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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
葛庵先生諡狀
三年壬子九月壬子。 上命追復葛庵先生爵。葢先生當 肅廟世。擢山林位賓師。陞至大冢宰。禮遇隆重。値朝著翻換。以文字被捃摭。擯竄七載。返終于田里。後 肅廟嘗全釋之。屢 命給牒。 景廟嗣服。又再申之。皆尼不行。至是距先生之終百四十有九年。而 成命始行矣。公道一伸。斯文大光。國家其太平萬歲太平萬歲矣。我 列聖朝襃崇儒賢。厥有常典。先生之枉旣白。則凡係隱卒崇終而未及施者。將次第以擧。而累行易名。須有所按據者。謹最其世系出處言行大致。以備太常之採擇焉。先生諱玄逸字翼昇姓李氏。貫于載寧。高麗門下侍中載寧伯禹偁其鼻祖也。世居密陽。珪組奕舃。中移咸安之茅谷。有諱孟賢以經學雅望。顯 惠莊康靖時。錄淸白吏。官至副提學。於先生間五世。生諱璦官蔚珍縣令。嘗贅于寧海。因家焉。子孫遂爲寧人。生諱殷輔蔭補忠武衛副司直。生諱涵再登第。宜寧縣監。光海朝病不仕。海邦文獻
自公始。生諱時明。丙子後遯于山林。號石溪。除 康陵參奉不起。以文章節行重於世。娶光山金氏檢閱垓女。再娶安東張氏敬堂先生興孝女。是爲先生以上四世及妣也。後以先生貴。司直 贈左承旨。縣監 贈吏曹參判。參奉 贈吏曹判書。金氏張氏俱 贈貞夫人。張夫人以天啓七年丁卯正月己卯。生先生于府西仁良里第。方在娠。夫人夢五色祥光滿室。而有大人先生臨門。旣而先生生。穎秀異凡兒。未能言。厨婢失飯匙求不得。先生步至斫草間。搜出與之。葢前夕偶揷草束也。人異之。六歲在判書公側。忽言人兩眉中坼。正似坤卦象。判書公奇之。因問諸卦爻象。卽應口答無滯。判書公驚歎。爲詩以識其事。與羣兒戲嬉。因樹築壇。揭文宣王位號。爲俎豆揖讓之禮。七歲始受學。出語已驚人。九歲賦花王詩曰花王發春風。不語階壇上。紛紛百花開。何花爲丞相。人知其異日爲公輔器也。仲氏存齋先生嘗問汝志欲何爲。對曰願爲元帥。收復遼東。葢以是時。虜方據有遼瀋也。十歲聞南漢受圍。賦臘梅詩曰囱前四梅樹。開向黃昏月。欲飮花下酒。虜賊圍城闕。其憂憤痛傷於宗
國非常之變已如此。十二三歲作方圓圖。以象天地。揭先天八卦。以定東西南北之位。又以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十六三十二六十四卦生出次第。排列爲圖。推一元十二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數。著爲成說。長老稱歎。不敢以蒙士視之。庚辰從判書公移府西之石堡。旁有叢祠。大木圍帀。氓俗崇奉。莫敢犯其樹。先生焚而除之。自是負氣自豪。旣大翫經史。汎濫諸家。而尤喜看孫吳兵法。究知其臨機制變之妙。頗有笞兵朔野之志。嘗因判書公出外。驅束里中羣兒。登高爲壇。折丹楓爲旗。布八陣之勢。公適入覘之。始見羣兒笑不應。先生申令三驅。按笞隊長。衆隊讋伏趨令。先生據高座指麾若神。判書公驚異之。因戒曰兒曹亦須有奇氣壯圖。貴能韜密。此則十五六時事也。甲申年十八。自知有向外浮泛之失。始留意於近裏著己之工。作箴以自警曰戒怠惰。戒戲玩。戒不專。戒言動。戒矜大。其存省於日用之間者。已實有所事而非空言也。是歲崇禎皇帝身殉社稷。中原陸沈。先生爲之憤痛。不能安寢食。後數歲聞有姜姓者倡義山東。擬爲國家檄山東士民書。以寓其憤激之意。嘗以
親命再赴試。輒中選而非其好也。省試報罷。遂不復應擧。又從判書公入英陽之首比山。扁其居曰葛庵。爲文以見志。一以讀書求志爲事。與存齋先生自相師友。博約征邁。有樂而忘憂者。獨其傷時愍世之意。不能輒已。有時而形於抱膝長嘯之際矣。丁未秋浙人陳得,曾勝,林寅觀等數十百人。舟行遇風。漂泊耽羅之境。自言明朝人。且言皇明子孫尙保海隅。請送還故國。否則留東土爲民。免爲剃虜。朝議怵於禍福。將拘送燕京。先生聞之。傷痛不已。欲倡議叫閽。旣諗諸二三同志。又擬移文道內。首言義理人心之所同然。次敍皇朝罔極之恩。終言此乃數十年來所想望而不可得者。正君臣上下。涕泣思負輸誠効順之秋也。紹介臨存。導之入京。以叩南渡以來遷幸之由。旣又達其行李。供其乏困。使之導達我含冤忍痛迫不獲已之意。則庶幾慰神人之望。釋天下之疑云云。旋聞事已無及乃止。先生晦養林泉餘四十年。德學日邁。聞望彌隆。然不求聞達。恬於貧困。至從米鹽卑賤之役於嶺海魚鰕之鄕以養親。 肅廟初服。用薦剡除 寧陵參奉。命下而已遭判書公憂矣。丙辰夏又
除社稷署參奉。服猶未闋也。丁巳夏超授掌樂主簿。始起應 命。尋遷工曹佐郞。以親老呈告下鄕。許文正公穆言於 上曰近觀李玄逸眞儒者也。聞其尤邃易學。 經幄不可無此人云。是冬拜司憲府持平。有 旨促召。屢辭 不允。遂就職。筵臣建白請令入侍 經筵。再辭 不允。降旨襃諭。會 上有疾。久不開筵。而因事遞職。轉工曹正郞。復爲持平。上章固辭。仍陳五條。曰明正學以立大本。曰振紀綱以勵風俗。曰恢公道以正王法。曰納忠諫以去壅蔽。曰察民情以行實惠。又以 上新經大病。方在調攝。爲陳古者保身體之說于終疏。凡五六千言。 上優批奬納。下馬糚一部。先生卽陳疏辭謝。因乞解 經幄之命不允。時朝紳中。有以違言相非。恨至發陰私爭辨。先生以壞名節辱朝廷莫甚。引漢御史劾龔勝夏侯常及宋彭中丞駁歐陽脩事。將論以削板之律。僚議不一。引嫌見遞。例授副司直。以尙帶 經筵指揮。未敢言去。已而 上疾瘳。大臣請告廟陳賀。 上初不允。固請乃許。又以 宗祊被誣。議遣辨誣使。先生進密疏。言陳賀之請。固出臣子至情。而謙抑之美。尤宜將順。
速令停止。傳示四方。又言北虜於我。有 宗廟社稷之羞。而勦絶我有明三百年之命。此誠萬世之讎。而事以皮幣。羈縻不絶者。特迫於勢耳。豈可蒙犯羞恥。有所祈請。視其從違。以爲欣戚哉。况今辨誣之擧。萬一得準所請。徒惹後來秉筆者之疑以爲夤緣干囑。改所不當改。豈不重爲 宗祊之辱乎。宋之南渡也。八陵幽隔。二帝未還。臣子迫切之痛。豈止今日所遭。而當時正人君子之論。皆以不能自強。乞憐仇讎。爲極天之憤。亟欲追還祈請之行。誠以義理固然。而利害亦如此耳。伏願 殿下亟寢無益之行。免貽後日之悔。 上批曰陳賀事。予意固欲如是。卽令該曹停止。辨誣事。必欲昭雪而後已。更勿煩論。俄還授持平。以學不通方。事不識例。請還收新舊指揮。因言中批除官之失。皆 不允。尋遞付西銜。三月呈告歸覲。六月又拜持平。屢辭得遞。己未夏朝廷下州縣令擇明於易者以聞。邑大夫將以先生及弟恒齋公嵩逸應薦。先生謝曰向叨試用。動遭顚躓。此豈明於進退消長之道者之所爲哉。固辭止之。初 上冲年卽祚。勵精求治。嘗因舟水君民之喩。 命工繪畫糚軸。旣又
