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38
卷11
司諫院正言金公行狀
健陵之世。 上開奎章閣。誕敷文敎。抄選年少文臣。課講製而賓興之。嶺中四文臣亦與焉。金友叔明以敷奏切實。最蒙眷遇。如綸之旨。踰衮之褒。前後便蕃。人皆榮之。以爲前塗未可量。不幸庚申哭弓後祟末疾。漳卧三載。纔踰強仕而竟閼其長年。其生也若有意。而奪之速至此。何也。身後有所嬌頗賢婉。取以儷家姪。或意碩果之理在玆。旣擧蚌珠而母子騈殀。天道又未可知也。每念至。未嘗不怛焉增傷。日。伯氏文泉翁。錄遺事一通屬不佞曰。吾弟之亡。二十九年矣。平日事行。不可使泯泯。久不忍泚筆。今吾老且死矣。詳吾弟莫子若。幸一言撰次之。自顧非其人。感傷存歿。有不可以不文辭者。遂就原錄。略加櫽括曰。公諱煕洛。叔明其字也。義城之金。胄於羅王。麗末有諱龍庇。官金紫光祿大夫封義城君。有功德於民。義人至今祀之。四世有諱用超。文科佐 藝祖開國。官湖南道兵馬使。六世
至諱希參。佐銓天曹。以學行稱。腏食鄕社。 贈大冢宰。號七峯。生諱字宏。弘文館副提學。號開巖。與弟東岡先生諱宇顒。文章德行伏一世。生諱得可。縣監號柱峯。生諱瑮。進士副護軍。 贈左承旨。龍蛇之亂。奉板輿轉客安禮間。因爲川城人。生諱秋吉。進士 贈吏曹參判。號鶴汀。於公爲五代祖。高祖諱聲久。有文學重望。歷敭三司。至江原道觀察使。號八吾軒。享柏麓社。曾祖諱汝鍵。亦以經學顯。官修撰。敷奏經筵。詞旨暢明。葛庵李公抵八吾公書。有吾輩與有榮之語。祖諱景溫。進士。才調卓越。氣像英偉。酷愛佳山水。與靑壁李公守淵同入丹砂峽。杜門講道。爲終老計。登繡啓。除 健元陵參奉。考諱斗東。早棄擧業。不求聞達。妣完山柳氏。集賢學士諱義孫后。牧使諱挺輝玄孫。阿谷處士諱世源女。素性堅定。勤於織紝。嚴於喪祭。敎子必以義方。公生於辛巳四月初一日。自幼穎悟絶倫。天性剛正。孝友篤至。四五歲。已能習字成文。不隨羣兒遊戲。日從事講習。八九歲。已無不可讀之書。代寫家間書札。筆翰如流。甫成童。赴文會。見一士
友家有老梅樹繫牛。卽吟詩曰。冰魂雪肌爾精神。如何牽挽老牛身。其意致不常如此。十六。丁大人憂。母夫人戒之曰。汝輩遭罹險𡾟。家又貧乏。若不百倍其工。恐不免爲庸下人。命受尙書于伯父松下公。日與同堂諸兄誦讀惟勤。文學日以進益。再從兄豹林公甚奇愛之曰。大吾門者必此兒。因敎以庭對文。同學諸人。皆自以爲不及也。庚子。松下公下世。益無所依歸。聞大山李先生倡道東南。爲斯文宗主。謂其兄及從兄煕奮曰。吾儕雖不無意向。未知其方。盍往從焉。白于素巖公。公喜曰。此吾志也。遂聯翩徒步往拜之。得聞爲學大方。未幾山樑遽摧。無以致考德問業之實。又汩於科臼。不能大究所學。每以爲沒身之恨。三十二。中司馬。未數月。赴陶山應製。登 御考擢第。甲寅春應榜。仍選入奎章閣講製文臣。與族兄煕周同時出入近密。親承奬掖。蓋東湖賜暇育材之遺制也。前後課製諸體及四書條對。屢次居魁。聲聞蔚然。而最是朱子書故寔一編。自成機軸。略攄抱蘊。首言仁說言愛言公之不可夾雜。中和說坤復屬靜之未有定
論。又引白鹿賦章甫峨峨抱經來集之語。而因及嶺中儒先齋會講學之流風餘韻猶有存者。因歷擧庚子戊申己酉封事諸條。而附陳時事。至引仰看天顔。已非昔時之語。以致其憂愛之忱。自 上大加嗟賞。 特賜溫批屢數百言。上下之間。情志交孚。怳然如見隆古明良都兪之盛際焉。盖同時諸文臣所無之恩例也。其略曰。爾所陳諸條。俱得故寔之體。故撥例賜批於夜闌燭跋之際。以爲諸文臣倡。又曰。爾所引白鹿洞賦。卽當今急先務也。古者家有塾。黨有庠。國有學。養老習射讀書合樂行禮。皆於其中。盖欲使知君臣之義。父子之親。長幼之節。明是非。一好惡。積道藝。以爲天下國家之用。此所以學校者。三代之所共也。爾嶺人也。予以嶺南之事言之。咸陽有鄭文獻。金山有曺文莊。安東有權忠定。慶州有李文元。禮安有李文純。晉州有曺文貞。星州有鄭文穆。仁同有張文康。後先二百有餘年。湖山鄕社之間。絃誦相聞。杖屨相繼。家家而程朱。人人而詩禮。風流篤厚。村閭晏如。一人行之而衆人奉之以爲則。一家行之而擧國視
之以爲制。不待督令課責之煩。而謠俗日美。歌頌日聞矣。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國家眞能敬德於上。而使斯民懷生於下。則天意順而人心悅。予固自省。惟日孜孜。爾等雖比古人無能爲役。亦所謂在野之君子也。宣揚朝庭之德化。採訪閭里之疾苦。造言退牘。知無不言則軒墀千里。邇遠在玆。豈不美哉。又曰。爾所引庚子封事。盖亦目下要道。西京循良之治。權輿於曹相國獄市不撓四箇字。而孝文帝竇太后。躬玄默以治。四海官吏長子孫。倉庫以爲姓氏。煕煕穰穰。村狗生氂。及孝宣以刻核爲明。以綜理爲法而後。民有重足而立者矣。吏有舞智而行者矣。所謂西京。準諸三代。不翅星淵。而一元升降。星月漸稀。百世無善治。今見爾言。切中時弊。苟一切以公門期會。繩之以酷吏手段。雖龔,黃,召,杜復生於今日。難乎免於居殿矣。又曰。爾所引戊申封事。可謂畫出時㨾。今之所謂梔蠟其詞者。於詩效袁宏道。於文倣錢謙益。叩歷代則蔑如也。問六經則昧如也。究其源。則不誠二字。爲擧世難醫之
