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29
卷3
上南塘(丙午九月)
積歲山仰。幸得邂逅。而地旣囂喧。人亦倥偬。傾倒底蘊。未遂宿願。心焉悵惘。實非虗語也。拜違多日。秋風益高。伏不審旅中道軆如何。潮歸侍粗安。而依舊是離索羕子。何足爲長者道者。 召對厥後又經幾番。而 天語酬酢。一向有開納之意耶。坐此僻隅。無由得見 筵說。殊用泄菀。大抵今日國事。大根大本處。已被羣小壞了。而懲討不嚴。詖淫未拒。君子未得爲十分君子。小人未得爲十分小人。多少病痛。盡在這裏。不是細憂也。顧念斯世。可任以經濟者。舍執事其誰也。誠能納約自牖。委曲陳導。使吾 君先立乎其大者。畢竟世道好而生民蒙福。則忝在交遊之末者。與有榮矣。其何幸如之。而第未知天果欲平治否耳。語錄未暇遍覽。而其中理氣源流圖及太極圖說論卞處。錄取歸來。閉戶而讀之。大抵栗翁以後無此等議論。先師旣沒。文不在玆乎。彼其自絶於師門者。固不足道。而明睿如九雲者。猶不免正見之一差。深可惜也。蕭寺一會之敎。敢不樂副。而私家多故。姑未卜
早晩還山之期。如或差遅。則謹當掃萬更進。以做數日之欵耳。所欲奉禀者甚多。而適乏紙地。只以所答金相甫別紙及九雲說卞一度仰呈。如有不中理處。乞賜斥正焉。其餘庸學及易象疑義。從當以冊子謄呈耳。
雲事或已發口耶。此自吾儕而言。則雖若私事。而自朝家而言。則見不賢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遠。亦不是小事。必以放流之意。極力陳達如何。
주-D001九雲答鄭明佐書曰。此中適有思索不得處。敢爲諸賢奉質焉。幸與瑞鳴,信夫商量回示焉。夫性未發也。情已發也。此雖不易之定理。然凡天下之物。雖蜿蜒枯槁者。莫不有是性。就此亦可以未發言之耶。程朱兩先生之論未發。或以敬而毋失言之。或以存養工夫言者。實有其意。妄意今之學者。苟於此未發二字看得透。則自無事於爭說之紛紛也。如何如何。
大抵九雲此問。有爲而發也。愚之前說中。有曰旣曰性則未發前名目也。若曰未發前無有則非性也云云。故設此爲問。使之反覆。而窃詳其意。隱然以氣質善惡之性。歸之於已發之後。此乃此丈病根。而嵬巖
之說。不幸近之矣。愚請卞之。盖天理之賦於物者。是謂之性。則毋論其未應已應。只這冲漠(或作渾然)在裏許者。便是箇性也。譬如陰陽動靜而太極無不在也。(窃意天人一般。而譬如二字。有若以他物來譬者然。無乃不可耶。更詳之。)是以朱夫子有言曰性之分雖屬乎靜。而其蘊則該動靜而不偏。(朱子說止此。○大抵性之所以屬乎未發者。以其分言則當喚做靜。以軆用言則當喚做軆。故與靜字對待說來。非已發之後無是性也。禮記曰人生而靜。天之性。朱子曰靜者性之眞。皆此意也。)然則如彼蜿蜒枯槁者。雖不可以未發論。亦何害於天然自有之性乎。且夫衆人之心。昏昧散亂。極難得未發時節。此程朱所以敬而毋失及存養工夫等語。論其未發者也。然翣然之頃。幸而有虗靜時節。則卽此時節。寂寂惺惺。與聖人相去不遠。如是而不得爲未發者。未之有也。雖是未發。而理不是懸空孤立。只是在此氣質裏面。而此氣質昏濁者。不能以一瞬未發而遽變其本色。則兼此氣質而謂其性之有惡(此惡字只是不美意。)者。有何不可乎。透見得此。則性之所以爲性。未發之所以爲未發。及氣質之性之在於何處者。暸然於心目之間。而無復可疑者矣。未知如何。
上南塘(丁未正月)
所諭出處之義。讀來讀去。沛然無碍。節節是至論也。
何等歎服如之。大抵士之出處。雖非一端。君臣大倫。旣不可廢。而成己成物。軆用乃備。則獨善其身。盖出於不得已也。愚於李先生。爲報蒿師莫擧帆之句。竊有感焉。然其間或有知知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或有量能度分。安於不求知者。是則元非㓗身者類。而盖其道理。亦當如是。故前輩不以爲非。而若乃蘊櫝待價。囂然自樂者。則其資品道德。雖有高下淺深之不同。而要之皆天民者流也。雖古昔君臣之分未定者。騁召慇懃。則不得不往。况後世君臣之分已定者。何必屑屑計較於其君誠意之淺深乎。然士大夫出處。係關風俗之盛衰。故伊川先生曰。古人必待人君致敬盡禮而後往者。非欲妄自尊大。盖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以有爲也。愚意則雖是决科榮宦之人。累朝受恩之臣。旣以儒者自任。則去就之義。不可以不重也。必以難進易退四箇字。爲終身佩服之符可也。今以執事之事言之。則 別諭丁寧。累辭而起。則其進也是也。 聖眷隆重。未忍便訣。則其留也亦是也。且向日之去。旣非爲見幾也。又非爲有嫌。則今也更進。有甚不可乎。雖曰奬納而無奬納之實。雖曰不以爲非而無不以爲非之實。則後日之來。似亦無益。然旣被
必來之 敎。又告以再來之意。如是而不來。則前日之來。反歸塞責。而君臣之義虧損大矣。無或近於悻悻然小丈夫之態耶。試爲一來。知其終不奈何而後。决其長往。猶未爲晩也。未知如何。世俗啾喧。旣不足掛齒。而執事所執守。又得世儒見未到處。則今不必更爲疊床之語。而旣承明問。不敢虗辱。如是縷縷耳。似聞以戶布陣法等說。作爲冊子。將以 進御。其意可謂勤且盛矣。然戶布一欵。則竊恐無益。徒亂人心也。雖曰於古有據。而古今異宜。悅之者少。則人言之是非。雖不足恤。其奈人心之渙散何哉。先師(先師二字。獨於此不連書。可疑。)嘗謂小子曰可爲者戶布。而今日爲之。則必生變亂。眞可謂知言矣。至於陣法。則可謂當今之急務。而第未知以儒論兵。古亦有其例耶。衛靈公之問陣也。孔子不對。盖其時君好戰。故拔本塞源。使不得容喙。則今日事勢。固有不同者矣。然此等事。世自有當之者。恐不必自以爲任也。未知如何。大人所爲。固非賤腹所料。而有疑於心。不覺傾倒至此。伏惟恕其狂僭焉。九雲之說。近有異同者。誠是異事也。朋友之道。固當極論歸一。而彼旣以塞兌自靖。則誰肯開口於其間哉。紙末奬許之語。此何堪承。此何堪承。自顧伎倆。愧懼靡
已。而惟其眷念之殷。則第切感佩之至。海山相聚之敎。敢不樂赴。謹當俟隙謀進耳。易象庸學之說。不敢有隱。而窮居乏紙。以草本仰呈。不合考閱。深用未安。大抵庸學說。則非別有發明處也。本諸先儒之說。間或補以己意。以備遺忘者也。易說只就象上說來。盖正當道理則一條路而已。離不得程朱子說也。象則自有許多地頭。橫說竪說。無不脗合。然則愚之斯說。雖犯朱門之禁。亦不爲無補也。如何如何。
答南塘(庚戌)
一別累年。都不聞動靜。瞻慕悵想。無異隔世。今歲邂逅姜長文。始知膝下夭慽。連年荐疊。德門㐫禍。胡至此極。聞來驚怛。眞若自己當之也。方擬以咫尺之書。仰候悲疚以來興寢之狀。而未及操筆。忽伏承先施之問。奉讀以還。感愧罔量。第審軆中有欠和之節。而眩痺二症。有非歲月所可救治。顧今異說橫流。一世頹然。而爲權氏左袒者。望執事。屹然若中流之砥柱。夫何神明不佑。使喪憂疾病。都萃於一身耶。抑無乃天意有在於玉成耶。仰慮之忱。食息不置。潮杜門奉親。幸粗遣免。而離群索居。日以鈍滯爲憂。何幸長文兄來直密邇。相與講明其所未聞。極有問學之益。此