親爲之說。論治國之道。而其目有五。曰好學問也。用賢良也。納忠諫也。喜聞過也。賤貨而貴德也。至是朝著不靖。世道日非。先生歎曰 上聖聰明。超出百王。庶幾至治可興。而荏䒣因循。日失月亡。未有以酬 聖志慰輿望者。其可無一言以效芹曝之誠乎。遂就圖說。採拾經傳。釐爲六篇。名之曰 御製舟水圖說發揮。草疏累千言。反復推明。委曲懇惻。而其歸在於好學問。旣又序其次輯之意曰。古之帝王。未有不資是五者而能成治道者。然所謂學者。豈涉獵記誦之謂。所謂賢者。豈順適己私之謂。所謂納諫而改過者。豈內不然而外姑從之謂。所謂儉而貴德者。豈聲音笑貌爲之而已之謂哉。亦語夫眞知實踐。至乎聖賢之域。求忠以助。取其正己之益。內省自訟。終歸無過之地。賢賢易色。以盡禮敬之實而已。今玆蒐輯。雖出愚臣佔畢之微。其言則二帝三王羣聖人之訓。而歷代忠賢陳善納誨剴切的當之論也。 殿下若於聽斷之暇。試取而一觀之。沿洄上下。優游自得。如朱子水到船浮之意。推誠任賢。共濟艱虞。如高宗巨川舟楫之須。上巽下說。虛中相應。如大易舟虛利涉之
象。則舟水之喩。不但爲古事名言而已。必將有克勤克儉。成允成功之美。然操舟之勢。偏重則難行。涉川之功。非健則不利。此正據舟臨水者之所當加意焉。而漏船頹瀾。維楫失宜。舟中性命。擧將昏墊。則喚醒梢工。不至沈醉。平志畢力。以渡元元之意。尤不可緩也。 上覽之嘉歎。錫以虎皮一領。庚申夏。以堅枏獄緣及宗室。大臣重臣誅竄相繼。連歲滋蔓。而先生自是年七月。居張夫人憂。以身在草土。不得效一言爲恨。服旣闋。適會以虹異求言。卽應 旨草疏。略曰 殿下臨御以來八九年間。水旱霜雹。地震海溢。妖星怪風。冬䨓春雪。桃李冬華。靡變不有。 殿下嘗下哀痛之敎。罪己責躳。辭旨痛深。勤恤民隱。誠意懇惻。宜若天心底豫。還收威怒。而今又垂象差忒。瞻聆駭惑。臣竊懼焉。而莫測其所以然者。昔孝婦冤死。東海有三年之旱。歐陽枉死。楚州有八月之雪。外戚縱橫則海溢冬華。臣下專輒則地震日食。至他陰虹霾霧星芒地坼䨓雪風雹之異。率由於臣蔽主明。奸邪勝正。陰聚包陽不和而散之致。天人交感之理。豈不深切而著明也哉。雖然天之示戒。實出警動譴告。而有扶
持全安之意。故遇灾修省之君。莫不變灾爲祥。轉禍爲福。商宗遇鼎雉之異。克正厥事而殷道復興。周成感風䨓之變。親逆周公而反風起禾。漢明帝用寒朗之言。理楚獄之冤而久旱卽雨。宋太宗納寇準之說。責兩府之失而大旱遂雨。三代以來。數千百載之間。若此之類。不一而足矣。其在于今。凡有咎徵。盍亦求其故而思有以反之哉。試就今日所値之變。因竊以類而推之。似有陰盛陽微。壅蔽鬱結之象。無乃離明少虧而或不免有掩蔽之患歟。乾剛少弛而或不免有係戀之私歟。戚里之勢太盛而或有放縱專恣之漸歟。小大之獄多濫而或有橫罹枉死之冤歟。或是非顚倒而公議有未伸歟。或毁譽亂眞而邪正有未分歟。或上下相循而直言有不聞歟。或黨同伐異而用舍有不公歟。夫必有是數者而後。足以召灾而致異。 殿下試於燕閒蠖濩之中。虛心靜慮。以此數者。隱之於心。度之於事。而痛自省焉。察其有無。審其虛實。則必惕然而悟。惻然而感。事之是非。政之得失。人之邪正。皆得其實而無所遁其情矣。末復申言應天以實不以文之意。章上。 上批曰爲國盡言之誠。予
庸嘉之。第未知皆出於公也。大臣請論以護逆。會有言求言之下。不可罪言者。事得已。自是放閒丘園且六七年。己巳四月。以大臣論薦。擢爲成均司業。 上降旨敦諭曰予方留心經學。日御 經筵。顧以未得博雅之儒。與之講劘爲恨。聞爾讀書博古。尤精於經學。若出入 筵席。討論經義。必有輔導之益。已以爾爲成均司業。須體予意。從速上來。先生懇辭不就。 上優批不允。至諭以幡然改圖。予日望之。先生又固辭。 上又不允。因降別諭。令道臣勸駕。先生以終始在家祈免。於義未安。遂行至廣州界。未入城。轉拜司憲府掌令。又辭不就。 上傳曰不我遐棄。來到近圻。欣慰良深。特除工曹參議。會 仁顯王后出居私第。前判書吳斗寅等以諫獲罪。繼而有敢言者論以逆律之敎。先生以求退得進。決不可冒受。且國有變故。不可以有禁令而無一言。卽上章固辭。因言 殿下再肅朝綱。一新庶政。蚤夜孜孜。專意講學。葢將率禮循理。爲修身正家之本。明目達聰。爲納諫補過之地。臣竊以爲邦域之內。將興二南之化。廊廟之上。復覩都兪之盛。乍到圻邑。伏見邸報。屬因 天心未豫。動
撓中壼。殊非愚臣平日所望於 殿下者也。臣聞配匹之際。人倫之始。風化之原。不可不愼始而敬終。脫有不幸而處人倫之變。亦宜務盡道理。曲全恩義。不宜遽用威斷。使擧措失當也。昔漢之光武行之於前。而不免賢主之過。宋之仁宗行之於後。而終爲白玉之瑕。惟 殿下念哉戒哉。臣又聞近日指揮。有言涉忌諱。直治以逆律。似非古先哲王設誹謗之木。陳敢諫之鼓。稽衆察邇。隱惡揚善之意。亟令反汗。以廣言路。因縣道投進。格於禁例不得上。於是依宋鄭俠違禁發遞事。授曹吏徑投政院。又不聽入。先生以進言不効。求去不得。進退無所據。再辭三辭。期於必遞。 上終不許。五月遷吏曹參議。懇辭又 不允。再上章固辭。因言庚申獄被誣人速宜伸理。又言記曰骨肉之親無絶也。傳曰公族公室之枝葉也。若去之則根本無所庇廕矣。迺者堅,枏幸禍。無將之罪。固難逭於天誅。至於㮒,煥,爀則王孫若王曾孫也。以漢文帝封淮南王四子爲侯。宋太宗復秦王廷美子爲皇姪之義觀之。人君待公族有罪者之道。固異於凡人之坐。不加以緣坐之律矣。噫三人者。或在絶島。或徙海濱。
愁居懾處。已經十許寒暑。如使被霧露嵐瘴之毒。有不終其天年而死者。 殿下豈不病尺布斗粟之謠。豈不貽處事變不盡道之恨哉。繼言吳斗寅等以言得罪。不當禁錮其子壻同生叔姪。李尙眞曾在大臣之列。年又耆艾。不宜使之竄死竆荒。 上優批不許遞職。㮒,煥,爀,吳斗寅。特 允所請。庚申推案。亦許詳閱處分。惟李尙眞事 不允。後因入對面請。得撤圍付處。尋有 旨優給柴炭米肉。遣史官 傳諭。皆異數也。三辭乞依元降指揮。詣 闕登對。以聽進退 不允。促召愈急。遂拜 命因入侍 講筵。先生起自草野。初見君父。周旋中禮。敷對明敭。擧朝相慶得人。 上亦目送之。時兩司方請還收㮒,煥,爀放歸之 命。及先生疏出。皆引避。先生卽陳疏自劾。 上優批答之。連辭 不允。六月移拜成均館祭酒。先生以師儒重任。尤非所堪。再辭不 許。有旨連給柴炭米肉。先生辭曰頃者亦嘗濫叨玆 恩。而千里赴 召。久滯郊外。 殿下念其飢寒。特賙其急。義固不敢終辭。今則月廩已優。何敢更受格外異恩。以重竊祿之罪。 上終不聽。時例以伏熱罷講。不接儒臣已月餘。先
