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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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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吳參判(光運)書

仲春猶寒。伏惟省下令候。連得神相。無任區區攢祝之至。某氣質昏庸。學識淺短。而性又褊滯。不能與世俯仰。故平生未甞以一刺投人求謁。嚮年偶以貞武公碣文事。得以夤緣穫進於門下。初亦無求知於執事之意。而執事不以愚淺而忽之。開懷見誠欵若舊知。和氣藹然。令人可敬而可親。深恨平日承敎之不早也。執事雖不知我。而某自謂知執事矣。但嶺路脩遠而年齡又已衰頹。恐此生不能再得奉敎於門下。引領西望。只切瞻仰而已。曾控花溪書堂記文。倘或記念否。此在府治南二十里許。以頃於庚戌年間。與同志若干人。草草搆成。顧此老措大無所成名。欲與村秀才輩。講句讀於其中。以送餘年。名其堂曰文會。取以文會友之義。名其室曰蘭室。取芝蘭薰襲之義。而揔名之曰花溪書堂。以其在花谷溪水之上故也。欲得大君子一言。奉以周旋。則庶得爲不朽矣。不揣賤劣。干瀆至此。此山野迂拙之態。幸寬恕之耶。惟冀爲時爲社稷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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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姜承旨(樸)書

拜辭門下。已隔一年。慕仰之懷。靡日不切。屬玆壯陽之日。伏計令侯萬福。無任區區攢祝之至。某蟄伏田野。已過半百之年。筋力日益衰耗。志氣日益摧沮。而持己處世之道。日益踈迂。計將杜門廢步。自分永棄於溝壑之中。此生恐不能再得奉敎於門下。引領西望。只切瞻仰而已。且念平生不解隨俗低仰。未嘗投刺求謁於人。而偶以事夤緣得見於門下及藥峴吳令公。而得承一二緖論。始知大君子風猷氣節。出流俗萬萬。深恨平日承敎之不早。嶺路千里。又不得朝夕於門屛之下。悵缺何言。惟冀爲道爲 社稷自愛。適因科便。暫此替侯。不宣。

與李府尹(裕身)書

王制有限。隙駟已過。君子俯就之情。必有餘哀難忘者。卽日凉天。伏惟氣軆候神相萬安。無任區區嚮仰之忱。某殘喘濱死。正如霜後之葉。不久將隨風落矣。但恨不得復遂得御之願矣。此懷常介介于中。春裡因便修上一䟽。適値上墓之時。未承俯答。殊切悵惘。蹔此申候。

與黃參議(景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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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歲因科便付上一書。未蒙俯答。應作洪喬故事。卽日淸龢。令候起居萬安。區區嚮仰不淺。某衰病日深。世間諸緣。斷遣已盡。只欠一死。惟是一生事業。呻佔之外。無他長物。其勤苦僅成者。又不直一杯水。只資人厭笑。欝欝無與語。自謂有一人知者。卽死無恨。向蒙閤下借以顔色。謬加推許。必是憐其老竆。強欲慰解。然竊不自量以爲得知己之遇。如獲千金之賜。嘗作詩曰敝帚當捐猶自愛。枯桐已爨更誰知。一言推奬千金重。老死窮山也不悲。可知此老物心事也。士爲知己死。盖知己難遇也。今雖不能然。亦何敢一日忘也。閤下以經綸大才。不久將登鼎席。以行其道。但恨巖穴殘喘。無路瞻仰餘光。第切悵惘。因便暫此修候。

與李參判(成中)書

閤下在湖營時。甞因配去人。修上一書矣。第念棠陰尊嚴。猝難投進。正不免沉者自沉。伏計還 朝。令起居侯神相萬安。無任區區下忱。舊民桑楡已迫。蒲柳早謝。奄奄殘喘。惟竢北印之歸爾。伏惟閤下。德崇望重。秉軸調鼎。非朝則夕。人將拭目而待之。一命未絶。但與羣蠕共仰而已。惟祝珍嗇自愛。以副蒼生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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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金進士(敬天)書

卽日金神御節。積雨初霽。竊惟服中靜養珍重。嚮溯不淺。僕衰颯依舊。更無可言者。加以素患腦痛。眠食失節。則其證尤甚。問之醫家。則或曰髓虛也。宜食牛髓以實之。或曰頭風也。宜灸風池以逐之。六七年前多食牛髓而無顯效。近又灸之而亦無益。然察其痛處。正在風池。時時項直。不利顧眄。疑其風說近是。而風之來必自空虗處。則髓虗之說。亦不爲無見。而素昧醫藥。未知治療之方。曾聞左右於學問之暇。亦有得於倉鵲遺訣。望須指示妙方。以去此老境之苦幸甚。所謂文字工夫。雖因懶惰廢棄。然亦此病爲之祟也。左右能療之。則一擧而兩得矣。其爲惠何如也。前書有繫辭疑難處五六十條箚記之語。可想左右之於書。不泛然看過也。朱子曰初讀書。未知有疑。其次漸有疑。又其次節節有疑。過了此一番然後疑漸漸釋矣。僕平生有元亮讀書不求甚解之病。每於書。遇不知處則闕之。其所知者。亦從皮瞙上掠過。知其大槩而已。其喫緊處則昧如也。譬如醉而遊山者。但知其爲山而已。問其某處有何巖。某處有何水則不知也。眞所謂讀書而未知有疑者也。左右於一書。得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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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處五六十條。豈非節節有疑者耶。左右之疑。從此釋矣。欽羡不已。然蘧伯玉恥獨爲君子。何不拈出數條。以喚醒昏昧之人。而使之發其疑也。此則深有望於左右也。適因便蹔此草草。

