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74
卷8
遺稿序[兪漢雋]
窮理自於經。載道依於文。行其所學。見於政。經術文章政事此三者。通而上下者也。夫口能言天人性命之原而不能於文章。能於文章而不達乎錢穀甲兵之事。儒者之蔽也。古者士通於此三者。故本之以經術而文章治。文章治而所以施之於政事者沛有餘地。譬如雲行而雨至。雨至而水漲也。近世以來。此三者各自爲一事。不能相通。是以經自經文自文政自政。惡能爲有用之學哉。故苟能通之。其名曰備。若故承旨北海金公。豈非所謂備者耶。公爲人沈深有儁氣。聦明過人。自爲諸生時。先入經術。以謂文出於道。道在於經。故其於經。必究觀聖人奧深密微之旨歸。辨論開張。於是見益高。發而爲文辭。有源有委。然亦未嘗去文章家尺度繩墨。一字一句。方下力時。其鍛束如張湯趙禹之治獄而厚其積。及當施爲。猶射者發之於持滿之末。故公之文章。字重於千白。人鮮克擧之也。夫精悍沈密重厚蒼樸。古有班孟堅而公乃如之。豈不亦偉哉。其爲詩。沉實雅健。不斷斷爲水月鏡花之玲瓏。而境與情相稱。肥瘦均而不偏於中邊。非如世所謂詩輕盈若東園之花。朝榮而夕悴也。公
可謂盡其能於斯術者矣。雖然文章一藝也。不足以盖公。公雅有經濟才。所蓄積蟠鬱宏深。往往論天下事。懸空摸揣。捷中機宜。如桃榭問答。其全鳳之一羽也。顧老不偶。落拓沉屈。亡所試之。意鬱鬱也。及其擧甲科。初開鴻逵。則公春秋已五十矣。材益老智益鍊。使公持此蘊抱冠委貌。進而立乎廟堂之上。得行其所志。功施豈少哉。不幸遭罹世故。流離擯逐。荒江之濱絶峽之中。前後十餘年間。窮阨甚矣。而至竟海上一官。逢霧露有去而無歸。嗚呼何其悲也。盖嘗論之。公於經術文章與政事。旣備有之矣。而當時之已著。後世之可傳。獨在於文章。此雖非所以盖公者。然使後之讀公文者。知公之文章。上出於理道而旁達乎經綸。不爲無用之空言。則亦非所以不盖公者也。公之成文章。在 英考盛節。當是時。大雅君子與公幷起。治古文辭。蜚聲藝苑。彬彬質有其文采者。肩相比也。而至其必傳無疑。指無先公屈者。漢雋與公爲異姓兄弟之親。少嘗從公遊。慕其文章。終亦以爲百年後依俙微眇之中。其存者必公之咳唾也。公文集共六卷。嗣子箕應應之。謂漢雋宜有一言。漢雋固不文。然自謂知公深。深於衆人。以故不敢辭。爲之說如右
云。
聖上卽祚二十年丙辰春。戚弟杞溪兪漢雋謹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