生上疏言朝晝之間。絶無箴規警畏之益。但有親愛狎暱之私。則日往月來。志慮變易。不幾於天理漸消。人欲漸長乎。程子之爲講官也。以暑月罷講不接儒臣爲憂。請內殿或後苑淸凉處。召見講官。俾陳說道義。眞德秀之告其君曰晝日便朝。薦紳儼列。昌言正論。輻輳於前。則保守也易。深宮暮夜。所接不過貂璫嬪御則持養也難。此夜對之益。所以尤甚於晝訪。我 成宗大王方在諒闇。有晝訪夜對稽經訂史之規。誠宜遠稽古訓。近追先範。招選名儒。以充勸講之員。輪番上下。晝訪夜對。得有開發薰陶之益。則其於進修之工。不爲小補云。旣屢辭祭酒而不獲。則間詣太學。招諸生行相揖禮。講大學章句。推言竆理修身措諸事業之意。又以古者設學敎人明體適用之要爲文。諭館學諸生。未幾陞禮曹參判兼元子輔養官。 頒朝衣一襲。先生以超躐無階。異 恩稠疊。皆非微分所安。再辭不出。八月遷大司憲。連辭 不允。會 上違豫。僶俛就職。尋移疾。稍侵政院以聞。 上遣太醫齎藥救之。至賜御厨珍味。先生以 恩寵逾涯。連章辭謝。仍乞解本兼諸任。皆不 許。慰諭愈隆。病間
又再辭。始遞憲長。會有九月䨓震之異。先生陳疏。推言豫恒燠蠱元亨之義。以振綱維修政事肅邦典答天戒之說。反復言之。而 仁顯居私第且數月。以有 嚴旨。朝廷莫敢復言。先生爲言 閔氏不循壼彝。自絶于天。然在 殿下所以處之。亦宜務盡道理。曲全恩義。然後可以慰輿望而答羣情。葢以六禮所聘。正位中宮。奉承至尊。殆將十年。今雖降出。至於置之閭家。絶其廩食。略無毫分假借顧念之意。則未免過當失中之歸。請處之以離宮別館。爲設防衛。謹其糾禁。量給廩料。俾有所賴。則於 殿下處變之道。庶幾爲曲盡矣。 上答以事異古今。決難輕議。而猶命修理別宮。先生始以 恩數頻煩。起應 召命。而久於朝非志也。自經大病。求退益切。 上皆優批不許。十月又拜大司憲。辭 不允。連入侍講席。每講畢。輒以崇節義象仁賢。伸理冤枉。眷眷陳達。或贈職或致祭旌閭。先生旣陞秩推 恩。以焚黃改葬乞假。 上初不許。再疏陳請乃 允。有旨給馬官庀祭需。先生上疏辭謝。因條陳三事。其一言保民固本。其二言擇將訓兵。其三言養才得賢之方。而略曰古者司徒典樂
之官。德行道藝之科尙矣。下至兩漢選擧之目。魏晉九品中正之法。雖不及古。而猶爲近之。隋唐以來。專以文詞取人。而競爲無用之空言。適足以敗壞人心術。風俗之衰陋。人才之膚末。職此之由。而歷代因循。無能改之。積至于今。流弊已極。固不可以歲月而更張之也。如今式年增廣廷試別試。未可輕議。至如陞補學製都會之類。名目太多。益啓奔競之習。可且一切罷之。就其額數。更定科條。專委州郡。從實推訪。如古者賢良文學茂材異等之規。考其能否。以次而升。豐其餼廩。免其課試。略倣程子學校之制。漸廣額數。遞損科制。有如朱子貢擧之議。則庶幾士知實行之爲貴。文藝之爲末。而人才風俗。可得而美矣。 上深加奬納。且令廟堂商確稟處。及辭朝引見。言近來監司守令恣意殺人。無復忌憚。不有以痛懲之。則生民莫保。王法不行。 上亦納之。旣辭退。太學生李浹等上疏請寢 給假之命。 上以旣許旋寢。有乖體下。待其完事。期致左右答之。在道連乞免。兼陳勉學克己之意。而以所謂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者獻之。又言臣有當遞者四。宜卽允從。 上爲分別言四不
當遞。且曰天氣凝沍。寒事漸緊。念彼行李。憂心實多。旣又追降別 諭。歷擧三條疏辭。反復襃奬。而末云如卿所陳。人才可蔚興。世道可丕變云。庚午春。有 孝顯兩廟及 明聖仁敬王后誌文改撰之議。遣禮官收議。先生議以爲宋史高宗爲宣仁皇后。命史官范冲重修謗史。而未嘗有改誌之事。朱子以周濂溪事蹟有失實處。就潘誌蒲碣。刪正其謬。別爲事狀。而不以誌碣不改爲嫌。旣又追敍魏掞之誌銘之闕。書于墓表之後。而亦未嘗改撰誌文。豈不以穿掘墓隧。易舊以新。有所未安耶。借曰士大夫家事。不可擬之邦家典禮。則亦古者天子諸侯禮亡。不免以士喪禮倣而行之之意也。 上可其議。先生旣還鄕。才焚黃。未及改墓。屬有喪禍悲悴。疾益甚。無路前進。會以虹貫冬燠之異。 下手札求言。卽於祈免之章。引春秋灾異及洪範五行傳。極言古昔聖王恐懼修省。變灾爲祥之意。而尤惓惓於天理人欲之分。刑賞黜陟之際。 上優批。遣史官傳諭。令與偕還。先生辭以義不敢冒受。病不能趨造。 上察其難強。許以且待春和。尋遷吏曹參判。再辭 不允。史官又至。 恩旨鄭重。
葢自是每一退歸。史官必一再至。留連數月。先生行止。益難處矣。四月進至英陽縣。告病還。又奉 不允指揮。六月行 世子冊禮。先生以尙帶輔養官。遂力疾登道。道中又被侍講院贊善之 命。旣至城外。卽上疏乞遞新舊職名。因陳大本急務。所謂大本者。講明正學。以立大本也。所謂急務者。輔翊 春宮而擇其官屬也。優禮大臣而重其責任也。明信賞罰而振擧綱維也。淑人心術而變化風俗也。省費減稅而愛養民力也。選擇將帥而修明軍政也。先生自筮仕以來。囊封陛對。非止一二。而每以進學明理。爲出治之本。至是而論爲學之方。則直指心術隱微。理欲根柢。推之以至於言語動作喜怒刑賞與奪之際。無不欲其痛加克冶之功。不敢少有自恕之心。其下六事。所以指陳得失。條擧弊源者。莫不明白痛箚。切中膏肓。然其歸又皆本之人主一心。疏近萬言。 上下批優奬。六事中可以議處事。令廟堂稟行。冊禮旣行。禮曹頒陳賀儀註。時 孝思殿几筵未撤。先生又疏言建儲吉服。所以重其事也。至於 御殿受賀。恐非三年內改賀爲慰之意也。五疏乞遞。終不 許。時久旱民
飢。兩南尤甚。監司以狀聞。大臣請別遣京官。審其虛實。一日先生因入對言朝家不信監司守令。使戶曹郞官分路審覈。似失朝廷體面。且使竆民失望。 上顧大臣曰何如。左相睦來善曰李玄逸言儘忠厚。然慶尙監司啓聞張皇。至以爲赤地千里。此所以必欲審實也。先生對曰是則不然。雲漢之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是周無遺民也。以詩人忠厚。猶所云若是。豈以赤地之啓。爲過當乎。廷議皆然之。 上重違大臣意。卒遣之。時以餘暑未祛。久不開筵。先生拈出朱子書大學講義一篇。隨疏投進曰。篇中所言。莫非陳善格非之至意。苟於此三復致意。惕然警懼。則雖在幽獨得肆之地。亦無異明師勸誦居前在後之爲益矣。八月連入侍 講筵。先生前後進講。旣臨文陳戒。於凡政事得失。國家安危之機。靡不極言竭論。無所顧避。不知者往往以爲儒者事業。只在講明經義。不必就事論事。而齗齗之徒。間有造爲浮謗者矣。先生求退不得。以改墓乞假者再。 上猶溫批不許。先生卽具疏言四當去。不待 批徑出。從便道下鄕。 上追遣史官。有無乃不足與有爲之敎。累疏