與趙參議(明鼎)書

月前付上一書於官府便。計已關聽矣。伊後天氣益高。秋色漸深。伏惟令侯起居循序萬福。無任區區攢祝之至。昔韓昌黎送陸歙州序曰。公在朝庭則天下望其賜。刺一州則專而不能咸。今城主去州篆而侍天墀。卽慶民之不幸。而實八路生靈之幸也。伏望益修德誼。輔益 聖朝。使斯世得躋煕皥之域。則野人受賜多矣。幸孰大焉。某脚病支離。有加無减。當以此終身而已。秋事登熟。人有蘇息之意。此皆德意攸及也。益切去後之思。暫此替侯。

與趙參議(明鼎)書(時公謫端州)

始聞閤下出國門之外。繼而有北關之 命。不勝錯愕咄嘆之至。明時此行。實非意慮之所及。行路猶當嗟惜。况桐鄕遺愛之銘在肺髓者乎。自得此報。環一境大小人民。皇皇憫憫。直欲籲天而無從。第道里遼遠。聲息杳然。伏不審嚴程行李。觸犯畏途。果能神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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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行。而到彼後隨境頤養。益加保重否。是所伏祝。某蒙庇苟全。而涯角相阻。無緣進候於註騷之側。遙望北天。第切悵惘而已。 天日在上。回光不遠。攢祝之懷。靡日不切。適因便暫此修侯。卒卒不備。

與趙參議(明鼎)書(時公已解歸 朝)

有北窮荒。遠霑 恩霈。驛路行李。得無濡滯否。伏計宣室承 問。髭髮勝昔。區區慕仰之懷。曷可爲喩。 廟堂必不許閤下久處閒地。想已超遷。而病伏窮崖。漠不聞知。秪自瞻仰星斗而已。某數年來。老病益深。跬步不能自運。兀然作簀上僵屍。而貧鬼困人。去益爲甚。惟以遲死爲苦耳。 朝庭如以嶺臬爲重。委閤下以分陝之責。則嶺海之間。當復覩德星之光。然濱死殘喘。亦難進拜於㫌節之下。恐此生不得復承德音。第切悵惘也已。適有里傖上京之便。暫此修侯。

與申延日(維翰)書

前月望間。府吏奉傳珍札。知華旆卽歸。深以未得攀拜爲恨。但鞠囚公案未了。計從者必當復來。故委進汶陽。遲之有日矣。有人來傳。政履愆龢。方在靜攝中。聞之落莫甚矣。但未知證情歇劇何如。殊切欝欝。惟是淸凈自調。恬淡自養。使一片靈臺。烱然如玉壺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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氷。則雖在城市。與山林相似。何必解紱歸山。然後爲快樂哉。此乃左右平日受用做工夫處。應已得之矣。僕索居竆巷。蓬藋滿目。了無好見。但一生耽着。只在古紙堆中。而無贒師友講劘之益。且識根鈍滯。未能窺古作者藩籬。又不解隨俗低仰。每誦虞仲翔蒼蠅吊客之語。以爲有一人知者。卽死無恨。竊惟左右文章冠一世。倘來升沉。謷然不以爲意。此眞吾所願從遊者。頃日之行。盖欲償宿昔嚮往之懷。而白髮衰翁。策欵段涉江湖。投足於鈴閣之外。以求見素未親信之人。傍觀者得不笑其愚而罵其狂乎。世之以詩文贄人者。或求定敲椎而自衒。或望附驥尾而益顯。亦有夤緣請托。以濟其私者。僕豈爲是哉。盖欲使左右知僕之知左右。而亦𥷋僕之有一人知而無恨耳。左右爲文。思與西漢諸公。殆將方駕並驅。而厭薄唐宋。以爲不足學。左右之才之高。固無足恠者。然因此而欲盡掃除浮靡習。律之以灝噩軆段。恐未易得。盖文章與世汚隆。亦隨其人品而軆各不同。故秦漢自秦漢。唐宋自唐宋。孟韓則溫淳。遷固則䧺剛。曠達如東坡。簡潔如后山。所謂玉環飛燕。誰敢憎者也。今乃欲一循吾之繩尺矩矱則無乃不可乎。且左右以博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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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詞。䧺視百世。則世間文字。誠無足排眼者。然以此而盡欲投之苦海中。不爲開發蒙士。指示迷途。則豈蘧伯玉耻獨爲君子之意乎。譬之水。水之大莫如海。然海之外。不可謂無水也。彼溪澗溝瀆之流。以至行潦巖溜之涓涓滴滴者。莫非水也。若使天地之間。只有海而更無餘水。則大地便成一片枯壤。而生物之道息矣。海烏得獨成其大乎。今左右氣太豪眼太高。於文少許可。於人少推奬。隻字半句。不欲輕假人。亦不欲輕許人。誘進後學之道。恐不當如是也。前書云一生爲吏。所與俱者羲易佛書山海經數卷。義易僕亦硏究有年。雖未窺得蘊奧。亦甞粗從皮膜上看過。山海經未曾見冊子面目。不知所載爲何語。所論爲何事。而若佛書則瞿曇比家法。本寂而滅。譬如空中幻花。僕少時愛楞嚴文字。盖甞繙閱累次。至如法華般若等書。亦皆略略看去。其後思之。聖經賢傳。尙未窺闖其旨意之萬一。異端之書。於我何有。自此一切閉目不觀矣。未知來書所謂佛書。爲佛書中何書。然旣曰佛書。而與羲易並稱何也。易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盖佛氏不知也。此說長。非片札所可旣。惟在默諒中耳。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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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監司(明鼎)書

