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52
卷4
擬疏(在軍資監走草○戊寅)
伏以臣生長鄕曲。人品最劣。早習口讀。濫竊科第。迺自釋褐之初。得事 先大王於記注之列。不以遐遠。如父詔子。雨露霜雪。罔非 造化。厚蒙陶鑄玉成之恩。常有隕首結草之願。而 天地之德。莫報於埍埃。弓釰之慟。遽纏於率土。臣之頑然視息。幾年于玆矣。頃者辛壬之亂。臣家定州。身有職名。猝地聞變。跳脫於豺虎之林。匍匐於冰海之上。得抵官次。曾是望外。是時臣兄臣慶翰。以布衣在家。倡義圖賊。竟以身殉。朝家隱恤之典。至及於臣身。謂以旣有是兄。宜奬其弟。如臣無似。猥忝郡符。臣於是俯懷酷寃。仰戴 鴻恩。惟有血淚之被面而已。緣臣奉職無狀。狷狹難化。竟致 繡衣之論劾。雖云昭晰於行査之日。而臣之忝家聲而負 國恩者。狼藉無餘。更何顔面得以自立於人世也。不意 收叙未幾。 華誥聯翩。今又有新命。忽侈於旅邸棲屑之中。 榮光所被。瞻聆動色。惝怳懔惕。罔知攸措。在臣分義。固當𨃃蹶趨膺之不暇。而人臣事 君。廉隅最嚴。以臣之負 國忝家。其
何敢怙 寵命而毁禮義。重自陷於罔赦之科哉。 天牌屢降。承膺無路。伏地涕泣。不知所達。玆敢自首難貰之實。號呼 聽卑之天。伏惟 殿下天地父母。曲 賜洞察。特 命選部。刊臣名於朝籍之中。以爲爲人臣子。負 國忝家者之戒焉。臣旣不以官職自居。今於請 譴之章。不宜贅及他說。而 殿下之擢臣以耳目之職者。已至屢矣。若以臣粗有可用之實者然。且愛 君之誠。根於秉彝。銷鑠不得。臣今悉暴愚陋。使 殿下知其驢技之止此而棄之。亦不違於無隱之義。惟 殿下察之於邇言之中。因其疑似彷彿之際而嘿有會於 聖衷。則雖郢書之或誤。而庶燕國之大治。是臣區區之望也。臣本踈逖之賤也。鹵莾失學。初無知覺。其於朝廷之大根本。政治之大得失。固所昧昧。不敢妄論。而輒取其形現之症。眉睫之見。爲 殿下陳之。其一曰四維也。管子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夫四維之於國。其重且大有如是矣。我 朝立國。一洗羅麗之陋習。挽回三代之禮樂。士大夫專以名節廉讓。爲日用茶飯。寧高毋下。寧激毋偸。芳潔之風。冰蘗之操。有可以興起百世者。竊觀近日。不能無太降之歎。天理日晦。人欲
日肆。宮室要好。車馬要好。衣服要好。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而有人語及廉恥禮義等事。則目之以古談。甚或至於嘲笑之排斥之。滔滔一國。靡然趨之。試以士大夫家言之。官况豊薄。莫不析其秋毫。揆之於古。是何等羞恥之事。而非直此也。開口輒曰外任好。非外任之爲好。惟其利之所在者。卽外任故也。何必曰利。鄒孟氏之所憂也。以是心而事君。以是心而臨民。將何以爲人。將何以爲國。士夫而如是則餘何足言。臣竊爲之浩歎也。然而其所振勵之道。固非一朝一夕之所可辦者。亦無奇策妙計之別可圖者。正心以正朝廷。蕫仲舒告之於其君。正身以統天下。文中子言之於其相。伏願 殿下講明義利之辨。澄淸萬化之原。責三公以世道之任。使之帥先以身。淬礪百工。則風行草偃。上好下甚。四維不期張而自張矣。抑臣於此有區區所欲言者。孔子旣曰君子謀道不謀食。又曰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豈不以人臣之自謀則惟道。而君上之待士則亦必使之祿足以仁其家。安富之尊榮之。益勸其謀道之心也耶。我 朝班祿之制。初則雖以下士之卑。而亦能代其耕。當時士夫之廉恥。固其家計。而 朝家禮使之道。深得富糓之義。
