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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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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柳繼仲(儆)書

客臘一夜伴宿。談屑泠然。尙覺餘芬襲人。官便拜書。細審冰路間關。歸鞭穩稅。侍奉迓新嘉慶。慰豁之至。殆無異合席也。弟憂故纏綿。看讀工夫。不免十寒而一曝。悼歎奈何。考工記戴注。向從人借閱。而度數之學。苦患微密。披繹旬望。尙未究覆其底蘊。乃兄於旅榻百忙中。五宵電閱。有圖有說。皆粲然可觀。人之才不才相去。奚啻三十里之間哉。補說諸條。或有合商量者。幷以愚見論辨。開錄于下方。以爲講貫剖析之資。幸望逐一照勘。更賜鐫誨也。不宣。

 補說曰。輻廣無所据。補注盖億爾。

 上文云以其圍之阞捎其藪。注推得藪徑三寸零。此節云凡輻量其鑿深。以爲輻廣。則輻廣亦三寸。從可知已。何謂無所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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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說曰萬蔞云者不可曉。證以枸蔞。亦非明的。疑古矩字之音近相通。文理乃豁。

 先鄭云萬書或作矩。姜氏輯義從之。

 補說曰鑿旣上迆。則菑亦當剡上。而今曰剡下。遂慮其弓之上仰。此意未可曉。剡下二分。趙氏之說。而後無異辭可恠。

 剡下二分。卽注說也。入鑿處剡去二分。又於弓尖處削去一分。使與鑿孔相稱。剡下之下。對弓頭放尖處爲言。故謂之下也。鑿孔斜迆。弓入鑿中則其勢必上仰。故揉其近部二尺。使平向下也。

 補說曰。輈深必是馬高。而衡頸之間必爲七寸。其所以爲七寸之制未考。

 衡頸之間。必爲七寸。以衡與頸之圍。推得其徑也。下注衡圍一尺三寸零。頸圍九寸零。共二十二寸。周三徑一。得徑七寸有奇。雖車有高下。馬有大小。而衡頸之制。不得不同。故兵車,乘車,田車。皆同爲七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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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說曰。鬴形內外同圜。其言內方尺者。猶籌家圜內容方之術。記文言度。本多此類。周時十寸八寸皆爲尺。故范蜀公以爲方尺者八寸之尺也。深尺者十寸之尺也。今以帶縱立方。求得圜徑十一寸四分強。周三十六寸一分強。全積一千三十六寸八分。實容一千二百八十籥。卽六斗四升也。

 補說籌法。卽律呂新書蔡西山之說也。今更以新法定卛比例。求得方八寸。對角線十一寸三分零。周三十五寸四分零。半周半徑相乘得一十萬▣▣▣▣五釐零。卽半周半徑。矩內直角形面羃。而亦卽圜面羃也。與深一百分相乘得鬴積一百萬▣▣▣▣五十分。是爲鬴實。乃以一籥積八百一十分歸之得一千二百三十四籥八百一十分籥之五百一十。比六斗四升之容積一千二百八十籥。少四十六籥八百一十分籥之三百。(少二升二合強。)盖卛有疎密。周徑之度不同而然也。然毋論卛之踈密。卽依新法定卛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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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其容積密合於六斗四升之數。愚以爲此决非周鬴之制也。何以言之。夫鬴形之爲內外同圜。而其言內方尺者。特以示方圜相凾之度耳。此固無可疑。康成以方尺爲積千寸而以圜其外者謂之唇。其說非是。而西山之籌法。亦不免湊合。以漢斛容十斗之方尺深尺圜外庣旁之羃積。推得方八寸深十寸圜外𤶃(一作庣)旁之羃積。以求合於六斗四升之容積。此范蜀公之說而新書據以爲法者也。周時雖以損益之文。兼用八寸十寸之尺。然不應一器之內。方用八寸。深用十寸。况此器卽律度量衡之所寓。而方深異制。尺度相違。則曷足以啓後而垂則乎。且庣旁之說。始見於漢志。而考諸記文。元無庣旁字。制度之文。工於描寫。內外方圓之度。臀耳寸分之數。與夫容積多寡。聲之中律。記無不該載而謹識之。宛一畵筆也。苟有奇零不盡之數。則記何以不言。而必俟後人湊足之乎。漢斛之制。不足以旁照。而庣旁之文。不足以援據。亦已明矣。夫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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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符則增損尺度。數有未足則添加𤶃(一作庣)旁。而曰此周鬴之制也。豈其然乎。三代以降。疇人失業。數學不傳。尺度鬴制。太半爲兩漢諸儒所汩亂。莫可究誥。今於數千載之後。旣不能從頭整理。窺見其罅隙。而大加硏究則周鬴之制。姑存而勿論。猶爲寡過也。

 補說曰。補注江氏之說。乃李文利宮淸羽濁之餘說。故必欲以六陽律皆歸之半律。而所引呂氏書中爲上爲下字。不以已爲他律所生解之。而乃以已生他律爲意。夫宮出於喉。爲最濁乎最淸乎。黃鍾爲諸律之首。爲最長乎最短乎。捨却最長而取本乎長短之間。撤去最濁而爲始乎淸濁之際。其爲無理。反不若李文利黃鍾最短之說。爲專於一邊也。

 補注所引管子黃鍾。小素之首據絃音而言也。呂氏春秋所謂黃鍾之宮。盖上溯伶倫作樂之初。截竹爲管。其長四寸弱。吹之以備黃鍾之五聲。而繼乃制十二筩。以別律聲。其聲皆與黃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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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宮應。而黃鍾之宮。皆可以生之。此乃最初作樂之本。故曰律呂之本。以其管長四寸弱。故命之曰黃鍾少宮。李安溪所謂盖如漢京房律準。然在十二管之外。別爲一器者得之。而補注所引諸說。皆以釋此經黃鍾之宮。爲黃鍾少宮也。江氏之說。亦是推明少宮之義。而其上下相生之法。黃鍾少宮爲制律之本。故十二律皆爲黃鍾之所生。而他律不能生黃鍾也。此江氏所謂黃鍾以倍律上生五濁律。以半律下生六淸律之說也。夫宮聲爲五聲之最濁。黃鍾爲諸律之最長。夫人而知之。曾謂如江氏之著書論樂者。乃反不知而以黃鍾正宮。爲居淸濁之間哉。