病。聖人通身是實理。東邊拈出東邊也是道理。西邊拈出西邊也是道理。今人則不然。捨却菽粟布帛日用厚生之物。𢬵得孝悌忠信應行當然之則。而惟奇衺是耽。惟怪巧是趨。以至行動擧止。揮毫弄墨之末。傾邪頗仄爲上乘。質朴純茂爲下澤。滔滔一世。津筏茫然。此予所以夙夜惕若。諭之筵席。形之絲綸。欲一掃蕩去而不可得也。虎。猛獸也。宋均立德則渡河。蝗。微蟲也。卓茂行化則退境。人之於人類也。尙未感化。是則予之責也。至若蒼顔白髮之喩。於予心不覺起感。顧予血氣衰而志氣亦隨以衰。追撿初心不欲出於漢唐中主之下。屛宦戚而用君子。罷軍營而復五衛。洞宮府爲一體。並胡越爲一家。非堯舜不法。非周孔不言。而荏苒數十年。事不諧意。治不傒志。三代自三代。今日自今日。潮頭高。船也高。潮頭下。船也下。直是格言。又曰。爾所引己酉封事。予甚嘉乃。程子曰。王者高拱於穆淸之上。而化行於裨海之外。何修何飾而致哉。以純王之心。行純王之政。夫所謂純王云者。卽天理也。若井田也。封建也。肉刑也。此跡耳非心也。
徒拘拘於跡之粗處。而號於衆曰王道云爾。則豈理也哉。故孟子曰。以實心行實政。實心者。純王之心也。實政者。純王之政也。孟程立訓。前後一揆。每於燕濩之中。玩味諷誦。不覺手舞。大抵以一心包萬理。心不能存。理不能窮。理不能窮。心不能盡。理不是在前面別爲一物。在吾心軆察得此物誠實卽理也。夫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未嘗不以是爲書紳之炯戒。爾鄕鄒魯也。邇之事父。遠之事君。無負畀予之衷。竊有望於爾鄕士夫諸人。又嘗承 命入內閣。與尹光顔,洪奭周,李存秀,金履載諸文臣。直宿七八日。參校 御定諸書。三禮手圈也。史記英選頭註輯錄也。兩京手圈也。五子手圈也。杜稿手圈也。八家手圈也。自內別賜食物饌品。仍 傳曰。非但文字誤處。文理未通透處。無難釐改。主於簡潔可也。攷畢。 命內閣精寫謄出。 特賜新印春秋。以嶺外疎逖之蹤。蒙被 恩眷類此。 上嘗下敎樊巖蔡相公濟恭曰。予欲觀嶺南先輩古蹟。使金煕洛搜問以來也。遂承 命裒稡以進。蓋將揀擇去取。編成一帙
文字。如古名臣言行錄之爲。而適値 聖候違豫。未至成書。惜哉。丙辰春。 上謁景慕宮。摧咽不自勝。諸宰請上 尊號。 上令朝臣各自獻議。定其可否。公獻議曰。 殿下今日下敎。雖出純孝盛德。而諸臣之議如此。伏惟 上裁。後數日。 上下敎曰。向者收議。有一二甲乙之論。其言實當。所請勿施。時樊巖相亦有鄭重之議。後謂李尙書益運曰。金某以遐方初入仕之人。言甚切直。其堅確可尙。嘗應製。製進理氣辨。主四端理發。七情氣發之說以白。文還出給。使更製。復述前意以進。如是者三。終不改前論。 上亦不之罪。但置下等。李台每謂人曰。金某有不忘在溝壑之志。嘗對。 上敎曰。金煕洛貌雖不揚。國家有緩急。死於王事者。必此人也。 上曰。其人之雅潔。予固已知之。初入抄選時。以假注書在堂后。課試出表題。呈白券于內閣。再三終不受。遂躬進內閣。請論罪 啓禀閣臣草記。 傳曰。嶺人之不嫺四六。無足爲非。儷文特許勿觀。可也。其確於自守。白直做去。皆此類也。自甲寅至庚申。六年之間。歷堂后三曹郞署。兩司持正。
俱兼春秋館記事官。皆以講製居魁。 上欲選入經幄。使李台下問。謝曰。臣有老母。雖淸班。不如榮養。遂承 傳銓曹擬慈仁。 上遂添書興陽落點。亦特 恩也。遂奉母夫人赴官。獲遂專城之願。而未數月。 聖考賓天。廓然如無所依。又不習水土。本領虛而疾病乘之矣。以是在官九朔。無治績可記。而海徼窮鄕。得聞絃歌之聲。嘗論放年久死囚。伸理冤獄。上官素無禮。亦無以詰。以其理直而心公也。翌年三月。因事遞歸。俸餘無多。半以屬伯氏。祖父母伯叔父母位田。略有所經紀焉。癸亥五月二十二日終。得年四十三。葬所居五里龍潭西負 原。配宣城金氏。柏巖先生諱玏六世孫士人弘靖女。有一子二女。子早殀。女長適李𡐹。次歸李道浩。卽家姪。俱不育。以兄子在信爲后。有四男一女。男長灝銖。餘幼。女適朴春輔。嗚呼。公幼少時。頗傷輕<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012_24.GIF'>。晩更濟以學力。漸就寬緩。日用言行。自有節度。文體筆法。始不免尙奇峭刻。一變爲典雅純正。貌不揚而志在遠大。見甚精而守之牢確。體若不勝衣。而遇義利分界。有一劒兩斷之勇。言若不