自閤下按節南服之後。聲聞一倍阻濶。昨冬李生憲洛因觀光之行。歷侯棠軒而歸。得聆風猷萬一。私心欣幸。不翅若親承警誨。又聞遍記桐鄕舊愛。而於老物尤眷眷云。已極銘心。而及新城主下車初。又以盛囑特垂下問。顧此衰朽棄物。不齒於人類。而乃蒙存念至此。感荷難量。卽日寒沍。伏惟令候萬安。無任慕仰之忱。第今年年事之慘。遠近同然。未知管下列邑亦復如何。遙想賑濟措處之道。必有逈出流俗者。而嶺外遐遠。不復沾其餘波。是則未能無憾焉。某自數年來。衰病益甚。春初又遭室人之喪。麥秋以後。千生萬受。僅保一縷之命。而來頭生計。杳如登天。奄奄殘喘。有不足惜者。但小兒輩粗習雕蟲。庶幾異日無負疇昔推奬之意。而不免同歸枯魚之肆。則良可哀也。然此亦命也奈何。專恃厚眷。及此瑣屑。極知未妥。適因便暫此修侯。惟望政履益知保重。不久當入佐 廟謨。使左海生靈。咸受其賜。不宜令錦江之上。獨臨福星。方且翹企以待。

與李東萊(裕身)書

自聞出守萊藩之報。意謂行旆必經弊府。稅駕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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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望獲承顔範。以償宿昔之願矣。近因邑邸便。始知麾盖已到任所日久。不覺悵然失望。正所謂舟近三山。風引而遠者也。自歎緣分之薄。屬玆新正。伏惟政侯萬福。望風馳慕。無任下誠。某近年來。老病益深。視聽昏聵。已不足復置人數中。而昨春又遭室人之喪。憂愁困窮。殊無在世之意。而値此大無之歲。更無保命之路。只自朝夕待盡而已。偶因便蹔此替侯。

與韓營將(碩弼)書(有韓之兄水使夢弼有舊。故以書投。)

春日猶寒。伏惟令侯萬安。往在壬戌秋。令伯氏節度公自釜營歸時。老生亦有洛中之行。邂逅逆旅中。一見如舊。許以心期。遂忘其文武異路。窮達殊命。因與之並轡五日。聯枕二宵。至今熲結在心。不意將星先墜。英風永閟。一片心膽。徒寄冥漠之中。幸令公來按本鎭。聲聞藉藉。年前亦嘗兼知州事。邑人莫不感恩誦德。益令人望風起敬。家弟又夤緣出入門下。猥蒙眷愛。每說輕緩風流不容口。老生固已藏之胸中久矣。昔韓昌黎有言。思元賓而不見。見元賓之所與者則如元賓焉。於其所與者猶然。况於爲其季方者乎。况其風猷氣味之難爲弟者乎。思欲一承顔範。以慰此心。而老病廢棄。杜門已久。中間又遭喪變。不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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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况營門嚴密。非閒散者任自出入之地。顧此七十衰翁。蹤跡齟齬。所以不敢進矣。今聞有遷秩之報。承顔之願。雖已望斷。而區區之懷。必欲一遭披露。以無負節度公托契之意。故暫此仰溷。

上黃參判(景源)書

蟄伏竆巷。久阻聲聞。歲初得洛耗於府中。始知閤下有飮氷之行。遙想燕薊風雨。行李往返珍重。嚮仰之懷。靡日不懸。伏計竣事還 朝。必蒙殊錫寵命。爲之獻賀無已。卽日暮春。令侯神相萬安。無任傾慕𢝋𢝋。某老病冞深。昨春又遭室人之喪。加以本州饑饉孔慘。十室九空。如老物之樂歲呼飢者。益無保命之路。自憐奈何。就控往年辱覆書中。有矜恤汲引之意。至溷銓衡之鑑。欲使收入於山公啓事。其不得者命也。而感恩則有之。顧此愚蒙。素無學識。老益昬瞀。何以得此於閤下也。平生未甞求知於人。贒大夫之來是邦。亦未甞無事請謁。時因試士講學之事。暫至琴軒之下。不過以老措大見待。雖或有優假禮貌者。而知己則未也。獨閤下憐其愚而憫其窮。惓惓不忘。欲收爨下之桐而拂拭之。不忍終棄於灰燼中。閤下豈有私於此老物哉。特以至公之心。欲使 聖朝無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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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此意何可忘。然濱死殘喘。朝暮待盡。一切世緣。斷遣已久。雖因閤下吹噓之力。得一資半級。亦無異於枯木之遇春風。寧有一分生意耶。適足累閤下知人之鑑。第閤下此心。卽公天下之道也。他日秉匀。必能使草野之間。無遺逸之士。爲 朝廷爲儒紳一賀也。區區感仰之心。豈止爲一己之私哉。偶因崔生宗謙行。暫此替候。崔生先祖貞武公。自 朝家有 賜祭之命。崔生之行以此。不宣。

上趙監司(明鼎)書

風傳罷節歸 朝。雖未的其虛實。然果爾則離劇就閒。在閤下亦得之。而錦民則可哀也。第未知緣何至此。遠莫知詳。殊切悵怏。卽日春暮。令氣軆侯萬安。嚮慕𢝋𢝋。靡日不懸。某衰颯依舊。僅免溝壑。而麥芒尙遠。前頭如行百里者之半於九十里。憫歎奈何。玆因便暫修侯儀。不宣。

答韓營將(碩弼)書

一書仰溷。但叙故誼而已。初不望其俯答。而今此辱覆淸翰。辭意勤摯。副以卅葉雲牋。情寄珍重。怳對舊日顔面。感荷之餘。益切山陽之懷。卽日淸龢。令侯神相。慰仰倍萬。老生厄運未盡。月初又遭子婦之喪。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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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時染。事變難測。竄身窮村。苟保縷命。自憐奈何。竊惟幕下以文武全才。行當入衛 天陛。出鎭雄藩。而顧此奄奄殘喘。宰木已拱。終無承欵之日。豈不爲千古恨耶。歸旆不遠。惟祝行李萬安。往年承節度公訃。粗有所述。自托於薤露之音。前書所謂一片心膽。徒寄冥漠之中者是也。玆以謄出別紙呈上。如或附之輓軸之末。則庶得幽明無憾耳。