祈懇。始遞本職。有 旨令本道待春和勸駕。十一月移大司憲。辭 不允。明年正月。又上章辭。時南土大饑。嶺伯李耼命急於賑濟。有一二便宜蠲給事。各邑守宰許貸餘米。未及收捧。睦相怒其擅便。請從輕重科罪。先生聞之。因丐章爲陳固本保邦之道。仍言嶺南饑饉之慘。實非常年被灾之比。道臣急於施置。便宜從事。廟堂以不經稟裁。再請問備。臣竊慨然。昔汲黯之使河內也。以便宜發倉粟賑貧民。請伏矯制之罪。武帝賢而釋之。韓韶之爲贏長也。開倉以活流民。程伯子之爲上元主簿也。不稟漕司。發民築堤。未聞二子得罪於當時也。陸贄之告其君曰苟不失人。何憂乏用乎。古之人臣每以收拾人心爲急務。今之議者徒以經用闕乏爲憂。殊不念百姓足君誰與不足之義。若是則有若盍徹之論。果爲迂闊。而王鉷,陳京,楊矜之徒。果爲忠於國矣。可不爲長大息者乎。米不卽捧。雖若可罪。當此餓殍顚連之際。遽發科罪督納之請。亦恐非撫存休養之意也。又言領府事金德遠以一言忤 旨。特罷斥之。殊非大聖人優禮大臣容受讜言之意。疏未上。史官至傳 旨促召。道臣又勅
長吏勸駕。先生憂窘方深。疏入 批曰憂愛之誠。予庸嘉尙。第相臣陳達。不啻妄發。李耼命之不稟朝命。甚非得宜。收米許貸。極可寒心。科罪督納。似不可已也。猶不 許遞職。睦相見疏出城自列。 上遣承旨慰諭。頗有未安者。先生卽上自劾之章曰。臣竊伏田間。目擊同胞顚連之狀。怵惕酸辛。食不下咽。若於此際。務存事體。責矯制之失。治破分之罪。則無以慰竆民庶幾拊我之望。增俗吏畏罪催刻之擾。故卽以此指。反覆推明。而言辭拙直。以致天心不豫。台躔移次。蔑裨補之益。有害事之失。竊自循省。臣罪當誅。亟 賜罷免。仍削臣職。前此領相權大運言李某非果於忘世者。職在言責。有懷必達。平日禮遇之臣。不宜一朝摧抑。至是 上優批開釋。會以病遞。五月復拜憲職。俄移吏曹參判。皆連章固辭。旣而睦相請 上召還。領相繼而爲言。 上又遣史官敦諭。五辭終不 許。史官仍留且數月。先生不得已九月遂赴 召。先一月 上謁章陵。輦過六臣墓。遣官致祭。 命追復其官。廷議不決。遣官收議。先生在道獻議。略曰 世祖大王迫於人心天命。爲不得已之擧。彼六臣者。抗
節致忠。至死不變。其心卽夷齊非武王之心也。孔子是周人。猶以諫伐而餓。爲求仁而得仁。何嘗以稱述伯夷之故。有所嫌逼於武王哉。韓通效死於周而宋太祖追贈優厚。景淸,鄭夢周盡節於所事而大明宣宗本朝 太宗或復官或襃贈。皆所以崇奬節義。爲後世人臣之勸也。今 上襃奬六臣則亦宣宗皇帝 太宗大王之心。况 世祖大王以六臣爲後世忠臣之敎。實示微意於後世子孫。今玆之擧。乃繼志述事之大者。斷自 宸衷。蚤賜施行。其於樹風聲扶綱常之道。不爲小補。旣至郊外。連日促 召。繼給柴炭米肉。上章辭謝。優 批不允。遂引對興政殿。 上勞問甚厚。因問嶺南饑饉之餘。民情何如。先生具告昨今年荐歉民困狀。因陳遇灾修省。優容戇直之意。時方講大學衍義。因啓曰古人以此書。爲治平之要道者。儘不虛矣。眞德秀積功數十年。纂進是書。宋理皇欣然開納。進講經筵。旣又崇奬周程。恨不與朱子同時。其嗜學好賢。殆非後世人主所及。而觀其治效殊甚蔑裂。反不若漢唐中主者。豈不以徒尙文具而無實得故耶。惟 殿下鑑於此而爲戒焉。 上稱善。先
生又言昔在 宣廟朝。金誠一爲諫官。斥言大臣受賕事。領相盧守愼受而爲過。而 宣廟稱其兩得之。其力量風采如是。故雖値傾覆之運。卒能樹中興之業。願 殿下以 宣祖爲法。以盧相事責大臣則宗社幸甚。時有一臺官以言及相臣忤 旨。故及之。一日因夜對。論古今事變。 上忽慨然歎曰中朝文物。今不可復見矣。壬辰之難。靡神宗皇帝再造之力。社稷豈有今日乎。崇禎皇帝時。有請問罪朝鮮者。皇帝曰彼特迫於勢耳。勿問也。其體念小邦如此。每念之不勝感泣也。先生進曰時運不幸。事變至此。臣以草野螻蟻之微。未嘗不悲憤塡臆。今承 聖敎。不覺感激涕下。 仁祖大王暫爲宗社生靈屈。每朔朢望闕。必西向痛哭。及我 孝宗大王十年薪膽。圖恢前烈。不幸中道晏駕。遺恨千古。 殿下若能遹追先志。養人才鍊甲兵。竢天下有變。爲 殿下所欲爲。豈不爲天人所助耶。顧今國勢無一可恃。必須厚民生修軍政。以爲根本之計然後。乃可爲也。因言西土人物極盛。江邊健兒精悍可用。且及西邊城池修葺事曰。昔周世宗旣服江南。勸令修城鍊卒。各保境土。高麗服
事金國。而朴犀,金慶孫保安龜城。捍御蒙人。彼若疑怒。以此爲證。何至大相忤也。且此等事。必須得人而任之然後。可責成效也。 上嗟歎良久曰非卿安得聞此言。仍 賜酒四五行。及退又進前申告曰以 殿下英武。若有大有爲之志。臣雖駑下。敢不竭力效忠。繼之以死乎。是時 上頻御經筵。先生連次入侍。陳說文義之外。兼及物情時務。至於理冤辨誣。彰善癉惡。推行經界。制造兵車。行錢代布等事。皆反覆論列。事多施行。至講衍義。所引小畜九三夫妻反目之義曰。此段之義。程傳備矣。引唐高宗隋文帝事。尤爲痛切。昔程子敎學者讀論語。將聖人語便作今日耳聞。願 上用此爲看書之法。其所以規砭匡救者。尤切至矣。時 上命玉堂以前代善可法惡可戒者。各描爲八幅。以爲宥坐觀省之資。先生就庸君故事中。引先儒所論漢貢禹勸元帝節儉猶以水濟水之意。請 上就不足處爲戒。旣又製進十六贊以將順其美。又上疏論六事。曰進德。曰立志。曰通變。曰擇任。曰育才。曰惜時。其於修德立政革弊興廢作成人才之道。該悉詳備。無復餘蘊。而於所謂惜時者。尤三致意
焉曰。臣每讀朱子所謂不惟臣之蒼顔白髮。已迫遲暮。竊仰天顔亦覺非昔時者。未嘗不掩卷流涕也。葢其所望於君上者愈深。而其言之愈切如此。 上深加奬納。許令廟堂商確採施。一日自前席退。 上手執貂裘。命內璫 宣賜。亦異數也。卽上疏辭謝曰臣祇誦古人衣人死人之語。銘心鐫骨。圖報萬一。然臣嘗有慨於宋臣王朝感一斗明珠之貺。不能諫止天書妖誕之事。如使臣懷惠忘義爲容身保位之計。亟 賜罷斥。以勵羣下。 上又引詩我有嘉賓。中心貺之之語以答之。十二月。 上親政于興政堂事已。先生再呈告再疏辭。俱 不允。壬申正月又懇辭。始遞本職。時自彼國移咨云方修一統志。將遣大臣循視長白以南地方形勢。朝議方且除道於鴨綠東邊。歷長白之陽。直抵豆滿江。以達其行李。先生驚歎。卽請對進箚曰。彼若欲知山川形勢。纂修一統志而已。不過分付我國委官。審視圖畫奏聞。何至出遣大臣。周行外國封疆。若是其多事乎。彼必西有深患。爲兔窟之計。而詭言以欺我也。昔宋理皇時。蒙人請置榷場於樊城外。以通互市。呂文德請於朝而許之。蒙人托