出口。而見人有不是處。必正色而規警之。人皆敬憚之。其於科宦。亦無汲汲進取之意。司馬覆試時。再從叔卧隱公以考官承牌。而不一語私囑。陶山應製後。以節製班賞事承指揮。親受于嶺營。始聞擢第。歸路宿士友家。竟夕不言。通籍後 天眷日隆。馹騎在門。堂帖在案。卧隱公曰。汝之仕。眞仕宦也。吾所不及。亦無喜色。旅食六七年。足跡未嘗一及權門。同僚皆一時貴近。相對道寒暄外。未嘗一言相餂。惟謹於持己。每見未同而強言笑以納交者。甚以爲恥。其律己之嚴。竢命之正。有如此者。京鄕士友莫不嘖嘖稱道。望實旣茂矣。進塗旣闢矣。使天假之以年。講筵文任。何施不可。治民謨國。誰之不若。此猶在外者。以若才資之高。見解之精。信道之篤。苟能大肆力於晩暮。益致其深沈醲郁之功。則斯文牌拂之托。舍是而將誰歸哉。朱先生嘗曰。呂與叔奏狀。其論甚高。使其不死。必有可用。又曰。與叔立得脚健。說得又切。若有壽。必煞進。五福以壽爲先者。此也。與叔之壽。加於君四歲。而昔賢之嗟悼猶然。賢而無命。不亦深可傷乎。因念壬
戌西遷時。行過村外。君已病矣。再書相問。兼惠藥裹。以嚴程有限。不得歷叙爲恨。翌年內移也。夢中相對。喜其病良已。自言所居異平昔。仍向壁龕中入。心已疑之。追聞果作隔世人矣。豈亦一片心期不間於生死。而千里來相告耶。今我猶人猗。而無一言以塞賢兄之托。恐遂成幽明之負。謹略叙梗槩。以爲乘韋之先。秉筆君子。庶有以財擇云爾。
贈童蒙敎官晉山姜君行錄
不佞責居長潭。日與姜君季鷹相得甚深。愛其質美而行純。嘗識其所寫近思錄卷端。而惜其所居僻。不能入大爐鞴以達其材也。日。其遺孤在衡。涉千里遠途。訪余山中。示遺事一通曰。先人潛德。近因道臣狀聞。以孝行特異。 贈童蒙敎官。此曠 恩也。思謁銘於當世文衡。須先有記德之實。詳吾先人。莫如執事。敢以邀惠。自惟病且耄。謝筆硯已久。玆實向時未齔而從余受字學。賀以徐卿奇絶雛者也。感念今昔。有不可以不文辭。遂略爲之撰次曰。君諱翼周。季鷹其字也。晉山之姜。系出高麗博士諱啓庸。入 我
朝。通溪公諱淮仲。是爲遠祖。奕世珪組蟬聯。六傳而南平公諱宗胤。師事栗谷李先生。築室海州。隱而不仕。家遂不振。祖諱文輔。考諱聖耉。世守文藝。屢擧不中。妣慶州金氏。士人時澄之女。以 英廟甲申正月初九日生。君性沉重慈良。風彩秀朗。幼有至行。母嗜河豚。冢人有時供進。輒泣諫曰。吾聞食此魚。睡則中毒。達夜侍側敲撼。使不得交睫。其深愛如此。家住巨川邊。父緣事入縣。暮歸淹沒。君盪漾十里。抱尸而出。以禍變實由酒害。遂終身斷飮。事母忠養備至。尤以樂其心志。貽其令名。爲立心制行之方。一擧足不敢忘。一出語不敢慢。葬祭一遵禮制。邑俗送葬。伐鼓以前導。君與盧生碩祚約。兩家之喪。互爲護喪。始革謬習。土人頗以爲非。久乃有化之者。有一袴。慈母手線也。謹藏之。遇忌日。輒服而號慟如初終時。每節日茶薦及尋常語先故。必掩抑流涕。盖其至孝根於天也。家甚寠。爲親之事。不計有無。竭力無憾。嘗困於積債。欲廢學。有全生亨祚者。身致千金好義氣。白給百緡錢勸令學。亦實行所感也。余負罪明時。自渭而淵。其
窮畸親寡可知。又遠人也。死灰無復然之望。君獨首來相訪。見讀書而悅之。鎭日相守。行簦有近思錄抄本。遂粧成兩冊子。時値庚炎。繕寫忘倦。數旬而畢。適有鬻新印小學書者。出子錢以得之曰。讀此二書。可以不負受中以生之責矣。及余僦居不寧。到底見拒。君慨然邀與同處。小屋如斗。內室客房只隔壁。不以爲嫌。非所好異於人。然乎。自是日對床開卷。見古人嘉言善行。心欣然艶服。未嘗不反躬自省。有欲學未能之歎也。邑中多富商大賈。介義州平壤松京之間。習俗惟機利是趨。君家無甔石之貯。自力行義於其中。非仁者之粟不以祭。與人交。淸濁無所失。氣類相從。率多質美有內行者。與我同爨三年。未見有疾言遽色。口耳記聞。或遜於余。而躬行實踐。大非余所及也。逮余宥還。行中資斧多自當。又嘗千里命駕。躬造弊廬。以叙舊誼。只此一事。求諸古人。亦豈多得哉。君嘗擧於鄕。不利南省。遂廢公車業。日取聖賢書。杜門勤劬。破鼎弊簀。人所不堪而處之恬如也。嘗曰。世務淟汩。敗意者多。俗弊已痼。自拔爲難。拘迫則難久。矯
飾則非實。惟當心存敬畏。持躬不惰。以終餘齒而已。常擧窮甚於己者。以慰家人曰。心和氣平然後家道自肥。與人言。和粹之氣。溢於面貌。見其有不直者。徐以義理從容諭解。雖羣居諧謔。必依於孝悌誠勤。絶不出鄙悖之言。屢遷厥居。晩始卜築於長潭之槃谷。名其齋曰薖軸。盖慕考槃之碩人也。己卯十二月二十一日考終。壽五十六。初葬長潭南昌地。壬辰。移窆于康翎金谷里乙坐之原。元配密陽朴氏世鳳女。葬長潭屯地村先兆。有一男一女。男在璣。女孔道源。後配全州李氏光源女。生二男在衡,在庭。在衡出爲季父禧周后。長房四子台會,呂會。餘幼。仲房立呂會爲嗣。季房一子一女皆幼。嗚呼。君生於海隅窮僻之地。所見不出於闤闠壠畒之間。傍無明師良友開發之益。得天之孝。自合於古之篤行君子。又能感發於小學近思錄諸書。杜門忍飢。俯讀仰思。兢兢以終身。惜不能享有遐壽。以究其志業也。壬辰。因公議聯章呈營。有上達追 贈之典。可見至行之不終泯。而胤君兄弟。世其文行。有聲於場屋間。委祉後人之理。其將