與成文川(憲祖)書

纔聞佩符北去。忽傳受玦南來。明時此事。非吾兄之所宜得者。爲之悵歎不已。然䆠海風波。浮沉無定。塞翁失馬。安知其不爲福也。况火驛非瘴癘地。富山近姻親家。行吟似無憔悴之顔。相逢應有寬解之心。何必以儻來得失。爲吾兄深恨哉。卽日窮臘。僑居冲養勝常。仰溯不淺。當此陽長之日。回泰不遠。雲間彩鵲。含書飛來。指日可待。亦爲兄一賀也。服弟衰病甚矣。春初又遭室人之喪。殊無在世之况。惟是故舊一念。未能斷遣。時時往來胸中。少時與吾兄相從於觜距之塲。杳然如昔夢。乙卯洛中一別。已作二十年前事。每欲一接淸儀。穩叙襞積老懷。而兄䆠游不返。弟亦病蟄不出。一樽論文。終無可期之旹。今者兄所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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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適在吾鄕。而相距不過爲半日之程。則庶可就與相見。以償宿昔之願。而老病畏寒龜縮。一脚不敢出門。歲又大歉。方困涸轍中。不遑餘事。若於發春後。保此殘喘。而又値天氣和解。則大擬一進奉叙矣。但驛程花柳。先人催發。一番好會。恐又失之也。惟祝迎新茂福。不宣。

與黃參判(景源)書

李新 恩敦恒歸。憑伏聞哀中氣力支安。慰幸不可勝言。某得蒙餘庇。僅保殘喘。而七十稀年。又添一筭。亦已多矣。夕死何恨。但古人有言。士爲知己用。此心常耿耿。然餘日無多。恐無以自效涓埃。只欲使豚兒仰藉陶鑄餘化。以卒其業。而得稱爲門下之士。則亦足以償此心矣。區區之望。惟在於此。而飢饉喪敗之餘。薄庄隨盡。殆同覆巢之雛。其身之且不得保。奚暇溫習舊聞。以承指敎於他日哉。不但在渠身上落莫甚矣。老物心事。當復如何。且一生呻佔所得。積成卷軸。皆陳腐冗雜之語也。然竊不自量。猥自托於伐檀之詩。求免其素餐之譏。而藏之弊笥。未甞以示人。示之亦無省視者。往年特蒙納汚之量。憐其勤苦之意。謬加推奬。此雖出於一時慰悅老竆之盛心。然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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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不知已。虞仲翔所謂有一人知者。卽死無恨。自是遂忘其固陋。收拾零落殘藁。囑付豚兒。勿使盡爲散失。百歲後或有一二存者。入於人目。而復有如門下之憐憫老窮。則庶幾有以知其心之所在。而朝暮遇之也。此亦所以爲報答知己之地。而不敢食息暫忘。乃今家事零替如此。身後事無可言。子孫存亡。未可知。况其書乎。只自欝抑。而無誰語。伏惟堊室讀禮之下。非閒說話所及之處。而復恐一朝溘然。更無披露之日。乃敢干冒禮法。亂道至此。不勝惶蹙之至。

與李上舍若天(象辰)書

辱過多感。但半日良晤。不能盡積年懸想之懷。旋切悵恨也已。近日天氣不佳。不審客履何似。慰溯兼至。老生當日。扶歸溪菴。僅保殘喘。而塊然獨處。寂寂無誰語。益不耐懷仰高風。人生當以氣味相與。不復論其年歲早晩。老生之忘年於吾若天者久矣。惟是道里之間阻。世故之纏繞。一未得從容叙話。以償宿昔愛艶之心。然一別奄過數十寒暑。而今日相逢。不覺白髮颯然。非復前日之吾若天。而此漢之衰朽益甚。此後若過數年。則若天益老而此漢冢上之木拱矣。更何言哉。深恨昨逢之草草也。數年來爲貧鬼所厄。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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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意中人。亦不得縶駒投轄。世界之缺陷如此。尤可歎也。偶有所吟。書呈紙尾。語雖蕪拙。情則可見。倘發一笑耶。惟冀行旆珍重。

上府伯黃公(景源)書

某再拜。伏惟氣軆萬安。盛集當趲時奉還。而以一家葬事。未暇一遭披翫。今始完璧。旋切未妥。但集中多訛字。恐是未經讐校。欲拈出標識。而事涉僭妄不敢耳。伏見文章近世所未有。䟽章則典雅而通明。序記則藻㓗而精緻。簡牘則直諒而平易。華而實略而該。無一剩語。無一冗字。有光彩有法度有氣量。雖古作者不過也。科擧之文。爲一世痼弊。新學後生。逐臭效顰。惟觀有司之俯仰。不恤文字之得失。卽毋論聖人之學。至於古所謂文章家藩籬。亦不得窺其一斑。文氣文軆。萎薾破碎。奄奄若九泉人。戔戔如裂帛敗繒。甚非盛世事也。近有申靑泉者。以古文詞自命。其所作章法句法。亦多可觀者。而原其學力之所從來。則不出乎瞿曇氏旨訣。民甞慨然於斯者久矣。今觀盛作。卽知吾東方文章猶未喪也。其喜何可勝言。且士以尙志爲貴。而今之爲擧業者。旁蹊曲逕。莫之知耻。擧世將皆爲心死之人。此非細故也。閤下聞有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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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擧而不赴其試。今讀其書。不覺使人斂袵而起敬。民乃今知閤下非今世士也。豈但爲文章家人哉。某以顓蒙之學。老加昏聵。乃敢儹論至此。必不免狂妄冒犯之罪。惶悚惶悚。拙稿數篇呈上。公退之餘。倘辱一覽。可見侏儒一節。當發一笑也。

