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18
卷8
隨錄
余嘗疑大學經一章八目章句以謂。於誠意則欲其自慊而無自欺。於格致則欲其所知無不盡。極處無不到云云。蓋自慊無自欺云者。意誠以後功效也。方於誠意之時。已欲其自慊云云。則此計功謀利先獲之病。未知如何。李致道曰自慊無自欺。雖是功效。然未到自慊無欺。是誠意工夫有未盡處。故做誠意工夫。必至於自慊無欺處然後。始可謂之能誠意也。然則欲其云云者。正先難之功。豈有計謀功利之患乎。
余問大學章句本體之明。是理是氣。叔兄及致道曰兼理氣。曰言氣已有淸濁粹駁之拘。豈可謂本體之明。曰雖則曰氣有淸濁。然本體未嘗不明。本體之明。未嘗間息。
論語七卷義以爲質章集註。程子曰云云。余尋常認此以爲敬與義對說則敬內義外。舍敬而以義對禮遜信則義反爲內而禮遜信。爲外之意。伯兄曰義雖以心言。實制事之質。於事物上做質榦田地。畢竟是向外底。故程子上一層說出一箇敬然後。方見內外
相資體用通貫之妙。
后山李公曰改葬禮。有曰緦服終三月。或曰素服終三月。今日或有以黑冠白纓麤布直領帶終三月。實重於今人緦服。又不合於素服之說。昔人有以黑冠黑纓白衣緦帶終之者。似合服緦之制。甚爲得宜。曾見柳叔文云今人平日旣不著色服。則改葬者白纓布直領然後。方可別於常服。而可謂之素服。以此行之。何害云云。未知是否。
后山公又曰昔年余遭憂旣除。猶著白㔶頭。柳叔文曰禮雖云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然制禮有限。恐無終身不卽吉之義。且衣冠者身之文也。是有天理不容已。自然底節文。不宜恒用素服以終身。若不然則如舜之孝。將不著衮冕於瞽瞍已亡之後否。余甚然之。其後偶觀禮記。有三十以後不稱孤之文。蓋不純采等禮。指三十以前而言。若三十以後則已有爲人父之道。更不得以孤稱。而其衣冠等物。自當備其文章。雖有不匱之孝思。不可終身服素。柳友之言。其有理夫。
后山公又曰一貫由體達用。是竪說。小德大德。就全體中分大小。是橫說。常以是質之師門。不以爲不然。
又曰如告子貢之一貫。是橫說。
又曰大德小德。非以體用動靜未發已發言。指一理處言則曰大。指其萬殊處言則曰小。如統言則仁。分言則義禮智。如合言則一氣。分言則春夏秋冬。
蘭谷金公(江漢)曰頃見柳叔遠。問中庸首言道。中間以道與德言。末乃言德何也。余對云首章言道。只公共說道理而繼之以存省之功。末乃以行道有得者言。故言省察存養之下。繼之德云云。此語如何。仲兄曰昔年質之湖上。大意亦如此。今不詳記。槩謂首章自天命之性。從原頭說公共之道。凡言中和言存省言位育。只以道言。自二章變和言庸。已向德行上去。中間極言費隱之道。而苟非至德至道不凝以下。專就德行說。末乃以道得於心。與天爲一者言則終之以德字云云。伯兄曰中庸中半以上。以道言。中半以下。以德言。仲所謂第二章從德行去云者如何。仲兄曰中半以上。雖卽是言道。然變和言庸。畢竟是德行意思。
蘭谷公曰論孟言集註。庸學言章句。何以有別。叔兄對云論孟固是集諸家之說。中庸亦參以呂游楊侯諸說。是亦集註也。然而庸學獨分言者。庸學舊無分
章。於是始分一章二章章句而異其名也。金公曰似然。庸學舊在禮記中。與禮記他篇同其例。本不分章句。表出之後。始分章句故云然。宗燮問然則退溪先生以盧伊齋夙興夜寐箴集解。爲兼章句集註之體者何謂。蘭谷公曰某亦嘗有疑於此。集註似是或問之誤書。蓋章句只是訓詁字義下。又正解本文義理。元不推衍爲說。而於或問方敷衍究極之。而伊齋此解。分章字解。本義已得章句之體。而又於每段輒敷衍言之。有或問之體。若改集註爲或問則可通。而一己偏見。豈可自有耶。竊念集註章句體似略不同。蓋論孟或以餘意敷衍推說。庸學不然。只正釋本意而已。
蘭谷公曰有人遭斬衰。將改母葬合窆。來問云母葬出柩後。別制緬服否。出柩後當有朝夕上食朔望奠。用肉何如。葬後虞祭。當先重後輕。而古人論說不一。或曰墓所設次。先重後輕行之。或曰返家父虞畢。復上墓行改葬虞。未知何從。又破墓未改葬前。適當母忌。當於改葬殯宮行之否。當出主行於他所否。余却難答。只以臆見對曰禮幷有喪。有斬衰葬母之文。而斬衰中雖遭輕喪。亦皆成服。則緬服不可不制。出柩
時服緬服以臨之。葬時以斬衰行之。朝夕朔望則似當用肉。蓋神事之已久。遽用事生之禮亦難故也。虞祭則返家先行父虞。出母主行返哭禮而行虞。忌日則當行於殯。主人精神意思皆在殯也。然只一獻可也云云。後聞李大諫孟胤云朝夕則當素設。朔望則用肉殷奠也。仲兄問朝夕朔望之異何也。蘭谷曰此亦略有據。嘗觀寒岡禮有出後子本生父母喪。朞年後方持心喪而死。寒岡曰朝夕素設。遣奠祖奠用肉。漸事以神也。 按愚伏說有斬衰葬後。猶以斬衰改葬母之文。制緬服未知如何。(康明甫問目答。)忌日據愚伏答宋敬甫說。葬前可廢。
辛卯冬。先生有康翎之 除。將赴任到嶺下。偶見裝中休紙。有歸去來三字。遂感而返。先生行止。非必以此而决。而其所感者。亦不偶然。伯兄聞其言而歎曰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淸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自取也。彼自無心。聞而悟者孔子也。(紙卽永陽權匡伯裹送行具者也。)