以護貨。築土牆於鹿門山外。以遏南北之援。時時出兵抄略。兵勢益熾。遂不可制。今玆利害。正與此同。漢元帝時。單于稽服。請罷邊備。郞中侯應曰北邊外有陰山東西千里。草木茂盛。孝武斥奪此地。設屯戍以守之。匈奴自失陰山。每過之。未嘗不哭。罷之不可。卽遣使諭止之。可謂得保邦御夷之道矣。今自鴨綠南岸。踰長白之陽。抵豆滿之陰。形勢險固。天所以限南北。若伐樹夷險。使無藩籬之限。其於保邦備邊之策何如。朱子有云本朝不得都關中者。以失橫山之險也。橫山乃山之極高處。在前代爲中國之地。至本朝橫山以北。盡爲西夏所有。據高以臨我。是以不可都也。今長白雄峙橫亘。爲我國岡脊。而刊鑿以通道。鄕導以引敵。其於利害事理何如。今若以小邦饑饉之餘。民生困乏。實難裹粮遠役。及長白以南。薈蔚險側。有非數年之力所能刊鑿。請令小邦該事之臣。挾一二畫工。詳度地形。繪畫以進。如周禮職方氏及遂人各具所掌土地險易。人民多寡之數。以詔於王者之爲。則可免大國使价跋涉險阻之苦。小邦民力贏粮遠役之弊。而長白土門山河形勢。已瞭然矣。如是陳
懇。彼雖不快意。亦不至遽加怪責。此實國家安危所係。不可不熟慮而審處也。 上曰爲國家深遠慮如此。予甚嘉歎。但彼人所爲。未知何意。今難遽然防塞。若果如卿所言。或有侵割地界之事。雖干戈從事。斷不可每從其請。雖知卿言甚忠。今不得 允從焉。會彼人以我國歲饑寢其事。又拜大司憲。再疏辭不 許。其再疏言是是非非。天下之正理。不可同是非混白黑。苟焉以求合。從昔以來。天下事。只礙箇失人情。常左右拘牽。陪費財處。而不足以慰天下之公論。馴致至於亡人之國。誠可懼也。况臺諫者人主之耳目。不可束以體例。抑以位分。顔眞卿所謂如使諫官論事。先白宰相。是自掩其耳目。及蕭至忠所謂若先白大夫而許彈事。其彈大夫。不知白誰者。實爲古今名言。由此觀之。非惟諫官論事。不必先白宰相。人君聽言之道。亦不可每咨宰相而爲之從違也。 上批曰大意固好。論事之際。務歸平允。是所望也。疏出或以犯時諱觸 上意爲憂。每歲春秋。 上例謁園陵。至是將 詣光陵。時潦雨非常。治道甚艱。而 上才受灸。有諐攝之憂。先生率同僚啓請權停。 上不聽。旣
而面啓。又 不允。因發激惱語。先生以致勤 嚴敎。引嫌請遞。及玉堂處置請出仕。又上章自劾。 上降溫批。繼遣史官 傳諭曰七情之中。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非不加意存養。而躁㬥之病。有時闖發。向於辭氣之間。有欠和平。寔予之過。追悔何及。卿其須體勤懇之意。安心勿辭。先生辭謝。連日呈告終不 許。尋因賓廳入侍言庚壬獄未盡伸雪者。宜速處分。以渙䨓雨之澤。因引唐太宗治房彊獄。崔仁師駁緣坐律輕議爲證。 上令廟堂稟處。翼日諸僚引入。三告始 許遞。卽日出城。㴑峽還家。 上追遣史官 傳諭曰卿以林泉重望。蔚爲一世之矜式。平日小子之尊信爲何如哉。卿亦不我遐棄。知無不言。一則愛民。二則憂國。耿耿丹忱。無愧古人。而賴玆納誨。裨益弘多。浩然南歸之計。遽出意慮之表。無非寡昧緇衣之誠未至而然也。愕然且慙。無以爲懷。須體心腹之辭。亟回若浼之志。及史官以病難回程啓。又 傳曰儒賢進退。係國家之汙隆。雖在治泰之世。自非果於忘世者。固宜賁然來思。矧今艱虞溢目。寡昧之倚信景仰者。惟卿一人而已。卿本世祿休戚之臣。殊異乎
潔身高蹈之士。而不思所以展布所蘊。尊主庇民。汲汲乎舍予長往。實非平日所望。而抑有乖於貴相知心之道也。此時待卿不啻大旱雲霓。須體至意。更無困我。與史官從速偕來。以副如渴之望。史官三啓。極言疾病難強之勢。始有 旨且待秋凉。期致左右。五月又拜大司憲。 下本道優給衣資食物。先生再疏辭謝。七月還授吏曹參判。五辭 不允。勉諭尤至。冬又遷大司憲。懇辭愈不 許。癸酉正月再疏辭。因言 殿下臨政願治十有九年。荏䒣因循。寖失寖亡。了無卓然可見之効。無乃 殿下格致之學有所未至。而或蔽於輕重是非之分。誠正之工有所未盡。而或失於好惡公私之判耶。夫學問之力未至則必有和泥帶水。淘擇不精之弊。自修之功未盡則必有欲祛未祛。苟然自欺之患。試以今日耳目之所覩記者言之。 殿下前日所下成均館備忘記。宛然有三代上遺意。及其施諸擧措之間則未聞有登崇俊良。招延德行之實。只以湖堂試取。泮宮學制。爲聳動振作之擧。大臣籌司一月三接之規。亦出於疇咨訪問之意。而諸臣入對。未聞有經國遠謀。保邦長策。只以遷進
凡例事面常規。將做一大事。或以小技末藝不及古昔爲虞。臣未知在廷之臣。有以上下相循。直言蔑聞。廉恥道喪。毁譽亂眞爲懼而警欬於 冕旒之側者乎。數年以來。日食三始。地震雨雹。金精晝彩。水泉涌溢。白氣竟天。江河赤濁。冬䨓夏雪。山崩川渴。種種差異之變。式月斯生。臣未知廟堂之上。有以消弭灾變。備御未然之策。爲 殿下一二陳列者乎。 上優批不允所請。三月又呈病乞免。史官齎到 別諭。辭旨愈懇。辭章旣上。史官又以病難前進啓。 上皆不允。申命史官仍留與偕。時又以灾異求言。卽因丐章極言修德政祛偏私之意。 上又嘉納。促召愈勤。四月力疾就途。行且辭不得 命。史官繼到。 恩旨荐降。遂詣 闕秪謝。 上引見宣政殿。慰諭加厚。先生辭謝。因言古之人臣。雖在治平之際。猶進危難之戒。臣不敢知 殿下以今日國事。爲治耶亂耶。安耶危耶。 上曰易云其亡其亡。繫于苞桑。况今艱虞溢目。何可謂治安。惟望卿有懷必陳。裨補闕失。對曰 殿下昔在冲年。雖有小出入才差失。猶有將來之望。今春秋鼎盛。志慮周徧。自修身正家。以至治國御世。皆當
有成法。或因喜怒偏私。不免有過擧。則其爲聖德之累。又豈冲年之比也。昔太甲克終厥德。伊尹猶以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申告于終。惟 殿下更加意於常厥德不二三之戒。 上曰言甚切至。予當體念焉。 宣醞以罷。後數日又懇辭乞遞。且請收還格外月廩。皆 不允。尋入侍 講筵。講訖進讀小箚。略曰臣聞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道之喪莫不始乎梱內。三代聖賢之君。能修其政者。莫不本於齊家。朱子之告其君曰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而夫婦之別嚴者。家之齊也。妻齊體於上。妾接承於下。而嫡庶之分正者。家之齊也。內言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達。請託不行者。家之齊也。然閨門之內。恩常掩義。率多溺於情愛而不能自克。苟非正心修身。動由禮義。使之有以服吾之法而畏吾之威。何以正宮梱杜請託檢姻戚。而防禍亂之萌哉。先正臣李滉之告 宣祖大王曰讒間之禍。恒人所不免。帝王之家。此患尤多。其故何哉。昵侍左右。便嬖給事者。無非宦寺與婦人。此輩例多陰邪狡獪。挾奸懷詐。喜亂樂禍。分勢角立。爭多較少。