在是歟。病中神思不續。略叙所覩記一二。以塞遠來勤請之意。立言君子。庶有所採擇云爾。
先祖司憲府掌令府君行略
公性沈重嚴整。自少有鎭物之量。見者知其爲遠到器。及長。窮經力學。夏衣透汗屢穿。夜則爇薪照字。矻矻不暫休。常曰。人之爲學。才不足恃。惟勤者可畏。此其平生得力處。家甚貧。二親瀡滫之節。必竭力無匱。嘗就讀院齋。距家十里而遠。每夜分。必歸問寢。預具朝晡所宜進。或躬執僮僕之役。未明復就齋。同業者不識其往來。有隣居外黨。遘癘遭喪。無人省護者。公獨扶服往視。極力賻襚。亡人之弟。祭告其兄曰。癘氣方熾。李公兄弟。獨不畏癘。供匠之資。殮殯之具。隨乏踵來。俾無餘憾。敦睦之情。匪人所可及。此亦公急難之一事也。平居恭謹自持。無疾言遽色。及臨事。是非有確然不可奪者。友兩弟甚篤。敎子姪有法度。周恤窮親戚。雖疎遠無間焉。 仁廟丙戌。中進士。戊子。擢文科亞元。例 授司饔院直長。 孝宗辛卯。陞典籍。遷兵佐。五月。出宰江東。莅民以寬。斷獄多所平反。尤用意於興學育
才之方。每朔謁 聖廟。仍會諸生課講。捐俸以爲養士之資。月以爲常。民士咸懷其惠。去後竪遺愛碑曰。崇儒愛民。永世不忘。甲午。以典籍兼中學敎授。十二月。遷戶佐。丙申遷刑佐。丁酉除兵正。十一月。除大丘未赴。又除淸道。治績尤著。 顯廟庚子。拜司藝。癸卯丁外艱。哀毁踰制。旣葬日省墓。雖大雨雪不廢。丁未除司䆃正。尋除蔚山。不赴。又拜三陟。赴任不多日。棄歸。又除江陵不赴。除左右通禮。內賜攷事撮要。壬子罹內艱。年踰六十。葬祭諸節。一遵家禮。 肅廟丙辰。除掌令。時宰臣金壽興遠配蒙放。公論 啓曰。彼以賓廳議禮之臣。蒙 兩朝寬假之恩。譴罰不加。爵秩如故。而不思報答。反肆怨毒。投進一箚。語意陰巧。至以不忍聞不敢道之說。加於君父。論其情犯。合被重罪。止於編配。已失從輕。曾未幾何。遽下全釋之 命。何以肅王章而懲羣慝哉。又箚論金益勳濫授湖閫之失曰。益勳曾莅州郡。惟以鄙瑣苛虐爲能事。聲績蔑蔑無聞。以蔭仕之一冗吏。爲武班之極。選任有乖於 先王金石之典大矣。自此蔭官之不文不武者。
將藉口於益勳。其流弊豈不寒心哉。時 上幸崇陵。命晝停所犒軍。公 啓曰。祥祭纔闋。展謁園寢。與常時行幸不同。椎牛轝酒。大饗軍旅。擧措煩擾。聽聞未安。請寢中路犒軍之 命。又以副應敎李濡不參 祥祭哭班。將論 啓。僚議不一。因上章自引。或謂公曰。公一去而謗公者必衆。奈何。曰。使吾言妄也。則謗不必卞。吾言當也。則謗亦何傷。人曰。公之所論。必得於風聞。何不自明。曰。臺臣言事。多因風聞。夫我旣言之。又自解曰。非我也人也。是臺省之上。作一訟庭。奚可哉。柳校理世鳴曰。不汲汲於解己之謗。而惟臺體是重。眞可爲後世臺臣言事者法。自此宦情益薄。屢有 除命。皆不赴。自號溪東稼隱。課農訓學。詩酒自娛。人或以不展素蘊爲言。輒笑而不應。然憂時戀國之誠。不以在野而或弛。往往形於尋常嘯咏之間。庚申十二月。終于家。享年七十一。及葬。伊山三峯院儒。皆操文致奠曰。體承詩禮。富于文詞。孝友家政。確實素履。江河之量。山岳之重。正笏烏府。讜言難容。婆娑初服。嘯傲溪東。柳掌令英立輓曰。桐鄕異政民猶愛。
柏府嚴彈世反疑。新命屢臻身不起。舊園重理樂無涯。金進士宗灝挽曰。平生孝友人無間。半世勤劬學有源。萬事違心辭爵祿。一身隨分老田園。嗚呼。公生長名門。擩染義方。以深重淳愨之資。加勤勵篤實之工。其風裁足以揚王庭。德器足以範頹俗。而時運多舛。直節不諧。學道愛人之效。僅見於一再郡紱。而曾不能展布其擔負。宗家屢失火。平生述作不盡傳。後之人無從以考其行治之次第。尋其立言之緖餘。可勝歎哉。
先府君行錄
府君諱觀燮。字賓卿。姓李氏。眞寶人。始祖碩。有隱德。中司馬。後 贈密直使。生諱子脩。麗末登第。有敵愾功。封松安君。生諱云侯。軍器寺副正。生諱禎。有膂力善騎射。 朝廷創設藥山山城。被選爲寧邊判官。董治底績。卒官善山府使。 贈戶曹參判。生諱繼陽。 端廟癸酉進士。因屛擧業。樂志林泉。申用漑撰碣文。稱古逸民風。累 贈吏曹判書。生諱埴。篤志劬學。中進士。 贈左贊成。生諱瀣。號溫溪。與弟退溪先生幷稱河南
伯仲。都憲時劾姦相芑。爲所中傷。未克卒究大業。善類傷之。後蒙昭雪。 贈吏曹判書諡貞愍。生諱寭。蔭補工曹佐郞。生諱深道。將仕郞。生諱㟰。護軍。始居榮川新川里。生諱燦漢。號溪東。文科。典三邑有治績。官掌令。効權要不復顯。卽府君五世祖也。高祖諱在遇。通德郞。曾祖諱萬知。祖諱曅。考諱師德。世以孝友仁厚爲家政。妣密陽朴氏。聖錫之女。龍巖先生諱雲六世孫也。有女士行。以戊午七月十二日生府君。幼有異質。勤於學業。王考公最鍾愛之。十三。就學於花塢柳寢郞聖曾之門。柳公以遠大期之。一日枝谷權公來訪花塢公。謂曰吾友近日學力可知也。童子動止有法度。非得於觀感。能然乎。嘗讀書山寺。有老人見而歎曰。容貌辭氣。乃德之符。童子必有成也。晩來。擧似此語曰。吾自幼有志此事。每讀書。輒掩卷自歎曰。吾人合做事多。安用汩汩於擧子業。蹉過一生乎。嘗請於王考曰。得失在人。不可必。願從當世宗匠。學爲己之事。王考曰。門戶久替。科業不可廢。待小成後。從所好可也。遂強意塲屋。苦志課讀。至忘寢食。因以成