先生赴康翎任所。未逾嶺。患轎眩返。再從兄宗道聞而喜曰君子所處。小人固不識也。
蘭谷公曰退陶集答金而精論心統性情。中下圖書
凡四條。第三條心統性情。中圖改處之說。(止)不必示明彥亦佳一條。當在心統性情中下圖改作說之後。而誤在於上。蓋此條卽送前書幷圖之後。改書言前書之非者而混入於前書之中。此爲可疑。且舊中圖智在上禮在下。故書中曰上智下禮仍舊云。而今按舊中圖禮反在上智反在下。此亦謄刊時。或致互換。須於舊圖中智禮二字相上下然後。合於前書智禮仍舊之語。而後書只改換中圖智禮兩字而已。其他皆不改之訓。有所歸宿矣。
嘗看愚伏集曰。陶山文集。幷載吏讀文字。嘗以爲不必如此。禀之先生(西厓)。亦以爲然云云。蓋愚伏校西厓文集。刪去吏讀。其文義不承接處。略換一兩字。如以然換在果。以則換段云。而修巖以爲先生本意。不以爲非。
后山公云湖上近日祭祀點茶。只是進水而已。不抄飯。(喪內則三抄象平日。)祭畢不先下匙筋。辭神後下之。下匙筋亦徹時節次也。
一士人喪中葬後。延孫子婦。孫婦當制服否。湖上以不制爲是云。(此亦聞之后山。)
父在母喪再期後。世人多卽除黲服。而湖上據古證
盡二十七月方除之。而不必恰過二十七月。第二十七月朔朝。除黲服吉服。拜廟而退。(后山云第二十七月上丁除之。恐與湖上見行不同。從當更質。)
后山公曰凡文章。意多而字少者爲貴。意少而字多者不善。昨見吾君與某人書。略有意不贍文太富之病。不可不省。又曰蘇文可法。
后山公曰一貫章註。萬物各定性命。不可作橫說看。只是上因至誠無息一句。竪看可也。蓋一以貫之。自是竪說。故引至誠無息各正性命二句。以明其至誠之體。貫通於萬物。若事事物物各具處。不暇詳道。
后山公曰中庸率性之道道字。對天命之性。只以道之用說。道也者云云。道兼體用說。所從而言之各殊。后山公曰大學物格雖一物之格。亦可謂物格。而旣曰物格而後知至。則此以衆物之無不格而言。昔者權景晦云然。
宗燮問親忌與歲朝相値。甚多礙。雖老母在堂。不敢獻拜。亦不敢往拜尊長。不受卑幼拜。若尊長或賓客臨門。不得不拜如何。后山公曰處得似然。
伯兄問孟子義理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是指聖人是統說凡聖。宗燮對曰以上文聖人先得我心
之所同然觀之。似指聖。曰不然。此章只說人性之同。初非發明聖凡之異。人心皆悅義理。惟聖人先得之。則義理如芻豢。不必分聖凡。宗燮退念此語極有義。擧芻豢悅口。只是人心之所同然。如口之同嗜者也。不逆詐不億不信。固聖門至訓。然人不信我而彊與之合。必欲其無相疑。則此非聖門道理也。我之不賢也。人之不信。誠可愧也。我之賢也。彼之不信我。於我何哉。子路曰未同而言。非由之所知。
先儒曰看文字如酷吏用法。我用此轉作省身法。
退溪答金而精理有表裏精粗云云。 竊謂理有表裏精粗有二說。其一事物有表裏精粗而理無不在也。若論語本末章程子說是也。(卽此書答說之意。)其一理亦有表裏精粗。孝卽理也而有聽無聲視無形。(卽理之裏與精。)有昏定晨省飮食供奉底。(卽理之表與粗。)若大學格致章所說。(雖曰衆物之表裏精粗。其實指衆物之理。)未知如此看如何。
答㝯姪大學不言性。中庸不言心云云。 妄竊以爲說曰學者工夫。莫切存心。故大學言心。敎者論道。莫先於性理。故中庸言性。兩序之互言心性。亦所以兩備而互發也。未知如何。
書示齋中諸君(壬午)
廟宇垂成。齋房無人。諸父諸兄。遂命諸子弟俾之守齋而講讀游詠於是。誠吾門內一大好機也。苟有一段未泯之良彜者。豈不躍然有所感發也哉。大抵人禀五行之氣以成形。受健順之理以爲性。以天地之大而吾心之體無不該。以事物之多而吾心之用無不貫。蓋所以異於禽獸者。而氣或不能無淸濁粹駁之殊。耳目鼻口之欲。又從而汩亂於旣生之後。其本然之體。雖或發見於介然之頃。而知之者爲難。雖或知之。因而致其充擴之功者益無聞焉。此自古賢人君子所以惻然而寒心者也。今也僉君。旣能有以覺之。覺之而又欲其致力焉。是乃僉君自新之大關頭。而有非他人之所可窺測也。惟願僉君繼自今。益致自新之力。先於視聽言動上。嚴加繩墨。以正衣冠尊瞻視。擇地而蹈。折旋蟻封。爲持身之律令。而以存省克復。爲治心之節制。內外互養而不偏廢。動靜交修而無間斷。日日而如是。歲歲而如是。不以時月而責效。不可半途而遽已。則積之之久。自然純熟而不艱難。坦易而不臲𡰈。自有箇無限樂地。而富貴榮辱。不足移之也。然空言不足以濟事。虛夸終無所實得矣。
則始學最初工夫。不過曰立志牢確。住脚堅定。而不可以今日明日。遷延放慢。此朱夫子所謂八九十歲覺悟。只據而今地頭。箚住脚跟做去者也。豈非僉君素所服膺者也。且念僉君所居之室。非尋常燕處之地。而我先祖在天之靈。陟降庭止。洋洋乎如在左右。則僉君之肅然敬懼。相率而勖之以無忝者。不容已也。而先祖之靈。庶肯曰余有後也。僉君今日之會。非尋常聚徒之比。而諸父老所以勤勸招誘。修身飭行。以張大我門戶。則僉君之蔚然自新。相率而勖之以無違者。又不容已也。而我諸父老庶肯曰余有子若孫也。豈不美且盛哉。凡入室者之所可警省處也。是皆僉君已盡之糟粕。不待矇瞽之縷縷。而若是其援引支離。傅會蔓延。僉君之笑而斥之。有不敢辭焉。如有以反復以敎之則是亦僉君之賜也。