殆造物者。哀我孤陋。資我以麗澤也。豈曰小因緣哉。盖長文所見卓然。議論出人意表。使人聽之。不覺胸次灑然。誠可歎服。况其寬大䂓模。彷彿吾執事法門。每對之。怳然如在座側。談間娓娓。何語非執事也。所諭緖論。未知長文所轉達者何語。而進學不已。無乃太不着題耶。潮至愚極陋。百不猶人。而千慮一得。偶然不悖於盛意。故執事以爲臭味之或同。而不盡責其餘。每加推奬。至以師道之傳期之。此尤不敢當也。然自潮發軔之初。便以爲己分內事。日用間事。日用間事。己分內事。而年來漸覺得聖賢之言。日親切一日。雖受氣甚薄。疾病侵尋。不能大肆力於工夫。而若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意。則未甞少須臾不存在胷中也。伏願自此予書。痛加鐫誨。以爲警覺之地。如何如何。窃有所懇焉。近就屋後東岡。縛得數間茅茨。軒窓明潔。可以讀書。眼界開豁。亦足以消滌塵滯。初欲以靜坐窩三字揭之。長文以爲此固好矣。然因地名堂亦好。命以高山書室。仍使長文記之詠之。頓覺墻壁生顔色。江山倍光彩耳。然靜坐二字來歷甚好。棄之可惜。盖伊川先生每見人靜坐。便歎其善學。而晦翁亦曰明道延平皆敎人靜坐。看來須是靜坐。然
則此實洛閩間相傳旨訣。以此扁額而顧名思義。則豈不有助於身心上工夫乎。故窃欲效朱先生名堂室之義。以高山書室牓之。廳事以靜坐窩扁于座右。伏乞蹔揮柔翰。大書靜坐窩三字。又爲之銘。以爲出入觀省之地如何。墻壁標榜。朱先生以玩物喪志戒之。而其自爲堂室。則不免重重標榜。豈不可而爲之乎。且沈潮之室。不可無南塘先生文章。筆翰毋以不緊斥之。而必副此區區之望。千萬幸甚。
別紙
記聞錄。有數處付籤。或已關聽否。其一鬼神二字。以形而下當之。此異乎吾所聞。愚亦曾恁地看。先師據或問中朱先生說斥之甚嚴。愚久而後。方得覺悟此實先師晩年定論。先師所答別紙及愚之覺悟後立說而先師印可者。執事曾自黃江袖去。果已載錄於經義問答否。記聞錄中。亦以此意改錄幸甚。其二啓蒙論朞三百處也。盖月之一日所行全度外餘分。却是二段。十九度之十二及四分度之一也。錄中只言十九之十二。而不言四之一。無乃偶失照管耶。此處亦改換一轉語如何。
後天六十四卦。聞執事以易卦之序當之。此實千聖
不傳之秘。其果有自然法象耶。幸望投示圖說。以破迷昧如何。
答南塘(辛亥)
所敎鬼神一欵。明白直截。勢如破竹。令人讀之。豁然若披雲睹日。非但此也。執事哀我固陋。至誠開示。無復餘蘊。三復以還。感佩何可量也。潮亦於去秋。與姜友劇論。已覺前說之非是。而近讀尤翁書。至曰中庸此章主理而言一段。疑惑滋甚。更考章句。則程張朱說。皆不離氣。而所引孔子說。尤益明白。故立一說以卞之。擧似長文。則長文亟稱許矣。及承來諭。雖有多寡之不同。其大意則脗合無間矣。方欲以此說仰呈。以報改觀曲折。今讀所示長文別紙。則盖已轉徹於座下而得蒙印可矣。何幸如之。第以實字之不以理看。謂不免錯解。此理分明。亦可以言下領會矣。大抵天地之間。理與氣而已。執事所謂非道卽器。非器卽道。未有非道非器。而別爲一物者。十分是當。雖聖人復起。不可改評。盖恁地說而以鬼神屬之形而下然後。名正理順。觸處無碍。若如愚之前說。而指点上下之間。喚做鬼神。則冠峯丈所謂天地間。除是理氣。別有神底地位者。庶幾近之。而(冠峯丈曾見鄙說。極加稱贊。)全不成
說話。亦不成義理矣。執事以拖泥帶水責之者。不其宜乎。愚於當初。不敢自信而信其師說。爲此彌綸遷就之說者無他。自家見未眞的。不能明卞故也。到今思之。追悔實深。而無由更質。只自痛泣。誠如所示。奈何奈何。言之不盡。吟成二絶。錄呈他紙。如有不中理處。乞賜斥正焉。月行餘分一欵。窃詳來諭。恐失照勘。盖除却許多說。月之一日不及日。爲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於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內。拈出此數則所餘爲三百五十二度四分度之一及十九分度之十二。此卽月一日所行實數也。然則全度外餘分。豈非二段乎。(來諭謂得其三百五十二度。此則誠是。而又謂不盡其十三度。此以月之不及天者而言也。無乃此三字。二字之誤耶。且所謂四分度之一者。統在周天度數之內。以下似欠直截。實有所不敢知者。)然此却是二段。而其分度之法。又各不同。必須以九百四十分法通之然後。方好作一段看矣。(餘分二段。以九百四十法通之。則合計九百四十分度之八百二十八分六厘八毫四絲二忽一微一纖。)世之自謂知期三百者。例皆未曉到此。尋常慨然。不料以吾丈之卓卓明鑑。猶不免聽瑩於此耳。蒙荷知奬。率意及此。伏惟恕其狂僭而商量更敎焉。所欲言非止此。而病餘精神昏眊。掛一漏萬。
答南塘(辛亥九月)
一自執事之以言見躓。擬奉一書以慰。而怠慢遅延。方此罪訟。忽伏承先施之問。披讀以還。愧赧曷極。仍伏審秋淸。侍餘道軆冲裕。區區慰喜。盖不自勝。直道難容。在古猶然。况今世乎。然讀其䟽。眞所謂壁立萬仞。豈不爲吾道之光乎。來諭所謂計天下之憂樂而不計一己之利害。畏百世之公議而不畏一時之毁譽云云。此何等力量。此何等至論。潮雖愚矇。偶於此處。見得到耳。今承提警。敢不服膺。但患氣質昏弱。遇事終少勇往之意耳。大抵過與不及。俱不得爲中。然過者賢智者事也。不及者愚不肖事也。目今滔滔是。不及過者能幾人哉。中無定軆。隨時而在。執事今日之言。盖亦不得已也。安得不謂之中乎。區區窃謂生乎衰世者。當以寧過無不及底意思存諸胷中。未知如何。鬼神說得蒙奬許。幸孰大焉。然此莫非麗澤之益也。不然何處得來。月行餘分說。亦得歸一。尤切喜幸。但來書所謂三百五十二度之二字。改作一字云云。竊恐又失照勘。盖月不及天爲十三度者。只緣天行一日一周。而又過了一度也。此一度當別論於周圍三百六十五度之外矣。然則不及天不及日。雖有十三度十二度之不同。而一日所行之爲三百五十
二度則自如矣。豈有隨時盈縮之理乎。(天一日所行三百六十六度四分度之一。日一日所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一日所行三百五十二度四分度之一及十九分度之十二。)此則較然無可疑者矣。伏乞更加推究焉。
上南塘(壬子三月)
春日載陽。伏惟道軆神相。斯文不幸。令甥長文兄。竟不起疾。痛哉惜哉。似此君子人。何處得來。固知三年之病。畢竟殺人而後已。而所恃者天也。天亦不可恃矣。生斯人初何意哉。使之不壽。固理之舛。又使之無兒何哉。此雖長逝者魂魄。必不能瞑目。而聞其臨絶時。意思安閑。略無悽愴底語。三紙遺書。罔非好意思眞氣象。如非學力之絶人。烏能若是。令人敬服不已。潮則相見雖晩。契許頗深。窃以道義德業相期於百年。寢門一慟。萬事已矣。造物其有猜乎。晦翁所謂吾道益孤者。正是今日境界也。伏惟執事慈愛之深。悲痛何堪。向來夢得門下書。滿紙縷縷。無非悼惜長文之語。而其中有天下男兒不復生七字。覺來了了記得。此乃龜峯詩句也。盖想執事有這般寃痛底意思。而心聲相應。發於吾夢寐耳。何等悽然。尤可痛者。旣得長文。又因長文而通信於門下。自失長文。門下之路復塞矣。顧此固陋。何從而聞所未聞。而明着眼目