疾。不能刻意以底于成。盖不爲無其資。亦不爲無其志。而不欲自立標榜。又無彊輔之益。因循迄無所得。每念兩丈人之語。未嘗不愧惕也。乙亥。遭王考喪。庚辰罹外艱。自是益無當世意。慨然曰。與我獨學難成。寧奬育後進。日以訓蒙爲事。使少輩不得一日廢程科。常曰。敎小兒。須先定吾心。有些外事動吾中。雖不形諸言。小兒先知之。是以越著迷亂。此謂莫顯于微。可不謹乎。雖鎭日酬接事務。有小暇輒開卷。每見少輩等待閒歇時。戒之曰。吾儒與釋子異。安有盡日無事時乎。若待事閒而學。無爲學之日矣。於書無不讀。尤用力於中庸朱子書陶山集。未嘗須臾釋卷。遇會意處。欣然如有得。有疑。輒箚錄以俟質問。必求解乃已。謹於禮儀。疑文變節。必博攷古典。參伍儒先衆論。要折衷合宜。東巖柳公亟以精解許之。嘗曰。大學之先格致後誠正。是古人爲學次第。而前此有小學涵養之事。以培本根。不然。以雜亂紛糾之心。何以窮格天下事物乎。勉齋撰朱子行狀曰。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盖以主敬爲致知力行
之本也。致知而主於敬。然後知益精。力行而主於敬。然後行益篤。此敬之一字。所以爲聖學始終之要也。又曰。坤六二。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之說。盖從丹書敬勝怠。義勝慾二句來。可見前聖相傳之旨訣。而仲虺所言以禮制心。以義制事。卽此直內方外之事也。篇中德日新自得師。好問建中等語。皆與聖人近。其爲天民之先覺。似不在伊尹下。朱先生嘗言只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八箇字。一生用不盡。豈不信然哉。晩年。每夜誦中庸曰。精力向衰。不可一向務博。盖以是爲反約地也。一生杜門求志。內而不出。每以學未成而見知於人爲恥。見人譽己則踧踖不自安。有人毁己則受而無辨。嘗曰。范忠宣有言。若避爲善之名。無爲善之日。此言切中吾病處。求名固不可。有意避名。亦近於自沮。學者須知此意。又曰。識量亦由學而進。吾少時性氣粗暴。痛自懲治。後來自點撿。頗覺漸就寬緩。是亦略有得力處。先妣嘗言。夫子處小事。無以甚踰於人。遇大事。處之甚有力量。誠有人不及處。府君聞之。曰是知我之言。每當難處底事。此心先定。故鮮
有舛錯。於小事或不經意。故不能無出入。可知是學不充也。又曰。每處事。先自量度。因問於人。可從者從之。雖不可從。亦可參互。吾於僕隷之言。亦有所取益。府君每愛東坡詩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之語。不肖嘗遇善書者。寫拙修窩以來。府君曰。吾拙法而已。未之有修。只可名拙窩。嘗取歐陽子至哉天下樂。終日對書案之句。以至樂名齋曰。惟於此語爲無愧。晩築書塾於家後澗阿。左曰耄儆。右曰蒙需。又取范文正公爲之在我者當盡其方之語。以盡方揭齋扁。各有小識以示意。凡古人格言。如九思,九容,夙夜箴,毋自欺,愼其獨等語。皆帖壁以資䂓警。裒稡古今訓蒙要語。釐爲一編。俾蒙學有所持循。又以格致一事。爲始學之要。近自身心表裏日用彝倫之常。遠而至於天下事物古今事變。隨見箚記。細書彙分。欲作內外篇。以爲斯學輔翼。而未及就。其外自韜晦而向裏專精。無一日自放。無一息自逸。盖如此。府君事母夫人。先意承志。務得其歡心。與兩兄一弟。友愛甚篤。晨夕團會膝下。陳說古今。日以爲常。遇異味。不先入口。居
喪一遵禮制。勿之有悔。嘗曰。齋䟽哭泣。孝子之疎節。須以承先志繼緖業爲大。徒哀毁而已則婦孺之孝也。於先代祭奠。雖隻魚升米。必敬以助奠。無則以果蓏。曰盡情而已。若必豊腆而可。則貧者無展誠之時矣。嘗以家間祭禮多失古制。蓋緣中間繼序幾絶。借史陳饌。漸致紊亂。非家禮然也。嘗定著祭式。爲圖爲說。欲有所釐革。以非宗子而擅改爲嫌。鄭重未果。又傷家世嬗革。先代志行。泯沒無傳。手自撰次以遺後人。耳目所不逮。亦必旁稽舊蹟。詳究而謹記之。不敢輕下一言。府君於閨門之內。斬斬如也。見世之昵昵喜笑者。深以爲非。然遇事有可議者。不以婦孺之見忽之。嘗曰。孺人於我。警益多矣。喪耦以後。不復聞䂓箴。可恨。府君雖窮於時。每聞朝廷令下。善則喜形于色。其有不善。深以爲憂。遇赴召者。必告之曰。賢旣在其位。於當世事。須盡心毋苟祿也。小子忝祠官。引一命之士存心愛物。於人有濟之語。貽書䂓勉。每恨國事日非專由於黨弊不祛。嘗作黨弊說。深致意於調劑酸醎之方。又曰。國朝取士之法。已失三代賓興之