讀朴南野甲乙錄箚疑
謹按朱子論南軒仁說一段。曾有湖上川前辨說。今見南野翁。乃以愛之理便是仁以下。爲南軒語。覺得川湖誤認處。的有證據。錄成一篇文字。敬就大全本書。首末反復究玩。迷滯之見。未免更起疑惑。以文勢觀之。二段各有起頭。各以蓋字辨釋。條理若可尋。起
頭之爲南軒。蓋下之爲朱子似有理。而以義理求之。自上段蓋字以下至終篇。皆就廓然大公血脉貫通上辨破。夫南軒不以愛之理爲元本主材。而廓然大公(公非仁。)之下。便以天地萬物參錯爲說。天地萬物之下。繼以愛之理得於心。所謂天地萬物血脉貫通。是仁之用而徑說於廓然大公之下。愛之理得於心之上。是不免夾雜之病。而體用本末。有所差紊矣。朱子先以愛之理把作主材。卽此主材。其體段之大。與天地萬物爲一體。曰於此識得仁體則與南軒只說廓然大公而遺却仁體者不同。曰然後天地萬物血脉貫通而用無不周。則與南軒以天地萬物。夾雜於本體者不同。若使不分語脉同異。斷之爲南軒說則愚恐文字之間架。或似齊整。而義理之蹊徑。反歸紕繆矣。或曰朱子旣以南軒爲夾雜。而復自言曰若無天地萬物云云。是反爲南軒之證援。非所以斥南軒也。余應之曰不主愛之理而徑言天地萬物血脉貫通則爲夾雜。主愛之理而言體段之與天地萬物爲一體大用之貫徹周流則本末有序。條理不紊。語同而指異。何有於相混哉。且南軒旣以天地萬物爲言。故朱子反其說曰以天地萬物。言其體段之大。大用
之流行則無不可。而夾雜於本體則不可。如答周舜弼不妨與天地萬物爲一體。答徐方叔仁然後與天地萬物爲一體之義同。何嘗以問者之言天地萬物。而一切不言天地萬物也。况此書下條。亦曰謂天下無一物不在仁中則可。此亦認以爲南軒之證援而疑之乎。或曰朱子云此理本甚約。便將天地萬物夾雜說。却鶻突云云。而反自言若無天地萬物。亦有虧欠。烏在其爲約乎。余曰不言仁體而徑說天地萬物則固爲夾雜而不約。先言仁體而言其體段之大大用之貫則雖言天地萬物。不害其爲約也。譬如不言天子一身而徑言四海人民則爲夾雜。主天子一身而言統四海人民則何有於夾雜而不約。先師嘗答川上書。有曰程子曰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云云。此理至約云云。若先識得仁則雖說與物同體。未嘗不至約云云。斯言盡之矣。更以事證。參之大全。此書書首擧南軒說首末至彊爲之也。以小註標其未安。仍分作三段辨解。第一段論廓然大公以下。第二段論無一物之非吾仁。第三段論吾性之所有以下。次第有序。不容參差。豈有書首所不擧之南軒說。攙入於中間乎。且用無不周。可得以言者。乃因
他說反詰底句法。决非自我先發之語也。又按節要批評於此段。特加點圈。若是南軒帶病之言。不必乃爾。亦可謂一證也。惟南翁說曰朱子苦口極言。不待天地萬物而仁之體完全自足。不應自言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使之一矛一盾。至於如此之甚。此則據了朱子平日義理。使人無解說之路。只此一節。可以成决案矣。但考語類大全諸書朱子說話。四平放下。未嘗偏主一邊。見人說著與物同體處大重。則有曰假使天地間空無一物。他也自愛。(如此處非一。)然其答周舜弼曰云云。答徐方叔曰云云。此書下條亦曰云云。(並見上。)未見苦口只說一邊道理。蓋不知仁體之通天地而貫萬物。而便以天地萬物一體爲仁則便有莽蕩宏闊之弊。所以有不待天地萬物而完全自足。空無一物。也自愛之說也。先以愛之理爲主而極言其體量之大則須言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旣以天地萬物爲一體。其無天地而不爲欠缺乎。是以南軒先言天地萬物血脉貫通則爲夾雜。朱子以愛之理爲主則不妨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此是朱子義理兩下並說。不主一邊之美。以是爲矛盾之不相入。一切於說近天地萬物處。不問歸趣。並加揮斥。
則孟子萬物皆備於我。程子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渾然與物同體。陳北溪其體同天地而貫萬物等語及朱子平日一邊說話。皆在所廢。其於心體。或反有狹小偏枯之病。恨不操几杖於南翁無恙之日。以受至當歸一之敎矣。茲不敢畜疑自昧。錄出數語。仰質於丈席之下。伏望明以敎示。以破迷惑。幸甚幸甚。
策問(五)
[孟子學說]
問。繼孔子者孟子而已。其闢異衛道之功大矣。氣像則似乎泰山。光彩則比之綵花。何以見繼孔之道。而性善之說。果同符於相近。求放之工。亦無別於四勿歟。尊周者孔子而勸之齊梁。護管者孔子而排以詭遇者何歟。兼秋殺盡見者何意。帶戰國風氣者何事。三宿齊境。固知尹士之爲小人。求見僭王。未免學者之滯管見何也。養氣之說。於古未聞。知言之前。更有何工。論性不論氣。何以有不備之訓。勿忘勿助長。何以有較麁之語。並稱荀楊。恐欠稱停之道。閣筆四科。方有不讀之歎。皆可詳言而備評之歟。好貨好色。知其非阿世之學何歟。以二較一。猶覺有此等氣像何歟。好仁惡不仁。與顔子不同者何歟。辨異息邪說。與大禹同功者何歟。大抵戰國之時。邪說橫流。異端並