 補說曰。土圭節戴注。驟看似甚綜密。而實亦不通於用。今請辨之。日景之南北長短。固可以土圭度之。然中國本在赤道之北。古人以嵩洛爲中者。大是踈卛。度圭之景。但可得二至之遠近。若欲求地中於禹跡之內則未也。東西相差。十次一時則然矣。而千百里之外。固不能大聲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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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語。則此國某時。何以準彼國之某時乎。是故東西之差。必用月食時刻而準之。其外更無他術矣。盖土圭之一尺五寸。非以象日景長短之衷。所以符一節氣之日數也。大司徒所謂景夕景朝。乃以測二分出入之晷。定其土之卯酉也。多風多陰。槩記地氣之所偏歟。

 土圭以致日以土地兩句對下。一是測日景。以驗分至也。一是測日景。以求地中也。馮相氏冬夏致日。春秋致月。典瑞致四時。日月皆致日之事也。典瑞封國則以土地。大司徒測土深正日景。皆土地之事也。是皆資土圭以爲用。故於此摠言之。以叙土圭之職。然致日則用單圭以驗二至二分晷景之長短。土地則用五圭以測日景求四方之中。土地之術。本無關於曆法。而戴氏捏合於曆法。以日南日北爲南北里差。日東日西爲東西里差。盖以鄭注十里差一寸。百里差一分爲據。然此與交食時彼此相驗虧復時刻。以求里差有異。假令中土午正。景與圭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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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相距各十里之地。日景或長或短。何以知此時爲中土之正午而硬定里差乎。踈謬甚矣。補說駁之最當。愚甞謂大司徒土圭節日南日北字。最易誤看。南北東西字。皆據中土圭之四方而言也。今以五土圭奠於四宅之地。以中土圭爲主而視日景之所指。日南則景短多暑者。日距中土圭而近南。則其景短而其地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者。日距中土圭而近北。則其景長而其地多寒。日東則景夕多風者。日距中土圭而近東。則其景夕而其地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者。日距中土圭而近西。則其景朝而其地多陰。景夕多風。爲近海也。景朝多陰。爲近山也。四方皆以此尺五寸之圭。視日景之長短。洛陽爲中州之中。故夏至日景。正與圭齊。而大司徒爲言凡建邦國。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然則五等封疆。豈必盡在中土。而景皆與圭齊乎。盖各以土圭測驗日景之長短。求其適中之地而建都焉。䟽云日景百里差一分。五等諸候(一作侯)直取五分景。以下無取尺寸之義也。 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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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鄕一區。皆可用圭而求中。此卽土圭求地中之術。而與曆法自不相干也。補說以爲中國本在赤道之北。古人以嵩洛爲中者。大是踈卛。是以赤道南北。求中於地球也。赤道平分南北極。橫跨地球之正中。以赤道爲天頂。則南北極俱入地平。其地四時常燠。晝夜常平均。是乃地球之中而非天地之中也。北距赤道十九度。至四十二度之下。卽中國地界。而一寒一暑。氣候均停。天地冲和之氣。乃鍾於是。過此以往。偏燠偏寒。皆非冲氣也。今以大地五帶之度考之。則洛陽在冷帶之南三十一度。熱帶之北十三度。所謂四時之所交。陰陽之所和。而天地之中也。豈可以中國在赤道之北。而謂嵩洛非地中耶。補說又以爲土圭之法。非以象日景長短之衷。所以符一節氣之日數。經明言日至之景尺有五寸。何以謂非日景長短之衷也。且夫十五日而交一節氣。何待土圭測驗而後知之乎。竊恐推之太過。與戴注牽合於曆去。同一語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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甞考劉秉忠玉尺經。云崑崙𡻉行人極。三榦分入中國。中榦涉黃河入洛陽。上應紫微垣。南榦涉江漢入南京。上應太微垣。北榦涉鴨綠入燕京。上應天市垣。劉公之宏才博識。近代罕儔。而元世祖混一區宇。幅員之廣。遠邁漢唐。是必有實測明驗。而决非耳食無稽之言也。此又徵諸地理而推明洛邑之爲地中也。幷識之。以廣異聞。

 補說曰。大璋亦如之者。謂如有勺之大璋長九寸射四寸厚寸也。鄭注則謂如邊璋。補注則謂如糓圭。幷必欲歸之於七寸者。盖疑天子以七寸聘女。諸侯不可以九寸聘女故也。然圭尊而璋卑。隆殺斯判。二寸之長。何足爲拘碍乎。

 三璋之別。以九寸七寸爲隆殺之節而已。其射四寸以下。文餙三璋皆同。大璋亦如之句在此節。終覺未妥。若依注說。謂如邊璋之長七寸射四寸。則射四寸以下。三璋皆同。惟長七寸之度如邊璋。則記何以泛言亦如之乎。若如補說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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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勺之大璋長九寸射四寸。則大章之長九射四。上節已詳言之。此節旣曰大璋。則長九射四之制。按上文可知。又何以云亦如之乎。反復參究。明是錯簡。當從陳說。類附於天子糓圭以聘女之下無疑。

 補說曰。補注圖簋不方其內。亦不方外。未知從何據得此。

 簋形內外俱圓。據䟽說也。舍人註亦云方曰簠。圓曰簋。

 

補說曰。補注密矣。而不解日中字朝夕字之義何也。旣云夜考何干於朝夕。朝夕之爲言東西也。戴氏所測北極之高度也。朝夕字却無所着矣。

 北極之高度定。則子午線定矣。子午線定。則東西不求而自定矣。經云夜考之極星。以正朝夕。緊要處專在夜考一句。故戴註詳言測極高之法。而不解朝夕字者。豈不以極度旣得則南北之眞線可得。而東西兩界之正。自在其中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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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朝夕之爲東西。注䟽已明言之。補注者。將以補注䟽之所未備也。故正朝夕一句則不復解說。豈非所謂辭雖未備而意已獨至者耶。又按測極高之法。最高最卑之度。相加折半得高度。或以最高最卑兩數相减之。較折半得幾度。復加最卑之度爲高度。其得數一也。而相减之法較精。冬至前後三四日夜刻極曼之時。極星環繞北辰。過半周天。故測得最高去地若干度。最卑去地若干度。以最卑减最高。則得星環北辰之全徑。半之則得北辰所在之點。加最卑去地之度則得高度。此其轉折之間。界限分明。實勝於相加折半之法。但得高度而却無層節也。戴氏此法。卽相减之法也。(設如極星最高三十八度。最卑三十二度。則以兩數相加得七十度。半之得三十五度爲高度。或以兩數相减。餘六度折半得三度。復加最卑三十二度。亦得三十五度爲高度。相减之較六度。卽星繞北辰之全徑。半徑三度初點。卽北辰所在之點也。)

