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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浣亭李公遺墟碑銘
先生諱彥英字君顯姓李氏。星山人。高麗碧珍將軍諱忩言之後也。世奕冠冕。至進賢館提學諱堅幹。有杜宇詩云隔窻杜宇終宵聽。啼在山花第幾層。膾炙中華。遂稱山花先生。入 本朝有諱粹之雲峯監務。是生諱𢛗通禮門奉禮。是生諱惟康通仕郞。卽先生高祖也。曾祖諱麟孫進士。祖諱運隱不仕。考諱鄧林號孔巖。文科工曹佐郞。妣令人慶州崔氏諱湖之女。隆慶戊辰二月十八日。生先生于星山之八莒縣石田里第。生有美質。不與羣兒遊戲。及受讀通史。能日誦數十板。乙亥寒岡鄭先生。與孔巖公遊洛江之廣一巖。公以斑衣小兒從之。鄭先生見其端秀。甚期許之。庚辰孔巖公出爲慶興敎授。以崔夫人命就學於徐樂齋。徐公甚愛重之。甲申崔夫人卒于京邸。時孔巖公出宰。四無親知。而戚易備盡。旣葬居廬三年。服闋遊寒岡,旅軒兩先生之門。兩先生皆屬望焉。辛卯中生員。壬辰島夷發難。先生自京城千里步還。奉親奔逬山谷間。轉客于嶺左。雖當兵役搶攘之日。甘旨
無闕。金雪月,權石泉諸公。皆嘉歎之不已。癸巳孔巖公聞郭忘憂再佑在宜春倡起義旅。欲赴陣。先生泣止之曰大人年今耆艾。何可從戎。兒請替行。以雪國恥。遂勇赴。與吳澐,金沔,趙宗道,李魯諸公。駐兵宜咸間。遏沿江屯賊。甲午丁孔巖公憂。居喪廬墓。一如前喪。丁酉體察使李公元翼開府嶺南。與郭忘憂,朴大庵諸公合勢。守火旺山城。先生復赴之。多所區畫。辛丑方伯以孝廉聞。 除順陵參奉不就。癸卯中明經科第一名。例拜成均館典籍。甲辰拜工曹佐郞。乙巳遷兵曹佐郞。俄遷禮曹佐郞。丙午遷兵刑者二。尋拜慶尙道都事。未幾遞。庚戌復拜刑曹佐郞者二。癸丑拜戶曹正郞。尋陞司僕寺僉正。時爾瞻構大獄。先生與李月沙,李白沙諸公。見爾瞻於會中。責曰八歲王子。安知逆謀。且延興無辜罹禍。 慈殿日夜憂泣。如有不諱柰何。爾瞻大言曰亦且幷廢 慈殿。誰復有不可者乎。先生與諸公力主全安之議。聞者譁然謂之護逆。甲寅拜司諫院正言。二月江華府使鄭沆附時論殺大君于圍籬中。鄭桐溪蘊以弼善。抗疏極言大君冤死狀。於是羣小鼓吻。三司交章以黨逆論。禍將不測。先生於院會。抗議救之。大諫金緻囑掌令裴
大維曰彼正言鄕人。未識時論。君與有故。胡不以禍福諭之。大維出而附耳語曰今日之事。同則生異則死。先生正色大責曰平生讀古人書。乃有是言耶。一日之內。連三章獨啓。請罷斥臣職。廢主大怒曰予治逆寬。怪鬼之輩。侮弄無忌如此。何以爲國。仍遞付副司果。於是三司合啓。以爲鄭蘊凶疏無君不道之狀。國人所共知。而副司果李某前在言地。兩司論蘊之日。首發避事之計。連日巧避。張皇辭說。顯有營救之迹。請命削奪官職。廢主從之。放出田舍。永不敍用。先生嘗問君子去就之義於旅軒張先生曰。子路何如人也。曰百世之師。曰何以死難於無父之國乎。我則不仕於無母之國。張先生起執手曰不圖今日復見百世之師矣。己未丁成夫人憂。癸亥反正。首擢昏朝被罪之士奬用之。 除先生成均館直講。尋陞司藝。十月陞司憲府掌令。陳疏乞遞。略曰臣稟性狂妄。素乏諫諍之姿。往在甲寅年間。忝昌言地。只畏一死。不能盡言。猶不免獲罪。嶺外十年。自分命脈之難保。豈意天日重明。而 聖明無棄。猥蒙擢拔。今玆掌憲之職。曾是夢寐之外。踧踖罔措。驚汗遍身。顧惟疲軟駑劣。臣亦自知。不能盡言於前日者。其何能盡言於今
日乎。 上優批特陞軍資監正。甲子适變扈 駕公州。 上命錄從臣功。從臣多奔走署名。先生曰臣子之從君父。固其職耳。豈可奔走署名。爲後日要功地耶。遂不署名。後因 筵臣啓辭。特加折衝。三月欽差中書舍人許立禮奉 勅至椵島。先生以接伴使往迎之。儐待周旋。率禮無愆。許公甚敬重之。於楹內設席。出入由正門。皆前所未有也。人皆榮之。一日許公以小紙書問 昭敬王御諱。先生遽起曰 先王御諱。不敢書呈於酒席之間。許大驚謝曰不意外國有如許大人。及歸謂先生曰 國王事大之誠。當於公遇俺可推。俺還中朝。當傳 國王事大之誠。先生五月復命。 上甚嘉之。陞僉知中樞府事。尋 除承政院同副承旨。俄遷右副承旨。 啓論天使行夫馬事及內贍寺奴婢免役免賤等事。 上皆嘉納之。乙丑遷左副承旨。是時三司論仁城君罪類叔段。請殺之。先生對臺諫。手展 啓辭。誦春秋克段傳。以指畫紙而證之曰。仁城以何罪而類叔段乎。臺諫愕然不能答。三省吏<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007_24.GIF'>足立失色。諠傳一日遍都下。大爲時論所忤。人或譏先生失臺廳體面。而識者皆歎賞其正直。三月 除大邱府使不赴。丁卯北虜東搶。 大駕
播越。公將奔赴扈從。路過仁同。謁張旅軒。旅軒時爲號召使。卽攜手謂曰因時事艱虞。 聖旨懇懇。不獲已而起。今日逢君。天與其便。卽 啓請于 朝。以先生爲右道義兵大將。先生以 大駕方在播越之中。而侍從之臣。留在鄕曲。於分未安。隨死 扈從之列。固其職也。遂請遞發程。道遇 分朝南下。 分朝執先生手涕泣曰國事至此。卿將安之。先生亦涕泣伏道。因隨往全州。一日 分朝下令求言。先生獻議曰。欲祛弊須祛私。欲祛賊須祛㥘。欲祛恥須祛和。三不祛。大事祛。世傳以爲名言。戊辰秋。 除掌隷院判決事不赴。冬 除密陽府使。時經大亂。學校頹廢。密尤甚。先生慨然以興學爲急務。日親詣郡學。與諸生講論經旨。朞月之內。學子至累十百。庚午棄歸。辛未 除淸州牧使。淸湖之大都護也。姦宄嘯聚。久爲民患。 朝廷命守臣討捕之。營將武人也。幸其因事要功。欲閉城門。發兵以捕之。先生曰潢池盜弄。固將安之。何至發兵耶。乃設爲方略。旣執其魁。餘悉不問。一州賴以安堵。癸酉 除善山府使。夏棄歸。先生歷典三邑。盡心撫摩。及歸行李蕭然。世之稱淸白者。輒以先生爲首。丁丑聞南漢解圍。西向痛哭。奉崇禎曆置諸
案上曰。推此以計。可知千歲之日至。安用他曆。己卯以宿疾考終于寢。享年七十二。病且篤。書示子弟曰吾世受 國恩。過蒙知遇。位躋上大夫。分已極矣。五十之後。晩得四男。福已厚矣。且平生無大過惡。上不欺君。下不欺心。而壽踰稀年。死亦何憾。又曰黨論國之大患也。甲則曰乙皆小人。乙之中豈無君子。乙則曰甲皆小人。甲之中豈無君子。甲乙相爭。賢愚莫辨。則用人以是而不公。 國家以是而不寧。如有諂附權貴。黨同伐異者。深惡而痛絶之。又曰不幸不死。遭此主辱之日。不如速死之爲愈也。以是年十一月。葬于斗巒山。戊午遷厝于金山孔子洞負壬原。配玄風郭氏。宗簿正趕之女。一女朴宗胄及第。後配安東權氏。主簿思性女。四男斗鎭,昌鎭察訪,文鎭,穎鎭監役。二女李元禎判書,許垓庶尹。餘子重鎭,徽鎭,景鎭僉正。斗鎭三男海潤,海達,海亮。一女李師徵郡守。昌鎭二男海潑,海寬出。一女南瑞明。文鎭嗣男海寬。二女李泰至,裴泰來。穎鎭二男海明,海徵。三女南至,金鏶,盧聖載。餘不盡記。有科宦者。曾孫柱天文科持平。柱世文科郡守。柱大生員。玄孫煕泰生員。煕一生員。遂豐武科府使。遂漸武科佐郞。遂泰生員。遂觀生員。五
