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18
卷4
上大山先生(癸未)
小雨旋霽。秋色已暮。伏惟卽日。體中起居康健。不勝慰仰。宗燮木石頑然。一息苟延。而惟記得先人末命。丁寧在耳。則其所以决然趨進。周旋於門墻之下。以服一日灑掃之勞者。不宜如昔者之逡巡退縮而已矣。第傫然衰麻。蟄伏竆廬。無由致身。以受陶鑄。簡策誦讀之工。亦足爲塡補之萬一。而前冬大學之工。今日魯論之業。只是讀其書而不知其味。方其讀時。旣不能逐句逐字實心做去。故旣讀之後。空空然如未嘗讀。每有不分明不快活底意思。如是而敢望其進乎。然外有師友之道。內有昆弟之輔。庶不至於無忌憚以恣其志。沒沒以終身。倘蒙不棄。眎之以指迷之方。則謹當服膺勿失。以作終身之符也。大學疑目。錄置已久。不可以迷昧終隱於門下。謹拜呈于下執事。
別紙(大學問目○附先生答)
經一章章句。安謂所處而安。 小註皆以安就身上說。竊謂能安者。知之旣至。心自有定向。無他歧之惑而能靜。能靜自能安。是皆可以心言。而謂之身者何
也。旣曰身。又曰隨處而安云。則恐向行處未知何如。答曰知止之至則志定心靜而身安。大略言其所知明澈。胷次灑落氣像。由內而達外。未便說到行處也。如今人心無定見則疑惑眩瞀。手足耳目。亦無所措。亦見其身之不安處也。
或問卽此空隙之中而本體已洞然矣。 就一段而言則見孺子入井。惻隱之心便發出來。仁之全體已洞然無欠。蓋心一而已。卽此而心之本體面目。未嘗有一毫之欠缺也。未知如何。人之一心。萬理具備。而若於事物上。昧一分之理則吾心之理亦未明得一分。昧半分之理則吾心之理亦未明得半分。理有小闕則此心之體必無洞然無欠之理。而必俟物格知至。無一分半分之不明。又進之以誠意正心修身之功。此心之體。無一毫之不盡然後。方可以洞然言之矣。若於氣禀物欲昏蔽之極。未曾下格致誠正之工。吾心之理。無一半之明。吾心之德。無分毫之復。則介然之頃。雖有善端之發見。何以致夫洞然而無欠也。卽此洞然之時。是理之全體。固無虧欠。而氣質之査滓。姑未鎔化。故因其所發而繼之以格致誠正之功然後。可以鎔化其査滓而明德爲己有矣。
答曰言雖昏蔽之極。而一念之覺。卽此本明之體闖然呈露。非謂全體洞然無欠也。(本體與全體。所指不同。不可混幷說也。)
章句意者心之所發也。 夫見孺子入井。惻隱便出來。是性發爲情也。計度其所以拯濟之道。思量經營者。心發而爲意也。然則性發爲情時。其能發者心也。則心未嘗不發而所主者性也。故曰性發。心發爲意時。非情之外別起一心。只就其中更起思量而所主者心也。故曰心發。未知如何。
答曰所論略有條緖。更涵泳之。當自見矣。
傳首章顧諟天之明命。 日用之間。常常覰得此理之昭著流行。參前倚衡。則此心不容有一分人欲之私。而動靜語默。自不容於不謹。固未嘗言敬之一字。而敬之情狀。不外乎是。未知如何。
答曰所論甚善。敬之情狀。固不外是。然學者之於敬。非徒欲識其情狀也。
小註只是見得道理。(止)不被事物遮障了。 苟能常常覰得此理。長在目前。則凡事物來到其上面。自有本然之則發見呈露。不爲事物所蔽。不能常目在之。則事至物來。但見事物在前。不見得此理在事物上。
便是事物遮障了。未知如何。
答曰不能常目在之則事物之來。便被這事物雜亂撓汩。埋沒了道理。便是遮障了。
或問全體大用。蓋無時而不發見於日用之間。 小註朱子曰體用不相離。且如身是體。要起行去便是用。此所以發明大用之流行而全體之不外是也。然則陳氏寂感之說。未知如何。
答曰朱子之意看得是。陳氏寂感之說。亦是一說。恐亦不必廢也。
第五章或問小註。粗底便是精。小底便是大。 精粗大小。指事物而言。見得天下之理。同出一源。則無精粗無大小。只是一理。旣是一理則粗底理未始不精。小底理未嘗不大。未知如何。
答曰恐當如此看。
同章其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 以其具四者之體。故有四者之用。然其未發時。只是一理渾然。無界際之可分。謂之仁則可矣。義禮智何以見其必具於是耶。無乃原其禀受而知其得元亨利貞之德。驗其發動處而知其有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之用。則渾然未發之中。自有溫和宣著裁制收斂之理而燦然不可
亂者。可以想像矣。未知如何。
答曰未發之前。一理渾然。然此一理全陰陽五行之德。故其情狀意思。自具此四德。來諭大略見得。然須實體究。方見其實處。不徒想像而止耳。
同章居敬以持其志。(止)敬行乎事物之內。 居敬以持其志云者。所以維持此志。使之竪立。不悠泛不頹廢也。敬行乎事物之內云者。隨事隨時。專一此心。件件做去之謂也。然則持志之敬。只是亘持此志於事物之上。而與行乎事物之內者。略有所指之不同耶。抑謂志立乎事物之表。而卽事卽物。敬以行之則所立之志。自不頹廢。所以持其志耶。
答曰下說是。然就日用間實做工夫。方見意味。