 補說曰。愚意宣欘柯磬。皆指句曲之廣狹也。半矩其角太銳。其度四十五。如是者謂之宣。一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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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其角少銳。其度六十七。如是者謂之欘。爾雅所謂句欘是也。一欘有半。其角少鈍。其度百有一弱。如是者謂之柯。與下文三尺爲柯之柯。名同形異也。一柯有半。其角太鈍。其度百有五十一強。如是者謂之磬折。比之磬器。雖加倨而猶借以名爾。欘斤柄。柯斧柄。斤刃俯。斧刃仰。故取以爲二角之稱。康成因見下文以柯量糓輻之長。遂有人長三節之解則鑿矣。宣義未詳。

 度數之學。苟合於法。則撗豎奇正。無不可通。今以三角形。解宣欘柯磬之度。非不湊合。然直銳鈍三角形。以弧度定其角度。乃西人創設之法。西法未出之前。中國籌法。元無所謂角度者。何可據此而解經耶。且釋經。必先求字義。故曰六書解經。其妙有不可勝言者。宣之爲頭。可徵於巽爲宣髮之文。而以宣爲矩。古今字書之所未有。又安得億訓爲矩耶。補說此一段。恐不免好奇務新之病矣。

 補說曰。大車之轅。乘車之輈一也。觀乎輈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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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可知轅之爲用。必無一車兩轅之事。戴氏習見近俗兩轅之制。卛爾有鬲在兩轅之間之文。誤矣。

 兩轅駕一牛之文。已見於䟽說。古者任載之車。已有兩轅之制矣。其制兩轅。當與下左右伏免之上。而車箱則又在轅上歟。

與柳繼仲書

長牋辱敎。得之翹想之中。披復再三。曷勝欣慰。諸條覆難。俱中鄙說之瑕纇。而講究之道。貴在三復云者。尤可見不得弗措之盛意。令人佩服。考工記文字。素稱難讀。淺見亦何望其一一中窽。而其中周鬴章。卽律度之所本也。土圭章。卽建國之先務也。讀此記者。尤當於此兩章。洗心究解。不可艸艸看過也。䟽家雖有八寸爲咫。十寸爲尺之說。而周時兩尺之文。始見於王制。王制曰古者以周尺八尺爲步。今以六尺四寸爲步。鄭注曰案禮制。周以十寸爲尺。盖六國時。多變亂法度。或言周尺八寸。則步更爲八八六十四寸。然則漢儒亦未甞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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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幷用兩尺矣。夫同律度量衡。卽王政之大者。而兼用兩尺。長短不一。則將何以稱物平施。成一代之典章乎。向著條辨時。只依古人已成之說。故特辨其一器兩尺之謬而已。其實周用兩尺之說。皆後儒臆撰也。且考諸記文。曰今以六尺四寸爲步。則其以八寸爲尺。卽周末之秕政。曾謂周公之制作而兩用尺度耶。蜀公旣破康成方內圓脣之說。而積千寸而圓其外。則數溢於六斗四升。故不得不爲方八寸之說。以縮其數。而曰周時八寸十寸皆爲尺也。零數猶未密合。則又不得不援漢志庣旁之文。以湊足之。兄試思之。此果周鬴之制乎。度數之學。如數眉髮。如指掌紋。不可一毫籠罩。自欺而欺人也。古器本多難究。參互求合。後人之責云者。來敎誠是矣。然而參互而不合。推求而不得。則與其牽傅遷就。終不免於自欺欺人之歸。曷若不知爲不知之猶不背於聖訓乎。愚故曰周鬴之制。姑存而勿論。猶爲寡過也。黃鍾之宮。一見於此記。一見於月令。季夏中央土章曰律中黃鍾之宮。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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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本律卽林鍾。十一月本律卽黃鍾。而中央土卽每季十八日寄旺之位也。夫五聲不備。則不得成律。中央土獨中黃鍾之宮聲。而商角以下不應。則記何以言律中乎。呂書三寸九分之說。先儒各解不一。而惟近世渾遜庵之說。深得其旨。遜庵云古人樂以紀陽律。數用九。黃鍾九寸。以九因之。得八十一分。應鍾四寸六分六釐。以九因之。得四寸一分九釐四毫。以此數减黃鍾餘三寸九分零六毫。則凡管之長短。聲之淸濁。要不出此三寸九分六毫之內矣。(遜庵說止此。)此卽所謂黃鍾少宮之制也。此三寸九分之管。居十二律之中。上下相生。五濁律六淸律。亦猶中央土位乎十二月之中而寄旺乎四季也。其說非寸管可盡。今不暇縷析。然黃鍾之宮四字。不以少宮釋之。則推說不去矣。來敎此一段議論。似未究呂書本旨。試以諸先儒之說。潛心軆究。則必有言下領悟者矣。土圭之必以尺五寸爲準者。地與星辰四遊升降於三萬里之中。半之得萬五千里爲地中也。非以象一節氣之日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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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洛爲地中。卽中國之中央。而中國偏在赤道之北。則固非天地之中也。然而中國地界。在於冷帶熱帶之間。天地冲和之氣。乃鍾於是。而聖賢豪傑。炳靈毓秀。與天地參三而爲一。所以爲天地之中也。繫辭曰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晝夜之分。寒暑之交。卽造化之大端。而天之所以範圍萬物者也。然以普天之下論之。則有四時常寒四時常燠之地矣。有半年爲晝半年爲夜之地矣。至於海外萬國。風氣人物。方殊種別。吊詭譎恠。騷荒悠謬之事。皆不可以常理推求。俱載於西人所撰坤輿圖說。可案而考也。故曰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此實莊蒙氏見道之言。不可以出於異端而忽之也。且如日生於東。月生於西。卽法象之大者。而月何甞生於西乎。特以生明於西。主人目所見而言也。又如日食。有見食甚者。有見食淺者。有全不見食者。譬如燈光照室。一人爲一指之所蔽則全不見光。一人無所蔽則燈光自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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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目所見爲主。而食甚之地。咎徵必應。精祲有以相感也。由是推之。萬象萬法。皆不出於天人相與之際。而人爲天地之心。惟中國爲然也。從上聖賢敎人窮格之學。何甞懸空架虛。馳騖於實理實用之外哉。今必欲捨九州而求中於天地之內。則成光子(後漢時人。自言從鳥鼠山。至于達親。實測道里。)所謂中。天竺之地。四至相距各五萬八千里者。抑或近是。然殆同夸父之逐日。竪亥之步天。天地之中央。固未易窮之。假令窮得。亦何補於實用哉。故土圭之中。卽中國之中。而中國之中。亦卽天地之中也。又安用許多勞攘。爭辨其中不中哉。經典數法。以新卛解釋。固令人易曉。然先正解經文字義。次解數法。曰此卽新法之某卛也云爾。則可破析經文字義。牽合於己見。得毋未安乎。宣之爲矩。兄雖費辭指陳。愚竊聽瑩也。自餘諸條。不過小小制度間同異。容俟後日面究。而如簠制之內外俱圓。大車之兩轅駕牛。明有䟽說。兄亦不之信。制度名物。捨注䟽而於何取準乎。吾兄博學強記。見解甚透。朋儕中尠有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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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然才太敏氣太銳。發於言議者。往往有篤於自信。而經畔古人之弊。高明柔克之戒。更宜體念也。愚甞聞中州翁祭酒方綱語我使曰。宇宙間幾篇文字。如父祖遺訓。萬一偶誤。只好說我不如此看。若侃侃辨證。便非立言之體。有味乎其君子之言也。今此周鬴數法。確有破綻之明證。討論是正。亦係儒者窮格之工。故不得不攷之詳而說之長。然以膚末之淺見。猥加辨駁於先賢之定論。追思祭酒之言。不覺愧汗。至於來敎所論南北兩戒之圖。崑崙三榦之文。此皆古人積學精思。徵諸實測而立論者也。弟與兄旣乏唐一行之神解劉秉忠之通才。則恐未可遽評其得失也。愚見如此。不審兄意以爲如何。荷相與之深。傾倒至此。想有以善恕之也。不宣。