世孫日祿生員。岡祿進士。六世孫錥生員。鋗文科正言。餘孫海準文科縣監。海澈生員。曾孫柱泰文科縣監。玄孫春玉生員。先生以穎脫不羣之才。早遊寒旅兩先生之門。退而與大庵,蒼石諸公爲道義交。於立身行己之方。葢已講之雅矣。是以其事親也孝。奉先也誠。訓子以嚴。御下以恩。接人以忠。而至於當大議決大事則一劒兩段。壁立千仞。當廢主政亂。奸凶擅權。彝倫斁而天地閉。則其危言正論。如責爾瞻救桐溪。其樹立固已卓然矣。雖以是卒被削奪之罪。而浩然無怨悔之意。方且結茅江上。扁以浣石。優游以自適。超然爲昏朝之完人。及其 仁廟改玉。薇垣銀臺。出納啓沃。莅民治事。俱有可稱。而其難進易退之節。觀象玩占之義。固有素定於胷中者。一自一善賦歸。家食六七年而卒。然其愛君憂國之忱。至屬纊之際而尙惓惓也。先生聰明絶人。童子時所受於家庭者。終身不忘。尤長於春秋。人有疑難。輒傳誦不錯一字。論事慷慨。辭氣動人。葢其受用於春秋者如此云。先生之裔孫鈜,鏶等。持先生遺集及趙龍洲碣銘。示不佞要丁乙之役。仍請遺墟之銘。不佞非其人也。何足以堪是寄。第事契重。有不可以終辭者。而病思昏短。
不能以鋪張德美。而反有累焉。可懼又可愧也。銘曰。
義講春秋。學從寒旅。昏朝秉直。昌辰盡忠。歸臥江亭。樂我初服。雕琢水石。寓我經綸。吟弄風花。陶我情性。跡同綠野。夢隔凌烟。槩公始終。匪矯匪激。高朗壽考。賁玆林園。某水某邱。宛宛遺躅。刻石以識。過者尻高。
竹軒崔公遺墟碑陰記
伽川。出脩道伽倻兩山間。南流數百餘里入于洛。武屹滿月潭在上流。自武屹而下。有曰檜淵。實寒岡鄭先生棲息之所。自檜淵而下。有石峯壁立川上。卽鰲巖也。竹峯先生崔公居焉。結茅數椽。植萬竹窻外。因以竹扁其軒。日靜處其中。以經史自娛。於世間聲利紛華泊如也。有二子曰鸛峯𨏈。曰梅窩轔。並隨公學鄭先生。先生甚見重。每校禮書及論事可否。輒貽書要公而二子必與偕。於是有水下三賢之稱焉。噫寒岡先生實承陶山音旨。屹然爲世儒宗。士之出於門牆者。苟得一言之褒。亦可知其爲君子人也。况推許之重。契好之密。如三賢者乎。夫以三賢之賢。萃于一室。而上下川流。淵源相接。其漸染薰沐之益。從容問酬之樂。必有非他門弟子所可及者。而遺芬剩馥。衣被昭回於巖臺草樹之間者。至今數百載之下。亦使
人想像欽慕於徘徊顧眄之際。况其爲子孫者乎。是嘗建院於鰲巖之陽。奉三賢以俎豆之。又擬豎石遺墟之傍。以表其閭。一日甥君柱宅。以諸父兄之命。來請陰記於不佞。不佞嘗一至鰲巖。拜公之廟。而有生晩異代之感。今於玆役也。實所樂聞。而不暇以不文辭。然公之世已遠矣。重以兵燹。當日師友間往復書疏論辨文字。散佚殆盡。而鞠草荒墟。漠然但見山高而水淸。則將何以嚮想公萬一。而屬辭比事。以副賢孫之請哉。獨有輓誄諸篇。出於知己信筆者。幸存而不泯。而大山李先生所撰碣銘。又實錄也。後之欲求公者。觀於此。亦可以窺其彷彿矣。玆敢略擧梗槩。書之如右。而抑又有一說焉。夫追遠奉先。固孝子慈孫之所宜用心。然與其致飾於遺墟。不若修述於遺業。倘使諸君因是而遹追三祖之緖業。以孝悌忠信爲基本。以讀書講學爲門路。使東西行過其墟者。指點咨嗟而不忍去曰。此卽三賢之所嘗起居游息也。某也某也。是三賢之令孫賢仍也。不但敬其祖而又能敬其孫。則豈不尤有光於前人。而永有辭於來世乎。諸君盍相與勉之哉。
龜窩先生文集卷之十
墓誌銘
大司成眞一齋柳公墓誌銘(幷序○戊辰)
先生諱崇祖字宗孝號眞一齋。完山人。中世有 贈掌令諱濕。生五子俱文科顯榮。第二子克恕寶文館直提學。是生諱濱永興府使。是於公爲曾祖。祖諱敬孫中部令 贈吏曹參議。考諱之盛典牲署令 贈吏曹參判。妣安東權氏直長得之女貞夫人。以景泰三年生公。幼不好弄。旣就學。便有志於性理之學。成化壬辰中司馬。戊戌丁貞夫人憂。廬墓三年。服闋居太學十餘年。學益進。三舍生皆推以爲師表。己酉擢文科。選授藝文館檢閱。師儒李克增 啓請公兼帶成均館。訓誨諸生。時 命選精於天文者。監修欽敬閣。先生與領中樞金應箕實掌其事。累遷侍講院司書。移司諫院正言。一日與右相許琮同對 經筵。許言宰相與臺諫。務要和同。朝廷乃安。先生力言宰相臺諫相可否爭是非。非爲乖亂。正欲引君當道。不務合理。惟務和同。非社稷之福也。許深歎服。累遷成均直講。戊午丁參判公憂。哀毁如前喪。服闋除弘文館副校理。癸亥轉司憲府掌令。時廢朝政亂。先生倡同僚疏論主失十餘條。廢主嘗出遊還宮時。徑由畫雲峴。先生進曰君子行不由徑。况人君乎。一事不由於
正。萬念皆從以不正。因極諫。主大怒。左授護軍。甲子士林禍起。先生亦杖竄原州。尋逮詔獄。命加栲掠。問前日還宮時。先發行不由徑之言者。先生徐對曰先發者崇祖也。復杖配原州。丙寅 中廟改玉。萬化維新。首開 經筵。以待端明之士。於是三公交薦先生。特拜弘文副應敎。先生每進講。 上輒嘉納之。未幾陞典翰。自甲子以來。冤枉莫伸。牒訴雲委。 上特超公四資授判決事。三公 啓經筵不可無柳某。 上從之。移授工曹參議兼帶 經筵參贊官。是歲廢主卒。 上欲以厚禮葬之。停朝市定墓直。大臣議持不可。先生上箚極論其非。 上命廣詢大臣。柳洵,柳順汀皆以公言爲曲說不可施行。柳子光請付有司勘罪。 上不從。卒用公議。令所在官俗節致祭。置守墓三人。丁卯授大司成。三公又 啓性理之學。不可絶其傳。請選年少文官。就柳某受業。 上從之。辛未三月。 上視學謁先聖。仍 御明倫堂。令諸臣進講四書二經。先生首講大學。反覆論辨。皆存心出治之要。 上爲之傾聽。明日先生率諸生上表陳謝。仍進所撰大學十箴性理撮要等書。 上特加嘉奬。亟 命刊行。加嘉善階。 賜金帶一表裏一襲。先生固辭再
三。 上敎曰卿久掌成均。作成人才。以助予治。功在可賞。非爲一事。後 上又下敎曰聞儒生多聚于學。可抄選可用者以奏。先生乃以趙靜庵光祖,金錫弘,黃澤應選。旣而以病辭職。太學生拜疏乞留。 上從之。冬拜黃海道觀察使。三公同 經筵官 啓曰近將進講周易圖書啓蒙。柳某精於易學。不宜外授。乃改同知中樞府事。仍 命公與金應箕同弘文館讀書堂。討論易禮記性理大全等書。以備進講。公嘗制渾天儀。又纂經傳諺解。至 正宗大王戊午。 上謂筵臣曰經書諺解。今乃知柳某爲之。儘巨儒也。亟加稱賞。先生以壬申二月日卒。訃聞 上深加悼傷。 賜棺槨賻祭優例。自朝廷搢紳大夫及太學諸生。皆奔走吊祭曰柳某今亡。斯文之戹也。以是年五月日。葬于驪州文谷酉坐之原。從先兆也。配驪州閔氏。監察亨孫之女。後配順天朴氏。習讀季孫之女。皆封貞夫人。閔夫人以甲子二月日卒。葬廣州治西。後遷祔先生墓左。朴夫人墓在堤川黑石亥坐之原。一男應台生員參奉。一女內禁衛河益粹。皆閔夫人出。參奉嗣子炯參奉。子瀾直長 贈執義。曾玄以下不盡錄。先生學問德業。固非晩生末學所可窺測。然今觀十
箴與進 御箋序。則先生之學。固有以深得孔曾之旨訣。而其格君心正邦本之道。誠孟子之遺意也。至其四七理發氣發理隨氣挾之說。又有以脗合於考亭之緖論。而先得乎退陶之明訓。則此豈俗儒記誦詞章徒事口耳者之所可及哉。惟其知之明而得之深。是以發而見於事爲者。處昏朝則直聲著於臺閣。際昌辰則啓沃弘於 經幄。長國子而 中廟有作人才之褒。釋經傳而 正宗有眞巨儒之敎。前後 天鑑之明。已有定評若是。尙何容贅說哉。後孫時英宜潤甫。使從子養周。謬屬先生壙記。顧不佞非其人。旣屢辭不獲。謹按狀而敍次如右。係之以銘。銘曰。