或問不知善之眞可好云云。 頃者因論此條。言說蔓延。有情意分屬之語。一云雖曰好之以上是情。以下方是意。一云上下只是意。蓋雖曰好之。雖曰惡之云者。已是好善惡惡主張恁地之義。而未能無不好者以下。是自欺之端。不誠之意。意者雖是使那情者。然此章只是說意之一字。而不須分屬情也云云。旣而轉承誨諭。以上說爲斷。更不敢疊爲縷縷。然若以雖曰好之屬情。則所謂意者。只是自欺之病。未知如
何。
答曰此章只論意。不必苦苦分情與意。然就此要識得情意界分。則好惡者情也。不好者拒於中。不惡者挽於內。意之不誠也。眞欲快乎己之目。眞欲足乎己之鼻。意之誠也。但上文方論自欺。故只擧不誠之端而言耳。
猶不敢恃知之已至而聽其所自爲也。 到知至之後。心之本體。無一毫之不明。則此心之發。似無毫釐之差。而反有不誠之病何也。蓋心是神妙活動底物事。絲毫放慢。便卽差了。不能無自欺之弊也。故旣知至了。又不可不加誠意之工。而所謂能如此方能如此。旣如此又不可不如此之意。可見矣。
答曰來諭大槩是。然更須實體究之。心是神妙活動云云。不必如此說。
第七第八章。 有所忿懥等。是心與物接時事也。之其所親愛等。是身與物接時事也。究其病根。只是心不得其正之致。未知如何。且脩身是心正以後事。而係之以常人五者之辟何也。
答曰親愛等。是就身與物接上說。若拖就心上說。三綱八目。那箇不是心裏事耶。五辟就常人易辟而難
脩處。使學者知所戒而加察焉。非謂心正之人。猶有此病也。又不可謂此心旣正則應接事物。聽其自爲而自然全無所偏也。
絜矩章或問不惟有以化之。又有以處之也。 以本傳與或問觀之。於治國條。但言民興於孝弟慈。到平天下。始言處之之道。治一國者。但務感發興起。而不求處之之道。於平天下時。始有處之之道耶。蓋國與天下。只是一理。於平天下旣言處之之道。則可見其自國而推之也。未知如何。
答曰國與天下固一理。然有大小遠近親踈之分。其感化之遲速。措處之難易。有不同者。而言之有詳略耳。
承批後更錄(辛卯)
絜矩章民不倍。 不倍者。不背於上之意也。蓋凡人之不待勉強而獨保其天性者。惟慈之一端也。則不待感發而已無所不足矣。故不言興慈而但曰不倍於上。蓋與孝弟之上行下效差別矣。且其所謂恤孤。乃恤天下之孤之意。非但恤吾之孤也。與老吾老長吾長自異。故其言效應處。亦與興孝興弟異。
同章或問。不惟有以化之。又有以處之也。 國與天下固是一理。而於國但言化之之道。於天下始言處之之道。未免有疑。頃年仰禀則批誨曰國與天下固是一理。然有大小遠近親踈之分。其感化之遲速。措處之難易。有不同者。而言之有詳略耳。拜領誨諭。始知道理雖同而力勢有難易。政敎不異而言語有詳略。固不必繳繞於文句之末。別生疑惑。而近因繙閱。仍又思之。於上章言治國之道而旣以化說。兼以推言治國。不但言化。已於此可見。而絜矩一章。重在平天下上。故於治國但言化而略其推之之道。於天下乃詳言推而處之之道也。若通融上章而觀之。則治國非略其處之之道矣。以此推之。脩身之意。必通上章視而不見一節然後。其義方備。齊家之義。必通上章諺有之一段然後。其旨始密。深淺始終。血脉貫通之妙。可以默會矣。不然何必疊言而重說之不憚煩也。
上大山先生(辛卯)
知門下有慶久矣。早宜曳躬趨賀。輒因循未果。殆悚恨不自容也。卽日氣體康健。福履佳休否。向來所愼瘡痏。伏惟已收損慶。區區抃祝無任下誠。宗燮奉老
僅免疾病。是幸區區。尋數荒廢。有時自反。愧懼而已。因竊自念宗燮雖未能實做功力。尙未有可據之根本田地。然從事於古人言語亦有年矣。思欲得一言半句之眞切吾之氣質病痛者。以爲珮服警發之資。而畢竟究索未切。體驗未精。終未見其與吾意合者。近年因看論語。至士而懷居不足以爲士矣一段。仔細點撿來。始知平生病痛。只在這箇窠窟中。氣質之所偏。聞見之所局。習俗之所累。便於意而慣於心。眷戀拘係。不覺其非。習之而與性成。居之而若當然者。今幾許年矣。雖幸聞之於師友之間。質之以書冊之訓。或有覺其非而去之者。然其中有最喜好最係戀。情深愛重不忍割捨者。尙有一二根株。今日剗去。明日又生。朝焉斷置。夕焉復懷。一時排割之工。或有不可謂之不嚴。而熟處難捨。乍忘旋戀者。已不勝其勞攘矣。未知古人所謂克復敬恕工夫。何等力勢。何等節度。病根之去。便不復萌作。持守之嚴。私自無所容耶。固知志學不難而知病爲難。知病不難而去病爲難。去病不難。去之使不復萌作爲甚難。夫以初學工夫。何敢遽覬於一去不再萌。悠久不間斷底地位。而一向以此自諉。任其出入。則悠悠一生。恐無迄泊之
地也。蓋嘗求之古聖贒見成說話。欲爲之準則。雖以克復敬恕等切至訓辭。顔冉所以終身由之者。其爲祛私杜漸之方。不爲不切。而愚見妄揣終未見其說到一去不復萌。悠久不間斷之方法也。不自覺其不善體認不善受用之罪。敢上書仰聞于門墻之下。伏望恕其踈漏狂率之過。察其蓄疑迷方之愚。垂一言以發之則亦豈無因緣省覺之道耶。偏滯之習性。陋下之知見。或有以矯揉開發之。超脫俗累。永得以周旋於士君子之後。則宗燮更有何望於此外哉。但未嘗試一日之力。而以霎時邂逅之見。取辦於紙筆之間。以供一時應副。與場屋秀才依題目做言語者相似。其言辭之不中理。固不足諱也。自反赧忸之私。容可旣耶。論語疑義。箚錄已久。茲敢別紙錄上。無任悚懼之至。伏祝氣體候益享蔓福。