起。孫吳之徒。騖於功利。楊墨之說。蠧人心術。孔子之道。幾乎熄矣。向非孟夫子以麁拳大踢。挺身擔荷。毅然以閑先聖衛斯文爲己任。則中國之不爲夷狄。人類之不爲禽獸者亦難矣。千載之後。周程繼之。至於晦庵而集大成。至我東方則發端於羅麗。會極於 本朝。惟我退陶先生。卽東方之朱子也。存心之學。黜覇之道。可謂千載合一符。而一代道學之彬蔚。將無讓於鄒魯矣。柰何近年以來。儒風日壞。學術漸晦。科擧之弊。甚於楊墨。利祿之誘。不翅管晏。若使孟子復生。將何術以援其溺乎。諸生於七篇中。必有講求而實得者。其悉著于篇。
[退溪學問]
問。退溪東方夫子也。早孤被三遷之敎。隣老授千字之文。敎化之有自。天稟之固然者若是。而泣持兄手。已見德性。吾兄不亡。期許不爽。皆可詳言其跡歟。小塘淸活之詠。取象何事。心看大虛之詩。吟在何年。李杜文章王趙筆。果可以盡先生之蘊歟。始聞正人君子論。見得何許人物而發歟。玉堂憶梅。意思淸遠。丹山有緣。乞退伊始。以先生材具。不欲試之於世者何歟。若言其工夫則法門何如。若言其出處則主意何在。十圖之作。竊附於以言事君之義。節要之成。自許
以學問發端之要。四七之論。開後學之耳目。格致之說。見取善之無已。其義理曲折。皆可歷辨之歟。創建書院。何其尊尙之至此。敬信心經。不許疵纇之指摘。因山前徑歸。不知精義之所在。五不宜牢執。何其忘世之果爾。鳴鳥澗水。何以有與點之象。騎牛遠郊。何以有添畫之喩。風月潭上。追躡騷人故事者何意。玩樂齋中依微鴻濛未判者何事。推重文淸許以闢異之功於何人。書贈屛銘可見寄意之重者誰也。自題墓銘。益看謙光之德。君子有終。奄見樑木之摧。見而知之誰歟。聞而知之誰歟。大抵自羅麗以來。道學之傳。不謂無其人。而接堯舜之統。傳孔孟之心者。惟先生一人而已。其門戶蹊徑造詣高下。就本集而觀。猶可得其彷彿。亦可歷指言之以發明之歟。雖不能進而有爲於世。其功化之及人。蓋有賢於堯舜者。而近日以來。先生之學。日否而月晦。士風之萎靡波蕩。無復餘地矣。若欲使先生之道。復明於世。其道何由。
[子思相傳之旨]
問。子思說出未發時工夫。夫心之未發也。境界冥漠。思慮未萌。何以下手著工於其間歟。危微精一。說盡心法。敬怠義欲。工夫無漏。而元不說到未發者何歟。或以文言直內爲未發。或以大學正心爲未發。果不
悖於子思之旨。而在論語則何者爲未發。在孟子則何者爲未發。旣曰戒懼則似涉已發。旣曰未發則何別寂滅。或以戒懼偏屬靜時。或以戒懼貫徹動靜。偏屬靜時則動時更無戒懼之功歟。貫徹動靜則動時何更有謹獨之名歟。朱子以前。合戒懼謹獨爲一事。如道鄕鄒氏之說。亦無足恠。以程夫子之見。猶不免焉者何歟。善觀觀於已發何意。才思卽是已發何謂。靜中有物之敎。冥漠主翁之訓。皆以未發而言歟。濂溪主靜。程門靜坐。龜山體所謂中。延平看未發氣象。可謂得子思相傳之旨。而以朱夫子集大成。或於已發上求未發。或以方來者爲未發。晩年正論。以答胡廣仲答湖南學者書。記論性答藁後。中庸或問章句爲正。未知何者爲最粹歟。大抵人之一心。具動靜而兼體用。方其未發也。事物未萌。思慮未發而道具於是。及其已發也。事物來觸。知覺方用而道自此行焉。道無未發已發之或間。故工夫亦不可以未發已發而偏廢。以戒愼恐懼。對謹獨而言則雖爲對動之靜。主戒愼恐懼而言則謹獨只是初動時略開眼處。而戒懼之工。貫有無通動靜。觀於章句所謂常存敬畏之常字。語類所謂普說之普字。可知其不偏於靜也。
然而道無動靜之殊而動常本於靜。工夫無已發未發之間而已發常資於未發。根深者條大。源遠者流長則未發工夫。又是本領根源也。故自子思以後。聖賢相傳。莫不於靜上加意。降而至於末學多歧。道術不明。初不知學問門戶者不須論也。稍知治心修身之道者。皆沿流摘葉。莫向根本上留意。下者掇拾於口耳之末。高者周旋於行事之迹。聖賢訓辭。皎如星日而莫之受用。當世任敎學之責者。思所以指示蹊徑。毋墮一偏。其道何在。願諸生以素講者傾倒焉。
[敬]
問。敬齋箴朱子所作。而其功用節度。周詳精切。所以嘉惠後學者大矣。敬字之論。蓋本於四先生。敬箴之作。掇意於張敬夫。其旨義程式。果皆脗合。而尙論則以整齊嚴肅爲最切。而但取主一無適之意。自言則以惟畏近之爲話頭。而不言恐懼謹畏之方者何歟。正衣冠尊瞻視。出如賓承如祭。上帝之對越。蟻封之折旋。皆輯聚經傳以成文也。守口如甁之句。綱淪法斁之語。未知出於何書歟。敬以直內。當屬於靜而動時亦有敬。敬主事言。只可言表。而裏面亦有敬者何歟。大著意則近於拘迫。才展開則歸於放倒。是箴能無二者之患歟。所謂時分必以須臾言。所謂地頭必
以毫釐言者何歟。一敬之閒而有火熱冰寒。固無足恠。吾心之差而至天壤易處。無乃闊乎。作圖排列者誰也。分析章句者誰也。歎其開後門。慨後學之莫肯用力。收入聖學圖。使吾 君而求端用功。其所以爲學者指南。誠不可誣也。何以爲帝王經綸之本歟。大抵千聖相傳。不越敬之一字。堯之欽舜之恭。禹祇湯慄。以至於文王之敬止。武王之敬勝。孔門之修己以敬。中庸之篤恭。凡有學問文字。夫豈或舍是敬以爲之言。而其拈出而昭揭。單傳而直指者。自程門始。逮我朱夫子而指義無復遺隱。程度倍加精密。及其作箴以詔後則動靜表裏。時分地頭。兼修而互資。至周而至切。無有偏重滲漏之患。古今聖賢心學之要。至此盡矣。夫何末學漸晦。古法日毁。一篇旨訣。徒作紙上空言。而人無有眞體而實受用者。下者滔滔是東坡之打破。上者亦不免許渤,陸棠之歸。此固不足道。其有志於依訓辭做去者。亦皆倚於一偏。主外則緩內。愛靜則忘動。精粗深淺。未見條序之不紊。舍揠忘助。只有弊病之百出。則縱有是箴。正如有藥不服。將何以體先生赤心說與之意。以承千聖相傳之緖哉。願諸生以素講於平日者。爲世道反復焉。