乎。實亦非細憂也。奈何。向日哭送轝船於江頭。得執事祭告之文而讀之。語有斟酌。情文俱到。長者之言。宜如是也。挽詞則李斯文敏坤形容得最好。自朋友言則亦宜如是也。拙文想已登覽。於高見如何。挽語亦將次第傳徹矣。後便評示如何。潮杜門奉親。幸粗遣免。窩銘說盡靜字意。無餘蘊矣。揭諸墻壁。朝夕省覽。宛一嚴師。感幸感幸。
答南塘(壬子六月)
虛靈明德之說。引證明白。譬諭親切。使人讀之。怳然若冥途之獲相。何等感幸如之。請以向來擿㨁(考韵書則擿字。從手邊。埴字。無手邊而只有土邊。可疑。)顚末索性。無隱而言之。虛靈有分數。乃姜友之恒言。而愚亦甞恁地看矣。盖心本虛靈之說。與性本純善之說。有些不同。凡人之性。有善有惡者。以其氣之不齊也。故變化其氣。則性復其初者。譬如雲霧開霽而日光依舊也。此則知之甚易。言之亦不難。而若心之虛靈則不然。心卽是氣。而氣之不齊者。生下來便自如此。則雖曰本軆虛靈。聖凡皆同。其誰信之。此其致疑之端。而虛靈有分數之說。所以發也。或者難之曰虛靈有分數。則明德亦有分數乎。曰虛靈則有分數。明德豈有分數乎。曰章句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
靈不昧。以具象理而應萬事。則虛靈明德非二物也。豈有彼此之殊乎。愚於是語窮。(或者難之以下。因思索自設爲問答。)稍變其說曰泛言心之虛靈。則煞有分數云云。其意則與執事所謂謂之心則擧一心軆段而言同。而其言有不同。曰章句所謂虛靈不昧四字。乃釋明德之明字。不可以分數言。其意則與執事所謂虛靈則同。明德則同。同而其言有不同。來諭所謂欲說出此意而語有未到者。可謂善形容矣。然奚但語未到而已。使人見之。眞若以心與明德。分作兩虛靈看者然。終未免大段錯誤耳。此盖有見於心之氣禀不同而明德則同之意。而於虛靈則同之義侗儱(侗儱二字。似倒書。)。隔一重膜子。今得來敎。剖析甚明。從此胷中灑然矣。請得以一轉語下之。盖本軆猶言本色也。心本虛靈。猶言鏡本虛明。又如言火本光明。水本澄淸。此理之本然處。所謂天則也性分也。或問所謂眞軆本然也。大抵心卽是虛靈。虛靈卽是明德。心之氣禀不同。則其爲虛靈似不同。明德亦似不同。而今曰虛靈則同。明德則同者何也。盖其氣雖不同。而同是正通之氣也。旣得正通之氣而其性最貴。則方寸之間。虛靈洞澈者。乃其得於天而不可誣也。雖曰同是正通之氣。而其正也不能
無美惡之殊。其通也不能無淸濁之異。則何以知虛靈之本軆皆同也。盖由其氣升降飛揚。所以有淸濁粹駁之不同。而論其源則只湛然淸虛而已。(栗谷曰一氣之源。湛然淸虛。惟其陽動陰靜。或升或降。飛揚紛擾。合而成質。遂成不齊。此千古一大證佐。)况性爲之主。而其性純善乎。今夫論鏡。以十分光明爲準者無他。十分光明。乃鏡之本色故也。是奚異於以十分虛靈。喚做心之本軆乎。程子以十分秤譬聖人。而以顔子爲猶是心麁者。其是之謂歟。章句曰有時而昏。或問曰所謂明德者。己不能無蔽。盖氣禀所拘。人欲所蔽處。方可言有分數。今曰蔽有厚薄。所以有智愚之別則可。若曰虛靈有分數。所以有聖凡之不同則可乎。故愚窃自斷之曰昏蔽有分數。虛靈無分數。如是下語。能無病痛否。無由與姜長文更話此語。只痛恨而已。奈何奈何。朱子之論明德。皆主於性善。愚亦甞如是看。而圃陰之以靈覺當之之非。來敎甚是。盖此老義理。隨處窒碍。此姜友箚疑之所以作也。圃說曰單言明單言德而不爲欠。愚甞卞之曰明者形容其德之光景。故明字虛。德字實。單言德則固無所欠。單言明則無乃脫空乎。未知執事以爲如何。沙丈說。愚非以虛靈屬明。性情屬德爲好也。盖以心性情之
本軆言明德。故取以爲證。而有向所云云。今因來諭。更考來歷。則黃氏說。果與朱子說相左。沙丈說。亦未免做病。今當以朱說爲正。但栗谷先生於黃氏說。以義通無病。仍舊(仍舊字下。當以缺字小書。而今以圈子隔之。爲非。)之。無乃先生亦偶失照管耶。
來敎中以三十六卦管八卦云云。愚意似涉安排。故姑舍之。盖易中取義多端。如是看。未必不成義理。而但震坤兌艮各管五卦。其餘四卦各管四卦云云。終未如一卦管八卦之㥧且易也。此無乃涉乎安排耶。如何如何。
附祭亡者位無茅沙之文。然則亡者位獻禮時。無三祭之節耶。抑如冠禮時。祭之於地耶。
母喪中改塟父。發靷下棺時所服。愼齋則以服緦爲是。尤菴則以服母服爲是。未知孰從。
母喪中改葬父虞。愼齋則以爲改葬虞先行後。題神主卽返魂。尤翁則以爲母喪題主後。卽澡潔而行父虞而返魂。未知何說爲得。
假如今年五月喪出。而閏五月初。在外聞喪者。祥練之節。以明年六月爲期耶。愚意閏月旣非正月。而尤菴集中。有聞訃之日。在親死之月。則其死日行練祥之文。據此閏月聞訃者。亦以本月喪出日行練祥。似
合情禮。未知執事以爲如何。
上南塘(壬子十二月)
慰問之誠。已具前幅。窃計已獲關聽。居諸易得。襄禮已過。怱怱(怱怱。忽忽爲當。)又迫臘月三十日。感時追慕。何以堪之。伏惟神相孝思。軆力支福。潮杜門奉親。幸粗遣免。而最是菽水屢空。爲人子者。不能不慨然處。於是便覺朱先生實先獲我心也。三餘所業。只是隨分看一部中庸。讀來讀去。漸覺路脉條暢。意味淵永。而無人話此語。時一自笑而已。近又得三淵集。暇日披閱。大抵一篇精神。都自雪嶽烟霞昆盧(昆盧之昆可疑。無乃毗盧之誤書耶。)水石中來。令人讀之。淸氣逼骨。第義理說話。頗與吾所聞有異。盖其論人性同異。則農菴集中質之尤門者。明白直截。勢如破竹。而乃曰此是未定之說。而編摩時混載。可欠。其語未發前氣質。則申命觀所謂未發。只有本然。而氣質之性惟於發處見之者。不成說話。直是可笑。而乃曰來諭剖判得當。其餘知覺不可謂智之用等說。種種可疑。夫以此老天資之高。而其於大頭腦處。見解之鶻突如許。先儒所謂道理浩浩。立論最難者。眞不浪語也。方欲拈出疑處。以己所聞。逐條論卞。成卽仰質於廬下耳。向所報虛靈及後天說得失。果如何。幸一一
回敎如何。
答南塘別紙(癸丑六月)
虛靈說。旣許一拍之進。又評毫釐之差。奉讀以還。感幸何量。向來鏡與浩氣之譬。誠是形容得出。而今此火明之喩。亦辭約而意備。潮雖愚瞢。心本虛靈。其能無覺悟乎。大抵虛靈專以心言。明德合心性言。故雖以虛靈訓明德。而原初命名之實。微有不同。愚則曰心卽是虗靈。虗靈卽是明德。心卽是虗靈可。虗靈卽是明德。太無分別。不若執事所謂心之虗靈。卽是明德之虛靈者之語。無罅隙而意有區別也。盖以虗靈明德。太無分別看。故有見於明德之主於性善。而幷與虛靈而看作因性而虛靈。此其病源也。盖虛靈二字。以心之軆段而言。(心本虛故自靈。)心本虗靈底物事也。人人皆有此心。則此心之虗靈。豈不人人同乎。性雖本善。而這虗靈則非由性善而虗靈也。氣雖有昏明。而這虛靈本軆。則亦不以氣昏而或息也。來諭所謂虗靈本自虗靈。故其同本自同者。眞不我欺也。向來亦非全昧於此。而依俙彷彿之間。自不覺毫釐之有差。來敎猶未信其必同云云。實忖度之語也。今則自謂無疑。未知長者見之。更以爲如何。
答南塘(癸丑六月)