學究天人。志存經濟。士曰師表。 王曰眞儒。渾天有儀。經傳有釋。十箴陳說。最其切要。累累萬言。言言忠赤。道在於此。學何以加。實倡斯文。可質百世。 王庸嘉乃。俾廣其傳。餘敎在人。遺風宛宛。有崇四尺。文谷之原。毋或毁傷。君子之宅。
同知中樞府事金公墓誌銘(幷序)
公諱始東字季源姓金氏。義城人。新羅敬順王諸公子。有諱錫封義城君。卽其鼻祖也。中世有諱龍庇。高麗太子詹事。襲封義城。邑人以有大功德於民。立祠
以祀之。卽今鎭民祠是也。入 本朝有諱希參南床檢詳舍人 贈吏曹判書。世稱七峯先生。是生諱宇宏。歷官大司成副提學。世稱開巖先生。是生諱得可縣監 贈司僕正號柱峯。是生諱瑮進士 贈左承旨號天有堂。是生諱秋吉生員 贈吏曹參判號鶴汀。是於公爲高祖。曾大父聲厚 贈司僕正。大父汝鐸 贈吏曹參議。皇考曰景學 贈吏曹參判。妣貞夫人宣城金氏。士人行秋女。文節公淡之後。以 英廟七年六月十九日。生于安東乃城縣虎坪里第。幼岐嶷異凡兒。庚申遭參判公憂。時公年甫十歲。貞夫人懼其失學。命就學于外王考梅鶴公。公有藻鑑。語人曰此兒異日。必有可觀。至十二歲。使歸家幹事。貞夫人曰汝幼而無父兄之敎。家事則有吾在。卽令往學于鶴陰公某。旣有室承家。家政有法度。事偏慈承順無違志。每事必稟而後行。有姊妹友愛甚至。分析產業。優爲之處。或慮其匱乏。則相繼賙給。雖貞夫人下世後。未嘗怠也。仲父年老竆獨。且嬰奇疾。公晝夜扶護。未嘗離側。及歿權奉一室。祭祀以時。後竟立嗣爲營田宅。撫愛如親弟。再從弟東一夫妻幷歿。有稺子無所歸。公取以養之。又營產業臧獲。俾有室家。再
從姪煕一僑居他邑。貧無以自存。公率歸數年而歿。有一女收而養之。具裝奩以嫁之。宗族之貧竆不能殮葬者。出力以救之。每當竆節。則徧問其未炊者。賑濟之無親疎。嘗曰宗族之困辱於官稅者。此至親之羞。率多趁期替當。是以終公之世。同居親族。不見租吏。雖素所未識者。見其寒甚則或解衣而與之。人有所假貸。久而不報。則折券不問曰恐以財害義。尤篤於奉先。嘗曰人而不知報本。曾豺獺之不如。累世墳庵祭田。極力營辦。擧皆贍足。子孫之繼葬先山者。令自先墓位所並辦。嘗曰家之有宗。如木之有根。宗法不立。家道不成。又曰古人云莫如我同姓。今人或兄弟反目。至親如路人。此無他。以相較而然。苟不相較。雖十世可同居也。公只有承宣君一子。而自在孩提。無所假借。甫受學。雖歲時俗節。不廢日課。嘗曰吾早孤當家。不能致力於文學。汝若不學則吾家文獻絶矣。遂資送于龜城全公必鉉。其家寒甚。往往蔬糲不繼。而公不以爲意。乃曰男子有許多事。皆從喫辛中做出來。又命受學於松塢權公思敏。不使往來於渭陽及聘家曰。渭陽之人必善戲。善戲則虧其行。聘家之人必優待。優待則害於工。除親戚葬祭外。不令作
閒出入。鎭日課督。必有程限。大山李先生之赴 召留基川也。公往候之。歸語承宣君曰吾朝夕期汝以立揚。立揚之道。不必在於榮達。自有實地根本。卽令受學於湖上。嘗曰吾家非乏文學。而未嘗留意於此事。向來九思堂留寓近地。而不能執經。至今以爲慨耳。承宣君登第。公曰人終身兀兀而有不能做一名。汝以不才取科第。於汝已足矣。勿復以宦達爲念。又曰一資半級。皆有定分。不可以智力求也。及承宣君歷敭華顯。公曰吾先世淸德重望。爲世所推。而官秩不大顯者。葢以恬雅自守。未嘗與權貴相識故也。今汝不及古人一半分。而厚被 隆眷。驟躋淸顯。余甚懼焉。須勿以躁進爲念。謹守吾家法可也。承宣君嘗以館職乞郡而歸。公責之曰汝受 國厚恩。無一報效。又復言私。是干 恩也。况吾朝晡無憂乎。嘗往承宣君寧海任所。謂承宣君曰生民休戚。在於守宰。一或取怨於民則是負國也。每衙罷必令具告日所爲事。邑人至謂曰板輿至。太守聲績益著矣。又曰文學政事常相須。在官者尤不可一日廢書。無事時卽偸隙讀書可也。有邑人知公嗜江鮮進一盤。公曰此必求媚於我。不可久留以累官政。遂還家。雅性勤儉。衣
不取精細。食不求珍膩。樂善疾惡。見人有善則稱賞之不已。其有不善則呵責之不恕。其對人輒加勸勉。見儒士則勉以勤學。見農夫則勉以力穡。見婦女則勉以織絍。葢其誠心與善。不獨於家人子弟爲然也。庚申以侍從臣父年七十。加通政資。自僉樞 除五衛將。庚午陞嘉善資付護軍。仍 除同知中樞府事。辛未三月初九日。以微感考終于寢。享年八十一。遺命棺勿用漆。斂勿用緞。葬則從先兆。夫人潘南朴氏。士人孝述女。嘯皋先生承任之後。恭儉慈柔。勤於女工。配德無違。生以丁未。卒以壬子。葬奉化縣深谷丙向之原。一男煕周。卽承宣君也。承宣娶安東權思伋女。生二男在恭,在翼。一女李勉淳。餘男在順。在恭娶應敎李龜雲女。生四女皆幼。在翼娶翊贊柳尋春女。生一男幼。李勉淳生一男一女幼。公容儀豐碩。志氣堅確。見得是處。必行己志。凡有事爲。纖悉無遺。家庭之間。務盡其道。事親則孝。與弟妹友。以至奉先之誠。敦宗之義。與夫周竆恤匱之仁。實有人不及處。而敎誨一子。卒能成就立揚。名位華顯。而盛滿之戒。勸勉之意。申申惓惓。不以世人之所榮者爲榮。而反以爲戒也。噫嘻此豈人人之所可能哉。吾聞公平居寡言
笑不戲嬉。與人交。必從勝己者遊。讀小學書數千遍。此其所以爲公也歟。一日承宣君儼然持衰。袖公遺事。訪余於龜陰之社。謬屬竁幽之筆曰。先君之葬。拘於日家。以是年五月十五日。權安於府北才山面葛山里及時洞。將以來歲之春。移奉以亥坐。葬不可以無誌。願執事念百世之誼。平日之情。惠以一言則幸矣。顧老洫無文。何足以屬辭比事。以塞孝子之請。葢辭之固而不獲。則謹就遺事而敍次如右。係之以銘。銘曰。
名祖之孫。令子之父。質行無愧。貽謨有光。非誠曷成。不勤胡獲。是以君子。伐檀河干。宰如之原。有崇四尺。誌于幽竁。永詔後昆。
觀察使牛川鄭公墓誌銘(幷序)
公諱玉字子成號牛川。姓鄭氏西原人。高麗別將諱克卿。卽始祖也。 本朝有諱琢。左議政西原府院君諡貞簡號藥圃。受業於陶山李先生。 宣廟朝佐理中興業。於公爲五世。有三子。長曰允著 贈執義。曾祖諱時英 贈吏曹參議。祖諱輯 贈吏曹參判。考諱碩濟同知中樞府事 贈吏曹參判。妣咸昌金氏。勿巖先生諱隆之玄孫。通德郞鼎輝女。 贈貞夫人。
公以 肅廟甲戌月日生。有異質。五歲能屬句。多驚人語。七歲有强盜數十突入。家人悉奔避。公獨坐室中。及盜退問曰能無驚怯乎。對曰旣脫吾衣而與之。身無物矣。賊何害也。及冠受業於蒼雪齋權公斗經。得聞古人爲己之學。十七中漢城試。洛下士大夫見之者。皆以國器許之。癸卯丁貞夫人憂。乙巳服闋。秋中司馬。丁未登第。知舊相賀曰吾嶺出宰相矣。選補槐院。以假史入侍。 上知其爲故相臣後孫。特垂眷注焉。辛亥春。 除栗峯察訪。時値荐凶。公殫誠賑濟。民無捐瘠。御史褒啓。 上下諭奬之。以內駒賞賜。及瓜還。郵卒皆流涕攀轅而送之。秋陞典籍。冬遷監察。甲寅佐海西幕。兼年分敬差官。又當掌試。遠近知舊。囑簡沓至。及辭朝。出簡軸付火。見者相顧大笑。其檢田執法不饒。方伯雖有言不恤也。檢田畢後。例有劃給米一百石。公皆歸之本官而不取。時方伯兪公拓基一見公大器之。往往以便服就語私次。嘖嘖語人曰亞使風儀端嚴。氣宇淡雅。當作黑頭公輔矣。丁巳夏。 除司憲府持平。疏辭不 允。七月趨 肅未署經。以親病投章徑歸。臺臣以失臺體 啓遞。八月復 除持平。又以親病呈辭。尾陳時弊曰廣言路弭天