答或人書

寄示絶服重辨。根據經傳。旁列史志。橫竪貫穿。纚纚累百言。斂袵一讀。不覺憮然自失。夫禮意微妙。通儒碩學。尙患不能徹底硏究。今以下士管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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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而力抗千古已定之鐵案。此何異於蟻撼樹而蚊負山也哉。雖然記曰禮非從天降從地出。人情而已。又曰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苟求諸人情而不安。揆諸義理而不協。則雖經傳所揭先儒定論。猶當辨論剖析。要極其旨趣而不但已也。兄試思之。人君絶服之制。果見於何經乎。考之二戴之記則無是也。考之六典之文則無是也。考之儀禮之經則又無是也。三禮俱無明文。而勒定爲周公所制。不可得也。惟儀禮之傳始封之君不臣諸父之文。足爲傍照之一端。而此節原屬可疑。若謂先君所服。不敢不服云爾。則是世世相承。終無可絶之日也。何以至孫而盡絶之。若謂繼世至孫而尊貴之體漸備云爾。則人君旣已承天命主宗社。一日居其位。尊貴之體斯備矣。何以有始封繼體之別也。且推此義也。則大夫之始命爲大夫者。亦不得降期矣。必如魯三桓晉六卿。乃得降其旁親之服矣。大夫之於旁期。原無或降或不降之等。而人君則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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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絶或不絶之文。其義尤不可曉。徐乾學讀禮通考。近代禮書中最號淹博。而天子諸侯絶服條。引鄭康成禮註。朱子中庸註以實之。曰絶服之制。三禮俱無正文。豈非以儀禮此條旣非經文義。又遷就不足爲絶服之斷案故也歟。周衰以來。禮文殘缺。今所傳儀禮士喪士虞諸篇。卽大夫士之喪祭禮。而天子諸侯之禮。不可得而考矣。鄭玄以此約彼。節級而加之。以湊成人君之喪祭禮。絶服之制。亦非漢儒創爲之說也。以經有大夫降服之文也。大夫而降之。則人君自當絶之故也。愚請先辨大夫降服之禮可乎。凡經傳所言卿大夫。對文則異稱。散文則通稱。周禮春官孤執皮帛卿執羔大夫執鴈。是卿大夫異稱也。王制曰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天官序官曰治官之屬。大宰卿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註曰卿卽上大夫也。卿六命。中下大夫四命。是公卿通稱大夫也。春官大宗伯以九儀之命。正邦國之位。註曰王之中下大夫皆四命。出封加一命爲五命。上大夫卿六命。受官者明得置臣也。出封加一命爲七命。受國者明始成國也。儀禮所謂大夫卽七命。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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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大夫也。盖大夫之分茅建國者。各專其土地。各臣其父兄。王荊公所謂欲其尊尊之義有所伸。則親親之恩宜有所殺者是也。至於四命五命之大夫。僅有食邑於畿內采地而已。未甞置臣而成國。則安得降其旁親之服乎。中庸曰三年之喪達乎天子。期之喪達乎大夫。達者專達之謂也。九仞之山。足躡八仞而未竟一仞。則不可謂之違也。大夫而降期。則經不得言達乎大夫也。章句因鄭註而書之曰期之喪。諸侯絶。大夫降。然鄭註又有天子諸侯降期之文。則鄭註亦不足據也。且朱子箚請修正三禮。事未施行。經傳通解喪服篇。又出於門人之手。使朱子而討論三禮。親加折衷。則其於降絶之辨。必有說矣。今不得引中庸章句。以爲朱子定論也。由是觀之。大夫之置臣成國者。始得降其旁親之服。而天子之於旁期。亦當有降而無絶。其降一等降二等。愚何敢臆說。以犯汰哉之誚。而來諭以爲再降則嫌於三殤降服之制者。愚竊以爲不然。公朝之禮。與匹庶不同。國君之於旁親。以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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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降服。則又何嫌於服殤服哉。來諭所引虞喜。賀循諸說。皆鄭氏之支裔也。康成大儒。建旗一號。則孰敢有異議。愚欲歷採諸先儒之論。以助兄參證之資而姑未暇也。至於五條駁正。深荷牖迷之盛意。然愚見終有未契。第二條縣子之說。其曰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親者。卽周世中古以上。人君不降旁期之謂也。滕伯以下。引其人以證之也。文勢語脉。承接甚緊。今虞說以古者一節爲殷以前。以滕伯一節爲周時。然則上下節承接之際。必添一轉語而後。其意乃足。故降服以下數節。乃虞喜自爲之說也。經文旣無此意。何可卛意杜撰耶。第三條文王世子云云。公族罪死。與祖廟絶。而敦親之仁。癉惡之義。幷行不悖。素服不擧樂爲之變。如其親踈之倫序。而但不爲之服。猶親哭之而已。鄭氏旣爲絶服之說。故不得不以吊服解無服之服。然吊服之皮弁環經。乃臨吊時暫着之服。故經曰當事則弁經。明無事則不着也。歷稽經傳。元無以吊服稱服之文。此記下節。申釋上義曰弗吊弗爲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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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于異姓之廟。爲天祖遠之也。旣言弗吊則弗爲吊服可知。誠如鄭註無服二字。指弗親吊而言。則此段弗吊弗爲服云者。何其語之架疊也。公族罪死然後。不爲之服。則其無罪而考終者。自當各服其親服。人君之不絶旁期。此尤爲十分明證矣。第四條來諭所引鄭注。爲公族緦衰之文。