由是之故。外任之輕。至於爲弊。今則一切反是。臣愚以爲廉恥固不及於古。而亦未必不由於减祿之故也。盖自减祿之後爲內職者。上無以奉菽水。下無以庇妻子。終歲飢餓。忍之又忍。至於開口以告人。初或羞澁。末乃冒沒。苦辭悲語。無所不至。爲銓官而自以爲秉公者。亦不曰某之才可某邑云。而乃曰某將餓死而授之。此不幾於嗟來之物。而亦不得不安而受之。彼所謂外任者。肘掣狗苟。腰折膝屈。豈是可好之事。而不得不安而受之者。是其中必有大段無可奈何之情。夫爲國而使士至於大段無可奈何者。亦甚恥也。急急變通。斷不可已。而以今國計。無處着手。目下權宜之策。惟在於量除外任之俸。以添內職之祿。裒多益寡。以準國初之制而已。如是則外不至於太損。而內不憂其太窘。苟非太窘而仰可以事俯可以育。則亦何必遠離輦轂而爲官也。或以爲外固厚於內。而减之則民將不堪。此則不然。雖云比前稍减。而較於內則又不啻厚矣。如是而猶復逞慾於民。則是眞不奪不饜之鄙夫也。國有常刑。不用何俟。夫餓死而不悔者。上一等人也。於內則一切待之以上一等人。而於外則必以鄙夫期之者。不亦舛乎。且才難責
備。民惟上使。欲令風俗之齊同。莫如文武之互差。 先大王蓋嘗試之於數三邑。而不克究其志。亦望 殿下議于廟堂。凡郡邑之文武窠。不可不恒定者外。許令文蔭武一並互差。以爲疏通官方。各盡其才之地焉。其二曰科擧也。夫爲人上者。不使人有僥倖之心而後。方可以爲國。見今僥倖之門。莫大於科擧。取人以文藝。已是敎人以薄。而風俗日不如古。法綱漸至解紐。並與能文之人而卒亦不可得。古之人以先欺其君。猶不許開封之貫。今以無文冒占。乃曰例則然矣。非但自以爲無傷也。人亦曰無傷。非但人不以爲非也。爲父兄者。又從以周旋之。恠生于罕而止于習。己能恥之。人能怪之。猶可說也。己不恥之。人不怪之。不可說也。鄕擧里選。雖不能猝復。而今以虛文。又取虛人。將安用哉。臣聞正其本者易爲力。救其末者難爲功。科擧之法。非不嚴密。而人之所以應法者。愈益奇巧。法有恨而巧無窮。且法之不行。不由於寒門冷族。而必先於巨室大家。如欲矯之。盍反其本矣。伏願 殿下別降絲綸。洞諭臣隣。先自巨室精白一心。父以詔子。兄以勖弟。使知欺 君之决不可爲。如烏喙之必不可食。則人將自礪而自修。淬其鋒而磨其
鈍。彼巨室子弟。莫不爲黼黻笙鏞之才。科文小技。顧何足言。而進而立朝事 君。擧是心而推之而已。與其自欺而欺人。終其身而抱羞。寧不快哉。巨室之誠如是也。則一國之人。莫不慕之。雖賞之而不爲。而法於是乎可行。是所謂禮防於未然之前者。而又何倖門之可憂哉。臣又有微見之可備 採擇者。式年赴擧之儒。猶有可據之數。而至於廷試 謁聖諸科。則四民齊起。八方奔馳。雜畓汩董。擧國如狂。邂逅而得。邂逅而失。士亦可。行路之人亦可。設科取人。國之大計。而胡亂無緖。不成貌㨾。臣意則內而京兆。外而郡縣。凡係應赴儒生。前期修報于該曹。假令萬戶恨百人。千戶恨十人。無則無之。及其科榜之出。不登於修報之中者。雖入格而拔去。以杜倖門之萬一焉。其三曰學校也。程夫子言於朝曰。治天下。以得贒才爲本。而漢之蕫子曰不素養士而欲求贒。譬猶不琢玉而求文采。儘乎國不可不得賢。賢不可不素養。而養之之本。顧不在於太學歟。我 國家敎養之具。非不盡善盡美。而盛衰相因。名實好舛。念今國脈之維持支撑者。特以前修之餘韻未斬。故家之流風猶存故耳。不可不急急培養之。以迓續休命。臣謂宜如國初三
金之例。極選性行端潔通明學業者。爲國子長。以久任之。使之恒處於成均館。苟其人也。則勿拘年數。增其秩而仍其職。必責其成效可也。是說之出。人必謂之迂濶。不可行也。而臣聞古昔聖王之所以立人極而贊化育者。非敎莫致。而我 列聖之建學立師。亦非爲觀美也。古人何人也。今人何人也。不爲也。非不能也。今謂敎之無益也。則國子諸職可亟罷。而無徒費廩祿也。如有益也。則何不循其名而責其實也。文具爲事。虛僞成俗。卽目下之痼弊。此弊不革。則萬事不可成。宜從首善之地。亟圖懋實之政。尤不可已也。至於外邑鄕校。尤不成㨾。敎育人才。尙矣無論。凡百守護。反不如書院之猶有私主者。事之寒心。莫此爲甚。今雖不能復設敎授訓導之職。而亦令守土之臣。克盡敎導之責。俾有實效焉。夫閭塾之取則者。鄕學也。鄕學之取則者。 國學也。到今 國學無敎之之實。則士雖修之於家而壞之於 國。國人於何矜式。贒才於何得來。臣之所以長太息者也。抑臣於寄齋生一事。尋常有慨然者。蓋古規。通讀講生。依陞補試取。以居首十人爲初試。其餘則以講畫次第爲講記。隨其寄齋及四學生之有闕。鱗次塡入。倘値有故闕