淵集箚卞。前以付呈。大槩其元論之錯出於書牘及詩章者。不勝其多。而盖不足多卞。亦不欲多卞。故於易取小有言終吉之義。略綽拈出而論之。未知長者見之。以爲如何。以藐然一後生。卞破前輩大議論。不是小事。而窃恐語言無力。不足以發明吾道耳。其後天啚說。亦自謂發朱子未發之蘊。向已謄呈。未知其得失如何。愚意必欲尋求其乾變爲離。離變爲震之義。則豈無其說。而終涉穿鑿。不若帝出乎震一段之義理正大而意味淵永也。如何如何。又其雜錄論理有四種。而贊歎拙修齋獨得之見。此亦可議之大者。而未及下語耳。又論栗翁理氣說曰。方論互發而不以氣機爲說。至論人心。又捨形氣爲說。所以言愈多而理未晣。此則却是善見得。合表章處也。盖牛溪方以或生或原爲互發之證。而栗谷若問曰形氣之氣。是氣發之氣耶。形氣二字。擧一身耳目口鼻四肢百骸而言。氣發之氣。指心上氣機而言云爾。則牛溪必言下省悟。而旣不能然。故費了千萬言而猶未折服。栗谷之明。人猶有所憾也。然此豈不知而然。特語有未到耳。理未晣三字。恐太過耳。如何如何。宋士能其
進未已。將來何其量也。况義理明透。而禮學精博。此豈易得。誠吾道之幸。令人敬服。書末所諭旨意鄭重。顧區區何以承之。向日長文無恙時。每勸我以早往門下。盖知門下此意也。盖自治任歸來。仰門下若山斗。尋常欲以所事先師者事之。此實潮的見得。非有一毫阿附意也。且潮晩進江門。只聞綱領。未聞條理。故尤欲早登門屛。請聞其詳。此一團意思。亦自片片赤心中出來。勃勃如飢者之欲食。渴者之欲飮也。然則何待長者之求我。我實求長者也。然而至于今。未遂宿願者。盖以近年以來。家事益寥落。奉親之下。救死不贍故耳。今年則雨水雖晩。頗有西成之望。故大擬以秋冬間限一月。掃萬一進。今承人事不可知之諭。尤用感歎。如無大段事故。敢不仰副盛意。但此實非小因緣。未知化翁能不揶揄於其間耶。是可慮也。
別紙
朱先生釋致中義云自戒愼(戒愼之愼字。恐惧字之誤。)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則極其中而天地位矣。據此則靜有至不至。中有極不極矣。然此非謂未發境界。聖凡不同也。聖人則事應旣已。輒湛然淵靜。此所謂至靜而極其中也。衆人則雖事物未至。不昏則亂。
雖或虗靜。旋復失之。不過曰幸而靜。偶然而中。(如日月至焉之仁)豈可謂至靜而極中乎。窃謂至靜極中。是就聖人地位。統體說也。未知如何。(近按石潭語錄。朴汝龍問自戒惧而約之云云。戒惧旣是未發。未發之中。又有至靜乎。先生答曰戒懼只是涵養之意。自學者而言。則初來致中工夫。必多未至。故約之以至於至靜云爾。非靜中又有至靜也。據此則愚所謂靜有至不至者實有據。而抑又思之。至靜之中與應物之處對說。而其守不失。無適不然。是乃中和之極處也。應物之處四字。旣通聖凡言。則至靜之中。亦不必深看。三淵以爲至靜之中。卽事物未至之地頭。如是看。亦無妨否。幸示折衷之論。)改葬虞一節。愚亦尋常欲捨丘而從朱。今承來敎。正合愚見。盖虞者始葬後慰安神主之祭也。今神已在廟。何事於虞乎。如曰慰安軆魄。則祭於墓可也。幕次之祭。何所當也。然則葬畢奠于墓。歸而告祠堂。朱子之意。十分精當。未知沙溪之捨此而取彼者。何意歟。至曰世俗皆遵行。似不可廢。則此尤未曉。大抵事之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此一節旣無義。不可謂無害也。何必知其如是而强從之乎。但所謂奠。依奠例用酒果單再拜耶。依常時墓祭例。用飯羹庶羞參降三獻辭神耶。(旣反哭於廟。則三獻辭神。不哭似無義。如何。)祝文何以措辭。(禮畢終虞四字。似甚聽瑩。如何。)幸須定爲一制。以爲士友間通行之儀則。如何如何。(朱子說旣如此。尤翁又以勿用虞反哭爲敎。今不可膠守丘儀如何。)
閏月聞訃者。次月變除一欵。來敎甚當。
附祭亡者位茅沙。備要著之云。而此中有連山成川濟州三本而皆無之。可疑。
答南塘(癸丑九月)
期服加冠。固是犯禮之大者。大本旣失。節節皆非。前日之敎。何等正論。愚甞以外家奉祀幾代爲當。問于先師。則答曰此是非禮之禮。人家若不得已奉祀。則三代四代。任自爲之。何必問於禮家。禮家亦何可曲爲之定制乎。愚至于今服其嚴正。門下此敎。乃同一䂓模也。然不冠則已。旣冠而求其善後之策。則追制冠絰外。更無他道理矣。况來諭所引大功葬後之冠。考據甚明。此實人世間應有之變禮也。何可不講究以準備乎。抑又思之。武王旣葬。周公冠成王。則家禮出後。雖當以家禮爲正。然期服加冠。初無大段犯禮之失矣。斬衰猶然。况期服乎。如何如何。曾見太極啚乎一欵。淵老指啚爲說。而愚以泛然光景答之。果不襯着矣。來諭則直就啚論啚。而其所謂以太極爲主。故皆以一圓貫之云云。意義明白。卞破的確。讀之灑然。潮非但義理不明。合下辭令不足。故卞說之齟齬不着。每每如此。今因門下旣知義理之蘊。又得應卞之術矣。何幸何幸。
上南塘(甲寅三月)
數日前。扁舟訪杏湖。飽得無限淸景。足以暢叙幽鬱。歸時陪朱夫子眞像。且携大全一帙。杏花微雨。順流而下。悠悠有遺世出塵之意。實分外奇事也。歸而揭影簇于壁上。讀其書於其下。警咳如聞。不覺千載之爲遠也。有喜於心。聊以奉聞耳。誨諭朱書兩欵。更考大全大化安宅之書。無疑初年之說。而胡廣仲書。則未見其與徐元聘書有異也。盖所謂說性不一處。卽上文所謂前後說。頗有不一之意者也。元聘書旣曰知言。正如此說。然性只是理。恐難如此分裂。此又曰說性不一處。愈使人不能無疑。眞是同一議論也。何處見其異而可分爲初晩之說乎。且知言。疑義中已論之云。而考諸知言疑義。又無此語。令人泄欝。或有年條之可據。而並兩書俱爲初說之證耶。愚意孟子集註。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余方叔書禽獸則昏而不能備等說。十分分曉。以此爲晩年定論。而毋論徐元聘,胡廣仲書。凡係性同之論者。俱屬初年。則於後學從違之道。恐爲得宜。如何如何。前書謂其說頗長。猝難書報。後書又謂於此勘破。益無疑矣。必有可據曲折。幸於後便。更爲詳敎如何。聖人未發
工夫之說。潮之向所云云。非謂聖人無敬也。盖以聖人旣曰不勉而中。則下得工夫二字。恐涉太重矣。旣蒙累度提敎。又於季明兄。敬是工夫名目。聖人亦有敬則謂之有工夫。有甚不可之說。深有所契。今所引萬正淳書。尤爲的證。從此灑然矣。何幸如之。世道日下。恠論百出。良可傷心之諭。誠然誠然。溪朴媢疾之語。固無足道。而南溪訾議諸賢之說。令人駭悖。盖其子孫門人。各持所見。可見其平日言議之不明。此潮平日斷定玄石處也。於此足知其人。他尙何說哉。可笑可歎。
上南塘(甲寅五月)
誨諭謹悉。盖知言疑義中先論後刪。可見晩年定論之在此而不在彼。則胡徐二書之爲初年說。十分無疑矣。且考往復書末端。記語類呂燾錄一段。門下卞之曰朱子自解如此。豈朱子自不識其意。而彼反能識其意耶。讀之令人胷中痛快。不覺發一大笑。章句已分曉。自解又如此。此誠爲千古人準備。而彼見此而猶以爲記錄之誤。則實亦無奈何也。伯叔不可稱伯叔考妣。來敎得之。而本生父母。言語書札間。隨俗稱本生考妣。竊恐未安。愚見亦姑無異於前矣。虗靈