此亦不見於經文。而創自鄭注。盖鄭氏亦甞致疑於人君之於公族之喪。幷與吊服而經無明文。故有是說。然王於公卿大夫士。隨其貴賤之等而爲服緦錫衰三等之吊服。其於公族。不問親踈。一例以緦衰臨吊。何其獨詳於尊尊之序而反忽於親親之倫乎。且國君果有爲公族緦衰之禮。則司服歷叙公卿大夫士三衰之吊服。而爲公族緦衰之文。不少槩見何也。然則鄭註緦衰之說。果不足據。而司服不言者。非闕文也。以自有正服故也。第五條君爲臣服之制。來諭所謂同姓之三月恩也。異姓之三月義也。豈謂同姓之不如貴臣乎云云。似未詳鄙說之指歸。盖主絶服之論者。必曰禮無君爲臣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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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也。愚故旁引晉書爲貴臣服三月之文。以證君爲臣服之禮而已。非謂同姓之貴者異姓之貴者。均服三月之服而親踈失序也。來敎又以爲絶服之明證。不啻丁寧。而降服之制。不少槩見。若論漢以後禮說。誠如來敎。而溯考三禮則降服之降字。猶有縣子之言可據。而絶服之絶。何甞有影響之可摸乎。夫三年之喪。三代之通喪。而滕文公之父兄百官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也。魯秉周禮。而國君已不能行三年之喪。况於旁親朞功之服哉。漢文遺詔。不免千古之譏罵。而其實喪紀之壞。厥惟久矣。降及後世。議禮之家。承訛襲謬。因陋就簡。尊君而抑臣則叔孫之綿蕝也。徇情而蔑禮則子柳之繐衰也。夫孰肯尋墜緖於旣絶之後。而講㐫禮於至尊之位哉。鄭註絶服之說。不但以儀禮大夫降之文。推而知之也。盖亦牽於習俗。狃於見聞。而莫之能辨也。康誥之冕服。卽人君正始之禮。在後世不得不然。而東坡蘇氏猶以爲周公而在。必不爲此。誠以喪禮至重。吉㐫不可以相干也。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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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之制。所以別親踈遠邇之節。而人道之至文者也。獨責之於閭巷匹士。而彼身都爵祿。位居人牧者。乃反或降而或絶之。此果安於人情。協於義理乎。又考之儀禮。不但諸侯絶大夫降而已。大夫之子以尊降。公之昆弟以旁尊降。是大夫之子公之昆弟。皆得降服也。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周制然也。則是擧天下。盡服五服者。惟有士一位而已。聖人制五服之精義。何其偏枯而不周也。末流之弊。滔滔不返。貴貴之義。愈講愈重。而親親之恩。愈殺愈微。於是有父母之喪。大夫士異其喪服之禮矣。有士之子爲大夫。則父母不得主其喪之禮矣。右二條皆見雜記。或疑後儒之傅會。而春秋傳晏嬰父卒。如禮服喪。其老曰非大夫之禮也。然則大夫之於親喪。其禮與士異。自春秋時已然矣。此果周公之制乎。賴有曾子孟子之訓。炳如日星。後儒得以援據辨駁。打破諸說之謬妄。而苟求其源則皆大夫降服之說啓之也。人君尊居天位。諸父昆弟皆北面臣事之。而其職則一日萬幾之繁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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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則郊社烝甞之事也。其於旁親朞功之服。勢不得不降。大夫而降服。其義何居。歷代喪祭之禮。皆從周制。而惟大夫降服之禮。未甞遵行。說者曰封建廢而天子之大夫。非古之諸侯。降服之制。無所復施。此晉以來議禮家之通論也。然則惟諸侯得降旁朞。而大夫不得降。亦已明矣。及爲絶服之說。則又必曰諸侯絶大夫降何也。盖天子諸侯。尊卑雖殊。均用人君之禮。故大夫而降然後。天子諸侯乃得絶之故也。中庸曰達乎天子。達乎大夫。則註曰朞之喪大夫降。天子諸侯不爲服也。王制不言君大夫之節。而但言三年之喪達於天子。則註曰天子諸侯降朞。是則鄭註望文爲解。未甞有一定之論。而絶服之制。遂爲歷代之經禮。牢不可破者。根着於大夫降服之文也。五服之制。至周大備。始有或加或降之許多品節。父在爲母降。無二尊也。爲人後者降其本宗。不二本也。女適人降其父母。移天於夫也。凡此諸條。大抵皆厭屈而降也。至於大夫之降服。果何義也。說者曰以貴降賤。嗟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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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敢以貴富加於父兄宗族。禮之建言也。奈何以吾之爵位隆顯。儼然以尊貴自居。而待諸父若兄。以果者賤者。輒降當服之服哉。周人雖云文勝。周公之敎。必不如此。故愚以爲儀禮所謂降服之大夫。卽七命以上成國之上大夫。而諸侯始得降期。則天子之於旁期。亦當有降而無絶也。三禮同爲聖典。而周禮則經園之典章也。儀禮則吉㐫之儀節也。惟禮記通言禮之義理名物。故漢儒說禮。凡喪祭之儀式。尊卑之品節。太半據禮記而立論。人君絶服。乃是禮之大節。則記禮者必載筆而謹識之。大小戴記累十百篇之中。果有此文乎。縣子之言無服之文。明是人君降服之證。而後儒不敢據禮記以駁鄭註。却援禮記以就鄭註。愚竊以爲過矣。然此係王朝之曲禮。自漢以來相承已久。苟無程朱之大眼目大力量。孰敢容易勘破。愚之爲此說。不過自䟽其臆見。蘄以求正於同志而已。乃蒙吾兄爲文以辨之。考據精核。誨諭諄複。始厲之以惕然自悟。卒勉之以犂然相合。相與之意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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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固滯之見。不能言下承領。又復傾倒其底蘊如此。伏惟尊兄恕其僭而是正焉。