與修誌所諸人書

近日風氣漸緊。僉履况淸勝。仰慰且溯。僕宿病遇寒添劇。苦憫何喩。日前一宵聯枕。亦老境不易得事。而但恨不得與萬甫契共之。更欲一進穩叙。而病不能隨意運身。且初五日以前。皆私忌齊日。不遑餘事。第切嚮往。所幹事出塲更在何日。僉尊贒勞膺一纂輯之責。必能搜抉幽隱。辨析疑誤。使百里風土形勝。千年人物事蹟。了然在目中。有所考據而憑信。則其事亦重矣。况仰承 聖敎。將以進獻於天門。則片言隻字。尤不可不謹。夫可錄而不錄則失之略。不可錄而錄之則失之濫。然略之病少。濫之弊大。故寧略毋濫。今此凡例中。最宜詳審愼重者。人物之取舍也。近世稱孝者。廬墓也。斷指也。物有感應也。此等事自古有之。亦稀事。然槩之以朱夫子退陶老先生之定論。則有不必稱揚者。至於感應之事。尤茫昧無可準。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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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爲一鄕之稱誦者則可。否則恐不可率爾添錄。若夫死於貞烈者。與此不同。死生亦大矣。而甘心自决。無所顧惜。十目之所共覩。則其志行可尙。似不可不錄。未知如何如何。向日所言名宦中生存者不可錄之說。驟聞之似矣。而歸而反覆思之。恐非的確之論。苟以生存而不可錄。則生存者雖有懿行美績。將不可稱揚於世耶。亦不可薦聞於 朝耶。况邑誌乃邑人之所纂述。而自記其善政之官長而已。且此事非官家之所與知。亦非所以取禀於官家。但從一邑之公論耳。如以官意而取舍。則設有以不當書者。使之書。則亦可從而書之耶。其曰一生斷案未定云者無根據。名䆠之錄只記一時善政而已。一生斷案。非所可論。試以東京記所載而觀之。有以愛民而見錄者。有以興學而見錄者。如趙公之改量便民。其可謂不愛民乎。勸學課製。其可謂不興學乎。况各面皆有磨崖頌德之鐫。而今於名䆠中獨不收入。則其義何居。若曰其人斷案未定云。則所以待夫公者爲何如也。且宋公爲政。雖無赫赫之聲。而奉職循理。淸愼儉約。古之所謂循吏者幾矣。况育英齋之設。乃一鄕士民百世之不可忘者。而反漏於名䆠之列。則恐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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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一州之公論也。望須僉尊更加平心思量。揆以義理。參以事例。廣詢輿情。博採公議。俾無歉然之歎甚幸。崇烈祠宇。 朝家雖以此 賜額。然今旣揭以院號。一鄕皆曰龍山書院。則似不可不入於學校之列。愚見如是。故漫及之耳。

答李友景老書

新年無他所得。忽此淸翰入手。怳對故人顔面。喜幸不可言。向來所遭。誠有老境所不堪者。然古人以今日以前。皆爲前生。則已屬前生事矣。今不當提說。而第見來書。文字滚滚如水湧。語意綿綿如縷析。略無衰颯氣像。可想兄精神風韻。養得充完。老而益壯。如精金經烈火而色不變。不勝歆羡。得書後已有日矣。竊計靜養一向冲迪。益切向往之懷。弟數年來。衰鑠日甚。看書借人目。寫字借人手。而跬步往來。非杖不能運。頹卧溪菴。作老頭陀生涯。種種人事。一切謝遣。惟是故舊之情。未能頓忘。每欲得一欵段。遍訪南鄕親友。仍造華軒。揚扢素懷。而迄莫之遂。第切悵恨而已。義域金中樞榮奠韻。昨秋亦見投書來示。曾以拙語效顰寄去矣。今見示來高作。不啻若隋珠照夜。深愧燕石之先投也。然旣蒙寵示。不敢隱其拙。尾錄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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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覽後投之苦海可也。吾輩之有號誠可笑。然卽其所居而稱之。初非溢美之名。與瞽字伯明不同。則以此自稱。何濫之有。但兄稱松翁。已經達人題品。而弟則無之。此可愧也。然溪實吾居。何嫌於實之賓乎。遂戲吟一絶曰松翁長在松亭下。何似溪翁不出溪。溪水自淸松自老。兩翁題目着當題。亦足爲一美謔耶。近作一詩。自歎其身世。亦後錄寄呈。未可以瓊琚相報耶。緣何相見穩叙一塲。行之戚移宅作隣。殊慰老懷。兄若於春龢時。命駕一來。三老團聚。亦甚快樂。以栗翁亦可招邀。成四皓矣。豈非人間勝事也。深企深企。叔通已作古人。在世者尤不堪情。

與權參議(相一)書

南州一拜。昔夢依然。景仰高風。靡日不勤。卽日赤煒司令。伏計令侯冲茂萬福。無任傾慕𢝋𢝋。某摘埴冥行。乃一蒙士也。雖甞從事呻佔之業。而至於古人爲己之學。茫然不知其方。加以氣質昬庸。性又拙懶。窮鄕又無贒士友可與從遊。以至白首無所得。兀然作一罔兩漢。將不免爲草木同腐。良可哀也。伏惟執事學有淵源。養得純粹。年高而德彌卲。望隆而志益謙。懸車謝事。賁園講道。任斯文之丕責。爲一世之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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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嶺之士。孰不矜式而敬仰哉。某幸而生得並世。而又不幸而不得生於君子之鄕。又爲窮鬼之所厄。汩汩沒沒。送一生於憂患叢中。梅谷嗚臯。近在隣鄕。而亦未得種種造席。以質其難疑。而已抱幽冥之恨。况數百里外哉。雖欲躬詣春風之座。薰炙餘光。以發其蒙梏。而終不可得也。今老且死矣。死將爲無識之鬼。浩歎奈何。適因便暫此替伸。惟祝善保耆德。以副多士之望幸甚。