試之年。則國子長別爲試講以塡闕。且兼用會講十四分見落者。未嘗以閒散無可据之人許入矣。數十年前。忽開無端許入之路。自是之後。界限大潰。雖不讀一卷書。有勢則入。故齋窠一出。滿城奔波。間有一二番修明之擧。至於 筵禀節目。而私逕已滑。旋復旋失。泮長如果得人而久任。則固是次第整頓之事。而伏願 別下傳敎。克復古規。以爲正士習息躁競之始焉。其四曰用人也。夫人才者。國之所以能國者也。國不可一日無人。猶人不可一日無食。而大化陶鎔。運用不息。其出也元無遠近大小地處時世之可拘。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烈士武夫多出凉州。是則東亦可西亦可。凉州之邊遠而亦可出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天生一世人。自了一世事。亦何有大小時世之可別乎。 國朝用人。惟才是視。不泄不忘。不問其方。士有濟濟之美。 國享以寧之福。譬如人之一身。六官四肢。各盡其用。血脉流通。肌膚充美矣。夫何世道日隘。各私其私。用人之路。極其狹窄。歲歲年年。如水益深。越至于今。殆無容足之地。京鄕旣異。遠近懸殊。鄕而遠者。又有東西南北之區別。京而近者。間架界限。又不勝其層疊。又其中有進退通塞之異。要其
終而數之。則 國家所用。不過若干家若而人。方十里之地而已。設令人人豪傑。已極苟艱。况未必然耶。局外見之。其隘塞之象。果何如也。古之人執贄還贄。三吐三握。而猶且恐失者。抑何以哉。皇天以疆土之大人民之衆。付之于我 殿下。 殿下何不兼收而並蓄。與天民共天職。而今乃棄此棄彼。狹而小之。使許多韞玉待價之士。虛生虛老於 明主在上之日。能不爲來後之所慨惜乎。伏願 殿下宜 命廊廟之臣。擺脫近日之謬習。克復 祖宗之舊章。無問遠邇。無問彼此。苟其才可以補吾之治也。則一直取之。致有八荒庭衢萬里階前之氣象。以壯我 國勢。以張我 國脉焉。其五曰奢侈也。夫以天下而猶患其不足者。惟奢侈是已。人生一日不再食則飢。終歲不製衣則寒。衣至於不寒。食至於不飢。斯可已矣。不飢而不足。必欲其雕鏤而方丈。不寒而不足。必欲其紈綺而羅縠。徒殄天物。果何益也。又况有國有法。衣服器用。各有限節。奈之何人心不古。俗習好奇。富者倡之。貧者效嚬。貴者得爲。賤者敢偪。如市井之蝐鞋。奴隷之紬苧。今爲常事。已不爲怪。十數年來。奇技淫巧。愈出愈憯。士夫閭閻。惟日不足。試以南草一事言之。
其爲物也。臭味淫邪。當初好者少。不好者多。而先輩猶有禁止之論。至發於章䟽之間。今則無人不嗜。國之良田。幾爲此物之所乾沒。曷勝識者之憂歎。而到今烟竹之侈品。動費數千錢云。推此求之。餘可知矣。天地之生。自有大分。耗於此則匱於彼。無怪乎財力之日竭而餓莩之相望也。財非天降鬼輸。不貪則不能侈。又無怪乎貪風之日振也。古人云奢侈之害。甚於水旱。誠哉言也。且乘轎之法。 先朝之申禁至嚴。犯者輒 施以重典。武弁則雖位至閫鉞。亦不許之。盖欲其弓馬馳驟。居常習勞者也。比年以來。轉出恠事。稱以車無禁法。設屋於車上。有如轎制。其輪或兩或獨。有若軒軺。至於年少武弁。亦莫不用。無轎之名而有轎之實。事之駭歎。莫此爲甚。若此不已。則果至何境。餘外之事。不可殫擧。臣卽遠方之人也。或二三年而一至京。或五六年而一至京。每至輒異於前時。如烟竹云云。臣又今番見聞也。京師八方之所取以爲法者也。京師如是則八方可知。臣之所以繞壁而長歎者也。風習日非。民生日困。而莫之或正。詩云其何能淑。載胥及溺者。不幸而近之矣。生財之大道。不出於生衆食寡爲疾用舒而已。國計之哀痛。不啻國
非其國。而由今之道。不變今之俗。則有司之臣。雖勞於捃摭。亦將何補。臣聞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奢侈非所以爲德也。捃摭非所以爲財也。揚湯止沸。莫如去薪。不治其本而治其末。臣未見其能成也。苟欲旋乾而轉坤。莫如變奢而爲儉。伏願 殿下淵然深思。穆然遠覽。冠大帛衣大布。一如衛文公故事。自 宮禁而率之爲八方先。 亟招公卿百執事之臣。明示好惡。痛改前轍。有不容少緩。臣以爲目下國計之大者。無有過於此也。其六曰權量也。夫量尺權衡。民生之不可一日闕者也。自古聖王。莫不審愼。大舜之廵狩也。武王之下車也。豈無大小大事。而必於是乎惓惓。所以一風俗而息奸僞。納斯民於同軌者。有如是矣。我國權量之公私異用。未知昉於何時。必非 國家之本意。而今於私之中。又復有萬不同。非但道道而異。邑邑而異。甚至於村村而異。家家而異。歲歲年年。惟意爲之。又是月異而歲不同。南之斗。不可通於北。北之衡。不可通於南。今日之尺。非昨日之尺。明日之升。非今日之升。其曲折之層疊。奸巧之閃倐。雖深於賈者。殆不可以周知而盡察。况日用不知之黔黎乎。大禹之泣辜曰百姓各自以其心爲心。心不可見。惟