答鄭生㵢問目

   伯從兄無子。取仲從兄子爲後。仲從兄有幼子。不幸夭折。伯仲兩兄相繼而歿。堂姪勢將兼主生養家祀事。而題主一節極難處。或曰當稱顯本生考。旁題則去孝字而曰子某奉祀。此果如何耶。

稱考稱子。有二本之嫌。或說斷不可從也。禮爲人後者謂所生父爲伯叔父。若不得已而主祀。則題主當稱顯仲父。而自稱以從子。昨者卛爾奉對。猶以未及考据。不敢質言。夜閱禮書有此問。沙溪曰當依程子朱子之言。以顯伯叔父稱之。而自稱以從子。陶庵曰恐當稱伯叔父而去旁題。盖用旁親攝祀之例。故不書旁題也。先賢定論。班班可考如此。無容更議矣。

   父死喪中。子代服當否。議論亦不一。果有的確可據之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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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代父承重。禮經之大節。喪服圖式。明有再制斬衰之文。今何可更議。而但其受服之節。先儒之論。參差不齊。退溪曰當因朔望或朝奠行之。遂庵曰父喪成服日。卽服承重之服。農巖曰尤齋甞論此事。以爲當於後喪成服之翌日受服。以義推之。似當如此。不然則當於後四日受服。若因朔望奠則恐無意義。今案後喪成服日。並受前喪之服。與翌日受服。終恐大無層節。後四日別爲奠告受服。恐合於情禮。

   

喪中死者襲斂之節。或云當用孝服。或云當用吉服。議論不一。此有先儒之定論耶。

襲用素服黑中帶。小斂時着身正服。亦用素。其餘雜用吉服。入棺時吉服一具。與喪服一具對置左右。此退陶先生之說也。沙溪先生則以爲吉㐫兩用。進退無據。引己卯諸儒之議定。喪中死者。襲斂皆用吉服。葬前則陳之於靈床。葬後則藏之靈座傍。以待除服之日。練祥時奠告。去首絰負版衰辟領。以至易服等節。一依生時爲之云云。寒岡,愚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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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賢皆從沙溪之言。今案儀禮。死者不冠。以掩裹首。衣皆左袵不紐。示不復解。神道固異於生人也。喪中死者。斂用喪服。雖云順死者之孝心。然禮制有限。而死者無終極。則凶服襲斂。亦是情理之至不忍處。且况旣葬之後。形歸窀穸。魂返室當。凡事生之具。皆於靈座設之。則喪服奉置於靈座側。以俟喪畢而焚之。恐爲合宜。此當從沙溪之說無疑也。

   父在爲母。朞而除服矣。喪畢當禫之月。仍持心制。以待吉月耶。抑禫月便卽吉耶。

尤庵曰父在母喪。喪畢後禫月。畧行哭禮。存行禫之義可也。陶庵曰持心喪以終禫月。禫月旣盡。來哭於墓除之。似爲穩當。案在禮。祥而外無哭者。禫而內無哭者。此指三年之喪而言也。况父在壓屈。不得伸三年之制。而禫月設位哭臨。終恐未安。持心制以終禫月。月盡而卽吉。當從陶庵之說。禫月則不可便卽吉也。

答鄭生禮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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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事奄迫。仰惟攀號靡逮之慟。益復如新。示意奉悉。古者有受服之節。小祥以卒哭後冠七升爲受衰。裳七升冠八升。而冠則又鍛治之。故小祥謂之練祀。七升卽大功布。故練祥之服。謂之功衰也。家禮從簡畧。去受服之節。只去負版衰辟領。以寓功衰之意。盖家禮自大功以下去三物故也。冠及中衣。小祥而皆練濯之。見於檀弓間傳者。班班可考。惟衰裳不練。家禮亦無練衰之文。今俗旣去三物。又必練治之。備要引張子說。謂練之無妨。已成大同之俗。不可違也。旣練衰裳。則直領何可不練。况諸經有練中衣之文。則直領之當練。又可知也。哀旣兼服斬齊。非有事于內喪。几筵及受吊等節。當服斬衰。雖斬已練而齊未練。當以重服爲主也。絞帶之變布。喪服䟽雖引公士衆臣爲君布帶以證之。勉齊圖式絞帶條。引疏說而曰未詳。先儒亦多以䟽說爲不然。恐不可從也。立伻胡草。怱怱不宣。