意。而近來私逕日開。義理都喪。由是而取高第。由是而躐大官。自頂至踵。只是一利字。使之謨國。何以亮天職。使之臨民。何以恤民隱。國勢之日危。人生之日困。專由於是。今日急務。當以正士趨爲先。丙申夏。宗老聾隱公。將上章言事。引晦翁焚藳事。力止之曰。前車旣覆。豈可出位而言。輕犯世禍乎。然見世之可以言而不言。輒歎曰。從古進言者。每多不見用。然此國家元氣也。其扶持危亡之力實不少。苟徒事媕婀。何以曰不得其言則去乎。甲寅冬。國朝有 瑤冊闡揮之擧。府君時已病㞃矣。命書揭諦視曰。章倫二字。快伸 睿誣。聖朝大綱。自此正矣。府君篤於人情。宗族隣里間有喪憂。必極力營救之。有疾病。雖幼少。必晨夕問其差劇。調救之方。竭吾所有副之。至下賤。凡有吉凶。必問遺。見人有善行。心誠好之。思所以奬勸之。族祖曦不學。孝於親。誠於奉先。於其葬。文以闡其幽。再從弟浩燮。吮親疽。侍疾久益虔。使門內幹務者。別致湯厨之助。以用不敷難之。府君怒曰。使我爲政。必以奬孝爲先。鄕人有父死未葬而先廟災者。改其祠
版。以喪人名傍題。府君曰。是死其親也。而可乎。姑依舊而闕其傍註。以待喪畢而改之。可也。蘭谷金公之喪。靷由水路。跌入深灘。其孤大用甫。在轝後。整衰絰抱柩同渰。府君爲辭悼其孝。謂子弟曰。大用可謂難矣。未可爲訓也。族弟有疎於內。府君貽書戒之。引先集與李平叔書。申申開警。此弟大悟而改之。後每自言。向微親愛規警之力。幾誤了一生矣。歲大饑。議宗中鳩得公備米粟。以貧富爲差。計口而賙之。或以不均爲言。不恤曰。本以周急。疇敢以公物妄希乎。人曰。公亦貧。何不在飢戶。曰。吾能慣於處貧。尙不至飢而死。平居待人接物。一以誠心。有一友生。構府君於人。其人來言。府君曰。吾則行不能見孚耳。焉用尤故人。待之如舊。後友生自詣愧服。府君略無幾微色。曉子姪曰。彼旣知非。吾又無介於心。故者無失其爲故也。御婢僕。必使盡其情。見家人笞怒僕隷。必戒之曰。食之不盡其力。使之不以其道。專尙威罰。豈能服其心乎。於鄕間是非。絶不與知。見年少閒論他人得失。痛呵之曰。爾輩不修子弟之職不事士人之業。相聚作
不好語。畢竟成如何人。府君恂恂退讓。如不能言者。然義利從違之際。卞之甚嚴。見世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012_24.GIF'>競埋頭者。若將浼焉。謂子姪曰。使汝由關節得科。乞墦間沾祿。雖死不願子孫有此。又曰。名利關。最難打透。如謝上蔡欲還蔡州取試。特少時事。一聞警誨便止。後力爲克己學。此前輩不可及處。世間爭名爭利者。無足言。或有志於古人之學。而於科宦一事。不能免嗤點。能言鸚鵡之戒。豈不愧乎。素不營生。所居不蔽風雨。有時藜羹不糝。處之泊如也。嘗曰。食麤衣惡。非君子所恥。但䟽糲之食。烹飪必精。麤敝之服。洗滌必潔。可也。小子嘗肄業山寺。府君寄書曰。近得糶牟數斗送去。可作一月書糧。此間。園中瓠葉尙靑。浦上早稻垂黃。勿以爲慮。嘗言家間艱食。便增和氣。此固不免程先生醉後恭謹之戒。然人情大抵安飽則偸心生。窮餓則善心生。心平則氣和。亦其驗也。族人師順之喪。小子方棲墳菴。以貧無以相助爲恨。府君書戒之曰。吾已脫衣襚之矣。胡安定不許子弟言貧。纔有傷貧之心。便何所不爲乎。冬月見過客之寒者。往往脫袴以與
之。或不使家人知。篋中無餘衣。有親戚來。雖蔬食菜羹。必留與共食曰。此人情也。家人絶糧。得糶米。鄰人求分。靳之。府君曰。世間樂事。孰如推以與人者。窮節或有糓斗來饋者。輒不悅曰。吾無及人之力。只受人之餽。可愧。度於義。可受則受。不可受則辭。辭而不得則待秋償還曰。日後絶糧。當別有請也。見汲汲營生者。每歎曰。爲親之養。雖耕於野樵於山。分也義也。役志於殖貨。便喪其所存。昔賢從大體從小體之戒。可不顧畏乎。小子嘗作忠恕策。力詆范忠宣恕己恕人之語。府君責之曰。程先生未嘗輕言前輩之失。忠宣自是一代偉人。雖有見理不精之病。好處自多。豈可因一言敢肆工訶乎。癸卯冬。小子陞庠而歸。府君詩以見志曰。吾人事業富。小成豈云奇。眞工須向裏。家學莫全隳。及其竊祿于朝。遠書勉戒。皆行己處事之要。無不可對人見者。嘗由覲。府君方看程氏全書。使紬繹一通曰。義理之說。常須浸灌胷中。每書。勸讀朱子書以開拓心地。所以期望警誨之方。若是純深。而不肖無狀。不能仰軆萬一。是爲沒身之痛也。甲寅冬。
不幸遘疾。以乙卯正月初一日申時。考終于正寢。享年五十八。其年三月。葬于郡東黑石里井洞酉坐之原。先妣永川李氏。諱德祥之女。故監司諱光俊六世孫。參判紫巖公諱民寏五世孫也。聦穎秀朗。配君子無違。丁酉五月十九日丑時歿。距生年乙卯十月二十九日。僅四十三歲也。葬大鳴洞護軍公墓右合谷壬坐之原。有三子二女。長卽不肖仁行。生員。蔭仕翊衛司翊衛。娶西原鄭桔女。生一男淵浩。次信行。出爲從父后。娶生員英陽南泰鎭女。生子女。幷夭。再娶生員張泰祺女。生一子夭。繼室豊山金相寅女。生一女。適南陽洪煥翼。取從弟悌行子頤浩爲嗣。次儼行。十一擧。尙未成名。娶聞韶金相權女。生一男二女。男道浩。女適安東權學夏。一幼。二女。長適潘南朴明中。生三男三女。男海壽松壽,岡壽。女南之壽,金永頊,金宗珏。次聞韶金永喆。有一男鎭五。淵浩娶完山柳洛休女。生三男一女。男命和,敬和。餘幼。道浩娶正言聞韶金煕洛女。生一男夭。繼室禮安金洛錫女。有男女皆幼。命和娶正言宣城金永範女。初生一男。嗚呼。府君