於迹而見之。到今百姓之各心其心。至此極矣。其百千爲害。姑無論已。是豈同之謹之之意。而其將曰 國有法乎。伏願 殿下嚴飭有司之臣。亟宜整齊。俾海東千里。咸遵一軌。則愚夫愚婦易知而易行。奸僞無所容於其間。豈不爲治道之幸哉。其七曰經界也。臣聞孟子曰仁政必自經界始。我 國田制。雖非井地之古。而其尺量分等。甚有條理。故賦稅之法。得以均平。民無徵虛之弊。而 國有收實之效矣。第其川反沙覆。地不保其本形。奸鄕猾吏。輒偸隙而舞弄。因仍拋置。則爲良民之深害。是以有二十年一改量之法。其深謀遠慮。至矣盡矣。而夫何恬嬉日甚。偸惰成習。以不事爲妙計。指擧職爲非黠。百隷怠慢。庶事叢脞。並與量田之舊章而初不修擧者久矣。經界日紊。平民之受害轉深。奸猾盜弄。公家之稅入漸縮。 朝廷恩澤。莫可下究。農夫膏血。多歸尾閭。南中諸路。則有大同上納。逐年踏驗之規。故田地界至。猶可指而爲說也。至若西北。則極其無謂。曰東而非東。曰西而非西。按簿而考。茫如捕風。薄土而結數猥多。沃壤而稅納極歇。元無而白徵者有之。耕食而不稅者有之。隱結歸於吏槖。劃災徒肥猾民。並與字丁而多或漫
滅之。所謂田案。便一虛簿。自餘弊端。難以枚擧。今縱不能制民常産。如唐虞三代。而奈之何有法不行。反以是病斯民耶。伏願 殿下申飭有司之臣。卽爲修明焉。或以爲改量固好。而不得人而任之。則反益爲弊。嗚呼。此誠姑息之妙策。防人之妙語。而今日 國事之莫可奈何者。此言爲之祟也。何不另圖得人之大計。而遇事輒爲此語。以沮敗之。使我民 國。日就於淪胥也。以實心而求之。以實心而行之。堂堂千乘之國。豈至無人而不得爲也。且不必別差均田使。且不必一時並擧。先從一二邑。擇守令而任之。處之有術。便宜從事。則必無搔擾之慮。不濟之理矣。其八曰版籍也。有國宜有其民。有民宜知其數。周禮大司寇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我 朝尤致謹焉。京兆獻其數。史官書之策。成籍之法。極其嚴重。漏脫者有罪。冒錄者有罪。五家爲統。第次井井。盖不但民是王者之所天。亦令奸宄莫能容。其跡易察而難隱也。法非不密。而每患有司之臣。不事其事。目今版籍之壞亂。無如爲比。職役多不以實。存沒幾乎莫憑。漏丁不已。至於漏戶。遊手甚多。不知着落。有事跟尋。莫可依據。其賦役之不均。簽丁之沒策。已非細事。而國多不根之
民。誠可憂也。韓信之多多益辦。只是分數明。分數者部曲隊伍也。隊伍之不明。猶不可以爲將。民數之不明。將何以爲治乎。其事雖若輕且緩。而其所關係甚重且緊。伏願 殿下亟圖振刷之方。嚴飭中外。一準法典。並與五家之統戶牌之法。而更加申明焉。其九曰詞訟也。臣聞漢帝之言曰。凡厥小民之安其田里而無歎息愁恨之聲者。政平訟理也。在京今之刑曹漢城府五部之官。當任其責者也。而可恨世級漸降。士大夫之任怨奉公。擔着 國事者。能有幾人。幺麽聽訟之公心平决。何曾大事。亦非才不足而不能也。惟其私逕之是崇是長。轉以至於十數錢之訟。亦必有一張關節然後。始敢起狀。習尙已久。不以爲怪。非但理曲者之爲然。而理直者亦無關節。則雖有寃而自停。爲訟官者。惟視其關節之緊歇。而初無心於訟理之曲直。爲訟民者。亦不以訟理之曲直爲其進退。而惟以關節之緊歇卜其勝負。此何貌㨾。此何痼習。豈謂八方表準之地。幺麽一事。至於此極也哉。嘿計外邑。猶不如是之甚。若使遐荒僻陬之民。誠知其如是之甚也。則寧不爲京師之羞乎。人心之得失。繫國家之安危。大民之心。固不可失。而小民之心。尤不可