災。蠲舊糴賑飢民。嚴贓法擇守令。辭語剴切。切中膏肓。 上下批奬之。特 命原疏留中。遂詣臺論 啓全光監司徐命九,江陵府使李鳳翼,星山縣監洪應夢,旌義縣監許昇。並請罷職。尙州營將金亨魯,捕盜大將張泰紹。並請拿推。又以校理吳遂采無儒臣體請遞差。於是大臣以前疏引避。又有救洪應夢者。修撰李鼎輔又疏救徐命九,張泰紹。因論斥公。 上雖命削李職。而又靳 允遞湖南伯之請。公累次上章自劾。終不 允。遂以親病呈辭由歸。戊午春。有 召命。公以李鼎輔疏彈引嫌。縣道上疏。尾陳勉戒。 上優批不 允。三月復 除持平。又引前嫌不赴。夏上疏乞遞。因陳良役軍政還穀刑獄驛路嶺路之弊。且論公洪監司李普赫,禮安縣監李梅臣濫殺之罪。人或爲公危之。公曰隨事進規。自是臺體。豈以一身利害。有所回互耶。大臣有伸救語。公爭之愈力。 上笑曰臺臣得體。予當勉從也。及 筵退。 上目送曰已成臺臣風采矣。一日有人以大臣指來言某縣倅。以賤流乘轎當駁遞。公不答。又有承旨來言者。公又不答。人曰大臣送言非一而憲府不答何也。公笑曰某雖疲劣。亦恥向一賤流生臺風。人以是還告。大臣吐
舌曰吾妄發。甚可愧也。獻納趙重稷上疏論斥。有禁推之 命。原情得解。庚申 除鏡城判官。以親病辭不赴。辛酉十月 除正言。以在外遞。十二月復 除正言。以趙重稷任鏡寬許采等疏論。引嫌不赴。壬戌夏。 除保寧縣監。爲治一以至誠。視民如傷。秋毫不犯。海供一切蠲減。方伯李公宗城服其治理。凡所請皆曲從之。冬遭夫人成氏喪于官次。癸亥春捲歸。夏以上官促還更赴任。已而 啓下修上春秋館記事官日記。秋由還。冬遞任。由吏進重記羡餘。皆卻之。甲子冬。 除持平。縣道封疏。以在外遞。乙丑冬。 除正言。丙寅春謝 恩。以親病呈辭。仍請賑飢民。査陳田减宮結。又依何孟春故事。列時務五條曰。禁奢侈愼賞罰省冗費廣聽納免災稅。末又惓惓於敎導 東宮之方。仍論臺臣過限禁推之非。 上曰此人貌沈而精。疏語得臺體。三月 除吏曹佐郞不赴。七月丁同樞公憂。年過不毁。而居喪謹節如禮。戊辰服闋。 除正言辭不赴。庚午春 除持平。冬 除木川縣監呈遞。辛未 除鏡城判官。時北路荐飢。公擇公廨溫突。置飢民之無依者。出俸米作粥。日再饋之。申上司轉漕湖嶺粟。分賑各坊。有餘剩。輒公移分送鄰邑曰
鄰邑之急。卽吾急也。活民安有封疆之限耶。分賑之暇。以疋馬數僮。問民疾苦。使官隷負米藿及小鼎。遇飢民之僵臥者。必下馬作粥以饋之。及罷賑後。公廨飢民將歸。皆叩頭頌祝。爭採野蔬而來曰願一嘗情味。公爲一啖之。旣又留意興學。抄選邑士。儲之養士廳。勸課不懈。修擧軍政。補築城堞。堤堰府南水上。以便灌漑。關北無塲市。公使府民約日聚會。交易有無。民甚便之。有至親相訟者。諭以孝悌。或至流涕。民亦感泣而退。其關於公法者。治之不少貸。癸酉春。御史褒 啓。監司亦以治行第一狀聞。特 命陞資。七月交龜將還。新判官。卽柳公觀鉉也。聞公歸槖枵然。出記付布十數疋贐行。公笑而受曰故人之贐。不可辭也。甲戌春。 除穩城府使。乙亥秋。 除蔚山府使。並不赴。丙子 除楚山府使。 上引見。 除承旨首尾七朔。出入卯申。詳愼周密。同僚皆自以爲不及。一日 上問爾祖貞簡公。有大勳勞於壬辰。有文集畫像乎。對曰畫像在鄕家。文集未刊行矣。 上命弘文館謄進龍灣聞見錄。顧謂侍臣曰畀某一邑。俾刊遺集可也。又使進畫像。 御覽後親製畫像贊。仍 命公書之軸頭。 恩眷動朝紳。陞左承旨。十月 除寧海
府使。府知舊鄕也。公洞開官門。應接不倦。守法不撓。未嘗有所假貸。己卯春瓜還。 上曰小而難矣。如彼之人。當用於方伯矣。其祖故相亦短小。故 宣廟下敎曰鄭某行處不必掃。以衣裾之曳地故也。今某亦如此。夏 除黃海監司。有一儒臣疏論特恩 除官之失。公上章力辭。 上不允。有未安之 敎。公胥命金吾。 上特命補外。督令卽日辭朝。仍 諭之曰毋負國毋負乃祖。公不得已拜 命赴任。冬封進殿最。黃州牧使李珪輔居下。延安府使李徽之居中。 上歎曰今世誰有書中下於徽之,珪輔者乎。非鄭某不能如此。公素以淸白公直著聞。守宰或有望風解綬之意。公乃略去邊幅。推誠待之。守宰亦皆翕然心服。海俗獷猂健訟。賄賂公行。公歎曰此土獄情之難明。以貨財之掩人聰明也。日考閱滯囚案。凡有迹在應辟而情有可恕者多平反。有年少寡婦爲强㬥所汙。飮藥自盡。而原犯行賂反獄。以爲其父脅殺。前使時已侤服。而情節多可疑者。公卽發關上使按驗。得其父誣服狀。乃狀罷三檢官。原犯正刑。遂請旌表。顧謂子弟曰吾以今日所爲。較今日所食。庶無愧於范文正矣。一年之內。勑行再過。公送迎接待。禮勤而事治。
雖以彼人之無禮。亦不敢以慢易加我。致謝通事曰吾所經三道。接待之謹嚴。未有如此道。此道布政使誠大人矣。勑庫銀錢。徒擁虛簿。公深知其弊。乃以便宜收捧。不煩刑杖。而記簿得充。遂一切杜公貨罷錢販曰。國之有此儲。豈爲方伯設貨隧耶。按營二載。始刊貞簡公文集及淸風集。時人有獻白鶴者。置庭中旣久。羽翮稍長。下隷欲改剪之。公止之曰任其自長飛去耳。聞者知公之有歸意。治政事接賓客外。夜則明燭看書。至貨財出納。付之有司。總其大綱而已。親戚知舊來者。只給行資而送之曰。方伯雖多財。皆是公物。不敢私也。子弟或以鄕家徭役爲言者。公顰蹙曰無煩也。請具壽衣。公愀然曰此吾奉親時所不能者。子弟不敢復請。庚辰十二月感疾。初四日某甲捐館。一路之民。罷市號哭。如悲親戚。守宰之奔哭者。相吊曰方伯仁人也。我苟無失。爲其守宰。亦不難矣。今遽失之。吾輩之不幸也。訃聞 上震悼曰吾欲尊用。何遽至此。嗟惜之 敎。屢發於 筵席。仍下承傳。令銓曹待服闋。調用其子。辛巳正月日。奉柩還。某月日。葬于丹陽某向原。公天資近道。剛柔兼濟。動靜如一。凝重如鼎呂。安定如止水。口無擇言。身無惰容。雖長
不滿七尺。而望之知其爲有德之人也。平居非甚病。未嘗不整襟端坐。對案觀書。有時瞑目凝神而坐。寂若無人。自少至老。人未嘗見其有疾言遽色。外若不勝衣。而內守甚確。至義利剖判處。一刀兩斷。無所回撓。嘗曰吾無以過人者。但物欲分數稍寡。每自點檢。庶幾無愧於心。而不能著力於學問之工。不能擴充其量。以至於老死。此爲平生之恨也。其事同樞公。愛敬備至。同樞素患風痺。公晝夜扶持。未嘗離側。每有 除旨。雖迫於親命。怵於臣分。不得已赴 召。而亦旋卽呈辭由還。未嘗時月淹滯於京也。同樞公歿後。未嘗坐同樞公坐處。出入亦不當戶。日必早起謁家廟。忌辰必前期齊宿。以盡如在之誠。嘗曰人臣事君。當以不欺爲第一義。其視榮枯爲欣戚者。非純臣也。故其在臺閣也。隨事進言。不以利害貳其心。其在藩臬也。黜陟嚴明。秉直不貸。心界坦蕩。無一毫偏私。故人亦不以黨論目之。被彈者亦無致憾之意。又仁恕含容。不遽喜怒。嘗赴擧。奴子急責馬。馬驚墮泥。而不呵責曰非故爲也。其在亞營也。與監司兪公遊金沙寺。吏白日傘燒火。而公徐曰不爛人乎。初到海營。吏前讀文狀。犯公諱字。而公不問曰不知故也。嘗曰稱