平日。安貧力學。不欲求知於人。有蘊不施。世亦無能知者。而有子不肖。無能遵奉庭訓以副門戶之望者。至如仁行。學未有得。輕出世路。虛名實禍。所以詒罹於庭闈者旣多。終天之後。又嬰時僇。四載西荒。哭中弟而不得見。萬死南歸。抵老洫而無所成。敬閱篋中遺牘。有曰不知反躬自修。而言天言命者。此桀莾口氣也。又曰。汝雖蔭官。久入於時人指目中。必不能免。慈覆悶念之情。固已先幾預燭。而耳提面命之矣。惶恧哽咽。不知所以爲心。又記幼時侍先妣。嘗升木剝棗以進。先妣怒而責曰。危其身以養親。雖日用三牲。猶爲不孝。汝方讀古書。而不能勝口腹之欲乎。一日。讀史至陶侃母截髮供酒食事。先妣笑謂曰。昔蘇軾母語軾曰。汝若爲范滂。吾豈不能爲范滂母乎。若使吾兒有及人之善。取友克端。汝母猶能效陶母截髮之事矣。又以父嚴。故子不敢作過於父所視。母以慈勝。能見子之過。一無所掩於先君之前。勤斯一念。深以立揚之事。祈幸於後日。不孝禍延。中年捐背。顧此窮廬枯落。又無以顯揚幽潛之德。匪莪伊蒿之慟。容
有旣耶。尙冀異日子孫。或有承先志而述先業者。欲立小石以賁泉途。而往者日遠。無所考据而徵信。則尤爲不孝之甚者。乃敢撰次世系事實之梗槩。以俟立言君子哀憐而採摭焉。
從叔父處士公行狀
公諱亮燮。字寅伯。姓李氏。眞寶人。溫溪先生貞愍公諱瀣九代孫也。貞愍之第五子諱寭。蔭仕工曹佐郞。生諱深道。承仕郞。生諱㟰。副護軍。生諱燦漢。文科掌令。號溪東。生諱在遇。通德郞。以弟諱在運之子諱萬知爲嗣。卽公之曾祖也。祖諱曅。有四子。叔曰晦根。性仁孝。文藝夙就。丁母憂。泣血三年。纔闋制而歿。卽皇考。妣冶城宋氏。縣監儒式女。仲曰師迪。有厚德雅量。出后季父諱炅。是公之生考。妣豊山柳氏後謙女。修巖先生袗玄孫也。以丙寅二月二十九日。生公於新川里第。豐貌雋姿異凡兒。皇考之喪。在是年十二月。臨終。請於仲氏立爲后。八歲受小學。退而語兄姊曰。口讀此書而行不如此書。便非人。姑夫李公興遠。繩墨甚嚴。嘗引而授課。稱以佳子弟。九歲丁生母憂。茹素致哀。十三。遭所后內艱。
居喪諸節。儼然若老成。及長。行止有度。言語愼重。每欽古人之行。而未嘗言人長短。雖異室而居。寢食不敢忘親。必待親之寢然後寢。親之飯然後飯。饘粥未嘗忘兄。兄饘焉則饘。粥焉則粥。其孝友根於天性也。纔冠嬰奇疾。積年廢蟄。不能自力於師友講劘之方。有以深造而有成。殆命也夫。晩年猶未嘗忘此箇意思。兀坐終日。寒暑不休。所對越者。濂閩之書。所嚮慕者。聖賢之事。其訓誨後生。亦必以小學童蒙須知爲要。朝夕諄複曰。做人型範。此二書盡之。若等無若吾老無聞而窮居悲歎也。丁未。遭生考喪。哀毁踰制。平居。自奉甚薄而盡力於養親。篤厚人情而存心於敦睦。嘗曰。人道只在孝友。百千萬事。孰非孝友之推。又曰。吾有性偏處。不能克將去。而事過後便忘之。若藏怒宿怨則甚不可。况至親無可絶之義乎。長姪家計漸落。時有朝晡之憂。爲之計月區畫。別貯祭羞以繼之。敎諸子以義方。常以立志不可卑陋。每事須法古人爲戒。先考潛德至行。恐日久泯沒。求誌銘於當世宗匠以遺後人。雖遠代祀辰。非甚病。必躬參以盡如
在之誠。丙寅臈月初二三。連有先忌。以衰老與祭無幾。自力將事。仍有不安節。沉淹旬餘。竟以十五日下世。享年纔周甲。臨化之前夕。氣息已凜惙。猶以門戶不振爲悼。諸子不克自立爲憂。誦曾子所以告敬子者以勖之。又曰。弱之列六極。固也。吾非無其志。顧賦質甚弱。無以自強。每自點撿。善端纔萌。而輒爲己私所亂。倍費財度。皆是這箇罪過也。諸子若孫。有能成吾志而篤學謹行者。吾死無憾矣。又引謝上蔡尋討病根之語曰。近俗昏娶。因貧病失時者多。爲是懼。不能脫然於營生之節。此吾病根。晩來思之。不如敎子一經之說。尤覺有味也。詔二弟解衣近卧曰。難得者。天顯之親也。共被之樂。寧可再乎。喉間娓娓焉者。皆治家飭躬之誡也。以明年二月十八日。葬于氷洞先塋案山丑坐之原。配豊山金氏。洛源之女。悠然堂大賢之後也。配德無違。奉先之誠。敦宗之誼。爲夫黨所推服。先公二十年丁未九月十二日卒。葬于冰洞先塋左邊。有三子。長勉行。次秉行。次敏行出系。勉行有子靜浩彦浩。彦浩出系。靜浩子基東。餘幼。嗚呼。以公
天質之醇。趨向之正。制行之篤。向使早從事於正大門路。以究其源本。假之年而沈醲晩暮。以拓其地步。畢竟做就。不止爲好古樂善之君子。而始焉荐罹喪椓。俾不得保養冲和。中焉久嬰疾病。俾不得時其進就。終焉不享遐籌。俾不得卒其志業。何也。且公之喪。在皇考府君捐背之歲之月。而纔後七日耳。夫以叔祖早年行能之茂。而嘉苗不秀。叔父晩歲志尙之摯。而夜燭遽熄。其亦寒門祚薄。撞著是年不好運氣。雖以福善佑仁之天。而莫奈於其間也耶。記昔小子之西遷也。公送之河外而詔之曰。季通不挫之志殊可尙。益勉素業。無負古人玉成之義。及其宥還也。首問一行所得何如。每見。輒以遠大之事相期。小子固已感鐫于中。及其病革也。顧謂小子曰。吾已蹉過一生矣。近讀朱書。似有所開警。或意與君討論。得爲聽講之李初平。今不可復起。所望於君及上舍弟者。愈不淺也。嗟夫。遠別惘然之日。死生大變之際。叔父所以勉戒小子者。若是其勤且厚。而志氣頹惰。精力衰替。無以仰體遺意之萬一。更無以資彊輔扶掖之力以
