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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7
遺事[金常壽]
先師訂窩先生棄承學。今三十有一年矣。文稿已刊行。而敍述尙未及屬筆。此實及門後生之責。尋常罪媿。迺者諸君。以常壽從學先生之日久。要使敍次言行。以備藉手之資。此誠萬不已之事。而顧常壽非其人耳。常壽以章句滅裂之學。無有一分心得之實。且文辭拙澀而耄昏甚矣。安足以知德而記述也。然而門生之時存無幾人。而常壽年且朝暮。還恐耳目漸就疎遠。致有後日因循之悔。則及此無故。隨分纂錄。以備參攷。不猶愈於已乎。遂不敢以耄拙終辭。謹繙閱文稿。更審事行終始。參以諸君之各識其大小者。以爲證響云。
先生諱岱鎭字泰叟。訂窩號也。先生平日未嘗有表號。士友往復。稱酉溪或酉山。以地名也。及至晩年。手書訂窩二字貼于壁。有問訂字之義。先生曰訂字所包者廣。不止取訂頑之義而已。學者因以是爲先生號。
我義城之金。本新羅宗姓。王子諱錫。以麗祖外孫。食采本縣。至明宗時。有諱龍庇登制科。官金紫光
祿大夫太子詹事。以推誠保節功襲封義城君。實鼻祖也。縣人以有大功德。立祠祀之。子諱宜贈尙書左僕射行監門衛上護軍。子諱瑞芝內盈庫少尹。嘗爲興安府都護使。府有宦寺裵度。連王幸姬鳳池蓮請非理于公。公繩以法。姬寺憾之。訴王罷之。後事覺。姬及寺伏誅。公雪其寃。爲觀察使。子文睿府左司尹。諱台權死義于金鏞之亂。子工曹典書諱居斗。麗末與子進禮島都萬戶諱洊。遜于福州之府城東。名其居曰邦適洞。取邦之革矣。我安適歸之義也。子諱永命始仕我 世宗朝。爲新寧縣監。生諱漢啓集賢殿學士。及 端廟禪。棄官歸。不仕以終。子諱萬謹進士 贈左通禮。子諱禮範秉節校尉 贈左承旨。有子諱璡。乃靑溪先生也。生員 贈吏曹判書。以子誠一貴也。德義文章重鄕邦。享泗濱景德祠。配以五賢子。長諱克一號藥峯。文科內資寺正。仲諱守一號龜峯。生員薦自如道丞。與弟雲巖諱明一,鶴峯諱誠一,南嶽諱復一。俱爲陶山高弟。丞有二子。長諱涌號雲川。文科兵侍郞。後以壬辰原從功 贈吏曹判書。享臨湖景賢祠。仲諱澈號大朴進士。入承伯父後。剛毅多大
節。壬辰承叔父鶴峯先生諭意赴義陣。有斬獲功。有子諱是榲。世稱瓢隱先生。 崇禎丙子。鄕人推爲義兵將。及時事一變。入卧龍山。隱居四十年。 徵辟不起。及卒遺命門人禮佐郞金學培題其墓崇禎處士。後 贈司憲府執義。書尊周錄。有八子。第四諱邦杰號芝村。文科大司成。以淸直顯于世。子諱載重通德郞。子諱百欽僉中樞。子諱章漢。子諱始允。子諱象運。子諱復壽。卽先生之皇考也。妣載寧李氏。士人宇烈女。存葛兩先生之後。柔淑有婦道。夫黨稱爲賢夫人也。
始雲川先生之子曰開湖諱是柱魁生員。因擢大科付騎省郞蚤卒。生諱煦號陶庵。自川前析居于府西栗里。生諱宇基將仕郞。生諱世銑生員。生諱啓河。以弟諱宗河子諱相鼎嗣。是生諱履運。進士號晩懼齋。生諱昌壽號眉山。寔先生之本生皇考也。妣眞城李氏象德女。妣眞城李氏貞復女。俱無育。季妣安東權氏珩女。禮儀典書靭之後。以 正廟庚申四月十六日壬戌。擧先生于府西台庄里第。先生生有異質。自幼岐嶷豪爽。絶異凡兒。甫數歲已知愛好書冊。遊嬉必抱持暫不釋。長者慮其
壞汚也。奪而卷之。輒啼號不止。母夫人欲使乳而止啼不聽。必待更持書冊而後已。時羣兒聚學于眉山公。先生旁視注精。若有曉解字義。因持冊請敎。公以爲太早不許。輒自抽書卷。爲誦讀㨾。四五歲旁聽眉山公讀箴銘。能誦敬齋箴一篇。
乙丑冬。眉山公見背。公以經術文章。爲士友推重。是年秋有慶試。鄰友有爲公惜其久屈者。謂公曰君於科第有退步之志。而廣川大對。乃素所蓄積。可一試而止耳。因助以指蹄。公黽勉往赴。路染痘疾。到家未幾。奄至不淑。時先生六歲。雖未能哭擗爲禮而哀慕不已。涕淚常被面。吊者憐而異之。明年丙寅。母夫人泣諭曰汝家屢世文學相傳。而汝今早失嚴敎。因以游浪。恐無以紹先業。是則汝母與有其責。汝能安於心乎。時先生伯氏公鎭商年十二。先生隨伯氏往學于戚祖金華金公弘規。居同閈而稍間。每日早起。挾冊而往。不避寒暑風雨。金公嘉其志。敎之不倦。時復試之屬文。其賦江鳧曰江有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賦野鶴曰翻身下霜洲。議者以爲數鳧而至十之成數。可見成就之漸。其曰翻身云者。又可見文氣云。敎六甲。先
排甲子旬十干十二支以示之。先生良久。自相交互干支。以成六甲之數。見者驚異。以爲大有推究之才也。有時出遊同輩間。嶄然見頭角。無慢褻阿附之容。或招集羣童。分爲隊伍。而中坐指使。羣兒不敢違忤。長者竊視而賞其志氣矣。自是不待長者鞭督。自力誦讀。十餘歲。已遍讀經傳。旁及諸史百家。頗有汎濫之志。同輩皆畏敬之。
壬申族父處士公。乞先生爲嗣。權夫人以爲夫家屢世單弱。而吾有失父二兒。不可分而許人。落落無決意。族母李夫人亦來留。先生有時懷果物以進。或抱薪爇于所留房堗。權氏後乃知其然曰此是天倫耶。遂許之。謂李夫人曰吾始娠此兒。夢得神物。旣而爲人所取。子眞是耶。因諭先生曰出入亦子也。汝早失所怙。吾欲使汝得蒙家庭之敎。冀見成就。而汝兄與有賴焉。戒而送之。時所后祖考妣俱無恙。先生旣歸。應門省侍。如禮無違。大父公大加愛重。爲書賢材出國將興。子孫才家將昌十二字以與之。嘗夜侍坐呼韻賦雲月。先生卽對曰誰謂雲無迹。能使月不明。須臾散四方。月明天復淸。覽者以爲寫景言志。頗有變化之象。
癸酉先生七代祖芝村先生府君祭廳成。大父公試命製上樑文。先生退卽製進。文氣頗舂容。體裁亦成矣。時鄰里長老適來。呼與發問庸學疑義。且見所製樑頌。大加奬詡曰。十四歲童子。文義已精明。著作又如此。他日所就。其可量乎。處士公知其才諝有可以大受。遂嚴立課程。使之杜門誦讀。如是四五年。裒然有進就矣。
丙子聘良洞孫氏門。誦讀之暇。箚錄大學一部疑義。送禀于南廬李公鼎儼。李公久而無答辭。先生後日往拜。爲言其就質之意。李公瞿然曰我知見偏薄。幸因錄示。多聞前所未聞。此已多矣。更何評騭而可否之耶。先生少嘗受學于族曾祖蒙窩公始奎。公常語人曰某也經義精博。非吾所及。吾所授者只句讀而已。而渠自得之於經傳中。方可謂不由師承而得者也。時月梧翁會運主一方牌拂。監考庠塾功令之文。每指先生著作而言曰文辭舒暢。義理俱足。不可以功令文論。門內之倚仗有人矣。先生嘗與儕友四五人。課做于仙遊亭。一日適有夜驚。諸人皆惶怖失措。先生獨堅卧不起。人以爲定力過人。
處士公年紀不至衰遲。氣力方強健。命先生往省本闈。未數日猝遇奇疾。至危劇而未遑通。及先生忽心動求還。權夫人謂曰汝在重侍下。未易亟來。况日寒甚酷。我送汝而能安心乎。先生言心動不耐留之。故遂發。歸至川前。遭實音。卽癸未十二月八日也。先生號擗幾絶。扶舁至家。哀毁逾制。人比之黔婁故事。先生以未承顧訣。爲平生至痛。每當忌日。哀痛如袒括。至暮年不衰矣。
丙戌移第于酉溪之旁。山曰酉山。泉曰達泉。有記與詩以述志。重闈定省之暇。靜坐一室。案上貯經史羣書。潛心翫讀。或忘寢食。至意會處。高聲大讀。音韻弘暢。有足竦動旁聽者。壁上書窮不失義達不離道八大字。係之以鄒聖大訓。雲祖至戒。是葢吾門祖先之相傳旨訣也。先生一生佩服不失。而敎訓家門子弟。亦必以是申申焉。時村秀從學者多。各因其才而施敎。每朝必了畢酬應然後對食。其敎人不倦如是也。嘗語學徒曰吾少也。妄有志願。以爲致得宰相職位。做來宰相事業。可少答受生之責。旣而自念士生斯世。自有本分合做事。功名事業。自是外物。不可必得者。遂𢥠然自失。乃知
前所期擬之爲妄念也。然家貧親老。不免隨衆應擧。而得失非吾所揣也。此意汝輩亦不可不知也。有詩曰世間何做不吾事。天地元初付與全。只爲吾心自小了。始敎吾爾事相懸。葢自儆以率人之意也。又有浩浩歌曰浩浩歌。歌正遐。天地互闔闢。二氣迭盪摩。古今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人生其間得有百年多。百年同一息。不滿百年且柰何。一與草木同腐盡。便是天地中間初無此身麽。此身良可貴。有生豈虛過。聰明知覺天所賦。圓冠方領表其華。我欲役之干聲利。揚揚一世聊自誇。但恐市童喧嘩盡。影滅烟沈逐逝波。我欲用之攻詞藻。逐處霏霏墜寶花。復恐鳥獸好音去。未足供人一餉哦。嗟哉有身終虛拋。此生可惜惜則那。葢聞天地之道流浩然。明爲日月列爲星辰峙爲山岳流江河。人得帥之充之參其間。萬物於我紛布羅。古昔聖神以身立太極。乃與陰陽剛柔悠久同無涯。不爲存存不亡亡。盛德大業無以加。賢人君子又與迭守之。丹靑心法長不磨。誠使是道得之身。吾與天地本靡他。四時日月長共運。造化屈伸不相差。未論立德立功兼立言。只此浩然而長存者。已與