治者以束吏爲能。而彼亦吾治化中物也。我若先自剝割。而欲禁渠侵掠。豈正己物正之道乎。凡日用貿易。多所蠲減。而一從時價。官隷使役干私事者。皆給資斧。其居家務從和平。子弟及婢僕有過失。未嘗訶責。從容譬解。俾勿復然。是以閨門之內。和氣融然。雖奴隷無知。不敢以惡言相加。凡事以從簡省弊爲主。嘗曰人於一日有一日之責。只隨本分做去。不必張大施設。反生弊端。故曰興百利。不如省一事。所居洞口。有水石之勝。卽所謂霞巖也。欲結茅數架。爲晩景偃息之所。築臺拓基。自號曰巖臺主人。日杖屨徜徉於其間。世間是非。人物臧否。無一言或之及。然其江湖魏闕之思。未嘗忘也。苟聞一政令一處置有可以便民利國者。輒欣然喜形于色。嘗曰吾幼時患氣質粗㬥。痛加懲治。以至今日。凡於可喜可怒之事。便同無知覺人。可謂矯枉過直。然自此庶幾無大過矣。嘗書揭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十四字於座右以自勉。又以巧詐不如拙誠爲圖章曰。此吾持身六字符也。又曰論語一部。可了一生事業。讀之使人心平氣和。自無浮躁之習。吾平生用力。多在於論語。又曰吾平生自守。只是事其事耳。公不以問學自
居。而其矯揉省克之切。警戒進修之篤如此。豈非子夏所謂必謂之學。而朱子所謂自治誠切者耶。今觀其戒門弟子之言曰。男兒有許大事業。不但在於決科。專攻文字亦何爲。幼而學壯而行一句。學者不可不知此意。又曰男子不可不恢拓量度。量度不弘則規模狹隘。眼目亦卑下。畢竟不免爲小人之歸。噫此數語。亦可以知公平日素養也。淸臺權公入侍奏曰鄭某天資近道。淡然無慾。居官淸愼。所至稱治。當爲嶺人之首。吳侍郞光運論通朝人物曰鄭某公平忠潔。當世第一人。執東西銓。甄拔無一失。非此手不可。道伯某見公於紹修書院。歸語人曰紹修主人。見甚眇少。坐語移時。漸覺嚴凝重大。充滿一室。決非凡常人也。噫非公所存深厚。而所發正大。亦安能得此於人人乎。 聖上之前後 恩眷。迥出尋常。方且試之藩臬。爲大用之計。而公奄然不少須矣。嗚呼悲夫。豈非天哉。配延安李氏。通德郞溟之女。延原府院君光庭玄孫。有淑行。二女縣監李世述金■(土𢞩)。後配昌寧成氏。護軍世瑨之女。淸白吏以性曾孫。有淸德。公爲栗郵時。爲親廚宿債。送數緡銅。夫人以償餘還郵。江左權公爲立傳。俱 贈貞夫人。三男惟簡參奉,崇簡通
德郞,章簡通德郞。二女李廷顯,金漢鍊。惟簡三男必良,必恭出,必儉。二女朴漢恭,金仁銖。庶女蔡德銖。崇簡嗣子必恭。二女柳洛休,李頤延。章簡一男必讓。四女金是瓚敎官,成必魯,權義度生員,李彙卨。李世述一男龜錫縣監。金■(土𢞩)二男惠鍊,夢鍊。二女李某,李善發。李廷顯一男致亨。一女金華載。金漢鍊四男永健,永信,永倫,永▣。一女洪疇夏。必良二男光植,光柱出。必恭嗣子光柱。二女金永羲,崔雲範。必儉二男光槼,光榘。一女崔世麟。必讓一男光根。二女皆幼。光柱於吾爲女壻。一日光柱以章簡所撰家狀來。請竁幽之銘。顧老廢不文。何足以堪是寄。第不佞尙及公在世之日。每以不能一侍燕閒而瞻望其顔色爲恨。今以蕪拙之辭。託名狀末。以慰平昔景行之思。亦愚分之幸也。遂忘其僭猥而敍次如右。係之以銘。銘曰。
間氣之鍾。命世之英。宇量凝遠。嶽峙淵停。資性溫良。春噓物茁。本之以孝友。行之以誠實。十四言座銘。六箇字身符。有本如是。何施不優。嗚呼公乎。宜其爲貞簡之賢孫。 英廟之名臣。
塤叟鄭公墓誌銘(幷序)
先生諱萬陽字皆春。後改景醇。號塤叟。鄭氏延烏人。
高麗樞密院知奏事諱襲明。卽其上祖也。世赫冠冕。至諱允良。遊陶山之門。以學行薦 除寢郞。是生諱世雅。壬辰倡義 贈大司馬謚剛毅。於公爲五世。曾祖諱好仁府使。祖諱時行。考諱碩胄進士。妣義城金氏生員邦烈女。以 崇陵甲辰生公。幼有異質。初受學于叔祖鶴巖公。始若遲鈍。而記性過人。熟看精思。自能通曉。往往發問。有長者所不及。進士公嚴立課程。不令出門外。公祇承益勤。夜分假寐。雞鳴而起。如是十餘年。經史子集。貫穿瀜洽。發之文詞。沛然決河。見者莫不擊節歎賞曰。此古文詞也。雖以親故僶勉赴公車而非其志也。庚午遭進士公憂。繼而有祖妣夫人之喪。巨創重疊。哀毁殆不支吾。而饋奠必次第躬行。出入廬次。齊斬無或錯易。疑文變節。廣詢博考。必求至當而行之。己卯金夫人喪出痘患。公時方俱染。哀號幾絶。能自力含斂如禮。丙戌從仲弟篪叟公於橫溪之上。結茅數椽。昆季日靜處其中。講究遺經。討論名理。日用彝倫之常。天人性命之奧。莫不探索而體驗之。以至治道政敎。淑人心制民產之法。亦皆留意而旁通焉。嘗攷陸農師三禮圖。作塤篪器。又著譜及圖。戒子孫命名。皆從塤篪字畫。凡所著作。聯書
一編。名之曰塤篪錄。甲辰薦授 順陵參奉。病不赴。戊申湖孼構亂。公馳入郡學。檄諭列邑。招募義旅。俄聞賊平而罷。庚戌夏感疾。以七月日。考終于寢。享年六十七。臨終以忠孝恭儉。爲遺書付諸孫。以砥礪名節。誡門弟子。且命襲用深衣幅巾。勿用錦段。銘旌勿書官銜。正席悠然而逝。門人鄭重器,鄭權等。遵遺意治喪以禮。先是方伯趙顯命以學行褒 啓。辛酉申請 贈司憲府持平。初葬孔德山某向原。甲子改葬于元堂里艮坐之原。從先兆也。配載寧李氏。上舍之煜之女。墓合窆。有一男三女。後配夏山曺氏。士人文夏之女。有一男一女。男一夔,一燕。女朴坪,權蕡,安慶遠,趙之經。一夔二男籌臣,周範出。六女權正臨,李徵龍,曺彥臣,權相經,安弘重,孫增遠。側室子順範。一燕嗣子周範。三女都德謨,都亨謨,權師煥。朴坪四男守恒,守性,守悌,守恪。二女安景洛,徐思謹。權蕡三男應奎掌令,應軫,應璧。一女李鼎容。安慶遠一男寏。趙之經嗣子錫稷。籌臣無子。以周範子台鼎爲後。先生以近道之姿。生響寂之後。無所師承。而發機劬學。廢公車抱遺經。兄弟博約。卒成大儒。屹然爲東南盟主。葢其爲學。以小學大學爲基本。以語孟中庸爲歸趣。而
又以心近朱節洛閩諸書。爲引路啓鍵之羽翼。間嘗質問往復於南嶽,愚潭諸先輩。又與涵溪,屛厓諸公爲道義之交。所以切磋而資警者亦多。嘗曰吾東方道學。倡於圃老。盛於五賢。而或無言語可追尋。獨陶山先生政得紫陽嫡傳。觀於遺集可知矣。學者以是爲標準。則庶無他歧之惑矣。又曰敬之一字。是徹上徹下之道。以此存心。以此檢身。以此讀書。以此處事。則吾家正訣。都在這裏。此外更無餘法。見世之言理氣者。以爲理是氣之理。氣是理之氣。則曰此不幾於獐邊鹿鹿邊獐乎。理無形而氣有迹。近世學者。多是和泥帶水。又曰禮者有家日用之常體。學者尤不可不講也。又曰士當泥視軒冕。錙視富貴。始有著腳處。不然則百事低下。無足觀。每以東國本褊小。而又有物色之嫌。至於問學。亦各師其師。而不能虛心商確。儘狹矣。書疏往復。不遠千里。必欲博採廣諏而擇其中焉。其事親也生事葬祭。情文備至。建老見手澤所存。輒悲泣不自已。忌日先期齊潔。以盡如在之誠。姊妹貧乏者。必分與財資臧獲。其於宗族惟務敦睦。而亦謹於昭穆。待外戚無異親族。嘗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豈日用常行之外。別有妙法耶。堯典首稱親九