上黃參判(景源)書

蟄伏竆崖。久不聞山外聲息。伏未知閤下外除後擢居何官。辦得何事。伏計德器充養。益加粹盎。無任區區慕仰之忱。某望八殘年。昏聵日甚。兀然溪菴。與死爲隣。世間萬念。消磨已盡。惟是瞻仰山斗之懷。耿結難忘。時時蚓竅幽音。未甞不在於閤下門墻之下矣。適因便暫此修候。

寄後兒兄弟書

凡人皆有所業。農業稼工業器。商業貨士業詩書。徒業而不致力。不如不業。惰農不愍作勞。耕不深耨不易。穫不及其時。則不免於飢寒。工商亦然。故業農者必竭其力於稼。業工者必竭其力於器。業商者必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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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力於貨。况士之於詩書。其可以悠泛而得之乎。昔蘇老泉聰明過於人。而猶兀然端坐。終日讀書者至於七八年之久。我國許眉叟讀書自岳山三十年之久。則况以庸庸之才。或作或輟。而期以數年而得之乎。汝等氣質魯鈍。必百倍其功。然後可以及人。然苟能孜孜矹矹。夜以繼日。一日有一日之工。一月有一月之工。則聰明益進而學業可成矣。汝雖魯鈍。豈不能日誦十行之書乎。積日至月則可誦三百行矣。積月至年則可誦三千六百行矣。如此則一年所得。將至十餘卷矣。限十年積工則諸子百家。可以貫通。豈不爲博覽者乎。故勿患不能誦。惟患誦之不精熟。苟不精熟。隨誦隨忘。雖日誦一卷。亦何益哉。汝年已十八。亦晩矣。然自今爲始。以二十八年爲恨。則其間爲十年工夫。前程可謂有餘矣。如或優游度日。以失許多光陰。而年旣老大。則悔之何及。吾亦不學。至今日乃覺。然屈指餘年。無幾何矣。精神氣力。銷鑠盡矣。加以世事紛紛。叢于一身。自無暇隙。噬臍莫追。故欲以此事。望於汝等。汝其勖哉。昔趙簡子書訓誡之辭。以授二子。三年而問之。則伯魯失之。無恤出諸懷中。未知汝等誰爲伯魯。誰爲無恤。是在汝等。勉之勉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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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十月旬三書。

勉兒書

産業是軀命所關。不可不念。而不通古今。難免馬牛襟裾。則學業亦烏可廢哉。古人朝耕夜讀。盖爲此也。靜棲山堂。專意講誦。豈不爲好。而事多掣肘。旣莫之能。則是亦命也。但當隨分自強而已。然亦在立志之如何耳。若立志不固。則雖在山堂。亦不得專精。苟或立志堅固。則雖事務膠擾。豈無讀書之暇乎。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時。無一旹放過。在家室出門庭。行道路城市之間。無一處放過。則除酬酢人事應接家務之外。皆是讀書講學之日也。最是與閒遊人及雜戱相遇。易爲他引去。忽地不覺駸駸入其中矣。每遇此等人此等事時。輒加猛省曰。此人相從。有益於學業耶。其言有補於産業耶。果有補益則從之游而聽其言可也。否則如一劒兩段。勿與聽從可也。如事之無益於學業。無補於産業者。一切閉目不觀。束手不爲。則産業營爲之餘。自有講學之暇矣。學業講習之餘。自有營產之隙矣。朝耕夜讀。果不爲相妨矣。如此則產業學業。吾可以兩得之矣。然產之豊約。有命存焉。而學之成否則在我。吾當盡其在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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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至於科甲得失。又不當論也。於乎小子。勉之。黃龍陽月二十八日。花溪翁書示兒子。

留戒煥燦兩兒書

癘氣熏染。若火之燎于原。烈焰所及。靡不燒灼。然皆有蔓延之處。易所謂火就燥者是也。苟使地面凈凈。無纖芥引火之物。則雖咫尺之間。至此自然火氣消殘矣。若有一線之路。草莽相連。則雖若遼遠。似不相及。而熒熒之微。引而長之。遂至於樹木茂密處。則風噓火熾。芒熛絳天。殆不可撲滅矣。癘氣亦然。雖近絶不相通則不染。雖遠慢不嚴防則不免。今之人躁者太生恇㤼。輕先出避。不顧其後。奔竄東西。千生萬受。經歷時月。粮絶路竆。病止旬月。撤寓入宅曰。癘已乾凈矣。此猶火雖絶炎。而餘燼未熄。復以枯柴加其上。安保其不復燃哉。頑者戀嫪家事。計較庶務。雖死亡相繼。而恬然自安曰。此皆有數存焉。又與病者混處。而亦不謹避。此何異抱薪而衝突火炎哉。其不被焦灼者幸矣。此二者皆非也。當十分謹避。不與病家通。不與病人狎。毋使穢惡之氣相接。則雖十步之外。必無薰染之理。而但析居之時。耕犂樵汲。雜錯往來。恐難一切謹愼也。吾今不欲徑出。而不免爲若曹所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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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且吾若在家則亦難杜門謝人。有妨戒愼之道。故不得已出去。汝當塞戶靜居。戒飭家內。日汲井華。汛灑庭除。以消淫穢之氣。而一心惺惺。敬以直內。惟以讀書爲事。則心正而邪不犯矣。况聖賢之言。正大光明。可以辟邪。何必誦玉樞經然後鬼魅遠遁哉。以此存心。以此消灾。而勢又迫切。則擧家出避可也。千萬幸甚。