別紙(論語問目)
三省章忠信。 釋忠信之義。先儒以叔子之言爲切。竊以二先生所訓觀之。雖有言語文字之異。而旨義未見有不同處。疆求之則釋信字者略似不同。蓋循物無違云者。循事物之實理而無所違背之義也。以實云者。以事物之實狀而無少加損之意也。故有不
同否。若然則小註所謂驗於理而無違。乃伯子之意。非叔子之言。未知如何。
答曰二程訓忠信。非有不同。但叔子之言。辭約而意明。故先儒以爲爲切。非謂旨意有不同也。故朱子曰以事之實而無違。所謂信也。若乃驗於理而無違之云則蓋此物之實狀。卽是此物之理。故亦可如此說。然下得理字較重。故退陶先生嘗論其少未安。(不記在何書。當更考。)
無諂無驕章樂好禮。 二者旣超於貧富之外。則不必以樂與好禮。分屬於貧富之下。而畢竟貧者多戚戚意。(樂之反。)富者欠節文。(禮之反。)故分言之。然非謂樂者不能好禮。好禮者不知樂也。
答曰理只是一理。然隨遇而所處不同。貧者阨窮寒苦。不堪其憂而能泰然而自樂。富者驕奢僭越。易得踰分而能安於處善。蓋因其所遇之殊而所處有不同。若曰貧而好禮富而樂。豈非歇後語耶。然本只是一理。樂則日用周旋。莫不中禮。好禮則安處善樂順理。亦未嘗不樂矣。
子張問十世可知章註。五常謂仁義禮智信。 此以五德之見于行事者言之。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之
類也。故統謂之禮否。
答曰恐當如此看。
人而不仁章。 游氏程子分合言仁與心。蓋分而言之則仁卽具於心之德也。合而言之則仁卽心心卽仁。游氏合而言之。程子方剔出理一邊。
答曰心仁分合。大略如來諭。然程子不是就心上分說。泛言天下之正理。故朱子以爲少踈。
季氏旅泰山章註神不享非禮。 人與天地山川。本是一氣流通。而天子則爲天下主。天地亦管攝乎我。自有感通之道。(諸侯之於山川亦然。)諸侯則自家力量不能管攝乎天地。元無彼此感應之理。以此推之。大夫之不可以祭山川可見矣。蓋天地山川之氣。元無一毫之不正。若使心志少有私邪之雜。儀文少失節文之正。則所謂非禮。而已與天地山川之間。血脈斷絶。豈有相感之道耶。
答曰所論大槩是。然辭意往往有病。如言諸侯之於天地。自家力勢。旣不能管攝。如以力勢所能則季氏之旅泰山。亦不爲僭矣。大抵保有百里之地。境內山川。乃其所屬。故理所當管。氣便相關。境以外自是不相關。便不相感。非徒力勢之不能也。下段所論亦未
盡。蓋人神相接。須盡其誠敬。致如在之心。方有感通之理。故曰誠爲實禮爲虛。今曰心志無邪則未見誠意專一處。曰儀文得正則又所謂禮爲虛者。觀夫子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則可以得此義矣。
祭如在章小註問人物在天地間云云。 言己之感乎彼則以氣言之。言彼之應乎我則以理言之。天下雖無無理之氣。然祭祀感應之妙。專以氣言之。似無不可。而此以氣感理應言之者何也。朱子答說亦不辨破。故敢禀。
答曰朱子答廖子晦曰氣之已散者。旣化而無有。其根於理而日生者。固浩然而不窮。據此則所謂理之根於彼者。亦指氣之根於理而日生者而言。蓋理氣本不相離。言理而氣在。言氣而理具。故有時相對而互言。非感專以氣而應獨以理也。
一貫章註渾然一理泛應曲當。 渾然一理者體也。泛應曲當者用也。然夫所謂體用者。亦非以寂感動靜未發已發言之也。蓋渾然一理。該動靜而全具。洞寂感而無間者體也。而隨時隨處。若大若小。酬應無遺。處置各當者用也。與夫中和之體用不同。程子之以大本達道言者。亦非未發已發之云也。不然奚以
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於穆不已。豈專指未發而言也。
答曰恐當如此。
至誠無息。(止)一以貫之之實可見矣。 以此觀之此者。未知何所指也。或云此者天道也。以天道之一貫觀之。聖人之一貫可知也云云。若如此說則是乃上文一貫條之語。非發明忠恕爲一貫之意也。集註何必以此係之於忠恕條耶。竊謂此者天道自然之忠恕也。蓋一貫者。自然而然也。忠恕者。勉力之名也。其名目意義。不相脗合。故集註旣曰聖人之道。只是如天道之自然。而曾子之以忠恕言之者。所以曉門人也。然其所謂忠恕者。非勉力之忠恕也。乃至誠無息。各得其所自然之忠恕也。如此看忠恕則忠恕一貫。非有異途。而一貫之實。亦不外於是矣。非所以以天道喩聖人也。若只是以天道喩聖人。則上文譬則天道之至誠無息以下數句足矣。何必更說耶。
答曰曾子借學者之忠恕。以明聖人之一貫。程朱子又以忠恕明天地之體用。然則天地聖人學者。俱有忠恕。而但有天人生熟之異耳。知此則以此字爲天道亦何妨。蓋天道只是自然之忠恕耳。
仁而不侫章註全體而不息。 體字作體仁之體則全體二字以人言。而不息者。乃仁道之流行而自不息之謂也。一句之內。上下不同何也。若以不息作不敢息之之意。則上下一意。未知如何。
答曰全體如仁以爲己任。不息如死而後已。不息下著一者字。可見是就仁人分上說。非謂仁道之自流行不息也。