情狀萬端。一或傾耳。必至陷溺。兩賢之言。前後一貫。至爲痛切。豈非後世人主之龜鑑也哉。 殿下閱天下事變旣久。鑑前代得失甚明。則豈有是哉。臣猶不勝過慮。敢陳先事之戒。 上曰非卿憂愛之忱。無以至此。予當服膺焉。又曰君臣以義合者也。必須情義交孚。可否相濟然後。可以共成正大光明之治。苟爲不然。君臣之際。兩相疑阻。慮諱避忌。咨且泯默。則幾何其不至亡人之國乎。 上又稱善。是時小大媕婀。莫有敢言內者。先生輒盡言不諱。同列至有縮頸汗下者。及 上溫顔虛受。始交相稱賀。時 上有日新軒隆武堂四絶句。皆省身克己丕承前烈之旨。先生效賡歌之義。隨章投進。 上覽之嘉歎。連入侍 講席。面乞遞始 允。俄移兵曹參判。三疏辭 不允。六月特陞議政府右參贊。益懇辭至三不獲 命。先生自以求退得進。辭卑居尊爲憂歎。於是欲以一事爲之兆。乃於入對之日。以進德正俗育才之意。條陳三箚。旣備論人主修身爲政之本。而仍請推行朱子所增損呂氏鄕約及古者選士之法。葢先生前此屢以是爲言。而至是則其規模節目。益詳密矣。 上下廟
堂議。領相權公請令禮部同大提學。就儒臣熟講以行。 上從之。七月拜吏曹判書。又三辭不 許。已而告病乞免。又 不允。遣醫賜藥。先生上章辭謝。病稍間。入侍 講筵。講訖極陳情病。俱難仍冒。 上又溫諭不許。時大司諫姜世龜以請停 陵行罷。大司憲權瑎又以忤 旨罷。先生以連斥爭臣。非聖德事。陳小箚略曰夫臺諫者。人主之耳目。朝廷之紀綱。設使二諫臣之言。過中失當。猶當優容包納。豈宜震之以威怒。摧折之挫抑之若是乎。自此廷臣必將以言爲戒。其於聖德何如。國事何如。且 殿下每答羣臣陳戒章疏。必以嘉尙體念爲敎。而終無見諸行事之實。此孔子所謂悅而不繹。從而不改。朱子所謂言雖嘉納而略無變改。以柔道不戰而屈天下忠義之兵者也。一向因循。徒事文具。實病未祛。實效未著。因仍遷就之間。爲患日甚。可不懼哉。又曰王者燕處則聽雅頌之音。行步則有環佩之聲。乘車則有鸞和之音。居處有禮。進退有度。其侍御僕從。罔非正人。以朝夕承弼厥辟。葢其所以維持防範者如此其至。故出入起居。罔有不欽。發號施令。罔有不臧。豈若後世人主恣
意於流連之樂。耽玩於駁雜之戲。於以虧損威儀。敗壞德性者之爲哉。宮省事禁。 殿下燕居之節。臣固不得以知。然持養之工深則必無倉猝急遽之失。伏願 聖明以古昔聖王之道爲法。以後世人主之事爲戒。 上皆嘉納焉。十月陳情乞遞。繼以違牌陳章。又以焚黃乞假。皆 不允。因賓廳入侍。論昌嬪載祀典非禮。事得施。時有王子生。先生稱賀訖。因言王之適子若庶子生。其問之與見之各有節。葢自誕生之初。等威已分。今旣冊立 儲宮。若明其等級。以嚴其分。非但爲國家之福。亦爲新生王子之福。 上稱善。又請令五品以上各薦人才三人。或以德行。或以文藝。或以才諝。申嚴薦主法。皆依 允。會大䨓電以雨。同大臣諸宰請對。極陳省身克己。恤民隱疏冤滯。明宮府一體之義。裁宮家折受之弊及使宦官宮妾憚不惡之威。外庭臣僚黜私邪之累。以爲慰悅民心應天以實之道。又以灾異之作。當思陰雨之備。請令軍門大將各薦堪爲將帥者一人。以擬不虞之用。 上又稱善。卽令三軍門依議擧行。十一月入對。言前日所陳鄕約選士之規。曾有稟處之 旨。而尙未擧行。
請趁歲首頒降條制于中外。則實合古者布法象魏之意。有 旨卽速擧行。左相睦來善難以爲設行鄕約。固是美意。而人心不淑。勢難行得。大宗伯柳命賢亦言選士節目甚多。難可卒然擧行。 上命姑停。先生僶勉過大政。甲戌正月。陳情乞退。其略曰臣愚戇狂。疎闊於事情。欲正俗育才。挽回世道。則泥古不通。窒礙難行。有違廟堂彌綸補贊之意。欲薄斂裕下。少紓民力。則徒知容貸。全昧防奸。有違廟堂任怨奉公之意。欲爲官擇人。杜絶請託。則擧爾所知。全用己意。不能曲循人事上規例。平生報國之心。反成虛妄之歸。豈敢因仍叨冒。不思奉身而退。以重迷國誤朝之罪乎。連章固辭者七。終 不允。二月陪 駕陵行。引古者省耕省斂之意。請於回 鑾時招集黔黎。訪問疾苦。 上從之。時以宗廟玉冊。經兵火多散佚。有 旨集議。皆以追補爲是。先生引春秋夏五商頌亡七篇之義。以爲史策舊文。猶且傳信傳疑。况莫重諡冊。尤不當率爾苟簡。以起後世之惑。尋又以焚黃乞假。 上初不允。三疏始 許。給馬庀祭需如初。及陛辭。 上引見宣醞。屢示惜去之意。先生起拜謝。因言人
主若無敵國外患。必有土木興作。禽獸花草狗馬聲色之玩。以娛耳目蕩心志。此皆人主之至戒也。又曰願 殿下正心修德。立經陳紀。遠細娛而圖大計。以深追 孝宗大王遺意。今當遠離。敢陳所懷。 上加奬再三。諭以早還。仍 命世子出見。世子時年六歲。 上顧侍璫諭世子意。亦令從速還朝。其虛佇眷注之意葢如此。然先生自己巳被 召。凡三退三進。其退也每有觀象翫占之意。而其進也不惟迫於 恩諭。怵於義分。亦庶幾其猶有所展布耳。至是而決退歸之志。則雖以七辭不得。而權爲乞假之辭。然其自此長往。識者已知之矣。三月還至家。方且陳章懇辭。爲乞身終老之計。會朝廷有咸以完告變事。下禁府鞫之。獄具情得。忽有金寅者從差備門上急變。 上大怒。按獄諸臣皆絶島安置。大臣三司一倂罷黜。朝著爲之一變。先生以還朝未易。有 旨改差。臺啓以先生嘗救趙嗣基。請極邊遠竄。有洪原之 命。葢嗣基卽庚申被謫人也。其宥還陳疏自明。而疏中引 明聖王后誌文中語得罪再竄。先生爲言其年迫八耋而罪在言語。若令竄死。有傷 聖朝寬大之典。
上爲之肆赦。至是嗣基以誣逼 先后被極刑。而論者遂緣及焉。夫嗣基當初只以妄言論而不以死刑處。則慮其竄死而有傷於寬大之典者。特爲國家刑典而言耳。豈爲私護嗣基之地。而乃爲後日之罪案耶。先生承配 命。卽日就途。於是 坤宮復位。追罪己巳諸人。掌令安世徵以先生前日爲 坤宮疏。有自絶于天及設防衛謹糾禁等語。爲有包藏侵逼之意。啓請勘問。復有拿鞫之 命。夫坤殿出宮之初。先生嘗以漢光武宋仁宗失德之戒。冒禁抗章。雖不得徹。而其斷斷之忱。已可見矣。及其請處別宮則降出未久。天威未霽。直言無罪而被出則徒激而無益。故遣辭之際。務要婉轉。而自絶于天。乃備忘記中語耳。援此一句。以稍順 嚴旨然後。轉及於正位中宮十年奉事之義。其所以言之者。益覺其心苦而辭懇矣。至於設衛謹糾。亦閔其居處荒陋。儀衛廢閣。欲於移入別宮之後。設宿衛之官。備警守之儀。以稍尊體貌。而王宮糾禁之法。乃周官宮正之職耳。引經據義。用此爲請。其尊衛 坤宮。又可謂至矣。不惟是耳。先生自己巳過擧以來。每懷旋乾轉坤之思。如小畜九三