失。臣嘗以爲於鄕而失小民之心者。糶糴之不得其平也。於京而失小民之心者。詞訟之不得其平也。漢之趙張。固難望於人人。而 殿下居君師之位。苟磨礪之得其道。則天之所賦。本不貧於斯人。何患無不吐剛不茹柔之才也。伏願 殿下別下飭敎於兩府五部之官。就其中公耳忘私者。使之久其任而責其成。無失小民之心。以爲八方之則焉。其十曰兵操也。臣謹按周書。有曰詰爾戎兵。又曰張皇六師。其君則成康也。其臣則周召也。以聖贒之臣。而遇刑措之君。猶汲汲以是爲言者。夫豈無所見而然耶。是故惕號勿恤。大易垂象。韎韐有奭。詩人稱美。誠以詰戎之政。在治世而尤不容少忽者也。我 朝崇儒重道。右文之治。雖極彬彬。而陰雨之備。亦未嘗不嚴。只緣昇平日久。懦弛是事。人諱言兵。兵不知戰。百家之村。或乏備盜之弧矢。七里之郭。殆無濠塹之足恃。武備墮廢。亦云極矣。然臣書生也。素不知兵。豈敢深言。以犯傷手之戒。而第以其淺近者言之。束伍軍卽鄕邑之所謂精兵也。行伍已多空虛。軍裝更無餘地。金鼓不知進退。旗幟不識方向。踈虞疲殘。越至於此。尙可望以臨陣赴敵。出入馳驟乎。精兵而如是。則他可知矣。在
前帥臣之廵操。臣猶及見。其列邑之聳動。軍兵之整飭。不可謂無其效也。而一自只設邑操之後。逃老闕伍。自相彌縫。或皷或罷。便同戱劇。浸浸不已。必將有莫可收拾之患。此非細憂也。不許兵操。盖欲省弊。而抑未知道臣之行部。果能一一無弊也否。苟非其人。孰不爲弊。弊在於人。不在於法。要當爲得人之道而已。豈可因噎而廢食乎。夫觀風察俗。道臣之職也。鍊兵閱武。帥臣之責也。省耕省斂。固不可廢。而當此文勝武弛之時。尤宜詰戎而振礪之。臣意則 許令道帥臣。春秋分路。道臣行部之處。勿復行操。帥臣行操之處。勿復行部。互相回避。不使重疊。 別下飭旨。必令簡其騶從。約其厨傳。無或貽弊。違者繩之。儘合於安不忘危之道矣。臣竊伏惟念我 祖宗朝金科玉條。動合三代。若使守而勿失。可期萬世無弊。而今所謂弊者。大抵不愆則忘也。所以愆且忘者。一私字爲之主。而姑息之念急也。爲今之計。惟當得國耳公耳之人而任之。奮發而振刷之。克復 先王之舊而已。然而在上者。苟不以實心先之。則在下者亦不以實心應之。臣之縷縷所陳。亦將爲文具而止耳。有何分毫之益哉。所謂實心者何也。卽誠是耳。從古言誠者
多矣。固有大小淺深之異。而以其一理也。故其大小淺深。初未嘗不同。夫婦之能行。亦是誠也。聖人之盡性。亦是誠也。顧在於能致與不能致之如何耳。今臣言誠。亦甚淺近。而惟 殿下致而極之。則其大者深者。實權輿於此。臣請竭其愚而言之。自古帝王傳心之要。莫尙於堯舜禹相授之十六言。而子思子推明其義於中庸之書。言之切而說之詳。其所重言而復言。會其極而歸其極者。不過曰誠而已。誠固如是其大且至矣。若不可以幾及。而無窮之天。盖嘗由於昭昭。九仞之山。原其始則一簣。假如一念之萌。知其爲天理也。則擴而充之。如好好色。一念之萌。知其爲人欲也。則遏而絶之。如惡惡臭。好之以誠。惡之以誠。念念如是。日日如是。如是之積。身不期於修而自修。是則修身以誠也。身旣修矣。於是乎發一令而發之以實。則令惟行而不惟反矣。行一政而行之以實。則政惟敏而究於下矣。上以實而倡之。下以實而報之。大易之所謂厥孚交如。而國不期於治而自治。是則治國以誠也。由是而不貳。由是而不已。則徹上徹下。四通八達。直是簡易易行。守約施博之道。而天之所以爲天。文王之所以爲文。亦不外是而他求矣。三代以
還。王霸混淆。不復知有是道。惟權詐之是尙。自以爲欺人而卒不可欺。何其空自勞也。是道之復明。莫尙於有宋。而亦莫尙於我 朝。惟其風土欠於耐久。文弊至於滅質。言之而不行。行之而不實。不知而不爲。猶不害於爲誠。知之而不爲。不誠甚矣。轉而至於百千萬事。無一復實。虛僞相襲。殆同兒戱。如是而尙可以爲人。尙可以爲國也哉。臣嘗以爲目下百弊之源。惟不誠無實是已。夫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修身則身正。治事則事理。臨人則人化。無往而不得。今 殿下作之君作之師。全覆所付。煦濡涵育。卄載于玆矣。宜其不賞而勸。不言而信。而何斯世之不動。至於斯也。臣愚死罪。竊以爲 殿下之誠。猶有所未至也。臣竊嘗稽往古來今。修身不以誠。治國不以誠者。其故不一。而一言以蔽之。曰人欲分數多而已。伏惟 殿下淸心寡慾。慈仁愛人。雖深山竆谷之民。莫不曰我 殿下天理分數甚多。且 聖學高明。其於人心道心之分。知之審而擇之精矣。夫何故而使臣有猶有未至之恨也。中庸之旨。莫大於誠。而其曰勇曰能之緊緊點綴。又是誠之大揭眼處。惟 殿下惕然猛省。當日下功於曰勇曰能之地。體乾健之純剛。法風