忠淸章忠淸。 忠淸以事言。雖未知其心必出於天理之公。觀其跡亦可謂極忠淸之道也。而章下註有曰未知其必當於理云。則幷與其事而不許其當理也。然則以不當理之事而可謂之忠淸否。
答曰子文之三仕。未知其所以行者何說。三已其所以止者何爲。告新令尹。又未知其所言者何政。則未可保其必當於理也。文子之棄十乘而違之。至他邦又違之。或不合義理之當然。而不得已於利害之私。則亦未可謂當理而無差也。然其不有其身。㓗身去亂。安得不爲忠淸耶。此比干伯夷之忠淸。方得爲仁。而子文文子只得爲忠淸而已。
註當理而無私心則仁矣。 竊謂當理而無私心。非仁也。當理而無私心然後。此體具全。此用流行。而仁
之道全矣。故着一則字。然亦不可以時分言。纔當理而無私心則便卽是仁矣。未知如何。
答曰當理而無私心與全體而不息。皆就仁人分上用心處事處說。非釋仁之名義體段也。如先難後獲亦然。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章。 觀此章者。每於有是夫三字上著意看。以爲用之而有可行之道。舍之而有可藏之具者。顔子與聖人同也。竊謂此特此章之第二義也。此章之旨。重在用之則便行。舍之則便藏。隨遇而安。無所顧係之意。所謂有是者。能如是之謂也。蓋當行則行可藏則藏。行止久速。隨處裕如者。此他人所不能。而夫子與顔淵獨能之也。若乃有其材具者。非孔顔之能事也。故集註所解重在行藏上。而終以亦能之一句决焉。能之者卽是貼解有是夫三字者也。又考語類此章專在兩箇則字上云云者。亦此意也。語類中或以有是夫三字。亹亹說去者。亦是推廣餘意也。未知如何。
答曰此章須兼兩義。其意始備。故朱子有兩說。然行藏隨遇之義。尤可見其無一毫意必之私而安於義理之正。所以集註用尹氏說。
恭而無禮章註張子曰人道知所先後。 恭愼勇直
而有禮。篤於親故舊不遺先也。不勞不葸不亂不絞興仁不偸後也否。
答曰此章尋常未能通曉。來諭亦近理。然看一則字。恭不勞以下。乃知所先後之效。今以恭與不勞分排。亦未見其恰當也。竊意知所先後。如大學首章所言。言窮究事物之理。知其先後緩急之宜則隨事中節。有其德而無其病矣。如此看如何。
以能問不能章小註蚊蝱過前。 蚊蝱過前。似非正意。蓋顔子胷中。不見物我之有間。人雖來犯於前而未知我必是人必非。故不與之較。不是輕忽他。不與之較。未知如何。
答曰蚊蝱過前。非輕忽之謂。蓋義理深力量大。雖有所犯而不足以動其中耳。不必得爲在己。失爲在人。只此便是犯而不較底事。今曰人雖來犯於前。不知我必是人必非。故不與之較。猶有計較倒斷之意。恐非所以語顔子也。
弘毅章註以身體而力行之。 體字語類作體認之意如何。
答曰語類未能懸記。然恐是以體認之體。解此體字。非以此體字只爲體認之意也。從當更撿耳。
篤信好學章註天下擧一世而言。(止)而不見也。 大文言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而註獨言無道則隱者何也。
答曰豈以有道則見。不待解而可知。故只釋下一節歟。篤信好學。守死善道。無論危亂邦有無道。皆所受用。然守常易處變難。故特解無道則隱而承之以此語。亦似有意義。未知如此看如何。
章下註去就之義潔。出處之分明。 此統上二節而言。邦有道貧且賤一節。未必該在這裏如何。
答曰何以必見得不該在這裏。有道而貧賤則無學。無道而富貴則無守。無學則當就當出而不能。無守則當去當處而未能。均之爲不能潔於義而明於分也。
君賜食章正席先嘗。 君雖爲我而賜。然父母在則恐不可先嘗如何。
答曰以賜腥熟而薦之之義觀之可見。
顔淵問仁章。 禮字就心上言之之意。曾已累承辨誨。只可反躬體驗。不必多費辭說。而以集註諸說推之。不無起疑處。第一節註曰爲仁者必有以勝私欲而復於禮則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德復全於我矣。此
一段似以復禮屬之心。心旣復於禮則事自合禮之意。而第二節註曰私勝則動容周旋。無不中禮。私勝者。己克之謂也。周旋中禮者。禮復之謂也。此一段似以克己屬心。復禮屬事。與上註不同如何。竊謂禮未復則不可謂之克己也。私勝二字。兼了復禮意看則所謂動容周旋中禮者。只是上註所云事皆合理之意。元無不合處。未知如何。
答曰兩節集註言禮字。未見其不同。其曰復於禮。曰無不中節。皆以視聽言動之中節爲言。視聽言動。接乎事而感於心。故動容周旋之中禮者。亦卽此心之流行發見處。不必於此分心與事爲內外也。
仲弓問仁章註內外無怨(止)自考也。 天下歸仁。內外無怨。皆以效言之。而此獨言使之自考者。豈不以顔子工夫一擧廝殺。力勢甚健。不必考較成效以爲徵驗。而聖人特言其效之甚速而至大也。故集註不言自考之意。至若仲弓則規模謹嚴。工夫緊密。寸寸進前。不敢少懈。久而不見其效。或至於怠。故聖人更言其效。使之自考。集註所以特著之否。
答曰家邦一有所怨則便是自家敬恕有未盡。聖人言此。以自考其工夫之盡否而加勉焉。非謂不見其