[復卦]
問。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天地之心。流行於六十四卦之中。而獨於復卦見之者何歟。五陰居上。陰是天地之心歟。一陽生下。陽是天地之心歟。以靜可見則何不見之於坤。以動可見則何不見之於震。元酒淡味。何以見生物之仁。萬戶初開。何以見發養之德。配律爲黃鍾。比物爲碩果。此等處俱可見天地之心歟。聖人無復而天地有復。聖人或與天地不同處歟。顔子善復而只曰庶幾。顔子未能盡復之道歟。濂溪通書置復於无妄之上者何歟。朱子作贊取復於諸卦之中者何歟。論靜中之動而以復爲言者何歟。語克己之仁而以復當之者何也。大抵天地之道。一陰一陽而已。陰長則陽消。陽長則陰消。固理數之必然。而當純坤之月。諸陽已盡。六陰方盛。天地生物之心。疑乎斷絶。無復起之望。而一氣潛周。如環無端。雷聲一震。坤戶始闢。在人心則靜極復動之象。自凶趨吉之兆。惟於是時。審其幾而靜養之。使藹然生生之德。無至摧折閼塞。方可謂善用復底道理矣。夫何近世以來。道理不明。易道自易道。人事自人事。陰極生陽。天時有互換之休而迷復不回。人事無復善之期。是或天道不如古昔耶。體易者不及前人耶。諸生如有知
其說者。各著于篇。
藏待書院呈文(代儒生作)
伏聞官家奉承 朝令。方修本邑輿地勝覽。以本院鄕賢祠未 宣額。冒稱書院爲未安。將以景賢祠入錄。蓋院與祠本無義理輕重。官家旣以 朝家令命營門指揮。斟酌裁處。極其精詳。則爲下者只有遵依奉守而已。何敢別生意見。自取干凟之罪哉。但伏念未 宣額書院不敢稱院者。以 禁令以後而言。 禁令以後。或有方便 上達。設廟祀享者。或以里社稱之。或以某祠名之。以避 律令防限。而 禁令以前則例以書院爲號。若禮安之易東。安東之屛山,魯林。本邑之藏待。俱經先輩裁正。登諸 睿覽而無礙。已過了幾十百年而莫之非議。本院久遠事證。不能詳考。就以近事言之。 先大王朝丁丑庚辰勝覽。皆以書院載錄。癸未年以 朝令修上書院事蹟。而書曰藏待書院。享四賢某某。未 賜額。揭額藏待書院云云。禮曹再關。有曰義城藏待書院小地名及四賢生年卒歲。䟽漏不錄。更爲修上云云。則是 朝家以書院待之。該曹以書院稱之。不以未 賜額有所指摘也。今者不論 禁令前後。施設久近。忽變舊例。舍
院而稱祠。乃與 禁令後施設無異。是官家過於審愼而反起士林紛紜之端也。至如人物新增等節。雖是 上意之所許。列邑之通例。而官家正有十分料量處。爲下者亦不敢以私己之見。有所煩凂。若院號一節。改舊則及歸新設之科。依前而別無越分之嫌。事之無害於義者。曷若仍舊貫之爲美也。不當言而煩凟威嚴。誠非美風所可言。而隱默退縮。亦非上下貫通之道也。茲敢具由以陳。伏乞特垂寬恕。留神省念。只令依前 登覽帙以藏待書院入錄何如。無輕重處苦口辨訴。誠若不緊。而無利害處必變舊例。亦未知必合於人情事理。百世在前。萬口不齊。一鄕之人。皆曰自某等官家書院降號爲祠云爾者。豈官家本意之所樂爲乎。更伏望採取輿議。從便施行。
再呈文
昨者民等。以藏待院號事。來聚縣門之外。擬入庭陳達。吐盡情實。伏聞諐違纔復。鼎爐未撤。有不敢紛紜煩凟。致損頤攝中節宣。遂各退散。只以一紙報狀替呈。伏見題辭。據以事實。喩以義理。指迷開惑。明切痛快。而末乃責之以煩聒駭聽之罪。民等旣感容庇之厚。自知干冒之失。惶恐怵退。不知所以措躬也。第是
愚迷之見。愈開而愈暗。又未免再踵前誤。更煩陳籲。伏望特賜寬暇。少垂省念焉。題辭中謂未 賜額不稱書院自有法。不係 禁令前後。至以近日 宣額稱祠一事下諭。此則閤下所以責譬民等。而民之所願聞者。專在於此。尤爲 禁令前後異稱之證案也。何者。 禁令以前。非但立廟享祀處。士子藏修肄業之所。例以書院稱之。自 禁令以後。書院立廟。一倂 禁斷。如近日西澗祠。旣自 朝廷許之。 御筆題之。特書書院。何所不可。而乃以祠號稱之者。 先朝金石之典。不可輕犯。後日踵起之弊。不可不杜。故特賜三字之號。以明 禁令以後不可冒稱書院之意。則推此而 禁令以前。通稱書院。可坐而知矣。此事專在 禁令前後 賜額與否。初非可論。若以 賜額爲限則 親筆題額。何不稱院而稱祠也。本院自 肅廟壬午。道內士林。齊會院中。陞號爲院。遺蹟班班可考。已經百年之久。其間 睿覽文字。例稱無改。以至 當宁丁酉癸卯而無所移改。題辭所謂鄕中之私稱。恐是閤下明鑑或有照管不及。而不待 朝家別般指揮。變了幾百年通行之例者。恐非事理之得當也。列邑䂓例。無由詳聞。而雖或列邑盡稱祠號。
此乃儒生輩不以事實法理明白指陳之致。初不可據以爲證案也。營門申飭。誠不可越違。然以閤下尊賢愛士之誠。亦豈無變通周章之道哉。一番駭聽。極知僭畏。而復此縷縷强聒。不勝惶惕之至。