一元參相和。適來時也適去順。還似一晝一宵俄。貧賤不我挫。富貴不我拕。男兒到此做豪雄。始信天地有自家。藐余晩生千載下。窺天以管測海蠡。嘐嘐空有慕古心。倀倀獨立長道賖。浩然遂發歎。發歎仍成歌。
庚寅。先生以諸生。赴參龜溪書院講會。時李所庵,柳大埜,柳定齋三先生居訓席。先生講討精覈。該博俱至。至或經傳註箋。擧誦如己言。諸訓席甚推服焉。明年辛卯。被選居齋于虎溪書院。所庵李先生主訓席。先生晝則進講席間。夜與同選諸人商確于私所。有答丈席發問。其答誠意曰竊以爲誠意者。誠其好善惡惡之意也。葢好善惡惡。非可以訓意字。而誠意之意。舍好善惡惡字說不得矣。難此說者曰意自有善惡有好惡。今只歸之善一邊則非意字本面目。此固然矣。然以意爲好善惡惡之意者。亦曰以此好好此善。以此惡惡此惡。則何嘗與意字本面相反也。難者又曰誠意上面。已有致知工夫。故這意字只作有善有惡之意。而自無惡亦誠之疑。又曰誠之一字。自兼得實爲善實去惡之意。故這意字只作有善有惡之意。而自無惡
亦可誠之疑。此亦然矣。然知爲善以去惡。實爲善實去惡則其意也何嘗不歸於好善惡惡上耶。是則上面之有致知工夫。誠字之兼兩端工夫者。政所以發明意字之爲好善惡惡也。安得執此而攻彼耶。其答知覺曰知覺者心也。心合理氣。其理卽性之理。則固知無四德之知更做知覺不出矣。然四德之知。純理而爲性之體。知覺之知。兼氣而爲心之用。爲性之體則自以是非爲用。而其體用只屬於四德之一。爲心之用則自以虛靈爲體。而其體爲盛貯四德之具。其用爲敷施四德之用。此恐未可以混同說也。葢自兩院講會之後。先生於李先生有嚮𨓏之意。爲書請贄。更以廬院未決之義。屢次往復。李先生深敬重之。每有書牘。輒以道義相期倚矣。
時大父公年八昳。常嬰疾病。不離牀褥。先生奉侍十餘年。晝宵在側。菽瀡寒煖之外。至如廁牏烘燖之役。有時躬執。及至乙未奉諱則痛失依庇。哀毁踰制。是冬又遭生庭權夫人憂。離違之餘。情事尤極痛隕。且殯次相遠。往來省侍。有難自伸。丁酉春。爲之求田買舍。要伯氏奉殯會于芝峽。於是兄弟
相依。而几筵哀省得以兩盡矣。及伯氏公視疾。數月沈淹。進飮煎藥。躬執不委人。旣喪白首悲痛。令人悽惋。及葬占穴在藥山絶頂。治山諸役。必親往撿焉。門生諸少請代幹勞勩。先生曰於此不用情。將何所用情。汝輩雖往。我其不往乎。其篤於倫理如此。奉慈夫人常有愉歡之色而無違咈之事。門生子弟有過當罰及肄藝相戰。有或潛請慈夫人旋斡之。慈夫人有敎則先生必笑而仰副之。此可見承順之一端也。從弟崧鎭喪難之餘。孑遺無依。且未及冠。先生率置拊養。以至成立。俾有室家而眷庇之。
己亥秋。先生語族叔護軍公厚壽曰吾輩名以應擧。而迄今悠悠。未成一名可笑。盍更一番觀光然後。便擠而與之乎。遂約族叔龜陰公光壽。三人同赴京試。先生得占生員試。是年冬。門人金常壽將冠首。先生曰冠者所以責成人之道。古人重此禮。攷之儀禮可見也。吾門自前世以來。規模簡便。務從省略。冠禮鮮行三加。此可慨然。遂斟酌古今。綿蕝行之。冠禮之行三加。遂成一方禮俗。
庚子春。中生員覆試。自京還至陶淵。有晩生一男
年三四歲而見瘞。先生之曾前遭此境非一再。而至是則年紀已晩。餘日之望更尠矣。先生聞之作惡曰科第非措大可榮。而今嗣續缺望。其爲輕重何如也。然命也。非有今日。老母何以寬心也。及入門未嘗幾微見辭色。母夫人得以安心。而爲先生吊賀者亦曠然矣。
辛丑春。與龜陰公會東林柳公致皜于上禪庵。講近思錄一部。門人金常壽族姪金弘洛從之。旁近年少迭來參聽。首尾旬餘日而罷。柳公歸路入大坪定齋先生。問金某學術何如。講論何如。柳公對曰學術平易。講論精博。定齋曰吾知此君固如是。斯文之幸也。秋會李慕亭蓍秀于廬江三笑庵。講中庸性道之義。論議參差不合。李公後屢書往復。先生答書略曰程子曰物所受爲性。又曰自禀受而言謂之性。張子曰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朱子曰性者人物所得以生之理也。然則無形氣而但有有理之時。着此性字不得。而旣着此性字則已是有形氣以後也。旣不能外乎形氣。則隨其形氣而各有不同。亦理之固然也。(止。)夫有人之形氣然後有人之性。有物之形氣然後有物之性。人物旣分
則其性安得而不異哉。試就人物而論之。人之性健順五常。渾然全具。牛之性順而已。馬之性健而已。虎狼之仁。豺獺之禮。蜂蟻之義。雎鳩之知。皆各得其一偏。今若謂健順五常。不得爲本然之性。則非淺陋之所得知也。苟謂本然之性。不過指健順五常之德。則所謂健順五常者。人全而物偏。此非不同而何哉。譬如百官之職。雖皆一君之命。而君之有命。隨官而不同。則官之有職。亦隨命而各異矣。其可以同出於君命而遂謂之百官同職乎。夫其所以爲性者如是。是以其循之爲道也。人有人之道。物有物之道。(止。)聖人之爲敎也。又必使人由人之道。物由物之道。如曰敎人則必使有以盡夫三綱五常之道。而至於物則穿牛之鼻而使之就牛之道。絡馬之首而使之就馬之道。爲之塒爲之戶。使之就鷄犬之道。而終不能使禽獸趍人道焉。葢莫非敎也。而敎之有不同。以其道之有不同也。莫非道也。而道之有不同。以其性之有不同也。
丙午春。遊太學。與申泉齋弼欽居泮齋。徧觀前日未見書。如文獻攷,東文選,學蔀通辨。暇則講魏伯陽參同契。又得京居進士李庭實。乃宏博之士也。
一見如舊。講討名理。以至土圭,方輿,井制及周禮考工之說。往往有契合處矣。有一時宰。使人紹介。欲先生來見已。先生不往。及時宰當親喪。又要先生來吊。先生終不往。以書修慰而已。秋將歸鄕。與申公及善山進士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154_24.GIF'>轉向俗離山。歷覽仙遊龍華文章峯之勝。入華陽洞。奉翫 崇禎皇帝日月影廟雲漢墨蹟。訪李相國東皋七松亭而歸。有遊山錄一幅。人以爲山川名畫云。
庚戌。先生以親命赴東堂試。有吏書先生姓銜歷訪。至先生舍館。問此姓銜進士主果誰哉。乃主試者所使也。先生若不知者而答之。後日親舊諸公謂先生曰彼之來訪。卽童蒙之求也。自我絶之。不其已甚乎。先生笑曰吾寧落科。不欲以姓名相通也。
壬子。設一門都講于陶淵松亭。此葢適庵先生遺規也。中間興廢無常。先生追復古制。以每歲三月十三日。會諸生考其勤慢。龜陰公及藥南公九壽,菊傲公鎭澔與之同席矣。春眞安守金周敎設講會于本縣樂育齋。奉邀先生主訓席。門人金城鎭,金相鎭從。旣至講大學一部。金侯問明德是理是
氣。先生答曰主理言而兼乎氣也。葢明德者。本心之表德也。旣有本名而又加以表德之稱。實尊美之也。天以如許光明物事付之於我。我乃爲氣禀所拘物欲所蔽。而本明之體。或幾乎息。則豈不可哀哉。此學者所以兢兢業業。有修明復初之功也。金侯改容稱歎曰推說甚好。令人發省。
乙卯正月。丁先夫人李氏憂。先生年踰不毁。而持喪甚謹。喪祭之節。斟酌古今。以爲一家之式。及葬曰遣奠大節也。而時俗多以薄略從事。甚非送終之意。遂備品殷奠行之。是冬哭嗣子甲洛。先生屢遭逆境。委命理遣。平日所養。此可見矣。
庚申。先生周甲之年也。元朝有詩曰去歲猶爲六十儂。今朝卻是七旬翁。劬勞永遺伊蒿感。知化終虧伯玉功。點撿一生難補塞。商量萬事摠懸空。筭除一甲還初度。且把桑弧發六篷。垂暮箴儆類如是也。四月十六日。卽晬辰也。子姪門生將設酌請賓友。先生擧程叔子之說以止之。秋行鄕飮酒禮于泗濱。先生與東林柳公當賓主席。升降拜揖之節。周旋酬酢之際。禮數甚謹。威儀甚肅。遠近觀禮者。慕賞興起。傳爲勝事。
癸亥。先生以虎溪訓長。會諸生于明誠齋。通讀西銘一篇。使各質所疑而後。因陳說其義。自乾父坤母至沒吾寧也。洞釋一過。聲音弘暢。訓解精博。滿座爲之竦然傾聽。旣訖復引諸生告之曰諸君知今日講討西銘之意乎。私意一塊頭。充塞天地。上自朝廷下至閭巷。朋黨之習忌克之私。漸成痼弊。原其所由。莫非於西銘理一分殊之義不明故耳。諸君無以今日講解。只做一塲說話。退歸其家。講明習服。讀西銘上一截。體認得吾之𨈬殼心性。自天地塞帥中出來。而吾之所以際接乎民物者。皆有兄弟胞與之義則已思過半矣。讀下一截。又據以爲自家用工節度。兢兢業業。罔敢或懈。則事天事親。各得其當矣。夫如是則其理雖一而不流於兼愛之弊。其分雖殊而不牿於爲我之私。諸君其念哉。
甲子。重建鶴峯先生本院于靑城山下。士林議擧請額疏。先生以爲因此建院而兼請 贈額爲當。僉議不合。爲言爵秩於先生。無所加損。先生製疏幷擧二事。而以 贈爲先。對擧請額。因答族姪興洛書略曰爵秩於當位。固無加損。而於國家尊之
之道。亦無加損乎。若以無加損言之。院額亦何加焉。國家尊賢。專以爵秩高下。試考之 國朝以來太室文廡諸賢。孰有爵不極者乎。