雷之迅烈。以是而誠之於身。以是而誠之於國。誠之所到。金石可通。下之從上。甚於影響。一念之誠於善也。祥雲甘露。一念之誠於不善也。烈風驟雨。以今 殿下一旋轉之間。而自有天地位萬物育之妙矣。彼瑣瑣之弊。顧安足言哉。誠之小而小有效。誠之大而大有效。無其誠則無其効。丁寧此理。可質神明。苟 殿下之不能誠。而惟切切焉矯弊之是務。則將見旋矯而旋弊。徒足以益其亂而已。伏願 殿下加之意焉。抑臣嘗切㓒室之憂。復有所獻焉。比如人家基業。爲其祖先者。寸寸而積之。銖銖而累之。一世二世。恩斯勤斯。栽之培之。孶孶矻矻。塗墍丹雘。肯構肯堂。盖其難如升天。而始立此大根本矣。倘使守其基業者。戰兢臨履。惟恐有失。有缺斯補。有漏斯塞。則千萬斯年。可期永傳。而如或食其實而不復漑其根。享其舊而不圖嗣其新。主人恬嬉而自安。奴僕內蝕而外訌。榱桷之朽而任之而已。棟樑之蠧而視之而已。忽然一朝。覆墜之易。易於燎毛。思之及此。寧不凜然而寒心哉。我 國家 祖功宗德。駕軼三代。深仁厚德。浹肌淪髓。歷選古昔。其所以祈天永命。以人力而奪造化者。惟我 朝爲最。 殿下躳受無疆之業。而我
先王正是益懋可大之德。益恢可久之圖。恭承天休命。永貽我孫謀之日。不宜伈伈泄泄。虛度光陰。以遺無窮之悔也。臣蟄伏閭巷。輒仰屋而歎曰。 國其治耶安耶。亂耶危耶。誠治且安也。則何天心之不豫而水旱荐臻。何民生之殿屎而盜賊闖發也。誠亂且危也。則在朝之臣。罔非喬木之世家。 國存與存。 國危與危。何不入告於我 后。而晏然若無事。專以挨過歲月爲妙方也。臣謹稽虞書。帝旣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而臯陶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相須相成。蓋如是也。而要其歸而論之。堯舜不在於上。則臯夔稷卨亦無所展其才。 殿下誠能實心奮發。將大有爲。則彼挨過歲月之人。無非趨事赴功之臣。 殿下之不如是也。則股肱惰哉。萬事墮哉。理勢之必至者也。伏惟 殿下念哉念哉。臣以下土微蹤。不識忌諱。衷誠所激。妄言至此。死罪死罪。
辭敦寧都正䟽(庚寅)
伏以臣本以遐陋之踪。夙蒙 聖朝拂拭之 恩。夤緣 慶會。遽至緋玉之列。榮已極矣。分亦足矣。惟與村秀老農。耕鑿田廬。歌詠 恩澤。頌禱 德化。庶幾爲不報之報已矣。迺者千萬意外。伏奉 除旨。以臣
爲敦寧府都正者。臣雙擎九頓。惶霣怵惕。驅策千里。粗伸叩謝之忱。而第臣於是職。稱與不稱。未敢暇論。臣旣無敦寧則揆以格例。義在必遞。玆敢冒陳短章。仰瀆 崇嚴。伏乞 离明特垂鑑諒。許令選部。照例鐫改。以存公格。以安私分。千萬幸甚。
守窩集卷之二
序
送金用汝棄官西歸序(壬戌)
曩聞用汝有看書癖。近爲延曙丞未九十日。與按使相忤。坐罷就理。槩聞其由。有不草一。余持酒致唁於圓扉之外。其色安閒如也。按使曰此病人也。世之然其言者。又十之八九。越十五日。王府具供照律。杖八十收贖。奪告身三等勘放。遂來見余而告歸曰。吾之行亦云晩矣。頃吾赴任之初。吏以立馬告見之甚駑。詰之曰兵裨之分付也。使道之意肯也。始有去志。繼而驛田改量之事。又不如意。終又有報牒之爲幕屬所操縱。如是則吾何有於丞哉。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而已。九十日之久。非我志也。余聞而曰。噫嘻子果病也已。譬如人皆飮水。而子獨飮湯。人皆飮湯。而子獨飮水。非病而何。余試以當今通用之妙劑。纂出後素問一篇。爲按使療子之病可乎。居官擧職。怎生