效而至於怠也。顔子分上不言自考。來諭恐然。
樊遲問仁章。 恭主容敬主事則容與事皆外也。然而又係之曰恭見乎外則自內而形外可知也。曰敬主乎中則敬其事者。由其心之主敬可知也。互換說去。可見敬字工夫貫表裏一內外。雖有主容主事之分。而求其本則心爲主也。自內及外。一於恭敬。則私意無所容而心德全矣。
答曰敬主乎中。恭見於外。恭敬如忠信二字相爲表裏。其曰主事者。言遇事小心畏愼。不敢放過。卽此便是主乎中耳。今以恭見乎外。爲自內而形外則是以恭爲有內外。不知在內者卽是敬而恭卽其發見於外也。又曰敬主乎中則敬其事者。由其心之主敬。是以中與事爲二致。不知遇事畏愼者。卽是主於中。非由中而見於事也。蓋敬與恭。相爲內外。而欲析而二之。使各自有內外。恐於推測體認處有未切也。敬字貫顯微一內外。單言敬時。可如此說。今以恭對言則敬自是微與內底。不可謂貫顯與外也。(表裏內外。只是一意。故易以顯微。)
子路問成人章註亦之爲言。非其至者。 竊嘗以集註所言觀之。材全德備。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跡。中
正和樂。無復偏倚駁雜之弊者。雖於孔子分上。何以加此。小註曰聖人天理渾然。不待如此逐項說。知仁勇藝無所不備。而又能文之以禮樂。則天理之渾然者。恐不外是。而四子之長。一身以兼之。猶可謂逐項說否。
答曰觀程子踐形之說。可知聖人之成人。今且道聖人分上。還可言兼四長文禮樂而已否。今須究得人底事業是如何。又如何可得盡。亦字又如何未能盡。子細講明。著實履踐。方於己分有益。不必如此閒立議論也。
子張問行章參前倚衡。 所謂參前倚衡。只言其一言一行。未嘗或離於忠信篤敬。有如參倚而常目也。非謂以忠信篤敬做件事。常在眼前也。若於臨事時。便見忠信篤敬做件事在眼前。則便爲忠信篤敬所亂。以此推之。主一之功亦然。無事時只是提掇此心。卓然竪立。不雜亂紛擾者。便是一也。不必正於是時。別起一念要主一也。有事時方應此事。不以他事貳之。專一做去。條緖不紊者。便是一也。亦不必正於是時。又起一念要主一也。纔有要之之意則便是邪思也妄念也貳也參也。心何嘗一乎。此一段語。與參前
倚衡之說。指意不同。而究其心法之精微。同一塗轍。邂逅所見。偶自如是。而遣辭之際。疎略膚淺。未能達其所懷。違於聖贒法門大矣。伏望鐫誨。
答曰不易推究到此。然亦恐有未盡。蓋參前倚衡。謂此心念念在忠信篤敬上。雖欲頃刻離之而不可得。今曰未嘗或離云云。則是工夫已熟。不甚著力底地位。初學何緣及此。蓋心不可有一事。而今曰常若有見則疑若做件事在眼前。然勿忘勿助。非著意非不著意之間。必有事焉而實無滯碍係絆之累。須就日用言行上體驗用工。方見眞實意味也。雖然程子曰雖則剩一箇助之長。亦須且恁去。初學且當寧助而不可流於忘。寧著意而不可墮於不著意。喫緊用力。眞切體念。前衡之間。常若見其參倚焉。則久久純熟。自然到得不離之地。不可預憂其或爲心病而聽其自然不離於心也。主一之說甚善。才有要之之意。便是有兩箇主宰。幸更加體驗於日用動靜之間如何。
知及之章動之不以禮註。禮謂義理之節文。 此禮字與齊之以禮同矣。而彼訓曰制度品節。此訓曰義理節文。雖非義理節文之外。更有所謂制度品節。然揆以訓詁之法。必有義矣。蓋此所謂動之以禮。乃皷
舞振作。使之興於善。卽所謂道之以德時也。非齊之以禮處也。故從義理上說否。
答曰鼓舞振作。卽是動之。然或不合於義理則覇者之驩虞也。以義理而不中於節文則或拘迫而難久也。或疎緩而易怠也。過些子不可。不及些子不可。須是中於義理之節文。方是盡善。所引道之以德亦未安。德就自家躬行上說。禮就民之所由上說。
六言六蔽章註賊傷害於物。 物字指其事而言否。指信而言否。
答曰物指事物而言。如攘羊證父。是傷害於父。抱柱溺水。是傷害其身也。
齊景公待孔子章註程子說。 竊以愚見觀之。景公雖無吾老矣一句。旣以待之高下爲言。則雖極其隆而已無意於貴德也。孔子必不留矣。未知如何。
答曰程子說極是稱停。蓋孔子之去就。不係待之隆殺。而在於君意之誠不誠耳。季氏疆僭。諸侯待之加隆。非所以待孔子也。季孟之間待之。亦不薄。使實有委國授政之意則孔子何必不留哉。蓋景公自與其臣論待之之禮。非對孔子而議其高下。故無豐薄之嫌。而曰老矣不能則是無意於用也。此孔子之去。以
此而不以彼也。
總論 論語一書。聖人之平生言行在焉。衆理畢備。萬用兼該。高下淺深。巨細精粗。蓋莫不具矣。然未必皆一時之言行也。未必皆一人之所記也。別無綱領統紀。如大學中庸之爲者。或有擧全體而言者。或有指一事而言者。或以治心脩身而言。或以政刑做措而言。或以學問思辨而言。或以言行踐履而言。一章自是一例。一節各是一義。學者固當逐章逐節各明其義。先究其本體面目。次尋其下手孔穴。考索精深而勿滯於言句。體驗眞切而勿陷於口耳。使二十篇許多義理。瞭然於心目之間。及其融貫會通。打成一片。則見一理貫通之妙而更無淺深精粗之可言矣。雖然末學好高。喜言一原之妙。而不知於萬殊處節節理會。各究其理之爲先務。雖或有逐節理會之意。而每於話頭高處。如仰鑽瞻忽。克己復禮等章。費力推究。却於平實易近處。全不著意。所以受用無下落也。噫先賢之言。亦以克己復禮。不如告樊遲更詳細。夫豈以克己復禮爲不美也。苟非顔子之見識力量。未易及此。而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三句。只從容貌事爲上說。其語易近而不高深。其工平實而有據依。