丙寅冬。薦除 穆陵參奉。先生以年薄七十。非出仕之時。遂呈辭不就。知府沈侯東臣下車初。薦先生爲鄕座。時有西騷之報。請見先生問以備患之策。先生以爲預先動擾民情。大爲可懼。要爲鎭定之道。條列以對。凡繕械括丁調糧。各中便宜。且自官有別色募糧之議。葢吏胥使然也。先生爲言常賦之外。別責民間。尤爲騷民之擧。力陳其不便。遂寢不行。民間賴而安堵。西擾卒止息。侯以先生爲能鎭俗而有先知之見矣。
丁卯春。諸生請講心經。先生喜而許之。每日早自衣冠。招諸生集井齋。使諸生進讀訖。因躬自暢讀一過。講討意義。條釋縷解。以盡一部。終始旬餘日而罷。三月讀鄕約于泗濱。仍講白鹿洞䂓及玉山講義。
辛未春。有祠院毁撤之 命。道儒將叫 閽請復。先生製疏略曰我東書院之設。近襲宋明而遠倣三代。葢三代之學。自王宮國都。及於閭巷。自學校
庠序。至於社塾。而春秋入學。有釋奠先師之禮。書院之布在鄕閭而有所尊以揭享者。其來遠矣。粤我 明宗大王履會鴻朗。首奬紹修之建。頒經賜額。以勸多士。繼而十院幷起。俱蒙一典。自後更歷六七 聖。書院愈盛。遍於邦域。顧不能盡施額典。然其載在文獻攷者。亦皆朝家之所奬右也。顧今世道日降。士習漸偸。絃誦之境。往往有徵逐之閒浪。揖讓之地。齗齗爲是非之爭競。則臣等竊望當此之際。我 聖朝一施振勵之政。申以更張之䂓。使賢舘儒塾咸復乎昇平彬菀之盛。其庶幾乎而。乃 殿下嗣服未久。遽下毁撤之 命。凡春官所載額典所遺曰院曰祠者。一倂壓倒。臣等忽不省是何政令是何施措也。欲相率呼籲。仰詰蒼穹。而道臣守臣急於奉令。曾未旬月。墟莽溢目。噫嘻吾東儒院。自是而殆盡矣。(止。)泰山之堂。已無行政之日。而孟子猶曰王欲行王政則勿毁之。况國家之於書院。欲振作之則便可振作者乎。竊觀近俗。名分解紐。禮敎墜地。城邑塲市之間。往往多犯分不率之徒。山海窮荒之際。浸浸有淫邪詖遁之輩。而惟學宮近屬之民。猶存愿愨之俗。一無漸染之流。
此則書院之助多焉。而不可槩以爲民害也。不寧惟是。三代庠序之化。治則爲禮樂之肆。亂則爲軍旅之衛。而自 國朝已事言之。當外患警急之日。忠信之甲禮義之櫓。何嘗不待於儒宮之倡譍哉。大抵我東方設院祀賢。流風已古。遠者三百年。近或百許載。宗儒之所措置。 列聖之所崇奬。而 殿下一初之政。先以無額而揀撤之。終以有額而盡毁之。此於 國家治亂安危之機。未知所關何如也。 殿下自卽祚以來。維新厥命。重啓基業。內自宮闕譙堞國監四學。外至營鎭城壘邑校州傳。靡不修繕。使之赫然改觀。匹休齊光。以助我太平萬世之基耶。誠然也則敢伏請趁此機關。還收前後毁撤之 命。無論已額未額。主享疊享。使其已毁者更修遺躅。未盡毁者旋加完繕。以存 列聖以來右文興學之餘化。以副鄕生子弟正俗育材之大願。則世祚之祈天永圖。臣庶之導迎歸福。將不在他而在此矣。
是年八月晦寢疾。九月初二日。命撤几案書冊。因起坐良久曰神識耗散矣。惟記海上延謚定日。而躬進無望可恨也。至五日壬辰卯時。考終于寢。享
年七十二。訃出遠近莫不慟悼曰山樑頹矣。哲人萎矣。親族及士林來哭者多。以明年壬申三月十八日壬寅。奉窆于前山巳坐之原。從先兆也。安人月城孫氏。士人永祿女。愚齋先生仲暾之後。先先生三年己巳三月卒。葬枝洞某原。至是移奉合封焉。有一女適鄭翼煥。嗣子甲洛有二男一女。男長夏植娶固城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607_24.GIF'>女生一男三女。男未冠。女趙鏞大,李承憲,季未笄。仲周植娶淸州鄭義逵女生一男二女。男未冠。女權在七,申相乙。女適柳炳佑,鄭箕成其壻也。鄭翼煥有三子建模,述模,進模。女柳鳳榮。
先生禀魁偉卓犖之姿。挺豪爽發越之氣。兼以篤實確勵之志。自童幼時。已知讀書之爲吾職事。而孜孜無倦意。及其長也。則以學者事業。惟在學問。而學問之道。惟在讀書窮理。思天下之書皆吾所當讀。天下之物皆吾所當窮。自窮經僻書百家文章及象緯律呂土圭筭數胊股盈朒之類。無不總覽究翫矣。旣而曰是謾我。豈若斂約近取之爲切於身心也。遂反求諸六經四書。而尤以四書爲基本。於是學問博而見道深。本之孝弟忠信而推以
仁愛敦睦。則本末旣至而胞與益廣矣。其日可見之行。則事親而盡志體之養。從兄而篤因心之友。於宗族朋友。隨其親踈。各盡其道。祭祀也誠敬俱至。粢牲稱有無而躬省其精潔。勿勿乎欲其享也。凡此皆自實心推去。而非出於假強修爲也。葢先生之學。本自平易而別無他法。只是誠實二字而已。卽所謂自成而自道也。嘗著自成自道說。略曰誠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當自行也。誠言物道言人何也。誠之以自成。凡物之所同然。故包人而摠諸物也。道之當自行。惟人之所得盡。故卽物而主乎人也。葢誠以心言。物之所存主者是也。凡物未有不實其存主而能成是物者。天地之成天地。一物之成一物。無非自他自成也。至於人則聖人之至實而自成其爲人者。與天地之至實而自成其天地者同矣。下此則孝子之實於愛親而自成其爲子。忠臣之實於事君而自成其爲臣。以至一言之實而自成其言。一行之實而自成其行。皆誠之自成也。至於道之爲自道。則凡吾之所當行者。卽吾之道也。且道理本虛。須是躬去體之然後始得。則道也者。豈非自己當行者耶。嘗曰夫
學所以求仁也。仁者心之德愛之理也。語其體段則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是也。語其功化則安百姓博施濟衆是也。其求之之方則能近取譬而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許多旨訣是也。千聖相傳。不越乎是。堯舜言精一。湯武言建中建極。精者所以察此仁也。一者所以守此仁也。中者是仁之無過不及。極者是仁之至極也。然而仁之眞體則未始有說出來。至孔子乃說出求仁二字。而後世其說愈備焉。如此心之不誠實則無以求仁也。故說出誠字。此心之不存養則無以求仁也。故說出敬字。曰誠曰敬。皆所以爲求仁而發也。又曰外面整齊則中心便專一。一則自無非僻之干而心德全。此程門以來制外養中之訣也。今學者不知心德之爲何物。而只從事於外面整齊。此與鷄之無卵而抱。櫝之無珠而飾。何以異哉。又曰誠者眞實無妄之謂。敬者存養省察之謂。誠敬之於學者。互相輪翼。不可偏廢。非誠則敬無所措。非敬則誠無可立。誠敬二字。學者所以成始成終也。嘗曰四七理氣之說。自朱子至退陶先生。已有定論。後之學者當尊信而不貳。外此則非吾儒所知也。葢聖
賢之言。有渾淪說處。有分開說處。渾淪說處渾淪看。分開說處分開看。渾淪則理氣不相離。分開則理氣不相雜。又曰人之爲學。常於性發爲情。理氣對待處。益加省察。知其爲氣發也則必克治之。知其爲理發也則必擴充之。斯學下手處。只此而已。故危微精一之訓。爲千聖相傳之訣。乃有不此之察而爲發之者氣所發者理之說。此則不但看理字不出。將使學者。無所下手於克治存養之功。其爲害深矣。又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這人字當着眼看。不忍於人然後方見仁之端。如孺子入井。惻隱之心忍之不得。是所謂不忍於人而爲仁之端也。若不忍於己則肆欲妄行而無所忌憚矣。故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又曰善字義當講明。善者及人之謂也。有文學者見人之蒙昧迷劣而以文學推及之。有德行者見人之卑汚苟賤而以德行推及之。有爵位者見人之落拓蹇屯而以爵位推及之。有貨財者見人之窮乏飢餓而以貨財推及之。至於旁技術數。皆欲人避凶趍吉。轉禍爲福。此非及人之善而何哉。嘗語諸生曰初學之士。當以立志爲先。夫志我之志也。我欲立
之斯立矣。志之所至。事之成就係焉。志於科擧者科擧而止。志於文章者文章而止。志於聖賢則聖賢事業。皆吾所當爲也。志於聖賢而未至於聖賢。猶得爲從事學問之人。所謂刻鵠不成。尙類鶩者也。可不謹乎。又曰不仕無義。且事君之路。只有科擧一事。士子固不可廢擧業。而若終身汩沒。無有一得而不能回頭。則直是孟浪。不可不念。又曰吾門自鶴峯先生以來。以道學倡明。然亦皆規模謹拙。不肯開門授徒。著書立言。雖錦適霽九諸先生。亦不以師道自任。多讓與別人。葢吾門心學相傳之意如此。後輩亦不可不知也。又曰死喪人之正終也。古人疾病將終。男子則男子四人各持四體。女子則女子四人各持四體。男子絶命於男子之手。女子絶命於女子之手。今人緣文生疑。男子將終。多屛去婦人。至情之間。使不得臨訣過矣。又曰今人當喪。喪主著道袍甚駭然。道袍卽盛服也。被髮去餙之時。遽加以盛服。是豈事理。但賓客來往之際。不可以便服相對。當以大𧝟衣着喪主。葢以大𧝟衣恒居之服也。昔九思翁有是言。遵而行之可也。又曰居喪賓客至。喪主哭於殯次。則客入哭