說。近有所著。別紙錄禀。大抵依㨾之意覺多。然於此足以見見到與否。伏望一一斥敎如何。
上南塘(九月)
虗靈說。紙端籤敎。俱是對症良劑。况其精爽一欵。非但言語之失。乃所見之差也。今因開諭。又剝一膜。何等感幸。大抵精爽者。氣之精英也。氣之精英。隨氣不同。虗靈者心之爲德也。心之爲德。不囿於物。則信乎精爽虗靈。不可以一例看也。來諭謂精爽二字。對査滓而言。則査滓粗而精爽精。對虗靈而言。則精爽實而虗靈虗。其意甚明。某雖不敏。豈不言下省悟乎。說中其氣異處。其精爽不亦隨而異乎下。欲改之曰精爽猶是心之質也。固不無粹駁之不同。而若夫虗靈則乃心之軆也。元無聖凡之有異。則豈可以精爽之不同。並與虗靈而同歸於不同乎。未知如是下語。能無差爽耶。更敎之幸甚。宇宙棟樑。實合四篇題目。謹當依敎。而孟子四章。方將寫作一冊。期以數月。讀得千遍。此實門下已試之效。而顧此鈍根。未知得力否耳。
上南塘別錄(十月)
尤庵先生浩然章質疑。旣曰志至焉。氣次焉一段。曰
謹按心者氣之精爽也。然實該貯此理。故有以氣言者。有以理言者。今此所謂心旣對氣而言。則當以理看。然亦不可全然離氣看。先生此說甚可疑。心是氣也。雖曰該貯此理。而渾融之中。理自理氣自氣。故未聞以性之在氣而有以氣言性。則(氣質之性。亦兼氣言。非專以氣言)心獨何以貯理之故。而可以理言乎。大抵均是氣也。而方寸之氣以心言。一身之氣以氣言。由虛靈知覺。有心之名。由盛大流行。有浩然之名。(心爲一身之主宰。故心爲其將帥。而餘氣爲其卒徒。天君泰然。百体從令。亦此意。)直以心名耳。是亦氣也。今以對氣而言。而謂以理言。則恐失照勘。不得於心。勿求於氣註曰急於本而緩於末。朱子亦不過於氣中。分本末而已。何甞分理氣看乎。愚見如是。不識執事以爲如何。
上南塘別紙
滄溪明德說。雖似與吾輩說無異。而但所謂包性情在其中云云。殊涉未瑩。凡曰包者。意在不言之中也。今此情性之於明德則不然。誠意正心修身。是明德之目。而心之未發已發兼盡。則豈可謂不言而意只在其中耶。其意則雖未知其必與淵老之意。脗合無間。而下語欠明。無恠乎淵老之引以爲證也。盖心單
指其本來軆段則曰虗靈。兼性情而論其全德則曰明德。故朱子訓明德。不但曰虗靈不昧。而曰虗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此非兼性情而言者乎。(兼字包字不同。言兼性情則可。而言包性情則不可。)然心統性情。故先言虗靈不昧。加一以字。而繼之以具衆理應萬事。則主心而言者。又可見矣。故又曰明德是本心。雖曰本心而不害兼性情而言。雖曰具衆理應萬事而亦不害主心而言矣。(具之應之者誰也。心也。故不得不主心而言。而若只以虗靈不昧爲訓。則便不是。)三淵旣以虗靈當明德。而又以虗靈本心之云爲大錯。則其以明德謂非本心者。槩可見矣。來諭謂明德本心之名。與虗靈心之本軆之語自不同。是則謹聞命矣。但本心二字。雖出於孟子。而孟子所謂本心。仁義之心。偏指善端而言。(本心註。本心謂羞惡之心。良心註。良心者本然之善心。卽所謂仁義之心也。)是心之用也。大學所謂明德。兼指心之本虛。性情之本善而言。是心之全軆大用也。窃意明德本心之名。雖與虛靈本軆之云不同。而其與孟子所謂本心。又自不同。未知門下以爲如何。
心本虗靈而具衆理應萬事。亦罔非虛靈之故爾。故心性情之德。同謂之明。而緫名之曰明德。觀此明德二字。可見心統情性之實矣。如此立說。能無病痛否。
上南塘論三淵說。(並質看書雜錄二條。)
주-D001三淵論未發之有十分八九分之不同。亦以朱子說爲據。(朱子說。見語類,中庸首章。)
盖未發卽至靜也。中卽不偏不倚也。至靜然後。方是不偏不倚。不偏不倚。方是中也。衆人固難得至靜時節。而幸而至靜。則其不偏不倚之中。與聖人無異。故朱子曰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衆人與聖人一般。只此一語。千古斷案。何必他求。且中者極也。極者無對也。若有分數之不同。則豈以中目之乎。且程子曰中者狀性之軆段。性之軆段。亦有分數之不同乎。
以太極啚第一圈爲根柢。第二圈爲樞紐。
謹按太極啚第二圈。陰陽一太極也。第三圈。五行一太極也。第四圈。男女一太極也。第五圈。萬物一太極也。陰陽五行造化也。男女萬物品彙也。若夫第一圈。則乃無極而太極。而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也。下四圈。無非是這太極。然理與氣不分看。則不分曉。故濂翁於此表而出之以示人。不然。何以見太極之超形氣乎。故朱子於啚解曰○此無極而太極也。於說解曰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也。盖以造化言則曰樞紐。以品彙言則曰根柢。而只指第一圈而言者
也。(以太極全圖言。則第一圈爲樞紐根柢。以第二圈以下而言。則每一圈各自爲樞紐。)然則造化之樞紐處。卽是品彙之根柢處。品彙之根柢處。卽是造化之樞紐處。今如淵老之言。則是根柢樞紐各是一處。而萬物統體二太極也。其可乎。不惟不識濂翁作圖之意。亦不識朱子說本旨也。
以各具太極爲分殊。
夫太極者。超形氣之稱也。雖曰各具。而均是太極。則當以一原論。豈可曰分殊乎。統體太極。固是萬物之一原。各具太極。獨不爲萬物之一原乎。且分殊云者。分而異也。及其因氣質而名曰健順。曰五常然後。方可謂分殊矣。故解曰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此主太極而言其一原也。曰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禀不同。此主五常而言其分殊也。盖各具者各各渾具也。分殊者隨氣不同也。其意自不同。而此老看作一意。故以分殊解各具。以太極爲分殊。而其弊遂至於認人物不同之性以爲同。而每每以各具太極四字。證成其說。究其病源。實在於錯認分殊也。奚但錯看分殊。並與一原而不知也。
五常各指其氣之理。而亦不雜乎其氣而爲言。旣曰其氣之理。又曰不雜乎其氣而爲言者何也。盖仁義
禮智。隨其氣而命名者也。故曰各指其氣之理。然所謂其氣之理者。不過曰木之理金之理而已。不暇論木氣金氣之有淸濁美惡之不同也。故曰不雜乎其氣而爲言。(雖曰不雜乎氣。其與超形氣不同。雖曰因氣質。其與兼氣質不同。)若夫超形氣三字。則幷與其氣之名而去之。盖掉脫形器而單指其理故無名。可名故强名之曰太極。(各指其氣之理。而亦不雜乎其氣而爲言。古未有如是立言者。故人多疑之。然實古人不言之妙。而亦有所難辨者故辨之。)未發氣質說。譬諸禽獸五常說。頓易爲卞。而其中亦有所大煞難卞處。盖嵬巖所謂未發之前。何必兼指不用事之氣云者。(最初說。)雖使五尺童子聞之。亦覺可笑。而南塘曰未發之前。湛然虛明。聖凡皆同。又曰虛靈本軆未發前見之。此則有似乎嵬巖氣純於本然之說。(第二說。)又曰寂然心軆湛然。明賦質還他有濁淸。(未發詠。)此又有似乎嵬巖心自心氣質自氣質之說。(第三說。)且道氣未純於本軆。則聖凡皆同者。是何物。心與氣質。不是二物。則何者是湛然。何者是依舊濁。旣曰心體。又曰賦質。則烏在其心與氣質無辨乎。此其十分相似而大煞難卞處也。然嵬巖所謂氣純於本然者。謂其濁駁査滓至此渾化也。南塘所謂聖凡皆同者。謂其一時氣象幸而如此也。此其似同而實不同