物事。左顧右瞻。前遮後護。期會簿書。陽若了了。牽架補漏。挨過眼前。民憂國計。都屬芭籬。其態固可惡也。其情誠可憐也。而然世所謂黠者也。外陽內陰。外白內黑。巧立名目。剝出脂膏。小小若有呴呴之惠。暗暗剜却心頭之肉。關節淋漓。苞苴絡繹。上官曰好。下民其壑。是則世所謂英䧺者也。憑藉勢力。恣行不法。棍殺平民。如蹴破瓜。營門不敢誰何。閭里但號穹蒼。是則噤口莫可議者也。其他秘法神丹。指不勝傴。而要其歸則不過曰擺除萬事不如食七字符耳。今子以若赤立之貧。有何忍飢之術。而衆人莫不曰食。子獨曰當事事。以今之人而行古之道。嘐嘐然乃曰不得其職則去。棄官如棄弊蹝。有是哉。子之迂且狂也。病忒甚矣。按使之言。不亦可乎。由子之心。考子之行。其免於戮幸矣。子須速去。無使今之人喫驚也。且子西人也。西之名。已不可於今。况古之道乎。傍有一丈夫聽余言未半。投袂而起。張目視余者三。遂乃引滿一大白。披襟北牕之下。獨立而歌曰。病病不病。不病兮不病。病病不病。無人勘破今之病兮。視天夢夢天亦病。歌罷高步而出。余莞爾而笑曰。夫夫也病又甚於用汝之病矣。座客亦瞠然而散。顧余貧賤而愚者也。
以言以財。無可送於用汝之行。聊書此以爲一笑之資。用汝其歸。益勵初志。寧病於今。毋病於古。寧病於人。毋病於天可也。天必有克定之時。子其恭以俟之。用汝名致礪。與余同邑人也。玄黓閹茂天中日。
幽谷別補廳設置節目序(丙寅)
本驛以兼察訪衙門。處於嶠南咽喉之地。策應浩繁。爲諸驛最。則凡百規模。宜異他處。而官屬疲殘。無與爲比。人吏卽渠輩中要任。而下番而歸。荷鍤負薪。猶恐不贍。况其下者乎。人或諉之於本來好俗。而驛底數三百戶。初無一間覆瓦之家。其貧寠可矜之狀。推此可知。然三班官屬吏與奴。畧有依賴之窠。婢子亦有如干田畓。通引之將爲吏。房子之將爲奴。亦猶有餘望。而其中役最苦而無聊賴。更無前頭之望者。惟使令也。以若孔道要地。其所日復日擧行者。非 朝家之命令。卽營閫之關帖。如星如火。猶且生事。每有最急之事。輒發使令。以知委之。所謂使令。無非乞丐鱞獨。朝東暮西之類。愆期違限。視以爲常。小加責罰。不知去處。夫寒不得衣。飢不得食。則父子兄弟。且不能相保。况復苦役以毒之乎。如是之故。額數日縮。疤立沒策。官衙之不得成㨾。姑舍勿論。置郵之莫可擧
行。豈非大事。官莅任三載。吏奴婢難保之狀。渠能言之。人亦有言之者。至於尤甚之此輩。渠不能言。人亦無有言之者。其故何也。吏卽根柢於驛奴婢。亦朝夕依近。達其情也。易爲力。此輩瑣瑣流離。最居人賤。有誰顧藉。更無攀援。有口無言。有寃莫道。眞所謂窮民之無告者。於是乎重爲之惻然。昨年先以甲子馬位賭賣禾糓條七十兩。議營門以分給之。今當臨歸之時。又思永惠之策。而竊念留錢就殖。則利非不多。非但自來錢弊之已痼。且有不得傳久之慮。故辦出二百餘錢。買得田畓二十斗地。名之曰別補廳屯畓。以爲付渠輩分俵耕食之資。郵㨾殘薄。深愧其不得優捐。而比前元無之時。不可同日而語。且有繼此與我同志而矜憐者。則土壤而泰山。細流而河海。此豈非權輿歟。畧書顚末。成給節目于左。
松潭先生遺稿序(乙亥)
不佞髫齔而從華谷崔先生。先生之所敬重而相與源源。逢輒亹亹。歷數當時士友。無出於松潭先生右者。然而莫知其故也。及年十八。從我伯氏後。讀書于先生之堂。竟三冬。見其鷄鳴而起。中夜而寢。未嘗有傾倚惰慢之容。又竊怪之曰老人何自苦如此。然而
自是之後。隨已知覺之漸開。仰覸先生之能事。非法不言。非法不行。有不知。知必竆其源。有不行。行必徹其極。凡所以奉上接下。睦族糾隣。達于鄕黨。推于邦國者。莫不整整肅肅。文理密察。慨人土之貿貿。誘誨後進。如恐不及。有礙眼處。輒正色言之。講學行道。有會意處。必擧以告之。或間濶而拜。則曰某書某句之旨如斯。某事某言之妙如斯。其間吾所得者。爾其識之。其得於己者深。故牖於人者。勤勤懇懇又如此。年彌高而勵志彌篤。先生享年八十有四歲。而慷慨向前之心。盖嘗如一日焉。嗚呼異哉。是何能以致此也。盖先生資質之齊莊中正。已近於敬。而遊於就翁之門。發軔又正。先生之所以成始成終者。其非伊洛傳心之敬。而我先生之所以敬先生者。亦豈不以是也歟。不佞平生所仰師者。惟華谷先生曁先生耳。受其提撕。受其針砭。庸下顓蒙。庶或寡過。而自夫二先生之下世。倀倀迷途。悔吝日積。且先生平日篤愛吾兄弟。今我伯氏又已淪喪。朽木糞土。冥然獨存。抑何以爲懷也。今先生之孫時源收拾其遺稿若干卷。囑不佞以序其意。顧不佞非其人也。而區區愴慕之忱。有難按抑。遂揮淚敬書數行以歸之。噫。是集也雖先生
之糟魄。而苟使知言者讀之。亦可見吾言之不誣也。時旃蒙大淵獻孟夏下澣。
冷井洞先塋時享契節目序