族。九族不親。何以爲人。以至處鄕黨御僮僕。率推是道。各得歡心焉。平居晨興。盥櫛衣冠。左右圖書。端坐終日無惰容。几案必齊整。杖屨有常處。當食無匙箸聲。引誘後學。循循有序。必因其材而篤焉。間與習鄕飮酒及投壺。以觀揖讓進退之節。有時杖屨逍遙於橫溪水石之間。永日吟弄而歸。悠然有浴沂之想。於文章少好左國班馬。東漢以下不數也。旣而知吾道之不可他求。此學之專在身心。一從事乎性理之學。其所著作。皆典雅醇實。詩亦雋永無浮靡態。有困知錄內外篇,家禮箚疑,改葬備要,尙志錄,慕賢錄,心經質疑補遺,理氣輯說,外國誌,山居日記。數十卷藏于家。詩文若干篇行於世。一日始燮甫。訪不佞於弊廬。謬請竁幽之銘。顧老洫不文。何足以堪是寄。葢辭之固而不獲。則謹就家狀而序次如右。係之以銘。銘曰。
永陽之鄭。圃老宗姓。錢村古川。實同鄕井。胎光襲休。篤生名碩。先生繼作。河南叔伯。墜緖茫茫。獨㴑其源。我有我樂。孰駟孰軒。太古之庵。玉澗之亭。塤唱篪和。孔思周情。執經盈門。海東河汾。有敎在人。有言在編。豈無作者。我銘非過。
忘窩金公墓誌銘(幷序)
先生諱榮祖字孝仲。姓金氏豐山人。忘窩其號也。自羅及麗。代有聞人。我 中廟朝。有諱楊震工曹參判。是於公爲高祖。曾祖諱義貞弘文館修撰 贈直提學。祖諱農掌隷院司議 贈左承旨。考諱大贒縣監 贈吏曹參判。三世之 贈。以先生貴也。妣全州李氏。 贈貞夫人。有九子。五人登文科。先生於第居二。生于萬曆丁丑四月十日。幼有異質。甫成童。鶴峯金先生使日本還。先生以總髮造門。拜曰大人奉使出疆。不辱君命。義動殊俗。其專對處。必有師範後學者。願以承敎。鶴峯先生出示海槎錄。先生跪讀畢。揖而退。先生語家人曰擇佳婿當得如此郞者。後竟以女歸之。壬辰天兵之南下也。鄕里率驚懼避匿。先生曰此天朝所遣救吾亂者。義不可忽。見輒款接。天將毛國器贈詩以褒之。辛丑中司馬。壬寅丁參判公憂。戊申遊太學。時鄭仁弘以疏論柳永慶事。竄配寧邊。士論欲陳章救之。先生移書止之。於是疑謗譁然。及仁弘敗。謗者始大服。壬子登第。選入承文院正字。時昏朝政亂。柄臣顓權。鄕人之趨附者。先生絶之不少假借。丙辰以咨文點馬官。出關西而歸。遂杜門斂跡。無復有仕進意。癸亥改玉。敍 除禮曹佐郞。旋授成均
館典籍。十月移刑曹正郞。甲子 除司諫院正言。是年 除刑禮郞者一。 除持平者二。乙丑自正言 除弘文館副修撰。尋遷掌令。論事糾違。不以威勢而或饒。遞 除軍器寺僉正。轉修撰呈辭。秋 除掌令。時仁城君珙辭連逆獄。先生登對。陳啓伸救。遂被遞。丙寅遭大夫人喪於伯氏益山任所。戊辰 除修撰。仍 除掌令。請改正北兵使申景瑗濫授加資。遞授修撰。俄又 除掌令。以內需之弊。請內府公事無大小。皆由政院。不 允引遞。仍 除司藝。己巳春。 除掌令。論延平君李貴榻前忿罵金瑬鄙悖之說。遞拜侍講院文學。陞禮賓寺正。移校理。六月呈告還鄕。七月 除內資寺正不赴。九月 除弼善。延平以前憾出爲北評事。先生笑曰固知有此。此吾職。卽趣裝赴幕。冒風雪。點閱六鎭軍器。舊例評事坐中軍之下。先生曰中軍乃兵裨。評事主人。事面不當如是。 啓稟改正。庚午春。大臣議吉州控制山戎。北路重鎭。每屬兜鍪非宜。就拜先生吉州牧使。其俗襲羯羠尙氣力。不肯治經生業。先生下車。卽謁文廟。進邑子授經書。奬罰其勤惰。於是士始知有文敎而樂趨之。北路之由科目起者。葢自先生始。及歸州人立石頌功德。癸
酉 除判決事副 世子冊封使。海路由旅順口。石觜壞舟楫。一行皆𢥠懼。先生談笑理行具。及登船遇颶風。衆皆號哭。先生夷然不改常度。旣入都。專對詳悉。律己廉白。閣老諸公皆敬重之。其後使勅來者。輒問先生曰眞君子人也。甲戌夏復命。陞嘉善。 除漢城右尹。十月出爲江原道觀察使。乙亥秋罷還。翌年冬。聞南漢圍逼。與弟鶴沙公發赴亂行。路梗不得進。及 大駕下城。隨入奔問。三月 除大司憲。朝廷 有加罪斥和人之論。先生赴闕論啓。逐事指陳。辭意凜凜。 上優批嘉奬。遞 除刑曹參判。呈病乞解。 命給由。又 除大司憲不赴。因辭疏以賦役煩重。用舍不公。賞罰不明。而人心離散。紀綱不立。反覆臚列。明白剴切。遷大司諫病遞。戊寅春。 除大司成。三月聞夫人權氏訃。乞解而歸。四月 除禮曹參判。七月 除大司憲。論啓同僚駁金尙憲爲失情。九月歸葬夫人。十月還朝。疏請蠲今年田租。以紓窮民。移管餉儲。以補經費。十月奉使瀋陽。時胡譯鄭命壽方用事。先生不假之以辭色。鄭大憾恨。與龍將構訐虜酋。事將不測。先生終不動。及歸 上只令問備。己卯兼同知 經筵。仍 除兵曹參判。四月遞拜大司憲。七月
除大司諫皆病辭。十二月 除左承旨。庚辰呈告歸鄕。四月 除副提學不赴。七月 除大司憲。啓請革罷出身軍官。査汰在外忠義衛代立食祿。省減別設衛營軍數。釐正各司胥吏及寫字官宂食者。定樂工價布數。俾無濫觴之弊。幷 啓下。輒爲有司所格。先生歎曰小事如此。大者可知。國家稅駕何地。辛巳春。 除大司諫。啓遞持平金池南受嗾言事。尋拜大司憲。六月 除吏曹參判。掄選公平。不得者或怨訾而不恤也。明年壬午。以事免歸。修葺參判公悠然堂東隅而居之。扁其楣曰忘窩。有忘窩記。癸未秋感疾。沈淹數歲。以戊子七月日。考終于寢。享年七十二。訃聞禮官擧例加賻。 賜祭。葬豐基毛齒坊負亥原。會者數百員。 肅廟己酉。士林享龜山書院。配聞韶金氏。鶴峯先生之女。後配安東權氏。冲齋先生孫軍資正來之女。俱先沒。墓幷在呂泉大枝谷。四男時翼通德郞,時敏監役,時忱別檢金氏出。時悌通德郞。三女徐準履縣監金氏出。盧世謙,安櫶。時翼三男甲壽,天壽,極壽。二女姜汝㦿文科參議,李龜命察訪。時敏一男享壽。四女李文潑參奉,琴以普,全昌孝,金宗渼。餘男麒壽,喜壽。女李之虎,姜鄗。時忱一男文壽。三女趙
鳴漢進士,朴滈,金宗溟。餘二女朴煊,權珏。時悌三男泰壽,恒壽,頤壽。二女張羽漸,權斗夏。曾玄以下不盡記。先生以溫粹英特之資。生名門詩禮之庭。九棣聯芳。五桂騰輝。眞所謂瑞世之奇毛。華國之良材也。自在韋布。已負重望。而進途纔闢。遭値昏亂。高蹈林泉。屹然爲東南砥柱。逮當改玉。歷敭華顯。知無不言。言皆切直。要以盡職奉公爲務。嘗曰官無內外。職無大小。不在其位則已。在其位則不恪恭官守。是慢君也。患朝紳傾敓則歎曰君子當公好惡定是非。上不負君。下不愧心。何敢爲得失所動。朋比是事。由是間多有不悅者。而亦未嘗介于懷。葢先生孝友出天。奉大夫人愛敬備至。志養無方。時節上壽。視具必腆。不使夫人知其艱難。與兄弟居。同案共被。和樂且湛。持憲公患內虛則恒蓄酒食以進。僉正公憂薪水則分給僮指以代勞。割數頃田以與妹弟之窮者。斥所騎以贖庶妹賤籍。其篤於人倫類如此。嗚呼。堯舜之道。孝悌而已。孝悌也者。實衆善之長。而人道之大本也。然則先生之出而事君莅職。進退始終。無一疵點。而淸名直節。聳動朝野者。葢亦有本故也。有詩文若干卷藏于家。後孫上舍君宗鳳。謬屬竁幽之銘。顧老病不
文。何足以堪是寄。旣屢辭不獲。則謹就元集而略加考點。復以狀銘爲按本而敍次如右。係之以銘。銘曰。
燭奸回於衆人未知之時。實有呂獻可之先見。抗正論於虜酋方張之日。何讓胡邦衡之危言。宜於倒海之湫。屹爲中流之柱。死生路不差步。已定評於愚翁。無雙士第一人。亦公誦於異己。又何用賤弊之贅說。
大司憲李公墓誌(庚午)