也。嵬巖所謂心自心氣質自氣質者。盖以方寸之內爲心。而以血氣之充軆者爲氣質。界分部伍井井不同者也。南塘所謂心軆賦質云者。盖曰心之軆心之質云爾。同一方寸而體與質。所指不同也。彼則就一身中。分心與氣質。此則就一心上。分軆與本質也。此又其不同者也。然則軆與質。何以別之。盖以心言。則虗明是軆。(朱子曰軆未甞不虛也。)粹駁是質。(朱子剛柔美惡。以氣之爲質言。)以鏡言。則明是軆鐵是質。心之軆心之質。猶曰鏡之明鏡之鐵也。何難卞之有哉。(以上二條。看書雜錄。)
三淵說明德。如禪家說性。誠如下敎。非但此也。向來嵬黔一隊議論。都是葱嶺帶來。盖禽獸亦有五常。卽佛氏蠢動含靈。皆有佛性之說也。心純善。亦陸氏人心至好之說也。何恠如之。
濂圖五圈子。皆以太極言。而通謂之太極啚。愚亦知之。盖第一圈。純軆太極也。第二圈以下。各具太極也。旣曰太極。則皆超形氣言之。然自陰陽圈子。皆幷與其氣而啚之。則於此方可以各指而目之以健順五常。(啚雖無健順五常對言之意。而若欲言健順五常。當於此言之。不當於第一圈上言之。)故逐一圈看。則一圈中固自有超氣因氣之象。(第二圈以下。以各具太極言。則固是超形氣。而各指其氣之理而言。則是亦因氣質。門下所謂五圈子皆謂之太極者。主超氣
而言也。愚所謂第二圈以下。亦可言健㥧五常者。主因氣而言也。非謂只可言健㥧五常。而不可復稱太極也。然則兩說。窃恐並行而不悖也。如何如何。)愚之向所云云者。只就一圖上言也。故遣辭之際。不免有分裂之病矣。然此乃一時所見之偶到而記之。非自謂盡太極之精蘊也。豈眞以太極爲超在形氣之外。而一入形氣。不可復稱太極也哉。
上南塘論自欺中和第二書(乙卯)
語類數十日前。自京輸致。隨分看讀。盖多舊面目。溫習之中。不無新得而合商量處。無人商量。令人鬱抑而已。奈何。方始大學誠意章。一次看過。大抵向所謂欠分數容着在。儘有委折。益覺前日忘率之罪。不可勝贖。姑未熟複。不敢爲說。然觀其大義。敬子問以下。論自己凡三條。而第一說所謂自欺。只是自欠了分數。容字又是第二節(似指閑居一節)云云。恐得傳文本意。而第二條以容着在爲自欺。以欠分數爲自欺之根者。分明是未定之論也。故次日又曰夜來說得也未盡云云。而其所爲說。極其簡當。則欠分數爲根之說。已自爲芭蘺邊物矣。不知淵老奚取於此乎。况容字爲萌。非但非朱子說。容字不過是盖庇容護之意。則何處見其爲萌孽乎。盖毋自欺一節。說出自欺二字。閑
居一節。形容自欺之情狀。而上節是欠分數。下節是容着在。欠分數容着在。都是自欺而但有淺深之不同耳。只如是看足矣。根萌二字。竊恐襯貼不着也。如何如何。中庸中和說。亦嘗考之矣。其言曰略略地中和也。喚做中和。致字是要得十分中十分和。讀之可疑。盖聖人常常中每每和。衆人幸而中偶爾和。中和氣象。聖凡雖同。而若夫位天地育萬物。則常常中每每和然後。方可見其效矣。(章句其守不失。是常常中。無適不然。是每每和。)然則所謂略略地中和。是指幸而中偶爾和。而十分中十分和。是指常常中每每和者耶。如是則猶可也。若就那中和界分。謂有十分八九分之不同。則恐未穩當。黃㽦錄曰喜怒哀樂未發之中。未是論聖人。只是泛論衆人。亦有此與聖人一般。當以此爲正。未知如何。日者所禀得失。果如何。因其開端。有助思索。莫非敎也。微開其端。毋竟其說。亦有望於日後耳。
論自欺第三書(六月)
向所引姜友之言義理至貴云云。(愚之前書曰懷學之少合多異。不是異事。長文嘗曰義理自至貴。故人多不知。若開卷讀書者。皆能曉解精蘊。則烏在其至貴乎。此言亦有理也云云。南塘答曰此與老氏知我者少。我爲貴之說。同其意云云。)潮實泛聽而頗然之。今門下覷破其病源。至以喪邦爲喩。極令人惶恐。
然從此長得一大義理。幸孰甚焉。一原二字。旣是同原之意。則一物上。下一原字。果是妄發矣。竊詳來敎。非謂一物上無太極也。亦非謂雖有太極而不可謂一原也。盖曰以太極言。則當謂之一原。而以一物言。則不當謂一原云爾。更何疑哉。來諭又曰統軆太極。各具太極。皆以明夫萬物之一原。不可分作兩一原。夫統軆太極。合萬物而言之也。是固萬物之一原。各具太極。不過一物之理。是亦可謂萬物之一原乎。乍看似可疑。然細思之。實亦至當而不可易也。盖合天地萬物。只一箇理而已。故人之理卽物之理。一物之理卽萬物之理。此非萬物之同原者乎。大抵萬物同本一太極。故一物各具一太極。若不同本於一太極。則何由各具得一太極乎。若不曰各具一太極。則何以知萬物之一原乎。故曰統軆太極。各具太極。皆以明夫萬物之一原。此誠至論也。譬如月在天。只一而已。故前溪之月。卽是後溪之月。一川之月。卽是萬川之月。觀其一川之各具一月。則可知萬川之同本於一月矣。又何疑哉。自欺說。前書率爾奉報。更思之。殊欠曲折。而容字又是第二節七字。大段錯認。盖緣不奈他何。所以容在這裏。此畧有次第。故以不奈何爲
第一節。以容着在爲第二節云爾。愚妄以閒居一節當之。粗踈甚矣。追思可笑。至若第二說。則雖有委折。而竊恐終涉支離。盖心之一念動處。有一毫不滿處。此之謂欠分數。知其如此而不能禁止其如此者。此之謂容着在。然則欠分數不是自欺。容着在是乃自欺。而欠分數容着在。彷彿有先後彼此之分矣。然則欠分數爲根之說。誠可謂精微而縝密矣。然所謂容着在無他。容其不善之雜。而不善之雜。卽是欠分數。則毋論先後彼此。都是欠分數。都是自欺。就此別其根因。無乃涉於支離乎。恐未若第一節所謂自欺。只是自欠了分數之意。辭約而意圓也。且敬子容字。不過是容恕之意。不過是不能禁止之意。先生推之太深。至以矯誣嚇人爲喩。若然則便已侵及閑居一節。而不免爲無狀小人之歸矣。奚翅我自欺而已。(自欺者畢竟欺人。欺人者先從自欺中出來。然自欺淺欺人深。纔有心欺人。便屬下節。)此正所謂賺却下文者也。故第三說。以夜來所說爲未盡。而曰看來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一段。便是連那毋自欺也說。而繼言其所以連那之意。分明歷落無餘蘊。盖毋自欺時。便要如好好色。則可見十分好惡。卽是毋自欺。好善不如好好色。此便是自欺。則可見欠分數。卽是
自欺。此眞是傳文本意。而第二說分明未定之論矣。然則何必舍此定論。而眷眷於自謂未盡之前說乎。農淵二老說。不能記憶。未知其說果如何。而淵老萌字。窃恐尤涉支離。如何如何。大軆見得之諭。顧此何堪。而隨意易言之戒。實是頂門一針。潮幸從門下遊。一知半解。罔非門下之恩也。雖甚不敏。豈不知感激(缺)心乎。尋常私語於心曰不及南塘先生之門。幾枉過一生。耿耿此心。可質神明。門下若以事涉掎摭。不爲隨事極論。則豈潮愚所望於門下者耶。窃恐門下此言。似未悉微悃耳。如何如何。
論自欺中和第四書