几筵訖。與喪主相向哭禮也。今人多客至則出階揖客而入。旣揖則可復無相向哭。此非禮意也。
先生才高氣英。自少時。常自激昂。或不免有太陽之失。旣而俛焉問學。深加矯揉之功。漸就坦夷。及夫晩年則充養積厚。向之嚴厲者和平。矜持者純熟。平居有舒泰之象。接人有和厚之意。人或以望儼卽溫言之。立心一以公正。處事略無厓異。不言人過失。不論時事得失。而事有大關義理者。確然有秉執。而亦未嘗極言爭辯。示其所守而止。門生年少或有一善可稱。必因是而益加勸勉。俾有所進就。其有過未嘗峻辭切責。而徐陳其然不然。以待自底悛改焉。與人言雖終日酬酢。彼不先擧則未嘗言文學事。講明義理。絶去奇特之論。只從平易明白處說來。故人之聽之者易入而信從者衆。誨人只擧日用平常之實。罕言象理微奧之說。嘗與諸生講論一書。有隣里一年少適來。才寒暄。卽問八則陽生之義。先生良久曰匪急。因不撤所講。及年少出。或曰有問無答何如。先生曰年少輩以我爲年老有聞則可問者何限。而纔發而輒擧微奧。非求益者。故答以匪急。實深敎也。有老成友人
書問天體地毬日月躔度及許多象緯之說。先生逐條供對。因復書曰某杜門塊伏。平日所事於簡策者。一倂弛廢。矧如象緯推步。干渠日用甚麽而乃可以苦心費力耶。兄老而不衰。尙有天外一周之心。發此等高深之論。然晩暮飽飫。自當就平實切近處益加究勘。何必於茫蕩無交涉處。輒作太遠之騎也。嘗曰學者每言文義難知。文義非謂他。只是於本文字義。曉解到盡。則一句一章之義。自可通曉。如讀心字則必究如何而爲人心。如何而爲道心。讀性字則必究如何而爲本然之性。如何而爲氣質之性是已。又言古之聖賢。自有許多成書。後之學者但當服習遵守。何可別出己見而著書立言。以犯徑自大而卒無得之譏也。然若夫看書有疑則不能無箚記。遂就孟子七篇。條辨疑義。名曰四書釋疑。以及大學一部。而中庸論語則有意未及焉。至如性道同異之別。乃先生學術之大頭顱大題目。而往復李慕亭屢數千言。未及契勘者也。嘗著爲論說。其略曰天命之性者。卽所謂理也。理之在天地。不能無氣獨立。而其命於物也。又必氣以成形而後。方有所附焉。然理也者。一而已。
而至於氣則陰陽五行經緯錯綜之際。不能無許多般樣。張子所謂游氣紛擾生人物之萬殊者此也。是以其氣之秀者聚而成人之形。則平直正立。方圓合體。而理之附其中者。渾全而無不通。其氣之雜者。聚而成物之形。則橫生逆生有萬其類。而理之附其中者。偏塞而不能全。葢向之一理者。至是而各因其形氣而已有所不同焉。正猶一川之水而盛之以器。器有大小則水隨而多寡。器有圓缺則水隨而盈欠也。然理之在形氣以前。只名爲理。而旣附於形氣之中則爲仁義禮智之德焉。人得其理之全則仁義禮智渾然全具。而因以其全者爲性也。物得其理之偏則或仁或義或禮或智。僅通其偏。而因以其偏者爲性也。夫其所以爲性者如是。是以在人則循人之性而爲人所當行之道。在物則循物之性而爲物所當行之道。人之爲道則如仁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禮之於賓主。智之於賢否。卽事卽物。固已各有當行之則。若夫物則如牛循牛之性而有耕之道焉。馬循馬之性而有乘之道焉。鷄犬循鷄犬之性。有司晨司戶之道焉。其他飛潛動植。亦莫不各循其性而各有其道
焉。是則又道之隨性而各異者然也。然性道之所以有不同者。以其形氣之有不同。而其同一形氣者。同一性道也。總而言之。人物之性不同。故其道不同。其道不同。故聖人之敎。亦隨而不同。而其爲修道之敎則又未嘗有二致也。夫豈有舍性道而別爲敎者哉。又著中和位育章句解。以破諸儒之疑。葢皆出於體認心得之餘。而非止謄口說話已也。晩年讀性理大全。有疑義逐條箚記。自太極動靜。陰陽合變。理氣相須。道器上下。洞辨無有餘蘊。以至皇極經世揲蓍之法。律呂相生之次第。莫不辨明。坤復相推而有分排卦畫之圖。子午相當而有排鋪節氣之圖。八卦相盪而有坤盡離中之圖。又因邵子玉齋八卦橫圓之圖。各有排列。終之以六合天地之論。則張皇浩妙。非井窺之所測度也。其解析朞三百之說。略曰天日九百四十分之度。與月之十九分之度。互有盈欠而不可以分析。則於三辰通融之妙。依李葛翁每分十九分之法。於古今通行之術則用陳瞿齋一千十六分之法。而以至於天月之會成歲之閏。恰恰指陳。是葢用算家通分納子之法也。又記詩十月之交章傳義。而
因此以辨劉安成之失。葢天日月。本自繞地左旋。而傳言天左旋而日月右行。此乃曆家便算之法。而劉氏直以爲右行而無左旋。未論左右旋如何。卽於天行。已看不見也。且所謂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者。算家作退度紀。而劉氏以爲前進之度。如此則日月眞右行矣。而今且仰視三辰之行。果有西出而東沒者乎。猶爲永樂諸儒所摭附於詩傳可訝也。又以書首曆象明魄兩圖。皆有差誤。而辨定以改圖焉。至於河洛方圓圖則因其自在之體。而以黑白化現天之圓地之方。天之包外地之承天。天道之流行。地氣之升降。陰陽之消長。圖書之偏全。歷落畢露。以河洛化現者非一二。而此亦爲反三之一隅云。先生於斯文事。靡不極其尊衛夾贊之道。而於葛庵玉川二先生尤致誠焉。甲辰製訟冤疏。壬子製焚黃告由文。而行祭儀節多所商定。癸丑請謚繕修附錄。而因代製謚狀。又製請 贈上言。以爲後日之備。就玉川先生乙巳疏。逐條辨白。以明被誣之冤。名曰益陽辨枉錄。其後本家得當日爰書。與先生所錄大同。葢義理無同異。故辭語暗合云。洪範衍義。屢經先輩勘校。而編
次規例。猶有可商者。先生與族叔龜陰及申泉齋諸公。再三釐校。以成完本。刊行于世。乃曰洪範發於父師。而是書行于東方。庶見八條遺敎復行於今也。嘗言退陶先生上契洙泗。下接洛閩。後之學者學退陶。所以學聖賢也。遂就全集中書札雜著之尤切於學問者。裒輯爲一冊。首揭天命圖。題爲退書攷略。常置几案。早晩觀省。而亦以備後生之知所趍嚮也。遠近文稿請校者。不啻堆畀。各隨編帙多寡。極意修硏。至於敍述文字。則大義在微顯闡幽。而尺度甚嚴。於義烈之蹟。尤加之意焉。常曰綱常之所賴而扶持者。以忠孝烈三節也。我 朝崇奬節義。或書之策。或旌之閭。皆所以扶植國脈勸勵人心者也。而世之好議論者。或以一節而小之。甚可惜也。閭巷之間。有以孝烈聞者。必樂爲之稱揚。立傳以紀之。若出外經由則躬造採訪焉。先生素有山水之樂。而亦未嘗爲費日偸閒之計。或因經過。不辭著處尋探。如俗離之遊是也。又嘗因南行。歷訪玉溪鏡瀑之勝。以及靑鳧之周王,雲水,內延等處。皆有記詠。葢觀象玩理。自有其樂。而非搜奇選勝已也。又嘗慕興國南山之事。旣會講于
禪庵。復與東林柳公。登高山之中峯。下憇鳴玉巖。有唱酬諸作。因爲分山之約。葢其東莽蒼地。卽雙鏡臺。雲川先生之所指點而命名者也。卽臺之東陂陀山盡處。名以雙湖而屋未就焉。
先生於書無不讀而總之爲己有。於理無不窮而不外乎心得。學問浩博而約之以誠敬。踐履確實而濟之以寬裕。葢稟受本自峻整而充養有至。蚤自辨別於內外輕重之分。窮達不能動其中。故無汲汲乎進取。貧富不能撓其守。故不規規乎營殖。義理不雜金鐵。是非自分淄澠。持守甚確而從善如流。苟非其義。雖萬牛難回。如其義也。雖婦孺必採納。人必樂告以善而趍向之如不及。雖平日異趣之人。莫不敬畏焉。先生素罕閒追逐。而樂與師友補益。於所庵先生。本生先契旣重。而自虎溪講會。嚮慕尤至。處以師生之誼。於定齋,大埜兩先生。未嘗委贄請敎而傾嚮自別。四七理氣之說。程蘓問答之辨及喪禮常變之節。多所講定。柳東林致皜,申泉齋弼欽深托知己之交。所居相近。或因事過從。或相邀講討。其所契合者多有之。李定軒鍾祥因聘鄕來往。道義相期。德業相勉。而先生每稱
其博洽之見包容之量。非時輩所及也。先生一生以謙虛自養。士友書疏有稱先生者。輒蹙然不居。貽書切責曰二字之稱。在先輩長德。猶有所參酌。况可遽加於窮廬一措大乎。其人已古。猶難遽加。况對面而云云乎。其所以自處如此。而孚尹旁達。望實俱隆。自當時前輩。已皆一辭推重。而及卒也士友挽誄。莫不以道墜文喪。爲世道公共之痛。至其所見益親。所知愈實。則有以智仁勇三德。言進修之篤。以砥柱之中立。喩持守之確。有曰不資見聞。義理自呈。羞爲標牓。平易造功。亦曰發越中有沈潛氣象。豪爽中見謹拙意思。是葢所謂各識其大小者。而亦豈阿好而然哉。乃敢總而敍之曰涵泓渟滀。正大高明。先生之蘊蓄也。汪洋滂沛。典重紆餘。先生之文章也。彌綸錯綜。古往今來。先生之範圍也。弘毅簡默。春溫秋肅。先生之威儀也。胞與民物。涵育渾全。先生之經世也。厭避勢利。高蹈晦養。先生之處身也。搜羅剔抉。無幽不燭。先生之窮格也。坦蕩平易。無入不得。先生之踐履也。叩發蘊奧。告詔諄切。先生之誨人也。道達情悃。談笑淋漓。先生之接友也。奮發志氣。千萬人吾往。先生進修
