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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重山齋集序○宋達洙]
昔有謂靈芝無根醴泉無源者。程叔子以爲天下豈有無本之物。吾先子文正公嘗跋聯珠集而引是說。著之於首。盖李氏爲東方文獻大家。而天假和聲。使鳴三數百年國家之盛。始條理於文康公。集大成於文忠公。繼而振之者。白玄兩洲公。而至於聯珠諸公。譬如壎箎相和。宮商克諧。合樂迭奏於一堂之上。猗歟盛哉。自是以後。洋洋餘韻。繩繩不絶。吾先子推演易範之數。而終之曰觀李氏諸少。其補也無盡者。於是乎符驗矣。信乎天下之善美。未有無本者。而根之深者。枝條必達。源之豐者。派流必遠矣。東芚公五世孫有諱趾秀。重山齋其號也。公以需世之才。抱許國之志。而命與時違。不克展布其所蘊。乃取大易艮止之象。扁其齋而是玩是占。公之素履之貞。可一言以蔽者。其在斯乎。公旣有奕世緖業。而皇考同樞公亦富於文學。然含章育德。沉晦以沒世。公自早歲。被服義方。敦本實而後文藝。然聡穎邁倫。自成斐然。未及弱冠。蔚然有聲譽。先進長德。咸期遠大。纔過立年。蓮榜桂籍。次第搏得。天旣豐於賦。而又啓進塗。則庶幾黼黻皇猷。贊襄廟謨。以不負所學。而顧乃捲藏林下。
心懸北闕。身逸東岡。數畒杞菊。只爲自家康濟。時耶命耶。天意孰究焉。然合於天者易畸人。喩於義者不見利。公之難進易退。位不稱德者。卽公之所以安身立命。知止而止。無愧於古君子淸修苦節。而士之所以誦慕不諼者也。其視世之尙文辭務夸毗。鍾鳴漏盡。夜行不休。榮耀於一時。而聲沉響滅。寥寥無聞者。天之所以成就於公者。果何如哉。噫。凡物之理。此多則彼寡。此長則彼短。然則時之遇不遇。命之亨不亨。又何足論哉。公之文章。必依乎理致。本之經術。溫雅博達。絶無艱險奇僻之態。眞可謂如其人也。未嘗爲汗漫著述。今所裒稡成編者詩文若干首。亦足以嘗臠而知鼎矣。觀乎祭過齋先生文。可以驗造詣之夙就也。觀乎 筵說。不但經義之明透。亦可以見啓沃之美也。至若雜著諸篇。文學政事。可謂兼有。而間有眞知實踐喫緊說。出來話頭。其中功名富貴。常退人一步。文章道德。常進人一步數句語。尤可以警發頹俗也。㝡是戊子一疏。言甚切直。忠愛懇至。而竟未登徹。遂成遇遯之藁。此豈非憂國願忠者之所齎恨也。余於癸巳冬。始拜公於守制之廬。公年不毁。而猶不脫絰帶。躳親饋奠。心窃感歎。厥後因緣承誨者屢矣。
公嘗辱臨弊廬。傾倒移時。因語及學者入頭處。曰士當以見識爲首。所見明然後。可以辨陰陽黑白。而志有定向。余未及言下領會。邇來靜居潛思。始覺公言實有心得之工也。嗚呼今日。何處得來。踽踽斯世。遽到白首。撫念平日。益不勝景仰之懷。其於筆硯之役。何敢以不文辭。謹將草本。盥手覽訖。略題卷端云。
崇禎四戊午仲夏日。德殷宋達洙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