存心養氣法示燦兒

心者身之主也。氣者體之帥也。身無主則虛。軆無帥則弱。虗則衆邪乘之。弱則百病攻之。故養生者必以存心養氣爲要。存心如之何。惺惺猛省。毋使頹靡是也。養氣如之何。烈烈竪立。毋使委薾是也。盖安逸則心放。放則頹靡。縱肆則氣解。解則委薾。古之人必使子弟早起晏眠。而躬執其灑掃之役者。豈不愛其子弟哉。誠恐其心放而氣解。以致疾病之生也。非特爲禮儀恭謹而已。醫家謂戶樞不蠧。流水不腐。盖戶樞流水。常運動而無安靜之時。故能不蠧不腐。又曰主人枯槁客自去。言食味苦淡則病不生也。但處身不可不謹。危險處不宜坐立。冷濕處不宜卧宿。危險之傷人易知。而冷濕之傷人。不自覺也。盖人未睡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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軆發用。陽氣滿身。雖處冷濕。未必皆生病。而至於卧睡時則軆舒脉緩。陽微陰盛。故冷濕之氣。浸淫投隙。以之而疾病生焉。然冷濕之病。當以溫熱解之。或藥或灸。及時治療。而且常使支體勤動。氣脉流通。不可使沉靜淹滯。以助其幽陰之氣。亦不可輒生憂愁懼懾之意。以傷其心。心傷則無病者得病。病無可瘳之日。樽弩成蛇是也。可藥則藥。可灸則灸。吾可以制病。豈可爲病所制哉。吾亦受氣甚薄。少旹亦有痰病。腹府不平。食不消下。有意越人之術。求得醫書而觀之。欲探其原委。爲 先君所禁而止。然其時飮輪迴酒幾數年。灸中腕數百壯。而又用工於存心養氣。雖不能盡養生之道。亦不至於使心氣太頹靡太委薾之境。至今六十五歲。而姑無大段身病。中間雖遭罔極之變。重經毒癘。而此心未甞挫抑。得以保存軀命。得非其效耶。存心養氣。莫善於讀書。讀書則心在冊子上。得不爲頹靡。而讀書時一身動搖。氣亦不爲之委薾矣。時或作字做文。皆所以動用吾身心。爲惺惺烈烈之助。此最要法也。况吾家以孤寒之族。見知於鄕黨者。以書種不絶故也。奈何遽自絶之也。汝其念之。毋自養病。以貽憂於父母。毋自惰棄。以取笑於鄕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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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甚幸甚。辛未十月十七日。

讀 先人手札。不耐悲感。示燦兒。

夫詩書。吾家舊業也。 先人之於吾兄弟。耳提而面命者。此外無他語。其形於書札而勤勤懇懇者。亦惟此而已。不幸伯氏早沒。弟亦夭逝。惟吾獨在。而質魯性懶。學未成就。晩得小名。而 先人已下世矣。每一念至。不覺哽塞而淚逬。今以 先人之望於吾者。望於汝兄弟。而汝兄則已過四十。前程已窄。吾之所專意期待者。惟在於汝。每聞汝讀書之聲。則吾心欣然自樂。如有所得。不啻三牲之奉養。汝之慰我心者。此外復何有哉。但恨貧窮到骨。不能衣煖汝而食飽汝。又以家間雜細事務。皆委於汝。使不得專一做工。只自傷歎而已。雖然古人有朝耕暮讀。帶經耘田者。皆爲當世大儒。今若以此自勉則善矣。貧富有命。豈可以人力爲之。但當順受耳。吾年已迫七十。餘日無多。遠則七八年。近則三數年。他日汝雖登高科擅大名。吾豈知之哉。惟望汝以此留意於數年之內。而姑着目前工夫。如前所示。千萬幸甚。且汝年亦多矣。悠悠泛泛。歲月幾何。父母之心。皆欲其子之贒。汝旣抱子。汝亦知此心矣。吾旣負 先人之望。而欲汝等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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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吾望亦難矣。古語曰以身敎者從。以言敎者訟。恐不免夫子未出正之譏。甚可懼也。甲戌四月旬二書。

示燦兒

吾家素貧。而今則過於貧。貧雖士之常。而過則救死猶不贍。奚暇於學問哉。古人有朝耕暮讀。帶經鋤耕。而能究其業。爲世大儒。然此非汝等之所可及。二者旣不可得兼。則寧廢書而務農。然詩書乃吾家舊業。則亦不可全廢。以絶其種。但當留心不忘。時時溫習舊學。以垂其統。使後子孫。有所尋逐。得以相承不絶可也。自乙亥汩沒喪敗。三四年之間。不遑文字上工夫。吾謂汝前日所粗得者。蕩無餘燼。而今年科塲所作。亦不甚荒拙。知汝不無隱工。余心喜悅。如得千金之寶。雖見黜於主司。而此則有數存焉。非吾之所可與也。數至則得之矣。此何恨焉。亦當坦然自得。勿使吾身心有憂愁困竆之態。則必有傾否回泰之時矣。易曰水流濕火就燥。盖各從其類也。故吾心常有和平安舒之氣。則吉神從之。如有憂愁困窮之態則窮鬼隨之。此不可不愼也。然若無心上工夫。則自不覺。其憂愁而難掩其困竆之態矣。竊觀汝才品不甚昏劣。而所以處身操心之道。率多惰慢。而少恭謹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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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使人見之。無可愛可敬之態。此汝之短處也。昔茅容耕野遇雨。避坐樹下。獨危坐於衆人箕踞之中。爲郭泰所奬。卒爲知名之士。此則天性自高如此。然企而勉之。亦可同歸。汝宜十分惕念。使吾心常如尊賓。力制其昬惰之氣。雖不能終日跪坐。而亦不可欹側頹卧。以長其傲習。如此則筋骨自然堅固。心志自然安定。而人亦不敢輕侮之矣。吾不能以身敎之。而徒以言語云云。是可愧也。然欲其子之賢。人心所同。心中所蘊。不得不言。他日汝到老時。必思吾言矣。今日所望於汝者。只是勤營生産。以繼衣食。無廢三餘。以保儒名而已。至於家計豊約。科名得失。在天在命。非人力之所可容也。想汝於聞榜之後。必有悵缺之心。故書此以解之。又作詩六絶。附于後。汝其諒之。