之勇也。堅着脊梁。百千斤擔夯。先生自任之重也。敏達之才。加之以鈍遲之功。度越之見。受之以敦厚之效。循階進級。銖累寸積。駐足於萬馬之中。進步乎百尺之上。俛焉孶孶。斃而後已。葢先生終始之典于學也。使先生出而有爲乎世。則可以出入謨猷。黼黻繡衮矣。進退匡順。輔導幼冲矣。保庇蒼生。蕩除民瘼矣。乃蹇滯遺逸。畢命圭竇。暮年郞銜一 命。未足爲可行之兆。則豈先生之命。止於斯耶。抑世道之汙隆而氣數之參差耶。嗚乎悲夫。先生嘗有夢中詩曰生世元無尺寸才。直聽天放寘汙萊。功名卻在虞淵上。隻手親扶日轂來。後之議者以爲祠官一 命。安足爲先生功名。而日卽道也。先生之扶持吾道。自是晩年大功名。而虞淵扶日之兆。自發於夢寐之間者。誠不偶云。常壽成童而及門。居然爲九旬翁矣。少而不勉。老而無聞。虛負先生之敎。而祗今爲悾悾一鄙夫而止。適足以貽累門屛。更安能善觀而善言德行之萬一哉。惟報佛之心。有不能自已者。追記平日所聞見。僅成遺事一通。而至如日事時功。亦未能盡記。葢略矣。何遽爲秉筆者之按本也。有文稿十冊見行于世。
知德者自當據是而得之。幸世之君子。立言以垂嘉惠。則幽之可以誌諸竁。顯之可以銘于碣。惟是之百拜眞禱。辛丑季秋。門人金常壽謹錄。
行狀[金道和]
先生諱岱鎭字泰叟。訂窩其號也。我金氏出自義城。新羅王子諱錫。其受封之祖也。高麗時有諱龍庇。官太子詹事襲封。子孫因以爲貫。後三世有諱台權文睿府左司尹。死節于金鏞之亂。子諱居斗工曹典書。是生諱洊都萬戶。麗季遂父子避地于永嘉之東郭。名其洞曰邦適。葢取邦之革矣。我安適歸之義也。子諱永命始仕我 世宗朝。爲新寧縣監。是生諱漢啓。事 文端兩宗。爲集賢殿校理。及 景泰禪受。杜門自靖。三世而曰靑溪先生諱璡。生員 贈大冢宰。以德義文章。大啓緖業。有五賢子。幷登陶山門。長諱克一號藥峯。文科官內資寺正。次諱守一號龜峯。生員薦自如道丞。丞有二子。長諱涌號雲川。文科兵侍郞。以壬辰原從勳 贈吏曹判書。次諱澈號大朴進士。入承宗祀。壬辰承叔父鶴峯先生諭意。赴義陣有斬獲功。是生諱是榲。世稱瓢隱先生。 明社旣屋。入卧龍山。屢
徵不起。及卒門人禮佐郞金學培。以遺命題其墓曰 崇禎處士。後 贈司憲府執義。書尊周錄。是生諱邦杰號芝村。文科大司成。以淸直顯。於先生爲七世也。生諱載重通德郞。生諱百欽僉樞。高祖諱章漢。曾祖諱始允。祖諱象運。考諱復壽。俱以隱德相承。妣載寧李氏。士人宇烈女。存葛兩先生後也。有婦道。夫黨稱之。本生考諱昌壽號眉山。祖諱履運號晩懼齋進士。曾祖諱相鼎。高祖諱啓河。五世諱世銑生員。卽雲川先生之長子佐郞諱是柱之玄孫也。妣眞城李氏象德女。繼妣眞城李氏貞復女。俱不育。三妣安東權氏珩女。典書靷之後也。 健陵庚申四月十六日壬戌。先生生于天台山下台庄里第。生有異姿。俊偉不凡。常戲嬉。抱持書冊不釋手。時先公方讀敬齋箴。旁聽若有悟然。因傳誦其槩。遂持冊請敎。先公以爲太早計。雖不許而甚奇愛也。乙丑先公見背。先生方六歲。雖未能哭擗如禮。而涕淚常無乾。見者莫不憐而異之。丙寅承母夫人命。與伯兄鎭商。就學于戚祖金公弘規之門。日必早起而往。風雨不廢。金公嘉其志。屢加稱賞。嘗命賦江鳧。先生對曰江有鳧一二三四
五六七八九十。其賦野鶴曰飜身下霜洲。長老以爲數鳧之自一至十。可見成就之漸。飜身二字。其文氣可尙也。敎六甲。先以甲子旬十干十二支排示。先生審視良久。交互干支。以成六甲之數。其推究之悟。自良知而已然。及舞象之歲。遍讀經傳及諸子之書。儔類皆戃若矣。有時出遊同輩間。頭角嶷然。未見有褻狎媕娿之容。或分部羣兒爲隊伍。而居中指使。莫敢有違忤者。其志氣之過人又如此。壬申先考處士公乞先生爲嗣。生妣權夫人持之不許。時先妣李夫人亦來留有日。先生或懷果而進之。爇薪而溫其突。權氏歎曰此亦天倫也。吾始娠此兒也。夢得神物。旋爲人所取。豈其兆耶。遂戒先生而送之。時所后祖父母俱無恙在堂。先生晨夕省侍洞洞如也。祖考處士公愛之如芝蘭玉樹。手書賢材出國將興。子孫才家必昌十二字與之。以致期待之意。夜坐拈韻賦雲月。先生卽對曰誰謂雲無迹。能使月不明。須臾散四方。月明天復淸。其寫景言志。自有變化氣質之意。癸酉先祖芝村先生祭廳成。時先生年十四。祖考命試製樑頌。詞氣頗雄健。體裁亦圓滿。長老驚歎不已。因問庸
學疑義。先生應對精詳。咸曰此子異日所就其可量乎。先公益知其才器足以大受。嚴立課程。不令出門外。專意誦讀。積四五年。菀然有進就矣。丙子在月城貳室。箚錄大學疑義。送質于南廬李公鼎儼。李公歎曰所錄多前所未聞。何敢加一辭乎。嘗受學于族曾祖蒙窩公始奎。公曰某也經義該博。非吾輩所及。族祖月梧公會運每見其詩文。歎曰文辭舒暢。義理俱足。當爲一門之倚仗矣。葢一時前輩之推重如此。嘗往省本生所。忽心動告歸。慈夫人止之。先生曰無爾也。遂發至川上。先公果以急患下世赴車至。乃癸未十二月八日也。先生號擗幾絶。哀毁過制。常以未得臨訣。爲終身痛。每當喪餘。及日哀痛。至老耄不衰也。丙戌卜築于酉溪之側。山曰酉山。泉曰達泉。作詩與記以寓志。靜坐一室。翫讀羣書。往往有自得之樂。至意會處。高聲朗讀。音韻激越。觸堂宇以響也。壁上書窮不失義達不離道八大字。系書鄒聖大訓。雲祖至戒。此先生之所以終身服膺而種種擧似於家庭子弟。以爲傳承之旨訣者也。學徒甚衆。敏鈍各殊。而隨材施敎。必待其曉悟而後已。嘗語學者曰余少也。妄
有志願。以爲做得卿相事業。可以少答受生之責。旋念士生斯世。自有本分。功名事業。自是分外也。何可以汲汲乎。自是雖不廢擧業。而未嘗以得失爲念。汝輩亦不可不知此意也。因作浩浩歌。其略曰天地互闔闢。二氣迭盪摩。古今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人生其間得有百年多。百年同一息。不滿百年且柰何。又曰古昔聖神以身立太極。乃與陰陽剛柔悠久同無涯。賢人君子又與迭守之。丹靑心法長不磨。誠使是道得之身。吾與天地本靡他。貧賤不我挫。富貴不我拕。男兒到此做豪雄。始信天地有自家云云。庚寅赴龜溪書院講會。李所庵,柳大埜,定齋三先生主訓席。逐條發問。先生隨卽辨對。詳悉無餘。或擧誦箋註如己言。訓席一辭推許。翼年以廬江選儒。從所庵先生講討旬餘。多所答問商質。歸卽奉書爲贄。因以講義未盡者。屢次往復。所翁深加敬重。輒以道義相期倚焉。時大父公以八耋。病卧床笫。湯罏靡輟。先生夙宵扶持。藥餌必親嘗之。廁牏必手浣之。如是十餘歲。不敢少懈。及乙未遭故。戚易備至。是冬連遭本生妣喪。以相距有間。不得兩伸情禮爲痛。丁酉春。與伯氏合謀
殫誠。移奉几筵于芝峽。鎭日哀省。少伸離違之恨。兄弟相依。常以怡悅爲事。後幾年伯氏又病不起。先生白首悲痛。枕席之涕。不能自已。及占葬于藥山截頂。往來營壙。不以爲疲。子姪門生請代之。先生曰於此不用情。惡乎用情。事母夫人務盡歡愉。凡所命無大害於義者必曲從之。從弟崧鎭蚤孤無托。先生挈而養之。俾至成立。其篤於彝倫皆此類也。庚子春陞上庠。還至中路。聞稺子見瘞。惕然良久曰措大一得非可榮。而今嗣續缺望。其輕重何如也。然莫非命也。且有老母在。入門無幾微色。賓友之來見者。不知其有惡景也。辛丑與族叔龜陰公光壽。會東林柳公致皜于禪庵。講近思錄首尾浹旬而罷。柳公歸路見定齋先生。因言金某學術平易。議論精博。定翁曰吾知此君固如是。斯文之幸也。是歲秋。與慕亭李公蓍秀會于廬江之三笑庵。論中庸首章性道之義。參差不合。歸後屢書爭辨。其略曰無形氣而但有理之時。着此性字不得。旣着性字則便是有形氣以後也。有人之形氣然後有人之性。有物之形氣然後有物之性。人物旣分則其性安得不異哉云云。丙午遊太學。與申
泉齋弼欽徧觀泮齋所藏書籍。因講參同契鍊丹之法。又與京居進士李庭實縱談名理。如方輿井田之制。土圭考工之說。靡不劇論。往往有契合處。有一時宰方居喪。要先生來唁。先生將歸。修慰書以送之。竟不往。自是謝絶名途。杜門卻掃。以觀書翫理爲家計。倡率後進爲己任焉。庚戌以親命赴增廣試。主試者以姓名三字。使吏來訪。先生以不知者而答之。後語友人曰吾寧落魄而歸。不欲先容而求得也。時眞城倅金周敎設講于縣庠。奉邀先生講大學。金侯問明德之義。先生曰明德者。本心之表德也。旣有本名而又加以表德者。葢尊美之也。天以如許光明物事付之於我。我乃爲氣禀所拘物欲所蔽。本明之體。或幾乎息。則豈不可哀也哉。此君子所以兢兢業業。有修明復初之功也。金侯改容稱歎。壬子追復門先都講古規。定以三月十三日。會一門諸生于陶淵松亭。考其勤慢。以施黜陟。頗有興作振起之效。乙卯丁先妣喪。先生年踰不毁而持喪益謹。採取古今諸家喪祭儀節。定爲一家之式。是冬嗣子甲洛寃逝。以理自遣。未嘗爲無益之懷。庚申卽周甲之歲也。作元朝詩曰