大山先生考終錄
辛丑十月望後。先生有血便證。
十七日。密陽孫進士有魯,秉魯來請學。講大學。
二十六日。尙州南漢松來有請學之意。以患候未果而歸。
二十七日。基川金煕周來請學。
十一月初四日。鳳城琴養蒙來請學。○柳範休來診候。先生移處內寢有日矣。謂範休曰君前後累致節省應酬之意。但遠近知舊來訪。不敢以老病廢酬接。今病勢如此。不得已移處。爲調將計。
初五日。丹溪權烷來請學。先生以遠來不易。彊疾應副。使與琴君共受大學。
初六日。柳範休歸。先生作別曰聞君方讀心經。相對討論甚好。今吾病如此。第歸上蕭寺。作靜裏工夫。有可發難處。作書相商。待春和病差可來。與遠近諸賢。提擕講討於高山,龜潭等地善矣。
初九日。陜川文命灝來。與諸人共受大學。
十一日。金宗發來候。退外寢。先生彊起出外作別曰草草逢別。甚缺然。因問 莊陵多有訥翁題詠。君和之否。(宗發方爲 莊陵別檢。)對曰訥翁詩無揭板之事。未得攀和。只和退陶錦江亭詩。先生因論退陶詩曰作寓感看亦得。作平常看亦得。
十二日。患候彌苦。問藥于醫家。○李弘胤來請學。以患候未果。
十三日。進加減淸脉湯。
十四日。又進淸脉湯。
十六日。善山金虎燦來請學。以患候未果。
十七日。血便轉成赤痢。度數頻數。○金崙壽來請學。以患候未果。(先生勉進後學之意。不以患候而或倦。强疾衣冠。日對學者。眷誨不已。自十二日後。證候沈篤。萬無自力之勢。悶其遠來虛歸。使之替質于小山。)○金宗德來候。先生强疾扶起曰聞公日有書冊工夫。且於日用間。不懈照檢。多慰病懷。又曰聞省峴安報否。○李宅靖侍坐。先生曰吾病日苦。子姪及知舊深以爲慮。然死生有命。只當靜以竢之耳。
十八日。申鼎五來請學。以患候未果。
二十三日。進萬病五苓散。日再服。
二十四日。又進五苓散。
二十五日。患候漸劇。
二十六日。又進五苓散。○邀醫論證。
二十八日。又進五苓散。○小山公出語人曰患候跨月沈篤。不堪其苦。多人診候。出入頻煩。而心境一味和平。氣像一味從容。少無厭煩之意病苦之色。平日工夫。亦可驗矣。
二十九日。還處外寢。遮隔書架。(時血便頻數。先生曰聖經賢傳在傍。房內便泄甚未安。輒扶出門外。至不能則命遮之。)
十二月初三日。又進人參三白湯。○金宗發來謁。先生曰煞有所欲言。氣短不能言。
初四日。患候加劇。又進生脉散。○扶餘鄭濰來。(爲索其先考參判公誌文而來。以未成正本。未果出。)○是日朝。先生命加上衣。欲招見及門諸人。侍側者恐妨患候强止之。告曰門人聚散不一。如金宗德者。爲省親已歸矣。先生曰吾猶可扶坐言語。汝等輒沮之。未得遂意可歎。
初五日。患候一向沈劇。○李師靖自善山寓所來候。
先生曰江東君。(時師靖兄顯靖。爲江東令。)遠矣。苦無相見之期。君歸自江東。歷遍西關名勝。可一言以破病鬱。師靖遂詳道一通。奄奄中猶能領略。往往酬酢。○先生謂子姪曰遠近知舊。冒寒來問。其意可感。須錄其姓名毋遺。(有來問錄。)○午間命取鄭參判誌文草本。欲修改。侍側者請竢少間。先生曰古人不爲人言所動。瞑目而卧。指言第幾行某句某字。改以某語。○軍威洪潝爲請文字而來。有若干幣物。臨歸欲納之。先生曰吾死生未分。恐難副所請。物不敢受。○進獨參茶。
初六日。又進獨參茶。○患候漸革。小山公問曰日昨欲見及門諸人。未知欲何言。先生曰別無說話。只欲以著實用工言之耳。小山公又問曰病患至此。願承一言。先生曰吾何言乎。但願君勉進後學。又進師靖語曰君須善敎導諸子姪。依本分做去。不失儒素氣味。○咳逆頻作。○先生奄奄中。呼子埦曰人生望八。亦是稀事。今茲之病。雖或不起。固是順理事。事之順理處。當順理而應之。汝須勿過哀而傷生也。○金朝翼以禫制人來謁。先生加衣帶於卧上以見之。
初七日。朝後先生加上衣拖帶。請見諸生。諸生咸造
俯伏。先生開目曰前日所欲言。只是家常茶飯。別無新奇。然尋常中。(此下有一轉語。而奄奄中咳逆又作。不能成語音。諸生不能審聽。退出後致道謂尋常中以下。有自有妙處。百兩之多。車騎之衆。求之便不是之敎。)金宗德曰宗德等雖不敏。謹當服膺勿忘。遂退出。○午後柳長源,金宗德入見。先生曰遠近知舊。喫辛久留。老大之人。恐生疾病。其中奉親之人。曠日在外。尤爲可悶。願各還歸。○日昏後進加味小黃龍湯。(時患候已革。湯劑無飮進之勢。用匙點下。一貼分三四次用之。)○是日夜。謂傍人曰垍在側否。明日祀事。(垍先妣忌日。)宜退去將事。十三日祀事。(先生先妣夫人諱辰。)吾其不能與祭矣。
初八日。謂從子𪣁曰。知舊久留相問。此意良勤。汝其各就舍舘以謝。○申體仁入見。先生曰病親之下。累日留連。誠不易。○呼孫秉運曰漆溪崔敎官丈久病云。今何如。汝須出外詢問。埦曰纔聞金別檢(宗發)言。尙未差復矣。○柳道源來留入候。先生曰老人冒寒遠來。致意良勤。○午後呼族姪埉戒曰。一子抱病。吾便舍去。而無毫分係念處。惟恐汝不能飭身謹度。以墜先業耳。○柳範休入診。退而歎曰先生患候漸至
於萬分危篤。氣力無復餘地。諸證無非人不堪處。而心定而氣和。體整而色愉。問候者日閱數十而無厭煩之意。侍側者或不如意而無幾微之色。證患之加減輕重。一任於天。只有順受之意。若不知疾痛之在己。先生平日所養。亦可以驗之矣。小山公出謂諸門生曰。吾兄心量之大有如此。此言儘是。善觀先生矣。○先生平日雖寢卧時。未或弛放四體。必卷股斂足。是日暮。命子姪摩按肢節。使之平伸。○夜李溥和(先生小從叔)謂金宗德曰。今日午。先生命扶起坐。進粥而擁衾。方整一手一足。不出衾外。從容和怡。只是平人。不知工夫是何等事。乃能使人如此。