與河生慶禹書

矩度之制。依日者面商。畫七十二度。則其羃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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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一百八十四。可謂細密矣。堅木板一方工費錢一百文送去。須令細心匠手。精造以送也。測望圖說。錄在別紙。庶使覽者按圖考說。可以領略其大意。摹寫于矩度後面爲佳。徐文定曰劉徽沈存中之徒。皆能言測望矣。能說一表。不能說重表。是則重矩測望之理。自西士始發之也。偶閱唐荊川勾股測望論。述重矩之義甚詳。當時西法未入於中國。而荊川能言重表之法。文定之謂自西士發之者。盖未之考也。大抵九章之數法。皆三代之遺敎。而西人所立許多名目。皆按古法而伸明之。惟角度八線二條。卽西人之所創設也。今夫西人所自詑以爲獨得之見。而力詆中士之未達者。卽地球之說也。七政各行。一重天之說也。然地圓之說。周髀筭經。已著其理。各重天之說。朱夫子已發其端。彼努目張拳。著書數萬言。自以爲發千古未發之蘊。不知古人言之已悉也。論者以爲象數之學。中西異法。而愚則以爲中西之法。特有詳略之不同。要不出於古人之範圍也。梅定九曰四海之域。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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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谷與中國通道。故三代之末。道術散逸而西方往往有聞。然則角度入線。雖無徵於傳記。亦安知非疇人之遺法。流傳於西土耶。信筆及此。足下以爲如何。

井田溝洫分合辨(以下入于下卷似當)

周禮遂人凡治野。夫間有遂。十夫有溝。匠人爲溝洫。九夫爲井。井間廣四尺深四尺謂之溝。鄭氏註遂人則曰此鄕遂溝洫法。注匠人則曰此都鄙井田法。於是創爲鄕遂用貢。都鄙用助之說。而朱子採之於孟子集註。且曰井田溝洫。决不可合。鄭氏分作兩頃。却是夫何故也。盖以遂人之十夫。匠人之九夫。起數各異。而遂之溝洫數太多。匠之溝洫數太少。其制不相合也。故鄕遂治溝洫。則夫授百畒。而以千夫萬夫爲制。都鄙畫井田。則區分一井。而以一成一同爲制。此井田溝洫之所以分也。愚竊以爲井田之制。必須平衍沃饒。土廣而人稠之地。可以齊整分畫。則其不能通行於天下固也。若夫鄕遂之地。則乃天子之近畿。六卿之所分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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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所觀瞻。而又其密邇五都。平曠墾闢。㝡宜井授而反行貢法。乃於三百里外都鄙之地。始行井制。不亦本末之倒置乎。且夫鄕遂都鄙。貢助殊科。經界水道。彼此異制。則是乃地法之最大者。宜特書而詳見。考之於經。竟無一言及此。則鄭氏之誤决矣。盍亦反求乎遂人匠人之職乎。遂人匠人溝洫之制。未甞不合。而鄭氏特考之未精耳。周世井溝之制。夫豈有鄕遂都鄙之異哉。今按遂人曰十夫有溝。匠人曰井間謂之溝。則九夫之地。差一夫。遂人曰百夫有洫。匠人曰成間謂之洫。則九百夫之地。差八百夫。遂人曰千夫有澮。匠人曰同間謂之澮。則九萬夫之地。差八萬九千夫。此其數愈多而差愈遠。似不可牽合。然細繹遂人之文。曰有溝曰有洫曰有澮。則以徑言而擧其在外之數也。匠人之文。曰井間曰成間曰同間。則以方言而積其在內之數也。遂人十夫有溝。一井之外。必有一溝。以淑遂水。而匠人井間(所謂井間。非謂一井之間。卽各井之間。)謂之溝。則亦一井一溝之制也。遂人百夫有洫。十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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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必有一洫。以疏溝水。而匠人則一成九百夫之地。計爲溝者九十。爲洫者九。亦遂人十溝一洫之制也。遂人千夫有澮。(卽匠人一成九百夫之地。擧成數故日千夫。)十洫之外。必有一澮。以蕩洫水。而匠人一同九萬夫之地。計爲洫者九百。爲澮者九十。亦遂人十洫一澮之制也。遂人萬夫有川。而匠人則但言專達於川。似一同止一川矣。然以十溝一洫十洫一澮之制推之。則此九萬夫九十澮之水。必無同注一川之理。就一同之地。析而爲十。則各得九千夫之地而爲一終。一終之間。凡有九會。而其外始有川環之。則亦遂人萬夫有川之制也。盖匠人此節。當曰方三十三里爲終。終間謂之澮。方百里爲同。同間謂之川。而匠人擧成數。故特就十里之成。與夫百里之同而言之也。余以遂人之文。合之司馬法。則十夫有溝。卽井方一里之地。百夫有洫。卽井十爲通之地。千夫有澮。卽通十爲成之地。萬夫有川。卽成十爲絡之地也。(溝洫之法。自遂達川。五溝旣成。備於一終矣。)匠人則脫却一通而徑擧方十里之一成。脫却一終而徑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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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里之一同。(井甲之制。自邑登都。各以四乘之。備於一同矣。)此其所以數愈而差愈遠。然遂人之十夫。匠人之九夫。取數雖異。而其占地大小相去無幾。則其實一制也。至於井間之許多溝。成間之許多洫。卽此十夫之溝。百夫之洫之積也。同間之許多澮。許多川。卽此千夫之澮。萬夫之川之積也。曰各載其名。則知達川者非一澮。而其達於溝達於洫者。亦非一遂一溝。從可知已。然則遂人匠人。夫豈有二法哉。大抵遂人主經野。故自徑而畛而涂而道而路。一直趲去。以達於畿。所謂溝洫。只據徑上之遂畛上之溝。而姑略約計之。以其職不專於治洫也。匠人主治洫。故自井而成而同。四周截住。各擧其方。又於溝於澮。詳言其廣深尺度。而不及徑畛涂道者。以其職不在於徑野也。此二職之所以分也。遂水入溝。溝水入洫。洫水入澮。澮水入川。小大相抱。以時蓄洩。此二職之所以合也。溝洫之尺度。詳於匠人。則遂人但曰百夫有洫。千夫有澮。溝洫之實數。見於遂人。則匠人但曰成間謂之洫。同間謂之澮。此其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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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一端。彼此互見。而其制始備。天然後一經一緯。相爲表裡。而井田溝洫之法。可以通行於千里之邦畿矣。今徒見遂人之以十起數。匠人之以九起數。而疑其法之不合。則是得其經而失其圍。執其廣而遺其縱也。於乎可哉。然則孟子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者。非野遂用貢。都鄙用助之證歟。曰非也。盖遂當爲野。而鄕不可以爲國中。則孟子之說。尤不可以證此也。古注所謂國中。卽園廛之地者得之矣。(周禮凡言國中。皆指城郭之中而言。)吾固曰周世井溝之制。未甞有鄕遂都鄙之異。而鄭氏析遂人匠人爲二法。是不可以不辨。