明白易知。著跟皆實。與夫探微語高躐等踰節而終身無所得者。不可同年而語。又况道無二原。上下皆通。向所謂高深者。初不外是。而程子曰充之則粹面盎背。推而達之則篤恭而天下平。聖賢豈欺我哉。
答曰總論一段。精深而有所得。親切而有餘味。可見閒中用功。非掇拾於影響口耳之餘。甚幸甚善。如云一章自是一例。一節各是一義。學者固當逐章逐節各明其義。先究其本體面目。次尋其下手孔穴。考索精深而勿滯於言句。體驗眞切而勿陷於口耳。使二十篇許多義理。瞭然於心目之間。及其融會貫通。打成一片此數句。意語俱好。其下繼以逐章逐節。不害其各爲綱領。而以學而首章明之。則又似與前說相反。蓋天下之義理。同出於一原。故雖頭面多端而貫通只一理。然於其間。自有大小高下淺深精粗之分。大則從其大而求之。不可斲之使合於小。下則從其下而求之。不可揚之使趨於高。淺者不可鑿而使深。粗者不可強而使精。只合逐件窮究。認得當體面目。到得活絡純熟。自有融貫會通之妙。然必欲就逐章逐節之中。求其各爲綱領。而使二十篇許多義理。互爲條目於其中。則必有牽連比倂之累。傅會穿穴之
病。如學而一篇。多記務本之意。爲入道之門積德之基。故明乎此則根本旣立。可以不勞而治其餘耳。非謂二十篇許多義理。一一包括於學而首章三節之中。如來諭所云也。師冕詠歸諸章。固有以見其義理通貫之妙。若推類而必欲求之於逐章逐節一一排比。則宛轉爲說。雖若巧密。而畢竟有牽連穿穴之病。讀書如此。更有何意味。有何體貼於自家身心哉。如大學中庸自是一部文字。綱目相維。首尾相應。故先儒往往發明此理。然學者究玩體驗之功。亦不專在於是。况如論語散記之書。豈可以此例強求哉。雖然以下。看得儘好。果能如此用工。自卑升高。從淺入深。眞積力久。浸漸純熟。則程子所謂充之則睟面盎背。推而達之則篤恭而天下平者。眞實有此道理。惟在篤信力行而不已焉耳。
上大山先生(壬辰)
範義勘校之役。知已了刷矣。其梳剔整頓。見成完書否。古君子精義宏規。因是而得明於來後則萬世在前。安知不爲一番需世之具耶。近因撿校退節誤字處。共兄弟看全書一過。其往復言意之間。或有感發人處。有愧懼人處。然趁限趲程。比較磨勘之意多而
體驗涵澆之味少。恐無大益耳。顧宗燮居然三十歲人耳。從前悠悠。尙無根本可據。平日好善之心求學之願。只做了無主張東倒西顚一箇漢。究其病源所在。所謂做工夫者。或於文字上略略揭過。膠繞枝葉而已。元不知日用間若動若靜小事大事。無非爲學之地也。蓋道者原於天而具於心。本諸心而流行於事物之中。貫動靜該大小。無處而不在。無時而不然。語其體則渾然之中萬理畢具。語其用則千條萬緖圓滿周遍。無少欠缺。實非假借於人。亦非我之所可增損之也。然而其所以該載敷施之者心也。此心一有不敬則人欲肆而天理滅。幾何不失夫上帝所降之衷哉。其所以敬之之道。固不可舍內而趨外。亦不可厭動而求靜。只是因其所遇之事所處之地而做起工夫。事物未至。境靜身閒。則只當莊肅以持之。淵靜以養之。不敢解不敢肆而已。若夫事至物來。酬酢不一。又皆因其事而盡其理。閨門則盡愛敬之道。鄕黨則盡忠信之行。讀書時一意讀書。應事時一意應事。尋箇是處。莫敢少忽。則一日十二時。眼前百千事。孰非用工夫之地。而積久之餘。豈無心與道相貫。體與用爲一底境界耶。愚見如此。試於日間依此法下
手。節度之間。未見其大妨戾者。未知因此做去。不背於聖人法敎否。伏望憐其愚而導其迷焉。論語疑目。前夏承批後。不無一二段未領會者。而不曾細入勘鍊。徒費往復。恐重得罪於門下。不敢旋禀。終有不可隱者存。敢具煩聽。近讀孟子。時有文句窒碍處。恐煩下鑑。不能幷禀耳。
別紙(論語再禀)
神不享非禮。 前稟鄙說云云。天子之祭天地。諸侯之祭山川禮也。而祭祀之或失其正則亦有不享者何也。蓋天地之氣。元無一毫之不正。主祀者亦無一毫之不正然後。方可以脗合而相感。若使心志少有私邪之雜。儀文少失節文之正。則亦可謂失其禮而天地山川。豈有感應之道也。批誨曰下段所論亦未盡。蓋人神相接。須盡其誠敬。致如在之心。方有感通之妙。故曰誠爲實禮爲虛。今曰心志無邪則未見誠意專一處。曰儀文得正則又所謂禮爲虛者。觀夫子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則可以得此義矣。凡祭祀之道。主於誠敬。儀文乃其末節。所謂心志無邪。儀文得正數句。未見主誠敬之意。而反拘拘於末節。承讀批誨。自知其失。但當初鄙說所禀。只以神不享非禮。蔓延
爲說。故言天子諸侯之祭天地山川禮也。則宜乎神之享之也。而心或不誠。(因批誨轉改前說。)儀或失正則此亦不可謂之禮也。神亦不必享之之意也。而誨諭及此。只當於誠敬上理會。何必商量箇閒漫義理也。抑又思之。以誠敬對禮言則固有虛實本末之殊。而以有誠之人言則誠意雖盡而節文少差。亦非享神之道。豈可以禮爲虛而元不理會耶。但誠爲主料根本。無此則雖節文合宜。都是虛耳。未知如何。