去歲猶爲六十儂。今朝便是七旬翁。劬勞永遺伊蒿感。知化終虧伯玉功。點檢一生難補塞。商量萬事摠懸空。算除一甲還初度。且把桑弧發六蓬。老耄箴儆。隱然有懿戒之意。至晬辰。子姪門生請設觴而壽之。先生擧程夫子之訓不許。是秋與東林柳公設行鄕飮禮于泗濱。迭爲賓主。禮儀卒度。是日觀者相傳爲一時盛事。癸亥以虎溪訓長。會諸生于明誠齋。通讀西銘。解說一過訖。復告之曰諸君知今日講西銘之意乎。私意一塊。充塞天地。上自朝廷。下至閭巷。朋黨之習。忌克之私。漸成痼弊。原其所由。莫非西銘理一分殊之義不明故也。諸君其念之哉。丙寅冬。以薦除 穆陵參奉。先生曰年迫七十。非筮仕之時。遂呈辭不就。時西警甚怖。沈侯東臣引先生爲功曹。請問備御之策。先生條列以對。一以鎭拊民情爲先。凡繕器械峙粮餉各中機宜。一鄕賴以案堵。沈侯亟歎先生有先知之見矣。辛未春。有祠院毁撤之 命。嶺人士將叫閽西上。請先生製疏。義理明白。詞氣正直。有足感回天聽者。頖中儒紳多傳誦云。是歲秋寢疾彌留。至九月二日。命撤几案。因曰海上延謚隔日而躬進
無望可恨也。五日平朝。考終于寢。享年七十二。翊年壬申三月某日。葬于前山負巽之原。從先兆也。配月城孫氏。士人永祿女。愚齋先生仲暾之後也。先先生卒。葬于枝洞。至是移而合封云。生一女適鄭翼煥。嗣子甲洛蚤夭。有二男夏植,周植。一女柳炳佑。鄭翼煥三子建模,述模,進模。一女柳鳳榮。夏植一男庭煥。女適趙鏞浩,李承憲,柳淵欽。周植一男宗煥。女適權在七,申相乙。於乎。先生之生。豈偶然哉。卓犖魁偉。屹然若千仞之壁。峻整英邁。肅然若三軍之帥。不以貧賤而霣穫。不以威武而挫折。則此其禀賦之卓異也。自就傅之歲。便以讀書爲職事。勉勉孶孶。不厭不倦。以爲天下之書。皆吾所當讀。天下之物。皆吾所當窮。泛濫乎諸子百家之書而卒反之經傳之謹嚴。經緯乎皇王帝覇之學而必本之義理之精微。以庸學心近爲基本。以濂洛朱退爲準的。推其淺近而極之於高深。該其廣博而約之於平實。理事各盡。足目俱到。則此其學問之精深也。事親則志體備養。從兄則因心篤友。處宗族不失敦睦之義。奉祭祀克致如在之誠。其接人也。一以和厚。其處事也。一以公正。至於義理
關係處。確然有秉執。不以時論而少動。閭巷孝烈之可聞者。極意稱揚。不以卑微而忽之。以忠信篤敬。爲終身佩服之符。則此其庸行之日見也。少時才氣豪邁。時或有不免太陽之證。而病其然也。痛加矯揉之工。無時無處。不用其力。而晩暮以來。充養漸厚。向之嚴厲者和易。矜持者純熟。日用之間。略無厓岸之可見。而處己接物。醇然而一致。則此其造詣之彌高也。嘗以爲文者貫道之器也。亦不可小之。故自春秋左國班馬。以至唐宋諸家。莫不涉獵而融貫。或取其矩矱之嚴整。或得其體裁之雄健。其畜也如高山之藏匿寶恠。其發也如長江之一瀉千里。不事蹈襲。不爲劌鉥。而儼然成一家之機軸。則其文章之盛。亦可謂雄偉不常者矣。若夫斯文尊衛之道則毅然自任。有衆鏑交至而不顧者。嘗製葛庵先生訟寃疏。證據各當。以闡明先生之本意。因編修附錄。俾壽其傳。就玉川先生乙巳疏。逐條辨白。與當日爰書。大意相契。今所謂益陽辨枉錄是也。嘗南遊俗離。歷仙遊陟龍華。轉到華陽七松之勝。東自玉溪鏡瀑。遍探周房雲水等處。各有遊錄。究觀造物之伎倆。又與東林柳公。共
上禪庵絶頂。屢日唱酬。依然有南山興國之樂。且以平日論著者觀之。其論誠意之意字曰好善惡惡。非可以訓意字。而誠意之意。捨好善惡惡字說不得矣。葢誠之一字。自兼得實爲善實去惡之意。故這意字只作有善有惡之意。而自無惡亦可誠之疑也。其論知覺之知曰四德之知。純理而爲性之體。知覺之知。兼氣而爲心之用。爲性之體則自以是非爲用而其體用只屬於四德之一。爲心之用則自以虛靈爲體而其體爲盛貯四德之具。其用爲敷施四德之用。恐未可以混同說也。論四七之義曰四端七情俱是情也。而有理發氣發之分。學者但當遵守不貳。而聖賢之言。有渾淪說處。中庸之中和及好學論是也。有分開說處。孟子之四端是也。渾淪說則理氣不相離。分開說則理氣不相雜。論孟子不忍人之義曰人字當着眼看。有不忍於人然後方見仁之端。如孺子入井。惻隱之心忍之不得。是所謂不忍於人而爲仁之端也。若不忍於己則肆欲妄行而無所忌憚。然則不忍於人然後方爲仁人之心也。其著性道問答曰天命之性。卽所謂理也。理之在天地。不能無氣而獨立。而
其命於物也。又必氣以成形而後。方有所附。葢理之在形氣以前者只名爲理。而旣附於形氣之中則爲仁義禮智之德。人得其理之全則仁義禮智渾然全具。而因以其全者爲性也。物得其理之偏則或仁或義或禮或智。僅通其偏。而因以其偏者爲性也。是以在人則循人之性而爲人所當行之道。在物則循物之性而爲物所當行之道。是則又道之隨性而各異者然也。其著自成自道之說曰誠之以自成。凡物之所同然。故包人而總諸物也。道之當自行。惟人之所得盡。故卽物而主乎人也。凡天地之成天地。一物之成一物。無非自他自成也。至於人則聖人之至實而自成其爲人者。與天地之至實而自成其天地者同矣。下此則孝子之實於愛親而自成其爲子。忠臣之實於事君而自成其爲臣。一言之實而自成其言。一行之實而自成其行。亦皆誠之自成也。又就性理大全。逐條箚疑。如太極陰陽動靜之妙。皇極經世揲蓍之法。律呂相生之序。坤復分配之圖。旣皆詳辨而無餘蘊。八卦橫圓之圖則因邵子玉齋之餘意。各有排列。而終之以天地六合之論。朞三百盈虛之數則因
葛庵先生每分十九分之法。而於古今通行之術則用陳瞿齋一千十六分之法。以至於天月之會。成歲之閏。恰恰指陳。又記詩傳註朱夫子日月右旋之說。因以辨安成劉氏之失。葢多出於獨到之見。而未嘗不合於前人之旨也。嘗曰退陶先生東方理學之祖也。上契洙泗。下接洛閩。學退陶所以學聖賢也。遂就本集。書札雜著之尤切於學問者。錄爲一冊。弁以天命圖。名曰退書攷略。以爲律己自省之資。而亦使後學知有所宗焉。其有功於斯文又何如也。於乎。向使先生出而有爲於世。展布其所蘊。則三代之禮樂爲治。君子之學道愛人。曾子所謂六尺之托百里之寄。臨大節而不可奪者。何所不宜。而卒之白首林下。僅霑一 命而止。則未知天意不欲黼黻我皇猷。笙鏞我一世而然耶。抑亦氣數之使之也。雖然於先生何有哉。道和以門黨晩生。愚鹵忒甚。生長東南。恨不得早自往從。往在丙辰年間。始獲拜於廬江之席。閱日侍誨。竊有所觀感於中者。每擬挾冊躬造。幸蒙陶鎔之力。庶幾不至於墻面。而因循之頃。先生遽不待矣。往往樑摧之痛。不能自已。迺者先生之孫周植。袖其
門人金常壽所撰遺事授余。因以敍次之役責之。藐然後生。不足以善言。顧何敢焉。第伏念遺事所錄。皆出於門庭親炙之餘。無一毫阿好之辭。而實符平日管窺之所領略者。則就加櫽栝。非甚難也。且以夙昔嚮慕之義。托名於敍列之末。亦與有幸焉。玆敢不揆耄愚。謹件記如右。以竢財擇焉。癸卯維夏節。族弟侍敎生金道和謹狀。
墓碣銘[金道和]
上之八年辛未。訂窩金先生啓足于芝山之舍。翊年壬申。多士禮葬于前山。後乙巳。移窆于白巖負亥之原。門人某等相謂曰。先生之道。載在遺集。先生之學。著於當世。宜若無待於銘。然墓而有銘古也。可得已乎。於是顯詩之托。謬及於道和。自顧耄荒。惟懼不堪。敢辭諸。於乎。先生諱岱鎭字泰叟。訂窩其號也。姓金氏。系出高麗太子詹事諱龍庇封義城。子孫因以爲貫。至四世有諱台權左司尹。殉節於金鏞之變。生諱居斗工曹典書。生諱洊都萬戶。當麗季避地自靖。名其洞曰邦適。取邦之衰矣。我安適歸之義也。又三世有諱漢啓。集賢殿校理知承文院事。 景泰受禪。杜門自靖。又三世有諱
璡號靑溪。以德義文章。大啓基緖。有五賢子。幷登陶山門。長曰克一號藥峯。內資寺正。第二曰守一號龜峯。自如道察訪。是生諱涌號雲川。兵曹侍郞。次諱澈進士號大朴山人。入承宗祀。是生諱是榲號瓢隱。明社旣屋。伏於卧龍山中。世稱崇禎處士。 贈司憲府執義。是生諱邦杰。大司成號芝村。以淸名直道顯於世。於先生間七世也。高祖曰章漢。曾祖曰始允。祖曰象運。考曰復壽。俱以德義相承。妣載寧李氏。士人宇烈女。存葛先生後也。有婦行稱于夫黨。生考曰昌壽號眉山。祖曰履運進士號晩懼齋。曾祖曰相鼎。高祖曰啓河。五世祖曰世銑生員。卽雲川先生長子佐郞是柱之玄孫也。妣眞城李氏象德女。眞城李氏貞復女。俱不育。三妣安東權氏珩之女。典書靷之後也。 健陵庚申四月十六日先生生。姿禀嚴重。器識弘遠。不與凡兒等。及長特立不懼。有大冬松栢之氣象。葢曾子所謂臨大節而不可奪。孔子所謂成人者也。非善觀而善言者。固不能形容其萬一。然竊以管見論之。其律身也動止有常。言語有則。惰慢之氣不設於身體。安肆之意不萌於平常。極廣博也而有精密之