公諱鼎揆字公宅。姓李氏驪州人。文元公晦齋先生八世孫也。曾祖諱德祚 贈司僕正。祖諱實中 贈吏曹參議。考諱憲一 贈吏曹參判。三世之 贈。皆以公貴。妣 贈貞夫人豐川任氏。正郞華世女。公以 英廟乙卯正月二十六日。生於良佐洞舊第。幼英敏有氣。授以字學。一聽成誦。甫齠齔。隨貞夫人於南山外舍。時淸臺權公相一。以鄰邑宰來遊水閣。公解從者蜜缸。與諸兒食殆盡。從者以告權公。權公召詰之。以實對略無愧懼色。權公奇之。使前撫頂曰此兒骨相非凡。氣岸如此。他日必大做。及長聰明日發。讀書一二番。輒通念不差一字。參判公遂令治明經業。 英廟己卯。遭參判公憂。戊子登文科丙科入侍。 上問家世。喜曰今榜得汝甚貴。卽授副司果帖。特
恩也。四月由承文院副正字陞朝奉大夫。己丑冬遭貞夫人憂。壬辰服闋。 除承政院注書入侍。 上命讀備忘記。有今日注書快哉之 敎。嘗入參進饌宴。 上吟詩。公賡進。 上特加嘉奬有賞賜。大山李先生嘗見日記曰史官之任。職司謹嚴。草野新進。鮮不做錯。而此人能敏於記注。善於周旋如此。乙未冬。薦弘文館副校理。未幾 除司諫院獻納。丙申三月。 英廟賓天。赴因山哭班。有輓詞。 正宗元年。 除副校理者三。皆以在外遞。有 宣賜討逆 御製綸音一冊。丁酉春。遞付司直。有 宣賜字恤典則一冊。戊戌春。拜副校理。尋遷文兼宣傳。病不赴。八月又拜校理。封章乞免。十一月又上疏陳勉君德。擇守令及救荒恤民之策累數百言。切中時政民瘼。 上特賜優批嘉納之。時 上欲臨吊洪奉朝賀喪。公與同僚聯箚請停。己亥冬 除獻納。庚子夏又 除。尋拜修撰。皆病不赴。其家居課農甚勤。人或戲之曰君自今將爲田舍翁耶。辛丑春。拜副修撰。尋拜副校理。夏掌令冬遷修撰。 除司僕寺正兼南學敎授。尋拜修撰兼如古。以病未參動駕班。上章自劾。尾陳文元公一綱十目疏。又論斥咸昌倅朴光晦濫刑虐民之罪。 上
優批。又 除修撰兼如古。壬寅拜副校理。尋 除獻納。遷掌令。封章徑歸。附陳守令數遞之弊。金聲海尹得成搆誣之罪。蒙擾批。有近來臺閣寂無一言。爾能以目下數事敷陳。誠可嘉之 敎。是日遞付副司直。行文兼宣傳。夏 除獻納。秋 除校理趨肅。 除北評事病不赴。冬 除副修撰。癸卯春。 除獻納兼敎授。轉校理遷副校理。尋陞司諫。又 除副校理。夏四月以 景慕宮上尊號時讀印官。陞通政資。 除承政院右副承旨。卽遞還拜兵曹參議。遷左副承旨。秋 除右副承旨。皆病不赴。乙巳春。拜大司諫趨肅。時朝著不靖。有一原任大臣因次對。劾啓樊相甚急。 上默然不答。大臣退出大喝曰大僚有啓而三司終默。寧有如許道理耶。公卽引嫌退。翌日遂呈告還鄕。未幾又擬公諫長。 上下敎曰此人善下去。必不在矣。使改望入之。夏連 除右副承旨大司諫。秋又 除右副承旨。中途封章。冬又連 除右副承旨同副承旨。以在外遞。丙午春。 除戶曹參議。尋遷大司諫。夏轉右副承旨同副承旨。以有長子喪未赴。尋 除大司諫。秋 除左副承旨。冬 除大司諫。未幾遞還。丁未八月。 除鳳山郡守。及趨肅入侍。 上敎曰鳳
名邑也。爾今爲之。第善治之。公承 命赴任。時上官有疑獄未決者。以公言立決。其後有疑難處。輒遣褊裨問之。爲治以剛明莅下而濟以仁恩。値歲荐飢。捐俸金以助民瘼。郡有勑庫錢。前後資藉官用者已成例。而公以爲不可犯一金。又選邑之儒士。春夏課製。秋冬講誦。士多有興起者。鳳之民士。至今爲口碑焉。戊申七月。以撥報沈水失期。大臣因道狀請罷。非其罪也。己酉春。以郡事就理尋蒙 宥。夏拜大司諫。冬又拜尋遞還。庚戌六月。 當宁誕降赴賀班。未入城拜右副承旨。以在外遞。冬 除大司諫。辛亥夏 除左副承旨。秋以工曹參議赴 召。冬連 除左右副承旨者四。時邪學熾染圻湖。 上以嶺南之獨能超脫。爲兩先正遺化之曁。特 命加公嘉善資。陞副摠管。俄拜兵曹參判。壬子三月。 命致祭于兩先正俎豆之所。仍 命子孫之在朝者。歸鄕參祭。公承 命兼以焚黃呈辭。帶承旨還鄕。夏 除漢城右尹。尋 除大司憲。數月未遞。公以久違 召命爲惶蹙。八月趨肅。未入城而遞。九月又拜大司憲。冬 除禮曹參判。尋遞還。又 除大司諫兼同知春秋館事。癸丑秋 除刑曹參判。遷大憲赴 召。冬 除左副承旨。遷
漢城左尹。轉大司諫入侍。 上問玉山書院凡節及鄕谷民生艱難。至有卿旅食已久。何以經過之 敎。仍督責兵判。速給軍職祿。 上又問卿入洛誰主。公對曰嶺南人例留泮人家。無從遊處矣。 上歎賞久之。 除大司憲。秋冬以來四 除大司憲。拜左副承旨。乙卯正月。參 惠慶宮周甲賀班。陞嘉義資。 上命戶曹給米鹽雞脯等物。仍令道臣歲時給饌以爲常。葢是年亦 顯隆園周甲也。 上以爲好年而念公同一星貞。故有此非常之寵典也。公曰此 聖主所以惠養微臣也。不可無志喜。遂與京鄕同志同年者共燕飮。題名一冊。名曰好年九老帖。一時名流多以詩贈之。是月拜大司諫。冬 除都承旨兼內局提調。又兼尙衣提調。例監內供錦段。所監色段甚夥。例爲提調用。公獨取一段。餘無所問。 上聞之。乃曰嶺南人與他自異。丁巳春。 除都承旨。遷禮曹參判。尋 除都承旨。四月呈由還鄕。自是至戊午。 除都承旨者十四。拜大司諫者一。一年之內。 恩諭荐疊而皆病不赴。己未冬。 除都承旨赴 召。庚申正月。參 當宁冊禮賀班。二月還鄕。六月 正宗昇遐。力疾赴哭班。中道承都承旨 下諭。旣入城 除副摠管。
尋 除都承旨。參 因山哭班。卒哭後卽還鄕。凡朝服宦具之留京邸者。盡收以歸。葢是行也。公之志有所定矣。辛酉春。 除同敦寧。戊辰秋 除同知。冬 除工曹參判。皆上章陳病不赴。公年旣耆艾。而肌膚精力無恙如平昔。皓髮韶顔。望若神仙中人。庚午春。以微感彌留。考終于寢。卽七月二十九日也。享年七十六。方視疾。子弟欲進補元之劑。公輒止之曰豈有年近八十而能服藥延壽者乎。親戚知舊診問者。一一酬接不倦。遇 正宗諱辰。食素曰一息未泯之前。豈忍此日食肉。及疾甚。自寓所還舊第曰。此非吾死所也。屬纊前夕。搜出前後 敎帖。考序年月先後而命藏之。召親戚子弟。託以後事。而於奉先一節尤惓惓焉。又謂子弟曰吾年近八十。位躋亞卿。於分極矣。復何憾焉。命諸婦入內曰男子不絶於婦人之手。遂正席而卒。噫公以簡潔端方之資。服襲故家義方之訓。其行己也質而直。其處事也詳而精。意有所定則不以衆非而或撓改。義所未安則不以親密而或苟循。當兩司承 召時。知舊有私囑者。則除非患難及大關風化者。必據理曉諭不聽施。嘗當大邱試。道伯廵到玉山。邀公同宿。有長上爲公子姪欲得關節。公
召子姪而切責曰汝等欲汙乃家家法耶。何不勤業。而妄生雜念也。其雅執多類此。性勤儉。雖於尊顯之後。家居必力穡。奉身若寒士。食不兼味。衣不重帛。非昏喪則不殺一牲。所居屋壁。汙漫陋甚。禁不改塗。兒孫輩欲食肉衣帛。則曰此非吾家本色。有出入非甚遠。必使徒行曰。乘肥衣輕。甚非少年美事。况勞苦筋力。未必非汝輩他日得力處。嘗玉署承 召時。路由達城。百弗崔公聞公行色。歎曰金馬學士。麻衣草履。甚可尙也。爵位愈尊。志操愈謙。其居也鄕黨里巷。不知有達官。其行也道塗行人。不見其爲宰相。雖或見侮於愚民。而亦不以爲意也。尤篤於人倫。其事親也誠敬備至。當未顯時。或身親課農。以供滫瀡之具。或手自樵爨。以適溫凊之節。體父母立揚之意。而偸隙攻苦。卒能成就志業。雖榮未承懽。祿不逮養。爲平生至痛。然泉壤 恩光。曠絶希有。哀榮亦備矣。忌日必先期齊宿。躳撿奠具。將事之夕。哀痛如袒括。雖耄耋之年。未嘗惰也。從大父處士公大中。卽公受讀師也。忌日亦躳參助需。終始不替。又講定祭儀品式。使一家通行。而以豐昵爲戒。有一弟鼎搢所居隔水。杖屨源源。嘗當內外遘癘。內旣不救。弟方危谻。公冒危直