之解。修身正家之箚。因文進戒。自牖納約。以漸回 天衷。異時復宮之慶。實先生積誠之力耳。乃以數句零文。翻爲包藏侵逼之案。豈非誣之甚者乎。是無他。朝廷之上。黨習成痼。庚申己巳之際。殆爲弈棊翻覆之勢矣。先生起自疏逖。初無偏主。而時人已以色目限之。及其上贊君德。下扶朝綱。嚴邪正之辨。明是非之判。要以挽回世道。則在先生壹是公心直道。而忌之者因以爲黨也。動與矛盾。積爲猜嫌。當日傾陷之禍。葢由於此。可勝歎哉。先生才到洪原。逮 命踵至。男栽隨到。見駭機日急。絮泣罔措。先生神色不變。徐曰禍福在天。非人所能爲。爾無爾也。促行詣理。及置對。辭順理明。事無可疑者。始安世徵不見原疏。趨合時議。挺身獨啓。及見爰書。自覺其誣。遂以爽實自劾而去。委官南九萬讞以爲繼廩設衛之請。原其本情。似無侵逼之意。但自絶于天。非臣下所宜言。竟論以鍾城府圍籬安置。洛下從遊之士。欲擧幡訟冤。或有以東坡吐舌於張公者爲言乃止。先生累朔繫鞫獄。恬然若處齋閣。寢食如平日。旣出獄。復夷然就途。無幾微見色辭。謂親友之追送中路者曰古人云執手
笑相別。無爲兒女悲。人生會當有此。願諸賢益自豎立。無負歲寒之期。逾五嶺涉三千。驅摧撼頓。困苦已甚。而精神氣力。愈益淸健。旣至謫所。安之若命。書東坡與李公擇及朱子答劉季章書。日夕觀省。有詩寄諸弟云若於天命信無疑。任彼鐵輪頂上轉。讀書著文。孜孜不輟。嘗以明儒纂易失古易編次。手寫一袠。精加點竄。以還本義之舊。北俗椎樸。不知有義理之學。先生進其秀者。授以四書章句集註及朱子書小學家禮等書。數年間頗有振作成就之效。丁丑夏。量移湖南之光陽。跋涉潦暑。首尾五十餘日而到配。知舊來見者。皆賀以氣貌勝昔。入白雲山下玉龍洞。樂其有幽閒之趣。因僦居焉。從邑子有藏書數千卷者。盡借而有之。日游泳而樂之。纂春秋凡例二卷。己卯正月。有放歸之 命。臺啓請還收。先生待 命於晉陽境上且一年。庚辰二月始停啓。三月會宗人省先墓于咸安密陽。規置祭田及守塚戶。四月歸寓花山之錦陽。愛其山川之幽曠。且爲松楸展省之便也。七年漂泊之餘。生事益落落。一不以介意。溫理舊業。日有程課。四方學徒摳衣請業者日踵門。輒因其高下
而樂告語之。辛巳夏有全釋之 命。臺諫爭執而 上終不允。甲申七月示憊。十月庚午。考終于寓舍。享年七十有八。訃出咸咨嗟痛惜曰山樑壞矣。吾道何託。京中人士相率爲位於城南舊館而哭之。以明年正月庚申。葬錦陽北麓丁向之原。會者三百餘人。列邑校院多操文致祭者。用卜人言越二年丙戌九月庚午。奉遷于申石巽向之原。其後百二十七年壬辰三月某日。來晜孫某某等。復自申石移奉于寧海故里仁良右麓負坎之原。初敬堂先生從鶴厓兩先生傳陶山心學之訣。判書公遊其門。與聞君子立身之方。張夫人又閨懿而儒識。人比之程太中夫人。旣肧育多賢而敎以義方。判書公嘗書勉諸子以成就繼開之業。而夫人亦曰學以成天下之器。旣而存齋先生卒究其所傳於敬堂者而益大之。而先生與之伯仲焉。葢其陶養之正。淵源之盛。古鮮其比。先生資稟純粹。志氣高邁。自幼少從存齋先生講學求道。聰明神徹。目無難書。雖肯綮鉤棘。率迎刃而解。存齋先生每歎其讀難書易。不下於蔡季通。然始頗泛濫不切。自羣經子史微言奧旨之外。如陰陽星曆律呂筭數
大衍參同兵家韜略及他百家語。靡不涉流而竆源。旣則反求諸六經語孟程朱子之說而後醇如也。嘗曰虞書精一。孔門博約。大學格致誠正。中庸明善誠身。孟子知言養氣。程朱子居敬竆理。只是一箇塗轍。千古聖賢相傳心法。無以出此。學者當交致其功。於是以所謂主敬以立本。竆理以致知。反躳以踐實者。立爲課程。勉勉循循。而剛毅果確。有奮然而莫御者。嘗以書達存齋先生曰內豎吳漢之志。外戢希文之卒。不以克己爲靳斷義爲難。而存齋先生亦云爾旣臨衝於外。吾當怒牛於內。內外夾擊。悉拔孤城。又嘗與四弟恒齋公相勉以䨓奮之功。葢其金昆玉友。更攻互磋如此。而又從一時諸名勝。講其所聞見。質其所疑殆。由是所存者日益固。所知者日益透。所以反之於身者益親切而確實。及其操養之熟。積累之久。則知行渾融。表裏洞徹。以底德成而道立。葢其符於氣貌也則穆然乎其莊毅而凝重也。睟然乎其淳雅而謙沖也。燕私之際而惰慢不設。倉猝之頃而疾遽不形。望之嶷然如高山崇嶽。卽之溫然如瑞日和風。苟瞻其顔色而接其辭氣。則無不敬而慕之。雖平日
不相識及素相訾謷者。未始不以爲有道君子也。其見於日可見也。則事親也愉婉順適。雖菽水之淡而常得其歡意。處兄弟也友恭和悅。雖兼以切偲而未嘗有失色違言。處閨門也恩義兩盡。而內外斬斬肅穆如也。子弟有過。不厲聲氣。而諄諄敎諭。俾自感悟。至於僕隷婢使。亦皆務盡恩義。使自得其分。死喪也戚易咸備。祭祀也誠敬俱至。處鄕黨也族戚雖疏遠。必致其款洽。故舊雖卑微。不加以位分。救灾患恤竆困。隨力所至而必盡焉。葢本立道生。隨事而中節者然也。至其貫穿古今。綜理事物。而蘊之爲經世之具也。則自二帝三王存心出治之道。立法制治之用。及秦漢以來治亂興亡之故。以至當世政俗因革廢興之宜。靡不講明究極。至於行師用兵。臨敵制勝之機。夷狄情狀。山川道路之險易。邊鄙防戍。城寨斥堠控帶之要。亦皆該悉如指掌。擧而措之。顧係乎遇不遇如何耳。半世肥遯。若將終身。晩被 聖明奬拔之知。恩旨頻煩。禮遇隆渥。於是謂吾君可以爲堯舜。而進學正心之論。屢申於章奏。謂吾民可以爲三代。而正俗育才之箚。畢陳其條制。節財用寬賦斂。汲汲乎其
裕國字民之規也。辨賢邪公賞罰。鑿鑿乎其扶綱立紀之謨也。至於 經筵進講。雖因文解義。而必折轉爲陳善格非之言。每若程叔子講簞瓢陋巷而轉作時君之戒者。非惟 聖心虛佇。應答如響。同朝之士。莫不惺然心服。嘖嘖稱眞侍講也。乃若春秋尊攘之義。又先生一生所秉執耳。請停辨使之疏。勿迎北使之箚。固已略發其施措之意。而 經帷夜對。一發北望之歎。則尤有所激慨于中者。重以厚民生修軍政擇帥臣敕邊備。爲表裏之策。且欲竢天下有變。使吾君得伸秦襄公之義。而自爲諸葛武侯之殿。其慷慨忠壯有如此者。顧 恩遇雖重而聽用或歸於依違。奬納雖盛而采施常有所掣曳。則爲先生慮者。或以擔當世務病之。或以瀆則不告言之。先生輒愀然不樂曰程伯子不云乎。君臣父子也。非大橫見加。義不可絶也。今旣出身事主。不欲以苟得一時之虛譽爲善而輕去之。然卷懷之志。亦從此而決矣。連章乞免。至六七上而不止。猶且有懷必言。有言必盡。至於 陛辭之際。愈惓惓致勉戒之意。退處之日。常耿耿抱憂愛之忱。嗚呼。道之將行也命。道之將廢也命。又甚