初九日。雞鳴後患候尤革。使侍者擧扶。正席而卧。氣息斷續。水漿不下。已至屬纊之境。正顔整體。若有齋戒于心。精神氣像。精明安靜。無異平素矣。是日辰時下世。嗚呼痛哉。○士林來哭者七十餘人。無論親踈。皆哀痛失聲。(有吊客錄。)○士林定出初終執事。○通訃遠近。擬訃狀書大山李先生某月日時易簀云云。從小山意只依家禮書某時下世。專人訃告。(有通訃錄。)○未時襲。衣用深衣。冠用程子冠。(先生平日以今之幅巾失古制。有代用程子冠之意。蓋取陶山故事
也。)○諸門人朝夕入哭。
初十日。治棺用附板。(先生先考喪用附板。故有遺命。)○士林來會者百餘人。
十一日。酉時大斂。衣加公服一。○士林已會者皆留。追赴者又數十人。
十二日。因朝奠成服。門人具衰加麻冠絲武者。(李宗洙。)白布巾帶者。(金宗德,申體仁,金㙆,金宗發,金墩,金光裕,金宗燮,柳範休,權覲,金圭。)黑冠素帶者。(柳長源,李養正,權性復,柳洛休,柳玄休,金堂進,金樂進,趙友愿,申鼎辰。)
濟庵集卷之七
說
游周王山錄後說(庚辰)
昔蘇子轍欲盡大觀。以大其眼目。登泰山臨滄海。以至崑崙之崇。黃河之大。蜀道之險。莫不遍觀。未嘗謂之盡大觀。及一見韓太尉公而曰盡天下大觀。噫今君去年游于海。今年游於周王。周王卽吾東之崑崙也。子於中華川澤之壯且大。遠不可就觀。而於東國之大觀。可謂盡之矣。子亦以謂盡大觀否。曰未也。須去游大君子門庭。以盡東方之觀。又尙論於千百載之上。以盡天下之大觀。則子之觀。奚但蘇子之於一
韓公而止也。惟願子看如何進退耳。
冠說示從子慶進(丙戌)
夫言語不可以輕。童稚尙然。况成人乎。與衆人言尙然。况與大人君子言乎。約之以非義而必求其信。固不可也。所諾者成身之道則其可忽焉忘諸。言而不信。其言也妄。言而妄。其行不足觀也已。迺者汝年十五。將冠于首。日月以告祖廟。請賓贊以敎之。於是梧溪丈人實臨焉。以古人之辭祝之。汝卽應曰敢不祗奉。是汝受而諾之也。其辭若曰棄爾幼志。順爾成德。汝自今日。果能棄幼志順成德。祗奉敎意。如汝之言耶。又曰謹爾威儀。淑愼爾德。汝自今日。果能謹威儀愼爾德。祗奉敎意。如汝之言耶。其終曰以成厥德。字之曰日章。不積不成。不修不章。汝自今日。果能積爾德修爾行。祗奉敎意。如汝之言耶。汝已成人。與童稚自別。况非與衆人邂逅然諾。而所諾者義也。思所以奉承勉戒。以圖永終。不使大丈夫一言之重。徒歸於妄者。汝今日之事也。往在己卯。余行冠儀。湖上先生辱垂敎焉。顧余愚陋。不能仰體至誨。畢竟使大君子敎導之意。徒作一時之空言。而夙夜祗奉之句。只是無實之妄語。常念幼習之未祛。威儀之未愼。行之未
修。德之未成。將不勝悚懼于中。而深有愧於頭上之冠也。茲庸略書平日所悔歎者。以爲汝懲羹之端。若其初學用功之要。亦恐不外乎謹威儀三字云爾。
講心經說(徐矦命敏講心經○辛卯)
聖人之道滅久矣。高者志於功名。卑者溺於富貴。掇拾糟粕。探模影響。以賭一時之聲譽者。乃爲今世之一等人物。而剽竊藻華。擩染耳目。把作榮身肥家之捷徑者。滔滔天下皆是也。道之不明。何足恠也。往往有敦厚好古之君子。懼斯道之傳。於是而絶也。收拾於殘缺之餘。招呼於靡蕩之後。聲氣相求。私相告語。以爲架漏牽補之計。此不過山野間冷淡家計而已。固不足以興起皷動。以新一代之風敎。而末俗刓敝。睢盱成風。又以蜀之日譏焉。已矣乎。道之不行也。迺者大夫徐公。理官於茲。下車之日。遍告一方。以抑文藝崇學術之意。旣而會諸生于州序。講大學一部。又旣而登詠歸講西銘。入藏待講太極圖說。又明年月日。會諸生于州序。講心經一月而罷。日窄人衆。每欠從容。其講究之精粗。志業之勤怠。有不暇論。而像想題目。已覺古色蒼然。其所以振作興起之道。庶可以聳一時之耳目。比如雲開而日出。爭先覩之爲快。何
有於羣起而吠之哉。又况心經一書。自上古以來。聖賢心學之要。無不具在焉。有以精一擇執言之矣。有以戒懼謹獨言之矣。有以直方言之矣。有以誠意正心言之矣。至於程門拈出一箇敬字則夫所謂精一戒懼誠正之功。皆不外於是。而若夫敬之用工節度。於朱子之箴詳焉。學者於此。苟能實體而力行之。其所以存體達用之方。庶乎不迷所向。而其用心之的實。功效之深遠。與夫粧點外面。眩耀視聽者。亦不可以同年而語矣。彼假周孔以餌溫飽者。又奚道哉。雖然能興起於一時者甚易而保守於悠久爲難。修餙於言貌者不難而蓄積於身心不易。師友講討。以供霎時光景。而閒居匹處之日。不免依舊放倒。曲拳揚眉。做得許多模㨾。而心術隱微之間。未見眞實端的。則將無以仰體夫賢大夫導養之至意。而學者心術之病。反有甚於竊功名饕富貴之類也。顧宗燮學不足以衍義。行不足以自守。只恐悠悠而生死於世也。幸因明矦作成之化。庶有拔濯梳洗之望。而假借外面。不能持久之病。實日間所自驗者。思欲治而去之而不可得。聊以仰聞於明府。以求夫用藥之方。遍示於諸友。以爲交磋互磨。以實際從事之地云爾。辛卯
年月日。上洛金宗燮謹書。
濟庵集卷之七
跋
書觀海錄後(己卯)