答曰來說專就心志無雜。節文得宜處立論。故且就誠字上說。以明誠意專一。爲享神之第一道理。而心志之正節文之宜。皆不可闕。非謂有其誠則其他都不顧也。假如季氏雖極其誠意而神不享非禮。豈可專靠一誠字哉。今說圓轉無罅漏。只得如此說耳。
一貫章註至誠無息。(止)實可見矣。 鄙說云云。批誨曰曾子借學者之忠恕。以明聖人之一貫。程朱又以忠恕明天地之體用。然則天地聖人學者。俱有忠恕。而但有天人生熟之異耳。知此則以此字爲天道何妨。蓋天道只是自然之忠恕也。以此字爲天道。伏承誨諭。自覺前者之疑。直是固滯耳。但程朱以忠恕明天地之體用一句。未得當下領會。蓋曾子以學者用
功之目。明聖人之一貫。而程朱直恐後人疑一貫爲用功之名。乃引天地之體用。以明聖人忠恕非勉強之謂。故繼之云以此觀之則一貫之實可見云云。恐非以忠恕發明天地也。不揆膠瞀。敢此煩瀆。恭俟更誨。
答曰曾子固以學者之忠恕。明聖人之一貫。然旣如此說則此忠恕二字。卽動以天爾。非違道不遠之謂也。程朱子又引天地之忠恕。以明聖人一貫之實。蓋曾子擡起說。程朱掠下說。以反復推明天人體用之一致。上文旣曰聖人之心。譬則云云。而其下又解說天道一本萬殊之妙。而承之以於此觀之則此字作天道看。無所妨耳。來諭所謂程朱直恐後人疑一貫爲用功之名。乃引天地以明聖人。非勉疆之謂。此數句恐亦非正意。蓋曾子旣以此二字名聖人之道。則卽是自然之忠恕。豈復疑其勉強哉。第一以貫之之實。有未易理會。故就天道體用上可見易知者。以發明聖道之一致。非爲疑其用功之名而借此以明其自然耳。謬說以忠恕明天地之體用此一句。初意只謂就天地上言忠恕。以明一貫之妙。而語意之間。反涉倒置。今蒙指示良幸。
復禮章。 鄙說云云。批誨曰兩節集註言禮字。未見其不同。其曰復於禮無不中禮。皆以視聽言動之中節爲言。視聽言動。接乎事而感乎心。故動容周旋之中禮者。亦卽此心之流行發見處。不必於此分心與事爲內外也。心者合內外貫動靜底物事也。故言事而心不外是。言心而事在其中矣。然則謂之事皆中節。而亦莫非此心之發見處。何必判而二之哉。然平日承誨。以非禮爲要聽要視之心。而今讀批諭。以復禮爲視聽言動之中節。兩說若有不相通處。試就二說而各究之。夫所謂復於禮無不中禮云者。指事之合理者。而卽心之發見處。以要視要聽爲非禮云者。非正解復禮二字之義也。其意若曰天下事物。元無非禮底。只是人或要做非禮也。如琴瑟本非非禮之物。而在有喪之側要聽之。則要聽之心。卽非禮也。書冊本非非禮之物。而方迎客時要視之。則要視之心。卽非禮也云爾。然心非禮時。事亦非禮矣。如此觀之則兩說各有攸當。亦無不相通者。亦何必強求通耶。要視要聽爲非禮之訓。未知出何書。未見本文。揣索爲說。恐益背正義。伏望拈眎出處。
答曰非禮者。克之以前病痛。復於禮無不中節者。勿
之以後效驗。非禮之要視要聽。固是己之私欲。能克之則便是復禮而事皆中節矣。地頭稍異。故語有不同。而其實只是一事也。要視要聽爲非禮。未知見在何書。未暇有考檢。然集註非禮者。身之私欲也。蓋就自家視聽言動上。論其禮與非禮。非謂外物之正不正也。來諭天下事元無非禮底。恐亦說得過。事物多端。有有禮底。有非禮底。然論語所謂非禮者。就己之私欲而言。非指外物也。如此看如何。
承批後更錄(癸巳)
篤信好學章註不足以善其道。 不足字。與不能字有別。不能者。正臨事不能如此之謂也。不足者。從前根本不足如此也。若使曾無好學工夫。不知道是如何。則後來死生關頭。何以而善得道。然則不足善道云者。言無學也。
聖與仁章集註仁則心德之全而人道之備。 前承面誨。以爲人道之備。已該誨人不倦之意而言。蓋訓詁之法。各隨本文旨義而變換不常。仁字訓義。有以愛之理言者。有以心之德愛之理言者。有以一事而言者。有以全體而言者。而此自爲誨人。體用全備。故以心德之全人道之備言之者。固是
不易之言也。然迷昧之見。若有不然者。以爲之與誨人對說則爲之者體之立也。誨人者用之行也。然分而言之則爲之亦爲仁(方論仁字不及聖)也。誨人亦以仁誨之也。爲之者豈但爲仁之體。而誨人者豈但仁之用也。爲之之時。體用亦全備矣。誨人之時。體用亦全備矣。然則人道之備一句。恐不以該誨人一段而下語也。蓋仁者通上下兼大小底道理。故不可但以造極者訓之。若此章之仁。乃孔子之所不能之仁。而與聖字相當。乃所謂上與大而造極之仁也。故言體則以全字極言之。言用則以備字盡言之。初非該下文誨人而言也。蓋與何事於仁。必也聖之仁不同。
上大山先生(壬辰)
中春一書。仰貢愚悃。副以數條疑目。顧煩瑣繳繞。不足塵下鑑。惟譴退是俟。乃俯賜手答。逐條開辨。間又準之以彀率。有若收而置之誘進之地者。顧無似何以得此於門下哉。第伏念平日立心未常。用工未熟。不能以此事爲日用平常職事。霎然邂逅之間。忽有見得依俙者。輒弄作話頭以表見於外。意思多走作。言語不切實。不覺其流入於向外好名之科。伏蒙垂
