家大人。迹不安於朝。譴謫棲屑。無一日之寧。君輒從余。同侍於鄕園寂寞之中。游居寢食。必於我。行止出入。必於我。草坪之溪山。邵城之雲海。紫霞之林居。漢臯之川觀。舟車杖屨之所之。浮汎眺望之所向。君未嘗不在其間。據梧而微吟。臨觴而縱詠。君未嘗不繼其後。其爲詩。日造於竗境。殆若老手成家者。嘗謂國朝之詩。上下三百年。惟朴仲說一人。可爲寒山片石。平居諷誦。深慕而力傚之。卽其體裁之矯健。調韻之奇逸。殆乎得其神髓者。余特齒長而業先耳。其才則固越雞之於鵠卵也。其始之擬議。則猥自居以步亦步。趨亦趨也。俄然從化之捷。則萌甲之得雨。而蟄虫之應雷也。及其自得之深。則蓋所謂靑於藍而寒於水者矣。吾黨二三子。鼓吹風雅。高步藝苑者。不過益之載大諸君已。君能後出而先至。居然鼎足於壇坫之上。使爲之不已。加以歲年之力。則攬轡直上。擇日登假。特在跬步間耳。若其少試場屋。發解如拾芥。有不足言也。吾嘗謂立身持家。不必在高官好爵。或以藝術。或以風義。有自表見。爲人所稱述。則斯其爲立身持家也大矣。

吾以君才旣邁絶。而貌豐氣揚。又非窮賤之法。固不久於衣褐者。就不一日决科。登身顯榮。亦當有聞於世。决不貿貿而生。沒沒而終焉者。余旣量褊性拙。不諧於時用。久無意斯世。東臯數畆之築。吾將老焉。一丘一壑。吾所自有。而觚墨之事。嗜好不衰。方將與子評品香山之水石。追逐潁上之雲月。有倡斯和。百篇在手。風流賞心之樂。得之家庭之間。不惟娛適於一時。抑當焜耀於百年。則此奚特謝氏山陰之棊。阮家竹林之醉也。其託重於家門。相期於晩暮者。顧復何如。而卒然一日而失之。闡揚承嗣之業。吾無與望。居閑佚老之趣。吾無與歸。天祝予矣。謂之何哉。君生命險釁。年未三十。凡五持齊斬之服。而形體壯實。素强無病。壬辰夏季。有事于先廟。一家羣會于君所。君忽手指頑麻。氣顫而語硬。令人按摩。投以熱漿。良久而復。咸謂一時暑濕之病。不置憂念。屬纊之日。晨起如廁。忽氣窒不語。聞卽往視之。已無可爲。必其臟腑受病已深。待時而暴絶也。嗚呼痛哉。時余侍病慈堂。晝夜憂遑。未暇外事。其始也。旣未能先期診問。勸服藥物。其旣危也。又未能及時馳省。救以良方。其旣沒也。含斂殯肂之節。不能相守而助事。旣而吾獲罪神明。

竟至于大故。君之入地。亦未伸臨穴一哭。視予猶父。吾不得視猶子。豈特此數者而已。幽明之間。恨負多矣。君之沒。奄已再易糓燧。而每一過門巷之外。猶若君之尙在。怳疑其散步高吟於階庭軒檻之間。入門而視之。但見新樓晝閉。竹樹蔭映。求君之英風奇氣歷落軒昂者。而不可得其髣髴。則怛焉興思。心折骨驚。不知涕之橫落也。君所爲詩律。不滿數百篇。寂寥如此。此何足以列文苑大家之林。酬平生千古之志。而長吉敦夫之作。垂諸竹素。至今照人耳目。文章之傳不傳。固不係篇什之少多。君有四男子。其大者始及就傅之年。待其稍長。將與之纂次鈔定。俾入剞劂。否則亦當以若干篇。采入世稿中。此可以少慰長逝者魂魄耶。嗟呼。伯幾其有聞乎。其無聞乎。伯幾之喪。吾豈可無單杯之薦。一言之侑。而哀迷荒隕。久不能文。今君之祥期已届。朝晡之奠。將遂寢止。一慟長訣。自此而無可憑矣。含哀忍涕。粗叙一二以告之。嗟呼伯幾。其有知乎。其無知乎。嗚呼哀哉。尙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