子之志誠偉矣。子之觀誠大矣。一擧眼而平生之大觀盡之矣。則子之行之所得。誠富矣盛矣。子之腹。歸猶果然乎。子之視溪澗溝瀆。始見其有一處歸宿地否。誠然可謂善觀於海矣。
書族孫浩然詩序後(辛卯)
孟子曰雞鳴而起。孶孶爲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孶孶爲利者。跖之徒也。吾嘗以爲吾輩雖未敢望於聖人之域。猶嘐嘐然以古人爲心。亦不害爲徒於舜也。近因讀孟子書。又諷詠是語。反復詳玩之久。輒喟然而自失曰吾輩猶未免爲跖之徒也何者。天下之道二。善與利而已。出於此則入于彼。互相消長。不相和比。元無中間拖泥帶水。以溫呑煖。半利半善底境界。有七分之利而有三分之善。只可謂之利也。九分善中和一分利。亦不可許以善也。然則吾輩雖嘗以古人自期。思欲去利而爲善。一點意氣。只供得霎時光景。日用做爲之間。不能一意從事於善之一邊。或有外爲善而內爲利。乍爲善而旋爲利。天理人欲。消
息不一。三分之善。不足以敵七分之利。往往幷與三分而失之。則固不可謂爲善。旣不可謂爲善則亦利而已。噫吾輩讀古書學古人。視盜跖爲何等惡類。而今乃相率而爲其卒徒。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若欲去利而就善。反跖而歸舜。亦不待他求。只須於孶孶爲善四字上做去。非十分天理。不可謂之爲善。今日善而明日否。一事善而一事否。不可謂之孶孶也。雖然於理有不明。又何以知善利之所在。雖或粗知其大分。其於似是而非處。能痛快剖析者幾希。故爲善去利。爲吾輩今日急務。而讀書窮理。尤不可一日緩也。今者浩然君。爲詩並序。以厲齋中。辭旨之間。多有奮發兢惕之意。此誠去利爲善之會。反跖歸舜之路。而但恐依前悠悠。終見斥於聖人之門。遂以所嘗感於孟子書者。書以覆之。以爲共勉之地云爾。
題鄭箕東漆燈篇後
江右有號滄海逸士者(鄭瀾)。性拓落不拘。未四十棄擧。恣游名山川。遠者白頭金剛若伽倻周王。凡以奇名者殆遍觀之。昨年自白頭入京師。命崔北畫金剛。惠寰題其上。大山翁跋其後。洛鄕諸名勝皆贈以詩。亦一奇也。嘗以一驢一酒榼到川沙。議論爽闊奇激。
許以方外則輒艴然。撿行裝。書畫詩文俱在中。有一紙爲其亡子箕東叙其行。執而言曰箕東生有至行。好讀書爲文。志未就而死。請以六經殉其葬。其舅漢陽趙公歷書經傳子集文章家一紙入壙。名之曰漆燈歸讀篇。滄海翁奇士也。平生好奇。蓄奇畫集奇文作奇游放奇論。日用所接。無非奇特。想使箕東生不過爲嘉子弟能文士而已。死而請殉以經。何奇也。趙翁遂其志成其奇。以添逸士家一古事。抑亦逸士之不幸。而生之名賴是而不朽。與金剛詩畫。氷爲古今奇觀。與村夫子死未一二歲。鄕黨不知其名字者。相距落落則未必非幸也已。
濟庵集卷之七
箴
反求箴
明命有赫。衆生同賦。不作限量。曷有薄厚。求不在遠。日用洋洋。上下鳶魚。造端彝常。體之在我。柰不反省。責躬太恕。致踈于行。孟訓三反。孔戒四求。如射正己。仁豈人由。名非可循。獲亦毋計。一以誠做。不爲私蔽。學貴提要。蓋寡得門。非明曷知。非敬曷存。曰明維何。學問思辨。尋諸平易。勿探幽遠。曰敬維何。先以九容。齊莊整肅。制外養中。本旣立矣。驗之於事。大小難易。
精粗表裏。如鑑之燭。如車之南。身隨事安。理與心涵。行者必赴。歸卽我宅。常事茶飯。以昕以夕。如我不信。往質聖賢。豈欺我哉。昭載簡編。
讀伯兄晩窺銘。掇餘意作反省箴。
我思古人。闊焉聲響。墜緖悠悠。從何以倣。昭茲訓語。惠我周行。該貫本末。並臻明誠。約以盡博。一敬終始。昔我先師。單傳直指。莫或由焉。尙此顚冥。孤負至意。獲罪神明。歸而求之。夫何遠爾。日用彝倫。容貌辭氣。曾訓三貴。孔戒四求。而陟而升。卑近以由。本立而生。其道充大。綽乎隨寓。無有窒礙。不思則罔。嗟哉拘儒。抱賊認子。視紫謂朱。是處是理。實見自別。雷火相資。毋偏于一。
濟庵集卷之七
墓誌
族孫成均生員墓誌
君諱養直字浩然。安東人。上祖食采上洛。子孫仍貫焉。上洛卽安東之異名也。入 本朝有諱克諧。官北評事。以淸名著。子光粹卽松隱先生。享藏院。玄孫士元學陶山門下。號晩翠堂。曾祖諱河應。祖諱宗周。父道進。皆不仕。妣宣城金氏。以 英宗壬戌某月某日生君。君少多病。不能刻意讀書。間作句語有步趣。性
剛忍。有不如意。未嘗强隨人。辛卯補上舍生。自是奮志爲學。卽約友入書院。講大學論孟及或問等書。講讀不倦。汲汲若不及。時大山李先生講道蘇湖。四方歸之。君謂族祖宗燮曰己未有所得。遽從人學。非誠欲私。讀四子書一年。待心孔開。往從李先生。凡作事不以難易爲前却。惟己志是伸。居書院不能溫。其居凜烈人不堪。猶不以介意。爲治先祖廟宇。竭力營構。或躬親土石。早夜不爲輟。某春得疾。七日而歿。某月日葬劒巖山。君娶永川崔氏某之女。生一子奇秀而夭。以弟子某嗣成童。一女尙幼。君禀剛忍狷介之性。晩有志於學。其奮勵刻苦。將有倍日幷行之勇。其勢不成不止。下不失爲古狷士之流。而畢竟志未遂而徑死亡。宗燮同祖共里閈。自少游。辱許以知。其死悲益甚。謹撰生卒年月。以掩其幽。銘曰。
何性之介。何志之堅。不潰于成。何爲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