收其桑楡。倀倀人世。俛仰傷感。爲如何哉。勉行從克追先志。頗有文行。屢擧不成名。居然老大矣。日。抆涕語曰。先考旣未顯於世。平日事行。無以傳示後人。幸撰一二藏諸巾衍。或冀後昆中有能追揚先德者。得以考信。竊自惟小子亦朝暮人。耳目所逮。忘失已多。不可以不文辭。遂撮其梗槩如此。世之立言君子。或有所採擇焉則幸矣。
從兄梧谷處士公行狀
梧谷處士從兄。長我五歲。自初上學時。講習相資。遊息與同。俱年七十餘。志莫逆也。今遽不憗遺矣。衰暮安仗之痛實深。從姪天浩。錄事行一通。請爲之狀。此後死者責也。何可辭。公諱儒行。字公問。吾李系出眞寶。 贈密直使諱碩。松安君諱子脩。卽其鼻祖也。中世有諱瀣。世稱溫溪先生。與弟退溪先生爲金昆玉季。官大司憲。劾姦相芑。被中傷遘禍。後 贈吏判諡貞愍。生諱寭工曹佐郞。生諱深道承仕郞。生諱㟰副護軍。幼孤鞠外鄕。仍居榮川新川。生諱燦漢號溪東。官掌令忤當路。不終顯。生諱在遇通德郞。無子。
以弟諱在運之子諱萬知爲嗣。於公爲高祖。曾祖諱曅。祖諱師德。考諱泰燮。俱隱而不耀。妣潘南朴氏。五隱處士孝述女。嘯臯先生承任之後。 英廟癸酉正月七日生公。質魯而確。性寬而厚。幼受業於叔父拙窩公。師道甚嚴。常用人一己百之工。十四五。已能讀四子五經鑑史唐宋詩文。做功令業。往往圓滿合體製。顧出之不易。以是頗得雋於士友戰藝之會。而塲屋方尙早甚。每多不利。嘗一占解額。竟屈於南省。識者以淘沙得金而不能底世用惜之。弱冠。出入大山李先生門下。課受大學論語。亟蒙奬許。自以未有實得而先立標榜爲恥。嘗曰。不經思索。不詳考据。而謾爲問目及性命理氣。虛得講學之名。吾所不敢也。辛亥。故里懷襄。以親厨菽水難繼。移居甘縣西紅峴。寔工佐公舊鄕也。課農訓學。隨分自適。兩兒次第發解。乃曰。吾不能徇時好。天若不忘。做在兒郞。遂不復應擧。丙寅丁外艱。守制盡禮。三年不脫絰帶。每省墓攀號。哀動傍人。慈夫人壽躋九耋。氣力綿惙。所以扶元調養之方。竭盡心力。昕夕侍側。陳說古人事及四方奇
聞。思所以忘病供歡。甲戌丁憂。年踰不毁。饋奠必躬執。非喪事。不出堊室外。每遇忌辰及節薦。必致誠愨。不以物之豐薄爲嫌曰。人家祭先。或以不能備品。遂至廢闕。此甚無謂。損簋萃牲。各適時宜。雖隻魚數果。盡吾心竭吾誠可也。族親有窮喪。或脫衣以賻之。隣里有貧餒。必呴沫以資之。其處鄕也。與物無競而所守甚剛。其接人也。款曲無畛而語默有節。以是無所怨惡於人。而人亦不敢慢。權上舍補嘗曰。甘泉一面。是士友四聚之地。同流則易以自失。獨異則難免衆怒。李丈處之自有節度。使人不敢議其後。眞可爲君子處世之模楷矣。公屢遭逆理之慽。冲養有素。不以戕其元和。嘗語余曰。吾才甚鈍根。幸賴先叔父敎導之恩。得免墻面。向使中年以後百倍加篤工。一如志學之前。庶得以變化氣質。有所做就。而旣蕩析離居。不免爲世故撓奪。立志不固。又不能卒業於有道門牆。古人悲咄窮廬之感。政謂是也。且使仲兒及長孫在者。雖近日名塲多不以其道。在我手分旣超詣。必不至終窮。而門衰祚薄。謂之何哉。且曰。世之從事科
目者。不得成名則因遂隕穫。廢棄書冊。與初不解文字者無以遠。可傷。得失有命。苟能終身讀書。雖末後成就。隨材淺深。不能無大小。豈不爲儒者之徒。何遽不及於區區科事耶。又曰。吾派家風。大抵不肯趨附於人。至幼少皆然。雖非惡德。以此居鄕處世。何以見容。古人直而且曰溫。淸而貴有量。政須各自加意於言貌之間。無取人疑怪。庶乎免於今之世矣。此皆一一經歷過之言。而抑可見平日所存之一端也。己丑春。以重牢舊甲。家人將設酌以速親朋。公力禁之。胤君書來。要從容開陳。時公有疾。春寒尙峭。余復之曰。篤老氣力。當寒酬接多人。恐致添損。冢婦花甲適在正晦。舅姑前必有盥饋杯盤。因以獻壽室中。稍待溫和。肆筵授几。恐合攝養之宜。公亦以爲然。病勢轉成沈綿。竟以四月二十八日終于寢。子孫無窮之痛。何可言耶。觀化之日。猶扶杖往臨仲氏家。歸卽招老少。諭以人生會有一死。年近八耋。全歸無憾。勿爲過傷。各自勤勵。仍命婦女入內。就枕悠然而逝。若公可謂了於死生之理者也。配韓山李氏。通德郞述靖之女。
婦德範一門。今八十二歲。尙康旺。有三子。長卽天浩。次元浩。季善浩系仲父後。天浩三子。長種周有文藝。早殀。次鍾和入后宗家。次鼎和。元浩一子二女。子應和。女丁益敎,金章秀。善浩有子女皆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