焉而惎間之傾軋之。以戹其躳者。亦豈非命耶。當罻羅竟天之際。不懾不疚。置對從容。辨理明白。使羅織之說。終不能擠之不測。此則先生素守之定也。委官以下目其擧止。察其辭氣。不覺暗暗稱奇。及其供畢。胥顧而歎曰此老今日眞不落名。而安世徵嘗語人曰始吾誤聞人言。發論請建。及觀容貌辭氣。不惟知其无妄。決可保其爲君子人。吾遂以爽實自劾。至於補外。然禍難當前。不變所守。非有道者不能也。因嘖嘖稱歎。此則先生德容之感人也。年幾七十。北竄南遷。風土異宜。蹤跡漂泊。而能隨遇而安。無怨尤戚嗟之意。有動忍增益之功。此則先生安土樂天。無入不得之誠也。然且係心邦國。如聞政令失措。灾異乖常。未嘗不慷慨憂歎。或至涕下。此則先生愛君憂國眷眷不盡之忠也。持敬觀理。須臾不懈。雖顚沛湫隘之中。而衣冠未或不整。容體未或不謹。書冊未或少廢。又其好學之篤。而俛焉日有孜孜。直至斃而後已者也。先生蚤以斯道自任。非進而得行則將退有所明。常病世之爲士者。以掇拾纂組。趨於名利。則曰科擧取人之法作。而人才風俗。日漸膚淺。至於今日而極
焉。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而諉以不可能。彼自外至者。不可幸而致也。而乃反舍命而求之。不得則以爲不能。盡乎人之職分。周宣幹所謂若要恢復中原。須罷三十年科擧始得者。宜乎見賞於朱子也。故其通諭館學。以抑浮華務本實。求道於日用之間之意。眷眷焉。其爲上言厚風俗成人才之道。而請罷陞學等製者。皆此意也。或有從事此學而用志虛遠者。則曰道亦無他玄妙。具於身而耳目鼻口手足之則。接於身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只此是道。是皆大故平實。堯舜之道。不過如此。孟子所謂人皆可以爲堯舜者此也。今以道爲非常差異底物。其亦異矣。其指示爲學之方。則曰學者工夫。不但在章句誦說之間。日用應接之際。隨事精察。隨處體驗。而先從居處恭執事敬。忠信篤敬上做工夫。庶幾有所持循據守。爲存性求仁徹上徹下之道。孔門家法。本自如此。其言立心行己之方。則曰以我爲主則心狹而意私。以理爲主則心大而意公。其言之精切率類此。其敎學者必以四書爲入頭處。尤以論語爲切要。或有請先他經者。輒責以躐等陵節。或有役志
於儀文度數之間者。則曰且先從大學論語等。熟讀精思。力行以守之。庶幾可得入道之門。若只從這裏用工。恐有關中役文之弊。講授之際。必先辨其音釋正其句讀。反復解說。無一字放過。雖資質有高下。疑問有淺深。不厭不倦。委曲開曉。皆欲使之心解身體以趨於道。是以遊其門者。當時目爲安定之門人。而淵源之廣。自陶山以下未之有也。先生博極羣書。遇有難處。置事及答人疑問。皆考據精博。引喩親切。大而朝廷之上。論大事決大議。亦莫不援據經義。考合傳記。沛然若決江河。平生又尊信朱子書。爲一生受用處。大全語類。旣皆貫穿領略。而於節要則晩年猶能擧篇成誦。立朝言論。知舊酬答。大抵多自此中來也。嘗曰孔子刪述六經。爲萬世開太平。自經秦火。千五百年。惟朱子爲能辦此事業。乃反腏食殿廡。與漢唐諸儒爲伍。而歷代因循。未有釐正之者。非尊道尙德之義也。雅好佳山水。遇會心處。輒徜徉忘返。悠然有自得之趣。性不喜飮酒。而或於朋酒之會。遇賞心之人。則酒數行。誦武侯出師表及杜工部古柏行等篇。音調弘亮。意氣激昂。使人竦然傾聽。此則其素所
感慨者。有時而呈露也。旣寢疾。諸生有來問者。猶諄複不倦。且曰此道理。充滿宇宙。特在人有顯晦耳。年來見得此意思分明。若與諸君蚤晩提掇。辦得此一事。庶不至虛過一生。旣亟則曰暮年相從。幸有相長之益。而今病至此。深恨此一事遂已也。一日手書一絶于壁曰草草人間世。居然八十年。平生何所事。要不愧皇天。葢絶筆也。前此所寓錦里前溪。白日㬥漲。陵谷變遷。故老稱爲古所未有之變。及易簀之日。又大䨓電以雨。人以爲與元城晦庵事同云。先生後生時。爲文章蒼蔚古健。詩亦如之。晩年專意講學明理。其文明白暢達。不事雕鍊。葢得於考亭者爲多。所著書有曰洪範衍義者。始存齋先生謂洪範九疇。實聖王修身經世之大經大法。而其書簡奧。未易理會。蔡氏集傳。訓解明白。而施設科條。有不暇及。父師八條之敎。立我東方萬世之極。而世遠莫得而徵。今若卽夫範疇稽古推明。可底於行。庶不至泯泯無所尋逐。於是採摭經傳。類纂彙輯。篇目已次。書未及成。先生有慨于是。則因其條貫而續成之。其書本之經文以立其綱。參之傳文以張其紀。著之事證以徵其實。附
之議論以明其義。使九疇之事。燦然條析。咸得其序。旣又序其篇端。將欲上備 乙覽。如眞西山大學衍義例。不幸中遭禍難。遂不果上。有曰栗谷四七書辨者。以退陶先生所與奇高峯四七書。實百世以竢而不惑者。栗谷以爲義理不明。而爲四七皆氣發之說。不免於認氣爲理。認理爲空虛無用。其弊不淺。就其所與成牛溪書。逐條辨析。反復累數千言。有曰敦典稡語者。先生大父參判公嘗書五倫說贈存齋先生。而存齋先生就書敦典稡語四字。先生爲取古人言行有及於敦敍篤倫之事者。彙分類稡。傳畀後人。有曰新編八陣圖者。先生嘗言世之言八陣者。皆失其眞。間考武侯遺法。稽合朱子蔡西山說。推衍爲說。有曰忠節錄者。先生嘗曰孔子先難後獲。孟子行法竢命之義。秦漢以後。惟武侯知之。此朱子所以許其爲三代上人物。後世與岳武穆諸人。較其優劣。非所以尙論人物。遂裒輯武侯遺文事蹟及後儒議論。合陶靖節遺事爲一篇。有曰尊周錄者。晩年次其遣興論事之作及進 御文字有及於皇朝者。以寓其風泉之思。又嘗編次退陶先生言行而未及成書。其後門
生蒼雪權公斗經踵成之。其餘疏箚講義詩文雜著總若干卷。貞夫人朴氏。經歷玏之女。嶺南東道兵馬節度使 贈戶曹判書毅長之孫也。有淑德貞操。配君子無違德。事舅姑以孝稱。先先生三十二年卒。葬首比山負坎之原。去壬辰從祔于仁良之封同壙。有子男四人女三人。男長梴。次檥出爲存齋先生後。有文行蚤卒。次栽克承家學。 英廟朝薦爲掌樂院主簿不仕。季杺亦有學行。女長適金以鉉。次適洪億。次適金岱。餘男又三人槇,槤,㭓。孫男之㷞,復煥,之炓。女琴壽益伯出。之熤,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464_24.GIF'>。女權榘仲出。之烜,之燔,寅煥,之熅。女李泰和,洪侹叔出。斗煥,奎煥,星煥。女金光鉉季出。曾孫以下不盡錄。嗚呼。先生以豪傑之才。躳聖賢之學。博而造約。明而進誠。而道之體用。在其身矣。及其遇知 明主。銳意嚮用。則以其明體而適用者。若可以裕之當世。而動與掣肘。尼以世故。不亦大可憾乎。葢自世級之降。聖賢之進行其道者。未之有也。於先生獨且柰何。而先生之所表章發揮者。上有以接斯文之適統。下有以幸來學於無竆。斯足以答皇天命世之責。而一時之不幸。不害爲百世之幸矣。又
何歎乎。總而述之。先生學正而道尊。德博而才全。業廣而功崇。今若節之以一惠。則所謂稱情之名者。當不外此而得之矣。幸太常氏有以博采而備裁焉。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