天子諸侯絶服辨

降服非古也。周人貴爵而尙文。始有降服之制。盖古者封建之法行。而天子之大夫。各私其土地。各臣其父兄。尊尊之義有所伸。則親親之恩宜有所殺。此其所以有降服之說也。然降之則可也。絶之何哉。天子諸侯絶服之說。始自鄭玄禮註。歷代相沿。遂以爲不刊之典。愚甞質之於經傳。求之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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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而有以知非周公之制也。何以明之。絶服之制。三禮俱無正文。一也。檀弓縣子瑣曰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親。滕伯文爲孟虎齊衰。其叔父也。爲孟皮齊衰。其叔父也。曰古者不降。明今時皆降。是周人有降服而無絶服之明證。若使周世人君盡絶期功之服。則縣子援古歎今之辭。當曰古者不絶而不當曰不降。二也。文王世子曰公族其有死罪。則磬于甸人。公素服不擧。爲之變。如其倫之喪無服。鄭註云無服者。不往吊也。以吊服解無服之服。然凡吊服不得稱服。故夫子之喪。門人疑所服。子貢曰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服者正服之謂也。吊服亦謂之服。則孔子之喪。門人其將不服吊服加麻乎。記又曰弗吊弗爲服。哭于異姓之廟。爲天祖遠之也。吊與服分爲二節。則無服之服。明是五服之服。公族罪死。與祖廟絶。故不爲之服。不然則自當各服其服。三也。服問曰君爲卿大夫錫衰。當事則弁經。周官司服。王爲三公六卿錫衰。爲諸侯緦衰。爲大夫士疑衰。其首服皆弁經。䟽云旣葬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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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是天子諸侯之於公卿大夫。隨其貴賤之等而爲服三衰之吊服。其於公族。亦當視其親踈之比。爲之吊服。而司服無文者。以自有正服故也。若正服旣絶。而又不爲吊服。則是先王待王室骨肉之親。反不如外朝之卿士。豈理也哉。四也。難之者曰禮無君爲臣服之法。人君絶旁期。所以正君臣之分也。曰服者何也。哀之發於衣服者也。雜記曰君爲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聽樂。夫不食肉不聽樂。悲哀之甚也。獨不可餙情以衣服乎。服問曰公爲卿大夫。錫衰以居。是平居亦服錫衰。而不但臨吊服之也。晉書禮志曰天子諸侯爲貴臣貴妾服三月。說禮莫詳於晉人。而且去古未遠。三月之制。必有所受也。此非君服臣之明證乎。夫旣爲臣服矣。而獨於同姓之親。不以其服服之者何哉。五也。凡此五條。反覆參究。皆有明文可據。而漢儒刱爲絶服之說者。以儀禮有大夫降服之文也。大夫而降之。則等而上之。人君自當絶服故也。然古者王朝之臣。入則爲卿士。出則爲侯牧。儀禮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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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卽諸侯也。降服之制。僅見於儀禮喪服篇。而天子諸侯喪祭禮亡。無以詳考。以理推之則天子亦當差次降服。必不全然絶服。如漢儒之說也。人君絶旁期。果是周制。則戴記四十九篇。言喪禮甚詳。何無一言及此乎。嗚呼。先王之制五服也。本天理緣人情。以三爲五。以五爲九。上殺下殺旁殺而人道竭矣。人君以眇然之身。居崇高而基治平。乃敎化之所本。禮樂之自出。諸父是先君之一體而吾之旁尊也。昆弟是先君之遺體而吾之旁親也。胙土以饗之。收族以聯之。燕則與之齒坐。有罪則爲之三宥。惇叙之典。可謂至矣。而獨於其喪也。儼然以分位相臨。曾不爲之功緦之服以哀之。是果人情乎。喪紀人之大倫。而爲人上者。盡絶其親親之恩。將何以表卛臣民而納之軌物乎。說者曰人君承天地而主宗廟。與祖爲軆。喪服絶旁期。所以嚴宗統而別嫌疑也。曰君至尊也。周公制禮。自期以下。天子諸侯以尊而降服。中庸曰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達者專達之謂也。達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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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則三年之喪。天子庶人一也。達乎大夫則期之喪。大夫庶人一也。孟子曰三年之喪。齊䟽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在禮齊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齊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哀之發於衣服飮食者。惟父母之喪。上達于天子。期功之喪。有天下國家者。勢難盡如禮節。於是乎有降服之際。布縷之麤細。喪期之遲速。彌尊而彌降。其制必載於逸禮義三十九篇之中。而今不可考。然如期降而爲功。功降而爲緦。緦降而絶。義隆於尊尊。而恩屈於親親。乃所以嚴宗統而別嫌疑也。何必盡絶而去之然後可也。天子絶旁期。則成王喪周公。亦將服吊服而無正服乎。周人雖云貴爵。亦是恩重而義輕。親親常序於貴貴之上。以八統馭萬民。則一曰親親。以八辟附刑罰。則一曰議親之辟。何獨於喪紀。盡廢親親之倫序乎。吾知其必不然也。今溯考三禮。無絶服之正文。有降服之明證。而漢儒一言。遂爲千古之經禮。秦漢以降。君道且亢。喪紀日壞。知禮之士莫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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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其是非。遂使先王惇親崇終之盛典。掩翳不章於後世。可勝歎哉。且夫封建之法廢。而天子之大夫。非有君國子民之責。猶欲自托於古之諸侯。盡絶期功之服者。比比有之。敎化之陵夷。風俗之渝薄。皆絶服之說啓之也。吾固曰非周公之制也。

 愚旣爲此說。後考開元禮。皇帝爲外祖父母。服小功五月。(公除五日。)具載成服除服之儀注。宋史禮志。鄭國長公主薨。禮官言降服大功。擇日成服。緣居大行皇太后大祥之內。衰服未除。禮當壓降。望不成服。皇親諸王。亦不制服。帝曰宗室諸王皆不制服。情所未忍。至期當遣諸王。就其第成服。乾道三年。始爲皇伯母秀王夫人薨。設幕殿後苑。擧哀成服。據此則唐宋人君未甞盡絶期功之服。如漢儒之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