夫祖廟親盡。則埋其主於墓所而歲一祭之。百世不改。卽禮經大法也。惟我六代祖塋域。在於本州古邑坊冷井洞丑坐之地。而我五代祖亦從祔焉。自立主至遞遷。香火不絶。百五十有六年。至昨年甲戌而親盡。又行埋主之禮矣。五世服竭。雖云遺澤之寢微。一氣流通。那堪愴慕之無窮。亟擧歲祭之儀。以爲不改之道。而第恨六代祖奉祀之家。旣不能守墓田。而闔歿於辛壬之大癘。且吾王大父嘗與諸族人。有所經營留意之物。而餘存又無幾。如不及今收拾。更爲可久之圖。則大懼享儀之將缺。我祖洋洋。亦肯曰余有後乎。一言相告。僉議詢同。各出如干斗米。取舊添新。作子母而申約束。噫。我六代祖子孫。見不過十餘家耳。其伶仃不振。誠可憐也。而傳不云乎。百不爲多。一不爲少。惟願諸宗恪謹持身。念昔先人。仰思無忝。俯圖貽燕。人人如是爲心。事事如是爲心。則此物不期固而自固。享事不期備而自備。一可敵百。少不讓多。又况本培而枝達。源濬而流長。理之常也。諸宗姑無
患其伶仃而勉之。則天亦終不忘也。諸宗勉之。
新谷影堂詩什序(甲申)
昔新谷李公(名尙泰)歿。沙村金公(名致垕)以太守來哭之曰。鄕先生可祭于社者也。遠近議克合。及其妥影而設俎豆之儀。金公又爲之製祭文以昭揭之。金公是厚齋先生之孫也。爲人正大光明。克紹家傳。而其立言如此。則李公之爲人。可知也已。余之曾祖及祖父受業于公。余雖晩生。而公之事行。則亦及聞之熟矣。公有孝友敦睦之行。恂恂然長者人也。其爲文也。得之於餘力而推之於躳行。旣富且有而占司馬矣。見西人射策。竟不可以致君澤民。遂不赴擧。開門以授徒曰。與其慕虛名而無實用。曷若樂吾樂而覺後覺。課督有方。鑪錘甚備。勤勤懇懇。至誠不倦。盖四十年如一日。及門之士登大小科者。五十餘人。定之方數三百里。文華之彬蔚。名於一國。繄公之力也。嗚呼。人之所貴乎學者。以其能成己而成物也。若公者其懿行固無愧於君子之儒。而以一箇布衣。其志業又如是奇偉。視世之貂豸其冠。朱丹其轂。無事功之可紀。與草木而同腐者。所得不已多乎。沙村之言。豈無稽也。今公之歿幾百年。而其澤不斬。縫掖之士。嚮慕不
懈。播之聲歌。積成卷軸。諸君子以余有私淑之淵源。不可無一言以叙其意。韓文公脚下。不是做文章處。而辭之不獲。則謹次其平日之所聞如此云。
水原白氏定州族譜重修序(戊子)
𡌆人之不可知。勢也天也。使孝悌之心。油然而生。修治之力也人也。天固無如之何。而人則在我。堯舜人之極也。而亦不過孝悌上。推而極之而已。老蘇之意。要不出此箇事理。而吾宗之惓惓於是役。良有以也。白之得姓。盖出於楚公子勝。有唐年間。松溪公以僉議事被讒。自竄于新羅。爲東方白氏之鼻祖 皇明之世。仁州公自黃州而移定州。爲定州白氏之初代。自得姓而至松溪。其世系旣不可考。自松溪而至仁州。間又有脫畧處。遠求旁證。終未之詳。爲我家無窮之恨。今不可不存其舊而闕其疑。以寓謹嚴之義。仁州公以下。則譜固備焉。定州白氏之刊譜。自二去辛未。族大父上舍公始之。後戊戌而族兄松潭公又校正之。我王考實序之。今又五十年餘矣。父老懼其聞見之漸晦。子姓之散漫也。謂松潭之孫時源甫能是役也屬之。慶楷難之曰。近來譜家。多受厖雜之譏。今子將何修而答父老之意也。曰內不欺心。外竭聰明
之所逮而已。慶楷欣然曰。如是則善繼善述。父老之屬爲不虛矣。旣成。父老又齊會。謂慶楷爲我王考孫也。命之序不敢辭。遂跽而言曰。老泉之譜。不過小小家乘耳。猶足勸於孝悌之油然。况今登吾譜者。雖自仁州公以下言之。代且十九。其麗不億。誠能回老蘇之心。推以廣之。父詔兄勖。勿替引之。其功利之大。又如何也哉。敬爲獻。
栗坡學契序(乙未)
卓君崙秀造余曰。生等十餘家。曾有書塾。而無財爲之根基。作輟無常。生等病之。相與出力。鳩聚如干物。子母以息之。以爲粮廩薪水之資。見今節目粗立。願得長者一言于卷首。以作鼎呂之重。余曰吾言何足爲輕重。第以人心之所同欲者。爲君誦之。家不可無塾。人不可無敎。敎將何爲。只是爲父當慈。爲子當孝。爲臣當忠。爲夫婦當別。爲兄弟當友。爲少者當敬長。爲朋友當有信。於是乎心正而身修。九族以親。隣里以睦。家齊國治而天下平。煕煕乎皡皡乎。樂莫樂焉。是莫非敎學之所由致。人心之所同欲者。天下孰有過於此者乎。其將不賞而勸。樂爲之相成。何待乎區區之言也。願君以是歸語同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