入。躳撿喪具。初終無憾。兼護弟病。晝夜扶持。竟得全完。而公亦無事。人譬古之庾袞云。築室屋後。挈與聯居。晨夕湛樂。以至妹弟之貧乏者。親族之竆困者。皆有資給以立本業。又與門親議復先父老門講舊規。每月朔。公必先至會所。整衣冠端坐。集老少諸親。講論經史。終日不倦。又於宗堂。日與門族相會。命酌論文。以敍敦睦之情。其立朝也。筮仕三十餘年。歷敭淸顯。年 除月遷。卒躋宰列。葢以公純心直道。不忝先訓。而上當 天心。是以 三朝恩遇。迥出尋常。而公之所以感激圖報。惟有僶勉承膺。以盡吾之心竭吾之力而已。嘗曰吾以菲才。忝叨名器。寵渥至此。莫非名祖之餘蔭。 聖主之鴻恩。萬一冒進。妨賢僨事。則其失先業累 聖明大矣。有 命卽趨。未常無故而規免。無職卽還。未嘗顧望而遲回。遇可言之地。則盡言不諱而權貴無所憚也。見凶逆之孼。則聲討必嚴而禍患非所避也。凡所以盡言納諫。一出於至公血忱。而無循例塞責計。故每一章奏。輒蒙嘉納。而公方且一念兢惕。惟恐盛滿之易致虧損。而標致之惹人指點。初不知榮貴之爲何物。宰相之爲何官。而甘與村翁野老。優遊以送餘日。而其愛君憂國之念。亦未
嘗須臾忘於懷也。每聞朝政得失。憂喜形於色辭。雖於疾病奄奄之中。而一段忠赤。之死靡渝。有如此者。配載寧李氏。士人宗遠女。存齋先生玄孫也。貞靜勤儉。配德無違。先公十九年卒。葬達田午向原。二男發祥有才行早卒。台祥。小男龍祥。發祥三男在元,在亨,在貞。一女李建基進士。台祥一男在燮。一女李庭百。餘幼。公之弟子海祥。持其大人所撰公家狀。謬屬於不佞曰將以是年十一月三日。行襄事于府北神光縣竹洞負戌原。不可無誌。謹以請。顧賤弊不文。何足以堪是寄。葢累辭不獲。謹就家狀而略加櫽括如右。
處士鄭公墓誌銘(幷序)
公諱一鎭字安仲。姓鄭氏。高麗知奏事襲明之後。世赫冠冕。至工曹判書光厚。始居于永川。數世而至諱從韶。三棣登文科。時人名其坊曰森桂。又數世而至諱允良參奉。遊退溪門。號魯村。有子世雅進士號湖叟。壬辰倡義。有功不居。以梧里李相公薦 除黃山察訪。後 贈大司馬諡剛毅。子宜藩生員號柏巖。殉節于月城陣中。 贈左承旨。並父子以忠孝旌閭。於公爲五世。高祖諱好禮縣監。以父死於倭。平生不近倭物。曾祖諱時僑從仕郞。祖諱碩祖宣傳官。考諱重
善以從仕郞諱碩祜第二子。承伯父宣傳公後。妣咸安趙氏。貞節公旅之後士人嶂之女。夏城曺氏襄平公益淸之後士人文夏之女。以 肅廟癸巳七月日生公。公生有異質。聰銳絶倫。學于梅山公。文理自通。甫成童遍涉經史。窮日夜矻矻。有文垣雋聲。旣而請業于塤箎兩先生。得聞爲學之方。自是益潛心於經傳。二先生器重之。每戒其子弟曰某也當爲汝輩模楷。癸丑遭內艱。辛酉丁外艱。前後居喪。式禮罔愆。每當本生祖考祀事。必備送蘋藻諸品。其遇先忌。齋沐端坐。夜不解帶。倚枕而待。將事之際。致其如在之誠。至於喪餘則齋罷而猶終日銜恤也。戊辰移居鶴山之南。號曰鶴臯。自是廢公車。日以經籍自娛。往來質疑於梅山公。壬申十二月日。卒于丹湖寓舍。年四十。翌年三月日。葬郡北鳴山里木瓜洞坐酉原。配安東權氏。忠毅公應銖玄孫鳳徵之女。有婦德。生丙申卒庚午。葬于慶州府東洗水坊子坐原。二男夏浚,夏溭。夏浚四男德休,復休,天一出,得休。二女李惠發,崔思胤。夏溭二男徹休,徵休。一女金器玉。公以聰穎之資。雋拔之氣。生于湖叟柏巖之家。而幷時文獻之盛。又有如梅山,塤篪諸先生。其所以服襲忠孝之傳。擩染
提攜之方。葢有以異於人者。是以不煩敎督而文藝夙成。觀感興起而志業益勤。居家處事。敦倫勇義。實多難及之行。此師門先達亟加稱許。方且倚以後生之望。而不幸不得其年命也。公之胤夏浚。使其子復休謬託竁幽之銘。辭不獲。謹敍次如右。銘曰。
延烏家世。遠有端緖。湖叟崛起。柏巖光繼。惟公是生。藍玉鄧章。行著閨閫。義重鄕邦。幼年劬書。菀有雋聲。模範後人。師門定評。遠大器業。士望攸屬。未及中身。天奪之速。何賦之豐。而施之嗇。宰如之原。有崇四尺。銘以納幽。用詔千億。
處士沙川徐公墓誌銘(幷序○辛未)
公諱昌鏡字正甫。姓徐氏。新羅阿干大夫諱神逸。卽其上祖也。有諱翰廷進士。 光廟受禪。不復應擧。隱于小白山南竹溪之下。號遯菴。 贈司憲府持平。享九臯書院。二世至直長諱浩。有士望。周愼齋竹溪誌有樂爲仁恥不義之語。高祖諱後從號沙洲。曾祖諱琓通德郞。祖諱命耉號松隱。考諱萬維生員。以行誼聞。妣慶州李氏。通德郞檉之女。繼妣潘南朴氏。世範之女。公朴氏出也。以 元陵丙午十一月八日。生于沙川里第。幼孝順篤實。不與羣兒狎遊。有鄰兒寒而
無衣。公欲解與所著新衣。母夫人曰汝所脫衣不甚敝可與之。公曰吾則敝可改爲。彼則不能。請以新與之。母夫人嘉而許之。公十四而孤。以早失所怙。爲終身至痛。事偏慈。須臾不離側。或有出入。反面必趁期。母夫人曰汝可謂以父母之心爲心。吾無倚閭之苦矣。乙未遭母夫人憂。時公年已向衰。而不脫絰帶。服闋當弧辰。家人爲加饌羞。公泫然曰益饌適足以倍吾悲痛也。當喪餘則必前期齋宿。戒家人瀚濯。躳省吉蠲。雖於衰晩之日。必親莅之。先代隧道之飾。時享之需。曲有措處。以至六姊妹香火之資。衆昆季撫養成就之方。一出至誠。或親戚負租。雖多必償之。知舊之無以爲養及竆喪難辦者。隨力施惠。雖素所不識之人。望門借貸而或不還。亦不屑意也。嘗與族兄梧山公昌載。裒集遯菴公遺事。請誌于秉筆者。又以公議上書 輦路。特蒙 褒贈。翌年己酉入越中。周遊錦江泠浦之間而還。葢以 讓王遺躅所在故也。公以己未正月二十日。考終于寢。享年七十四。以是年四月日。葬于榮川魯谷負癸之原。從遺志也。公謙恭謹默。粥粥若無能爲。而內行純備。其孝友敦睦。追遠報本之誠。周竆恤匱之仁。實有人不及處。葢其資質
之得於天者。固美且厚矣。而抑師友問學之工。有不可誣者。公讀書必以四子爲先。於本原之工。尤以敬爲主。常曰敬之一字。治心之要訣也。居處飮食。動靜語默。果能一於敬。則庶幾寡過矣。晩遊大山李先生之門。講質疑義。又與南野朴公,東巖柳公。往復多所資益。嘗從事公車。而自壬午後遂廢。窻外植竹菊數叢以寓意。嘗造一張琴。取陶靖節無絃之意。名曰啞琴。有時風和景明。手弄以自適。此公之淸襟雅標。不求人知。而人亦莫得以知也。嗚呼希矣。夫人義城金氏。士人德河女。雲川先生涌之後。媲德無違。一男弘胤。一女權思渾。弘胤五男榦文,榦表,榦雲,榦昇,榦禮。一女幼。權思渾一男泰度。一女金百純。榦文二男二女幼。榦表一男一女幼。榦雲一男一女幼。榦昇一男一女幼。弘胤甫袖公家狀。訪余於龜陰之社。謬屬壙左之銘。顧此老洫不文。何足以堪是寄。葢辭之固而不獲。遂按狀而敍次如右。係之以銘。銘曰。
竹無韻菊無香。想淸儀兮何處尋。援啞琴兮一唏。銘以納之壙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