寄兩兒書

連得好過否。目今賦役已棘。公糴繼督。汝等必皆背不貼席。爲父者如何可忘也。吾少時家事稍溫。鄕風未變。居家處鄕。安過一生。而今已老矣。死亦何恨。但風木杕杜之懷。痛結不能忘。汝等不幸適當厄運。家業隤喪。鄕俗壞亂。出無膠庠追隨之樂。入有妻子凍餒之憂。誠甚可憐。然此亦天也。謂之何哉。但剝盡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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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寒極春生。否泰相承。倚伏無常。安知夢中之泣。不爲朝飮之徵哉。愼勿過爲憂蹙。以貽老父之憂。吾方以皷缶之歌自慰。而但以汝等爲憂。汝等不憂則吾亦不憂矣。近因看書。偶有所感。欲使汝等知之。條列如左。汝其常目在之。毋忽毋忘。

示兒兄弟

昔榮啓期皷琴而歌三樂。謂萬物中得生爲人。一樂也。人中得爲男子。二樂也。爲男子而得享其壽。三樂也。吾今七十一。不可謂不壽。則啓期之三樂。我亦有之矣。雖糠粃不充腸。縕袍不掩身。亦何憂哉。汝等須軆此意。勿復以菽水不給。常懷憂愁困窮之態。以傷吾皷琴之樂。千萬幸甚。

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有命在天者。不可容人力。但當安受之耳。汝等每以貧竆爲憂。然憂之誠無益也。徒使吾形色憔悴。志氣挫抑。汝等須加猛省。至於疾病飢寒。人所難堪者。當以理排遣。不必長爲慽慽。以沮自家心神。以貽老父之憂。千萬幸甚。

易曰水流濕火就燥。盖以同氣相求也。故吉神常歸於歡欣和暢之處。㐫鬼常歸於憂慽忿戾之地。以之而枯榮分焉。壽夭判焉。則不但不必憂。亦不當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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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橫逆之人。欲歐罵君子。而及見君子。則和容婉色。無可怒之端。溫言正論。無可犯之釁。渠亦麁氣自消。而斂手自退矣。鬼神之禍福人。亦猶是也。汝等亦當以和氣自處。常以吉神爲隣。而毋使凶鬼覷隙而投入幸甚。昔劉歆父子。以經傳相講。東坡及放翁父子。皆以詩文相唱酬。東坡詩曰過子詩似我。我唱兒輒酬。放翁詩曰遹子挾冊于于來。時與老翁相論難。千載之下。可以想見其父子間相得之樂矣。吾旣以詩文自樂。而汝等亦粗解文字。雖不敢望向歆之講學經傳。而蘇過陸遹之唱酬論難。則或庶幾近之。旣有榮啓期之樂。又兼蘇陸父子之樂。則亦人所未易得者。而汝等每以衣食之不足。自擾其心。不自樂其樂。而浪爲無益之憂。使老父不得全其樂。何其不思之甚也。何不自慰於心曰。吾父子所得已多。貧窮固所甘心。旣有文又有財。世豈有楊州鶴哉。時時溫習其舊聞。以待春來草靑之時。而幸於吾生前得見喜事。則雖夕死亦當含笑入地矣。况詩書乃吾家舊業。不可一朝隳廢。俾絶其種。前日吾之期待於汝者不小。而自數年來。救死不贍。無暇伸佔。非汝之罪。然古人有乞食而讀書。有爲傭而講學者。豈皆飽煖安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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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做業哉。要使一心常在於此。而一日無虛過。則雖日看一行書。亦不爲無所得。豈不猶賢乎已哉。汝其珍重自愛。毋自暴棄也。

先儒有言曰士出於農。農者士之職分所當爲者也。故有暮讀而朝耕者。有帶經而鋤耘者。皆爲當世大儒。然則農與學。豈可偏廢哉。農者軀命所關。不可不勤。學者志業所存。不可不務。正所謂並行而不相悖者也。汝其念哉。

凡治家之道。不外乎勤嗇二者而已。一日虗過則百事皆廢。一龠浪費則廩庾皆空。非一日之過。能使百事皆廢也。昨日如此。今日如此。日而又日。過而又過。而習成懶性則百事安得不廢哉。非一龠之費能使廩庾皆空也。積龠成升。積升成斗。斗而又斗。費而又費。而不知愛惜。則廩庾安得不空哉。然此特平地上說。若遭大無之歲。雖克勤克嗇。而將不免溝壑。則更無奈何。然亦無他策。拾橡採蔬。茹草喫糠。而猶不保軀命。則乞丐於人。無不可也。元次山曰貧而乞丐心不慚。然則乞丐之事。古之君子。亦不以爲非。與其多出公債。不能償而終死於刑獄之中者。不可同日而語。此甚危怖。切宜深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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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郭林宗使一童子煑粥以進。忽怒而擲其器曰粥雜沙。不可食也。又使煑進。又怒擲之。如是者三。而童子顔色不變。言辭愈恭。林宗乃歎曰吾乃今知汝心也。嗚呼可尙也已。

孔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今吾已過稀年。其能久存於世乎。吾自昨年以來。精神日已銷鑠。氣力日益摧敗。支過數年。未可知也。汝等知悉。丁丑蕤賓之下浣。

與鄭秀才書

一歸更無消息。尋常懸戀。卽因便獲審。侍餘做味珍勝。所患亦至良已。喜慰喜慰。老拙連在禪房。當於念間輟歸。歸後早晩似有大谷之行。其時或可進叙。而人事何可必也。聞與諸秀才。肄蛾述之工。甚慰老懷。但未知進步到何境。須着力勿浪過。然詞章不足以盡士業。秪恐離羣索居。不免有自恃自行之病。當就勝我者。心有所忌憚。然後有一分進益處耳。每恨贒輩徒有負笈之名。而無其實也。然此亦老拙無誘掖之方。故受業者皆半途而畫。良可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