自欺說。當初怱怱繙閱。未及致詳。故其爲說。猶未免粗踈。而厥後卽覺未穩。月初更爲說具禀矣。早晩當登澈。而一篇精神。大抵以曾傳爲主。雖未及章句。而章句之意。包在其中矣。傳曰誠意者毋自欺也。誠實也。實其意者。爲毋自欺。則意之未實者。卽是自欺也。故章句則曰自欺云者。知爲善以去惡。而心之所發。有未實也。此實定論也。盖知而未實。只此是自欺。何待盖庇矯誣然後。始爲自欺耶。前書已悉。今不復贅。伏惟垂察焉。中和說。依敎別立一說。他紙錄呈。如有
未盡處。一一斥敎如何。明德說謹聞命矣。然終是此一段問答。誠少曲折。有人於此。問之曰明德是甚麽物。答之只曰仁義禮智之性是明德。則是果穩帖而無餘蘊乎。如何如何。近讀語類。無非警發人處。而其中事事竆得盡道理。事事占得第一義一句。定是終身佩服之符。苟能如是。則何患不到聖賢地位。只患人自不肻如是耳。又曰致知所以求眞知。眞知是要澈骨。都見得透。澈骨二字。亦豈非警醒語乎。且曰格物十事。格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九分。一分未透。最不可。窃嘗受敎。以爲讀一書。若到底十分透澈。則推之他書。當迎刃而解。不然而此書五六分。彼書七八分。如朱子所謂東邊綽得一半。西邊綽得一半。則只這未透底二三分。是乃頭腦肯綮處。暗處雖少。害則不些。潮尋常佩服此言。今看語類此語。可知前後一揆。潮看到此等處。未嘗不惕然感奮。故聊以奉聞。而顧此於精微曲折處。每踈漏者無他。一事上十分未透之故耳。今以太極啚說言之。何處是潮之未透處。門下必忖度之矣。幸試以一二處發問。使之奉答如何。拱俟拱俟。語類又曰爲學。須喫辛苦做。不可以坐談僥倖而得之也。此亦極令人警發
也。如何如何。
論自欺第五書(十一月)
別幅誨諭。多少分明。讀之灑然。但其中猶有所不能無疑者。玆敢仰質。伏惟垂察焉。來諭謂自欺乃意上事。非情上事云云。潮雖不敏。旣知爲善去惡。是屬之意。則自欺之爲意上事。豈待縷縷而知之。前書所謂心之一念動處云云。實是下語時。不能照管之失。若曰認意爲情則非其本情也。至若不奈他何四字。來諭以情當之。是則窃恐門下亦未免偶失照勘。盖情是不知不覺。闖然發出底。則固是不奈他何者。而語類所謂不奈他何。則非情上說。乃意上說也。毋自欺註曰知爲善以去惡。而心之所發有未實也。章下註曰心軆之明。有所未盡。則其所發。必有不能實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雖曰知之而未能眞知。故所發有未實矣。知旣未至。則其奈不善之雜何。此亦所謂不奈他何者也。(爲之去之。雖由自家。其於知未至處。自家亦無奈何。)故曰緣不奈他何。所以容在這裡。(若眞知去惡。如烏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則雖欲容置。不可得矣。)又曰容字又是第二節。觀其語勢。其不以不奈何爲第一節乎。(不奈他他字。是指欠分數而存留。此欠分數。卽是容着在。故容着在三字與欠分數對言。則欠分數爲第一節。與不奈他何對言。則不奈他何爲第一節。)門下亦以
知之未至。爲自欺之根。是則礭論也。緣知未至。所以不奈他何。緣不奈他何。所以容着在。則知未至非其根柢乎。大抵敬子謂知得了。又容着在這裏。則是遺却本領知未至一節。故朱子曰不是知得了。容着在這裏。是不奈他何。不能不自欺。又曰公不曾識得這源頭在。所謂源頭。非其知之未至而不奈他何者乎。文勢語脉。不過如此。而門下以不奈他何。把作情上事看。故謂此一句。不合於章句。而見人以不奈他何爲自欺。則以認情爲意斥之。其或未盡察於文勢語脉而然耶。情固是不奈何。意亦有不奈他何處。伏惟更加商量而回敎焉。語類第三說如好好色。至惡臭始得一節。與章句合。小人閑居以下。則與第二說合。或得或失。畢竟不得爲定論。此則來諭得之。太極中和說。潮何間然。讀之痛快耳。鄙說亦蒙印可。可幸。
上南塘別紙(丙辰正月)
朱子答杜仁仲書曰。神是理之發用。而乘氣出入者。同異攷曰神之名義本色。此書盡之云云。朱子旣洩盡天機。門下又推其意甚分曉。神之一字。至此而無復餘蘊矣。然猶有可商量者。程子曰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鬼神與神。分明有主理主氣之不
同。而中庸神之格思之神。承上文鬼神而言。則毋論兼言鬼單言神。此章神字。皆以氣之靈者而言也。太極啚說神發知矣。盡心章註心者人之神明。此等神字。與虗靈一例說。則亦皆以氣言。而不可以理之出入論也。必如易所謂神無方。陰陽不側之謂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然後。方是以理言。而與程子所謂妙用。朱子所謂乘氣出入。同歸於一致矣。如是看。未知如何。朱子解無方曰忽然在陽。又忽然在陰。解不側曰在這裏。又在那裡。觀其語勢。則嵬黔所謂天地間別有神地位者近之。而眞若非理非氣。別有一物。閃倐往來者矣。然旣曰理之乘氣出入。則所謂忽然在此。又忽然在彼者。非此理之乘氣出入者乎。反復詳玩。了然見神字本來面目。而益覺嵬黔說之無稽矣。如何如何。
上南塘別紙(論自欺第六書○丙辰四月)주-D001
不奈他何爲自欺事。此非潮之說。乃朱子說也。盡善與否。雖未敢知。而若其本意。則分明以不奈他何。爲意上事也。自慊自欺。皆自爲之。本非莫之爲而爲云者。下敎至當。然自欺之所以爲自欺者。盖由於知之未至。知未至處。實無奈何。此知未至所以爲自欺之
根。而格物致知所以居誠意之先也。前後縷陳。本非強說求合也。所見偶如是耳。自欺二字。或一委於不奈他何。而不肯用力克治。則固大段害義。若以不奈他何爲知之未至。而勉其明善之工。則窃恐無害於義。而有益於實事矣。如何如何。
尤菴先生所生考妣之語。愚亦纔於他處見之。未及奉禀。承此下示矣。先生旣以無害於義而用之。則後人之據此遵用。似亦無妨。然律之以十分道理。則亦安知其穩帖無可疑耶。
下敎曰伊川所欲與父老言者何說。
謹按心存與無心。吾道異端之別也。盖老父隱者流。非常人而聽其語。頗有莊老氣味。故先生欲與卞破其無心二字之非也。大抵老父見先生。色甚莊。疑其心不能泰然。然旣曰安坐如常。則泰然可知。而其所以安坐如常者無他。心有主宰也。若曰無心。則是枯木而已。死灰而已。何足貴乎。
下敎曰明道知加一倍法而旋忘之者何也。
謹按語類論此事。亦疑其記錄之誤。而愚則以爲忘之非恠也。盖明道平日。將康節易數。看作賤術。故雖以聦明。一推筭。便知其法。然肚裏先橫却沒緊要底
意思。故纔知了。不復銘心而記有。此所以旋忘之也。且其所以知之者。似亦是依俙彷彿而已。若眞箇會得。犂然有契於心。則豈有旋忘之理乎。伊川亦然。與堯夫同居洛中三十年。未嘗一言及於數字。故畢竟做得易傳。殊失襯切。甚可恨也。朱子則不然。作爲啓蒙。一遵邵說。而曰此非某之說。乃康節之說。非康節之說。乃孔子之說。如此然後。方可謂眞知加一倍法。亦可謂眞知易矣。雖欲忘之。其可得乎。
下敎曰伊川以橫渠無無之說。謂不能無過。其所以有過者何也。