條理。至嚴毅也而有溫良之氣象。始也莊厲之態默化於涵養之中。昔之矜持之意潛銷於存省之餘。呂伯恭變化氣質之法。其殆庶幾歟。其讀書也。不屑屑於文字之間而默契聖賢之旨。不規規於章句之末而先得作者之意。講質曾傳疑義而所庵李先生歎其該博。辨討思錄諸條而定齋柳先生深許其學術平易。嘗與慕亭李公蓍秀。論中庸首章性道之義。參差不合。屢書爭辨。嘗於泮齋。與泉齋申公弼欽。徧觀所藏書籍。因講參同契鍊丹之法。又與京居進士李庭實。縱論方輿井田之制。土圭考工之說。往往有契合處。自是謝絶名途。杜門靜坐。以觀書翫理爲家計。以倡率後進爲己任。不知年數之不足矣。其窮理也。自夫日用彝倫之際。推而至於天地之所以高深。鬼神之所以幽顯。禽獸草木之所以變化生生。莫不究極。洞然若燭照。至如築栗之器藁飫之篇。亦皆涉獵而無遺。必知其所以然而不可已。與其所當然而不可易者。精粗一貫。本末兼擧。可謂全體大用。無不明者也。其事親也婉婾以承其志。洞屬以盡其忠。敬之如執玉。愛之如就日。定省之禮。不以疾病而或懈。滫
瀡之供。不以窮乏而爲槩。葢養之至也而亦只是盡其分而已。何嘗有一毫求知之心哉。其御族也。不以是非相較而溫裕款洽之意達於色辭。不以親疎相計而涵容覆庇之心溢於堂廡。邇者信從。遠者感悅。豈非積之厚而施之博者歟。其處世也。不設町疃而亦未嘗受人之嗤。克持權衡而亦未嘗揭己之高。體用兼備。心理吻合。若在聖人之門則庶可以得聞端木氏之所未聞矣。其文學也。攄發胷中。自成機軸。其憤激處如鳴鼓對壘。號令嚴肅。其慷慨處。如烟波千里。極目無際。其姸媚處。如宴遊東山。文物照耀。其蘊蓄處。如武庫甲兵。積之如山。雖昌黎子之周情孔思。日光玉潔。何以加焉。於乎。先生姿禀峻整。氣節卓犖。望之如頹波之砥柱。仰之若曙天之長庚。而及登師門。折節向裏。謙恭以自持。遜悌以接人。粹然無復偏倚駁雜之弊。而中正和樂。氣象圓渾。葢以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君子所謂三變者。殆庶幾矣。不亦偉哉。向使出試於世。展布其所蘊。則朝經幄而暮舘閣。左論思而右獻替。綽乎有遊刃之地。而白首林樊。纔霑一 命而止。不無世道之憾。然有命焉。
君子不道也。惟遺書數十卷。亦足以惠我後學。則天之所以爲斯文地者。實非偶爾也。後世之讀其書而論其世者。安知不一倡而三歎歟。配安人月城孫氏。士人永祿女。己巳卒。後合封。一女鄭翼煥。嗣子甲洛有二男一女。夏植,周植。女柳炳佑。鄭翼煥子建模,述模,進模。女柳鳳榮。夏植子庭煥配安東權氏。從夫殉節。周植子宗煥。庭煥嗣男時穆。銘曰。
道之浩浩。充塞兩間。知之未易。行之惟艱。猗歟先生。蚤自履踐。六經融會。百家貫穿。始自平常。獨到昭原。潛龍不拔。匵玉生烟。河南顯道。泰山明復。鄕邦耆老。吾黨宗嫡。天存道存。百世朝夕。琢之貞珉。以貽無極。族弟侍敎生金道和謹撰。
挽詞[韓山李秀學]
定師去後臯比虛。公獨巋然魯殿如。家傳靑藥瓢芝鉢。學究陶峯葛密書。收將湖海噓雲雨。斂就山林喫水蔬。古劒塵埋藏寶匣。文章光氣斗南墟。
挽詞[鳳城琴誠述]
大器誠難儗以倫。洪鍾萬石弩千斤。文章自是吾家物。望實終歸大方門。末路頹波撑柱屹。小窩經
几坐罏熏。臯禽晩徹猶餘事。堪歎今空秉拂茵。
挽詞[驪州李瑀祥]
大帶峩冠坐必危。精詳博洽兩兼之。升沈外至何須說。獨有吾林知者知。
嶠南儒碩昔彬彬。僂指如今幾箇人。每謂高明爲魯殿。如何竟不駐奔輪。
家兄挽幅幾盈箱。披到來詩劇永傷。天意茫茫難可詰。華山一帶又收良。
挽詞[全州柳致任]
往年哭我二弟賢。今年又送先生歸。北邙北邙何所樂。有如冥約後先惘。中宵幾感逍遙會。隻影孤寄風雨床。尙賴東南吾道在。隻手猶能撑一方。蟬聯華閥自靑祖。于今五世十世強。臨朝直節諫議賢。蹈海高風處士坊。繩繩詩禮世厥氊。歲晏酉山動天香。魁姿可薦殷周序。大筆高步遷卿鄕。噫彼標牓何足多。璧水初年暫翺翔。歸來小屋靜而閴。八旬林泉歲月長。牛毛洞卞如裘褐。蠅頭細書滿巾箱。重重公案未盡勘。孰非吾人合商量。初平聽說隨下風。淡水如今六十霜。班荊勝會追先蹟。修禊古事續蘭觴。年來大嶺頹爲土。承學無復寓羹
牆。相逢猶無舊時樂。各天其柰獨自傷。攜來惠連步江干。共伴晨鳥叫空桑。
挽詞[韓山李敦禹]
名門儒鐸又芝陰。經義文章兩得兼。眼目高時輕魏晉。頭顱劈處契閩濂。雄談卻向牛蠶細。大踢還從律尺嚴。叵耐康成起起夢。年非辰巳遇終謙。
挽詞[安陵李相行]
王佐經綸儒者眞。聰明費得五車陳。圖書細入牛毛地。直是百年後一人。
煌煌褒典錦陽春。鸞御如何故此辰。歸拜霽翁消息大。丙辰年後復 鴻恩。
挽詞[新安李震相]
蘭芝山北是公廬。斗室庤經坐嶽如。星宿珠璣胷錯落。風䨓湍瀑氣吹噓。儒邊牌拂前光仰。世外軒珪本分疎。七耋林泉觀翫富。法門猶見典型餘。
風牕夜話酒微醺。雄辯淊淊宇宙間。中庸性道參同異。太極陰陽訂合分。吾猶片帆衝高浪。公似層樓壓遠山。仙遊曲曲皆名勝。最愛雲林占地安。
志氣深孚識面初。一宵聯榻兩緘書。文章路脈評奇屈。性理源頭費刮梳。斯道凄凉今世界。好人多
少盡丘墟。從公欲講先天說。十舍脩程竟未攄。
挽詞[載寧李秀榮]
經綸偉器卧山樊。席上堆珍日璨然。倘使剡章登蚤歲。不將吾道付沈淪。
精蘊嶽峙淵渟處。韻華韶張濩發時。人物南州肧養力。幾多元氣復前期。
挽詞[安東權璉夏]
儒門景色日戎戎。歎息南州氣數空。近世靈光惟一老。如今剝九又終窮。山林未展經綸手。緖業猶傳羽翼功。欲向愚亭沿溯去。頹波安得喚蒿工。
川泗名門是鄧林。晩來挺出更千尋。向時泛濫終歸約。到底精硏卻入深。諸子糾紛寧閉耳。古人磊落最當心。終敎後輩尋文字。妙義名言孰不欽。
挽詞[烏川鄭觀儉]
天脫馽覊左海偏。雲山冥漠入孤騫。文章崛起百年後。論議尋常三代前。禮也固徵林下傑。嘐然爲有卷中賢。邇來屢哭吾南運。何處新墦大嶺巓。
渾然其氣嶷然儀。斯世儒宗一見知。洛建悠悠風色別。江湖落落歲華遲。洪鍾響盡餘音在。大隱山空老榦萎。異日中原如有作。吾東文物就徵之。
挽詞[晉陽姜漢奎]
陶湖秋色碧粼粼。檀木千章在彼滣。十世風猷川上氏。百年心事卷中人。太玄揚子心遊靜。大雅韓公力去陳。衰叔不容留一老。可堪斯道日荊榛。
挽詞[族弟金道和]
大嶺頹爲土。墟墟羃白烟。人間無一幸。夫子又重泉。
手抗龍門瀑。胷藏武庫兵。東南吾道在。瓢老有家聲。
幸使生中國。遭逢西漢間。明堂禮樂會。高步遷卿班。
滄海如杯小。逌然一笑開。卧龍山下屋。頭白讀書幃。
歲晏靈芝秀。天香徹九閽。金丹千古感。消息問黃昏。
歐壠將無誌。仙輈不少留。公私今日哭。都付蟪蛄秋。
挽詞[族姪金興洛]
巍巍犖犖大家模。德義文章近古無。屬此吾林寥落日。巋然南土一師儒。
古道元非俗士程。嘵嘵多口儘堪驚。萬怯滄桑磨不去。芝山依舊碧崢嶸。
記昔山齋奉燕申。津津誨語夜將晨。也知仁訓非虛設。薄俗如今難再淳。
祭文[載寧李相行]
訂翁一去。大嶺全空。天生碩人。質篤才備。間世人物。絶類聰明。尊信陶山。石門有訣。寤寐錦水。霽翁是承。有的其源。不出家學。早了一事。謝去名塲。瓊佩荷衣。活計墳籍。書無不眼。理無不根。蘊爲經綸。夔龍黼黻。發爲詞藻。班揚𩪷筋。卒尋宮牆。溯洄閩洛。天人之奧。河洛之原。節節支支。萬千端緖。誰喫木札。牙儈觀牛。秉拂東南。惠我後學。皋唳遠格。 恩眷殊深。匪意東岡。竟負一肅。考槃永矢。日賖丘樊。衿佩紛趍。咸祝遐筭。孰謂一疾。奄爾壑舟。斯文之恫。無間遠邇。惟玆庸陋。奚取荷勤。隨事繩規。視均一室。蒼狗有錄。二祖當年。窮途義交。永世敦誼。事係海上。憂樂與同。昨歲之秋。載迎 恩誥。林木增彩。玉葛安流。胡不少須。與共欣祝。凡人猶吊。矧台情私。流光不淹。糓燧已改。惟有不朽。草玄在箱。豈無子雲。俾闡來後。讀公書者。方可知公。寧復管
蠡。區區瑣屑。跽薦一勺。庶賜顧歆。
祭文[韓山李文稷]
猗公之生。以博雅之姿。濟之以勤苦之學。方其年壯志盛。有風雲湖海之思。豐材偉榦。足以施爲於當世。高見遠識。足以儀表於後人。及其命與時違。杜門郤掃。益肆沉淹。種積之功。宏博不窮。爲文章贍富勁健。不屑世俗塵腐語。葢自近年吾林衰敗之日。能維持擔夯。不失前人影響者。惟公是賴。而晩年一 命。雖見公議之不泯。曷足以知公蘊抱之大問學之高乎。昔我王考先生倡明家學。東南承學之士。聞風興起。而公其最著者也。文稷時則侍王考側。見公往復論辨。殆屢數百言。而天人性命之奧。體用動靜之妙。聯編累牘。究極會通。其所以琢磨淬礪傳習進修之工。不以已足而自懈。遂至於知明行尊。菀然爲師門之所稱許。後生之所宗仰矣。於乎。文稷自失父師之敎。頹鈍荒墜。常懼遺文之編摩未完。隧道之顯刻未遑。思所以一晉軒屛。以聽勘校之役揄揚之盛。而擬議因循之項。人事已無及矣。痛念疇昔。不勝迷道之恨。而晩始來哭。僅趁撤筵之夕。公以我爲何如人也。於乎哀
哉。
祭文[載寧李壽嶷]