念。指示發病之由。投以捄治之方。敢不蚤夜奉以周旋。創除從前罪過。只據而今地頭。向內著心。近實加工。收拾零星知見。攀援銖寸地步。持之以刻苦。期之以久遠。或可爲補息黥劓之萬一。而自是禀賦凡庸。有怠緩寬縱之病。無剛克勇往之氣。觀理則多疎略而不耐深究。日用則乍兢惕而旋自廢弛。重以血氣不甚堅實。往往委闒放倒。有鞭策不奈何處。恐不免爲畫地之自限。而重昔日之過也。未知門下將何以終敎之也。屛息而俟之耳。語疑累承辨諭。少釋昧惑。但疑之者初不甚深。故覺焉者亦不灑落。然無緊要處。徒費話說。亦甚無用。謹當自究而自悟之。不敢更凟耳。孟子疑義。依命錄呈。伏惟裁誨。
別紙(孟子問目)
深造之以道章。集註默識心通。自然而得。 以道道者。如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之方也。其於自得處。似可幷言知行得力之意。而只曰默識心通。自然而得之云。則專就知處說如何。然就其中善觀之。則默識心通四字。亦不害爲兼言力行得效處。蓋工夫雖有知行之別。而及其自得之時。只是融釋通貫。心融神會。無二途也。所以只此四字。該括得盡。未知如何。
答曰深造以道。固是知行並進。到自得處。自是融釋脫落。心融神會。如所謂下學而上達者耳。此等處不必用言語解說。低頭就深造上著力。邂逅到此境界。方爲眞實得力耳。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章。天生烝民集註。有耳目則有聰明之德。有父子則有孝慈之心。 竊謂有物有則。只是就事物上平說其理。及其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處。方就人分上言。今於父子上當用有孝慈之理等語。而乃曰有孝慈之心云爾則已侵了好字境界。未知何以也。顧矇陋每於此等處。繞繳不能脫落。未知此病何在。伏竢鐫誨。
答曰父子有慈孝之心。亦是理自如此。只是平說。未說到好德處也。
夜氣章。好惡與人相近。 此章方始終言仁義之心。而便從好惡上者何也。蓋人心所同然者仁義也。好惡與人相近則是得人心之所同然也。其實指仁義之心也。未知如何。
答曰上言仁義之心。是統言心之全體。好惡相近。是仁義之發見呈露處。孟子每就用處。指其端緖而言。使人易曉耳。
盡其心章。 上一節以知言。第二節以行言。第三節兼知行統結上二節。而第二節吐曰所以事天也()者。似與三節統結之辭對擧說。未知如何。
答曰上二節。以知行分言。三章統結上二節。來諭看得是也。吐釋尋常未曉。雖不依讀亦何害。
覇者之民章。 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遷善而不知爲之者三句。是歷數之言。而利之不庸吐()者何如。
答曰雖是歷數言之。而殺之利之。是屬在上者。民日遷善一句。專屬民。依本吐恐無甚害。
大抵孟子爲性善之論。而以仁義禮智四者以著其實。或合四德而統言之。或拈仁義二字而對言之。其頭面不一。而七篇中單言羞惡者甚多。如矢人章人皆有所不忍等章。或初言四德而特拈起羞惡說。或對說仁義而乃終之以義之一字。蓋人之所以喪其本性而不知反之者。由無是心也。所以回頭轉腦。去舊染復性初者。實由是心也。人能存得此心。充養將去。則義不可勝用。而三者亦不外是而求也。聖賢於此一端。累言不一言者。其微意或有在矣。豈庸愚無耻者所可省拔處耶。偶有所感。敢此尾布。
答曰末段看得甚好。大抵義是斷制裁割底道理。故於學者遏欲從善處尤有力。非但所引二章爲然。如熊魚一章。說得尤痛快。使人有警拔悚動處。然讀書亦不可專揀此等。須從頭熟複。灌漑胷次。自然心與理愜。病痛自除。見解自高。涵泳從容。自有進步處耳。
上大山先生
向者箚疑一通。伏承逐條批誨。不倦如響。自知無似。何以得此於門下哉。至如只是贊歎道體之廣。未有嚼破實體之敎。實是說出膏盲中症情。倘非推赤心置人腹中。烏能至此。宗燮亦嘗與聞平日敎導之訓。參以古聖賢傳受之訣。略知行遠之在於自近。探高之易於落空。平易處極好玩索。日用間正有事業。時或有除却許多狂奔妄想。只從彝倫處做將去之意。每於師友往復之間。不免弄作話頭。先從源頭說下來。欲形容其實然處。所以言語易入泛濶。意思終欠眞的。不知不覺之頃。或歸於近名爲人逐影捕風之患。回首靦面。不知措身。謹將對症之劑。懋爲拔本之計。試於日用家庭。略加省撿。蓋宗燮平生罪過。盡在此中。言動則安於故常而忽於細微。應接則溺於氣質而欠於稱施。或狎恩而忽於禮節。或矯俗而過於
偏重。小不忍而誤大節。避虛名而無實功。其他種種罅漏。不可勝指。將欲改心易慮。銖進寸積。以一部小學爲規矩防範。參之論孟諸書。以明其義理之趣。則成法可守。精義可見。而其於塡補之功。或爲萬一之助。而意氣易歇。工夫易間。安知將來又不如今日乎。且恐矯枉之言。不能免過直之弊。伏望更賜庇念。以垂終始之敎。則宗燮謹當策駑礪鈍。不敢畫地而自限。未知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