謹按無無者。無無時也。長存不滅之謂也。盖氣旣散則化而無有。而橫渠則以復歸太虗。若氷釋而復爲水。故曰無無。此有似乎釋氏輪廻之說。故曰不能無過。此說甚正。然其自爲說。則又以海漚喩之者何也。是亦可疑。
上南塘(七月)
孟子後千五百年間。眞知道者。不過數人。下諭至當。人有恒言。雖曰知易而行難。然學貴眞知。而眞知者常尠。則知豈易哉。前月沈生觀海(沈觀海。未知誰耶。或非聖游氏誤書耶。)來留十日。盖其質美志堅。果如門下所示。請受大學,太極啚說等書。以
所聞告之。容易省悟。不費人心氣。將來頗有望。何等慰喜。區區不欲以師道自居。而輒曰南塘先生豈欺我哉。執禮甚恭。還可笑也。別幅誨諭。備悉多少。而三說之少滋味。愚亦自知其如是矣。焉可誣也。
祭祀鬼神一欵。難看亦難言。今以朱子說考之。語類曰畢竟子孫。是祖先之氣。他氣雖散。他根却在這裡。盡其誠敬。則亦能呼召得他氣聚在此。
右言祭祀時。無中生有。有如火焰雖滅。而種子(諺有火種之說。)猶在。則噓之復起者然。
大全答李堯卿書曰。所謂非實有長存不滅之氣魄者。又須知其未始不長存。陳安卿擧此問曰廖子晦見此謂長存不滅。乃以天地間公共之氣體言之。淳恐只是上蔡所謂祖考精神。卽自家精神之意耳云云。答曰上蔡說是。○語類曰若說無。索性無了。只是他有子孫在處。是不可謂無。
右二條。言有子孫者其氣在。無子孫者其氣不在。
大全答廖子晦書曰氣之已散者。旣化而無有矣。而根於理而日生者。則固浩然而無窮也。故上蔡謂我之精神。卽祖考之精神。盖謂此也。○語類曰若說有子孫底。引得他氣來。則不成無子孫底。他氣絶無了。
他血氣雖不流傳。他那箇亦自浩然日生無窮。
右二段似不同。以故上蔡謂我精神云云觀之。則日生浩然之氣。似就子孫上說。以不成無子孫底。他氣便絶無云云觀之。則日生浩然。亦似就天地氣化上說。上段似謂有子孫者。方有此氣。下段似謂雖無子孫者。亦有此氣。
語類問根於理而日生者。浩然而無窮。此是說天地氣化之氣否。曰此氣只一般。周禮所謂天神地祗人鬼。雖有三羕。其實只一般。○又曰自天地言之。只是一箇氣。自一身言之。我之氣卽祖考之氣。亦只是一箇氣。所以才感必應。
謹按此才感必應一段。說得感應之意極分曉。盖祖考子孫一氣。故相感。若他人祭則豈有來格之理乎。此所謂神不享非類也。然此亦大綱說也。大抵天地人。雖是一氣。然渾然一氣之中。又粲然有條。天神自天神。地示自地示。人鬼自人鬼。故郊焉而天神挌。廟焉而人鬼享。以人鬼言之。高祖自高祖。曾祖自曾祖。故祭高祖則高祖享之。祭曾祖則曾祖享之。祖考亦然。譬如渾然一性之中。各有條理。各有間架。仁自仁禮自禮。故赤子感則仁之理便應。宗廟感則禮之理
便應也。若泛然言之曰只是一箇氣。只是一般。則豈非太無分別者乎。窃詳朱子諸說。雖似有異同。而實相貫通。盖有生有滅者氣也。不生不滅者理也。故氣之已散者。雖化無有。而理旣不滅。則根於理而日生者。誠浩然而無竆矣。旣曰日生無竆。則無論有子孫無子孫。未感已感。其氣尙(尙。恐常字。)存而不滅矣。(常存不滅。有似乎釋氏之說。而實不同。釋氏所謂常存不滅。言人死而氣不散也。朱子所謂常存不滅。言根於理而日生者也。)然未感時。只渙散在天地間。無形軆無方所。及其祭也。子孫盡其誠敬。則便能呼召得他氣在此。孔子所謂洋洋如在者。正指此處也。語類又曰若不感而常有。則是有餒鬼矣。此言非有一箇精靈神識。昭昭不昧。滯在於一偶(偶。恐隅字。)也。若然則果是餒鬼矣。故先王制禮。使之爇蕭而求諸陽。灌酒而求諸陰。名之曰降神。盖知此意也。鬼神無形。固非鹵莾者所當理會。而窃念祭祀一事。窃於日用祭其祖先。而不知來格之理可乎。畧陳瞽見。仰質明鑑。幸毋曰要在自看得。(朱子每於學者鬼神之問。輒曰難言。又輒曰要在人自看得。)如朱先生之告學者。而一一勘破。以祛坐井之惑。千萬幸甚。
주-D004自欺說。幸蒙門下血誠開示。不迷大旨。何等感喜。不待一切委之。一或委之。不奈他何。則便有自恕之意
云云。比鄙說。又高一着。極令人警懼。敢不服膺。
伊川欲與父老言下敎至當。
橫渠無無之說。某亦初見淵源錄。虗無卽氣則無無七字。語極艱晦。置之以不敢知。更考正蒙太和章。則曰氣之聚散於太虗。猶氷凝釋於水。如太和卽氣則無無云云。雖未見其所與伊川本書。然揆其意。不過如此。故有向所云云。當初下問。只曰其所以有過者何也。故愚亦只就其所奪(奪字。可疑。)者。而有說以奉對矣。然其所以旣與之者。似亦非深與之也。盖虗無卽氣之說。極本竆源出來。則得失間學者未易到此。故曰深探遠賾。豈後世學者所嘗慮及。究其無無之旨。則盖曰無時無也。長存不滅之謂也。其與釋氏萬古長空一片心何異。故曰此語不能無過。如是看則立言本末。恐無可疑。未知如何。
上南塘別紙
大學因其所發一句。因愚一得。至有改正之擧。於此仰見門下舍己從人之德。非餘人所及。何等欽歎。盖所發。卽一念覺處也。遂明之。卽並指格致誠正修五事而言也。然則只以誠意在正心之先當之者。誠未免小差矣。然語類以已知之理與一念之善。當所發
二字。以益窮之與充養之。當遂明之三字。則據此可見大學次第。先格致誠意而次正心修身者。是乃所以因其發而遂明之也。倘所謂先省察後存養者非乎。所謂學者工夫云云。盖專指大學而言。未及兼小學而言之也。不以辭害意如何。
栗翁之問。其意緊要處。正在兩箇何處字。來諭甚當。而其曰上句欲聞其一而二。下句欲聞其二而一云云。深所未曉。愚意則窃以爲上下句。皆欲聞一而二之義也。盖自理之源。一而已。至理不離氣。皆言理氣之渾融無間。故繼之曰夫如是則理氣一也。何處見其有異。何處見其理自理氣自氣耶。理自理氣自氣。非二而何。盖理與氣。元不相離。患其不知二。不患其不知一也。牛翁平日於理氣上。終未免隔一膜子。故栗翁擧此以問之。其所欲聞者。只是一而二也。愚所對在於一而二。而不及於二而一者。盖以此也。然則雖更無一轉語。似無未備之歎。如何如何。
上南塘(壬戌九月)
주-D001七月十三日。伏承五月初四日,七月初三日兩度下惠書。多少誨諭旨意鄭重。迄玆披玩。慰感交至。第伏審軆候乖和。已多日月。何其然也。不勝驚慮。所幸者
如此變年。超然免天行之憂耳。信後踰月。秋氣益淸。不審痞滯諸症加減如何。抑見秋而蘇也。伯氏丈初朞奄過。伏惟悲悼益新。潮頑忍不死。遽經小祥。又將履霜矣。攀號莫及。罔極何狀。同門淪謝。傷痛普深。勤戒之語。敢不服膺。但狗馬之年。已踰半生。哀疚以來。疾病又㑴尋。無望生全。恐終負師友之望耳。所謂禮工何足免兒童之一戱。然此事若成。亦不爲無益於考撿施行。而事面稍大。卒業未易。且無師友在傍。合商量處。無與商量。令人鬱鬱耳。竢後朱子之諭。愚於此亦云。然非欲立異也。盖鄙滯之見。終不能無疑耳。然早晩倘有開悟。敢不奉報。近思星溪之編。今因常夫投示門下書。始知有是書。而第以未得見。爲菀耳。且所謂星溪。似是明儒。而今始初聞。寡陋可愧。未知名姓謂誰。何時人。其人學問事業亦如何。願聞之耳。續成不便之諭。恐是確論。而別以三先生說。共編爲一書。其意甚好矣。聞安士亨許有自門下錄來者。是果精選而無欠耶。誠然則窃欲謄出。置諸几案。幸於後便示及。而亦以好名命之。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