惟靈。嶽瀆威神。天人達識。不由師承。蚤自私淑。遺輕擔重。闊步長趨。七旬充養。四壁圖書。追呼百氏。唯諾千古。津通絶學。拂秉吾道。餘事文章。掃地糠粃。理達而已。繢飾奚爲。羣兒競噪。我枕長欹。波跳自止。鑑空何與。苟展其有。胡施不宜。經幄論思。廊廟徽猷。韞而不章。世也堪唏。晩矣一 命。適爾令望。鄕推典型。士仰師宗。小子何知。故家餘生。家寃靡白。公心是赤。袒胷排雲。摑血照雪。扶元盟主。御侮長城。仁天久定。 恩霈再降。章甫畢至。丈函遽空。胡不憗遺。與同延慶。匪無他人。曷若先生。先生之圽。吾家之索。有憂誰矜。有疑誰質。淵源已邈。碩果云剝。我哭先生。晩矣今日。草土纔闋。雞綿始卜。惟靈善恕。歆我衷愊。
祭文[門人金常壽]
嗚乎先生。河嶽間氣。圭璋令質。幅尺之闊。綜理之密。元城誠立。溫公實踏。事無虛假。言不苟合。政著于家。道積于躬。謙而愈尊。確而能通。窮義達道。曰有所受。奉以周旋。罔敢失墜。篤實輝光。其效可見。
始疑太陽。晩覩和渾。雄拳奉璧。大踢履矩。聞風者欽。覿德則醉。曷不兼善。有來無拒。敎之不倦。開示蘊緖。因材以篤。賢愚咸得。先生之學。本之窮格。遺經在案。炳若丹靑。孔顔樂尋。洛閩緖承。潛心悉意。句索字探。悅同芻豢。細如牛蠶。旣博而約。由顯而微。天人大原。義理差殊。妙契疾書。發揮前言。曲暢旁通。一理以貫。禮樂名物。陰陽象緯。推常達變。各臻其趣。有德有言。發之文章。優餘典重。辭達理彰。蔚如虎鳳。𤨿然韶匀。縱默自存。莫韞其珍。庠遊旣倦。郞潛且休。黼黻未試。桑楡以收。惟玆大業。秉筆攸屬。糚人屋壁。光人隧域。最其用意。微顯闡幽。秉我權尺。志在春秋。斯文有事。推以盟宗。年尊德卲。位卑名隆。有幽丘園。君子閒養。歌浩養直。扁訂居廣。矧惟此日。賢躅榛荒。幸憗一老。作我靈光。柰何于天。奄摧山樑。邦國其瘁。哲人云亡。顧玆倣仰。餘四十年。始自覊丱。及此白紛。愚懶不勉。進退無成。追惟眷誨。罪媿來幷。耿耿此心。曷以圖報。我未知德。亦拙撰敍。玄草在箱。道貫于文。庶將編摩。以待子雲。百世有得。不必親炙。彼冠之丘。安人之宅。尙行遺志。祔合是據。斬板之夕。水齧有戒。載懼載度。
改卜前山。寔從先兆。移舊同新。牆慕山仰。不遠伊邇。瓣香薦忱。靈其鑑止。嗚呼哀哉。
祭文[門人金鎭瀚]
嗚乎。斯學之不傳。厥已久矣。論經義者徒事乎口耳。習詞章者專志乎名利。轉成痼弊。莫之挽回。先生獨慨然惕慮。奮然自力。以剛明方毅之姿。致學問思辯之功。六經百家。如誦己言。而以四子爲階梯。天人性命。究極本原。而以孝友爲本領。不立標牓而闇褧自章。不事擎曲而規矩自合。始焉卓犖之節。轉爲戰兢。向也嚴厲之氣。變爲和平。穆然有守。表裏如一。至其蘊蓄之富。發爲文章。則渾典滂沛。可以鑱金而鏤石。緖言之微。嘉惠後學。則可以燭幽而指南。是其成立之卓。事業之遠。庶幾其質往哲而無疑。俟來世而不惑也。嗚乎。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以是三者竊儗之先生。葢其推太極而辨陰陽。格事物而通古今。盡其精微。如蠶絲牛毛。沛然流行。若河決海納者。此先生知之事也。事親從兄。吾見其孝悌。交人御下。吾見其愛惠。先輩有幽潛之德者撰述以傳後。後生有依歸之願者斯受而勿拒。此先生仁之事也。硬着心膂而無
偏無倚。藐示榮貴而不諂不屈。擧世非之而我苟是也。獨立而不懼。愚夫爭之而我苟非也。翻然而聽受。此先生勇之事也。若使先生進而見用於世。則知足以周庶務而辨羣僞。仁足以沃君心而澤民生。勇足以樹偉烈而辦大節矣。而惜乎世無知先生。先生亦不求知於世。遂使碨磊軒天地大丈夫之事業。不得少試於本朝。而斂然終老於巖穴草萊之中。此豈非斯世斯民之無福也歟。雖然君子之化。不以竆居而或廢也。以憂國之心而憂斯學之絶響。以廣施之念而施一方之生徒。藍田之約行於廬泗而有禮讓之效。白鹿之規復於陶湖而有絃誦之化。則天之相斯文。其意亦可知也。柰之何晝夜有常。離昳遽昃。視疾數日。奄至易簀。則其爲家門士林之痛當如何哉。嗚乎。請復以小子之私而哭之。吾父之六十年同心肝而契道義者非先生乎。昨年中夏。吾父棄不肖。先生適出東峽。歸始聞訃。作哀辭五十餘韻。以敍平生之情。而繼陳存沒不盡之恨。小子以爲知吾父者無如先生。將乞記德之文。納之壙中。且將收拾遺稿。以請其勘正矣。豈意吾父之柩未入地。而先生又遽不淑
也耶。先生不在則吾父之懿行嘉言。亦且泯沒而不傳矣。是則天之奪先生。乃所以重奪吾父也。天地茫茫。此恨曷極。嗚乎痛哉。
祭文[門人金宗鎬]
恭惟先生。間氣河嶽。立志遠大。着跟牢確。上述洙泗。旁溯閩洛。硏究天人。積累歲月。涵養旣久。踐履彌篤。平易造極。彜倫著察。忘懷榮利。簞瓢自樂。餘事文章。典雅渟滀。幽銘顯刻。爲世信筆。晩矣 陵除。詎稱其德。量時霽潦。守我初服。望與實隆。南士湊輻。有來衿佩。儼主牌拂。如鑑于照。若龜于卜。如何吾黨。運値百六。樑木其摧。幈幪其撤。巾衍有遺。平生精力。留待子雲。嘉惠承學。小子顓蒙。早忝門列。因材以篤。不棄朽木。今其已矣。悔罪何及。卽遠有期。藏之窀穸。哀哉後生。痛哭曷極。
祭文[門人金城鎭]
於乎先生。命世之才。拔萃之英。儀刑山立。器量海渟。早自判別。內外重輕。學問思辯。而力其行。不得不措。理順義呈。源分道器。派別端情。中和解訓。絜矩定經。一本萬殊。太極生生。方圓河洛。盈虛日星。曲暢旁解。燭照刃迎。惟其本領。葢在思誠。不修外
餙。絶彼畦町。峻偉氣象。坦夷襟靈。示我廣居。請質窩名。致曲之效。則著則明。道尊德崇。是曰自成。不由師承。惟古是程。時或吾林。義理異評。牢我脊梁。獨立不傾。譬彼洪流。砥柱中撑。人知不知。囂囂自貞。 祠官一命。可驗皋鳴。未足爲兆。守我林坰。斯文欲喪。院宇榛荊。先生曰噫。百六是丁。草䟽遠投。多士齊聲。大廈方頹。獨樑焉擎。晨歌負杖。遽皋東榮。嗚乎夫子。胡不小頃。小子十歲。就學門屛。視猶親子。牖迪昏冥。尙以餘恩。賴免樵耕。收拾桑楡。冀補刖黥。已矣安倣。空慕墻羹。巾衍大編。希世琬珵。謹當繕寫。以竢千齡。伏哭轝前。敢冀歆聆。
祭文[三從弟金鎭麟]
惟靈。間氣挺生。重一時斯文之望。篤志實踐。窺千聖心學之傳。平常之工。可見於日用而不離彜倫。特立之見。或濶於時情而惟比道義。無非自得之力。不由師承之功。有實心之做爲。不事標牓。羞外面之塗餙。益修本原。立德立言。乃知功業之極廣。成己成物。可謂體用之兼全。皋鶴聞聲。雖一 命之晩到。潛龍不拔。確素志之愈堅。信筆謄傳。賁幾家之隧道。妙談開示。師一方之生徒。自以同堂之
親。竊有及門之幸。坐了春風。渾然德意之薰襲。望之巖泰。服其氣象之嚴威。謬加奬許。亦多術於敎方。常示情私。葢有意於接引。嗚乎。斯文之禍玆甚。天之將喪斯文歟。夫子之去適時。今其無有乎爾。敢陳所懷。尙冀歆右。
祭文[門人金相鎭]
奎星聚精。喬嶽毓靈。適時應會。乃降先生。資挺英特。氣禀剛方。才敏而豪。質厚而莊。卓然立志。聖賢爲的。遺編在丌。煞用精力。咀英嚼腴。殆忘寢食。天人性命。訓詁名物。星曆地誌。筭數兵律。析之極精。絲微毫細。合盡其大。海涵地負。反而說約。刊落枝葉。穆然天君。虛明洞徹。受用在玆。日用動靜。道非奇特。學有本領。原之孝友。主以忠質。言無虛假。行絶姑息。敬非擎跽。周旋自中。明不刻察。大義克正。苟有合理。婦孺是聽。如其非義。藐視趙孟。望之儼然。人自敬畏。卽之溫柔。如春之藹。道義窮達。家學傳受。揭壁觀省。罔或失墜。早年遠圖。駒驤鳳翔。世苟用我。尊主庇氓。鐵面臺諫。鎖鑰邊門。 經筵眞講。大人格君。氣數參差。行廢由天。安我素履。泊然無求。遅暮一 命。公議則有。有幽酉山。有源達泉。
自在顔樂。不病原貧。閒中料理。整頓殘篇。聖言千萬。求仁要旨。遂以名窩。擧似其義。發爲文章。蒼然古色。明白典雅。紆餘百折。自成一家。不襲塗轍。秉筆金石。衆望攸屬。乃立門庭。乃做陶鎔。江院秋夜。陶社春風。論道講書。開示羣蒙。遠邇咸趍。仰以儒宗。顧玆愚昧。早列二三。朽木難雕。暴棄自甘。五十無聞。歲月易遒。或賴天靈。收拾桑楡。夫子百年。以卒嘉惠。那意今者。樑木其壞。儒林榛塞。吾道晦盲。鼎臠鳳羽。遺在巾箱。留待百世。誦讀而知。不朽事業。其在於斯。
祭文[門人金敬鎭]
世衰道喪。風漓俗薄。有歧門路。或假糟粕。不有儒宗。孰反之正。猗我夫子。英邁天挺。性度嚴重。氣宇寬平。學有本原。得之遺經。大著脊梁。牢立脚跟。旣無虛假。自無間斷。葢其受用。誠之一言。形著動變。其效則然。矜持者熟。踔厲者純。望若秋凜。卽之春溫。恭惟斯學。成之在誠。敬由是立。仁由是行。夫子以之。樞紐是絜。乃其次序。先明後實。精思妙契。博學詳說。折衷羣言。發前未發。天人之原。性命之旨。外內王聖。精粗道器。直溯旁達。河洛衡璿。陰陽星
曆。錯綜眼前。無深不賾。無幽不燭。亦何常師。實由心得。乃踐乃履。日用猷爲。事親之禮。追遠之思。怡顔承順。竭力安厝。居家接人。咸得其道。誘掖後進。諄諄不倦。抑揚多術。賢愚得願。有德之言。沛然成章。辭達理造。玉佩金鏘。秉我大筆。微顯幽揚。扶衛紫海。辨暴益陽。銘隧弁卷。殆遍國中。羽翼斯文。夫子之功。葢惟家學。遠自文忠。面授雲川。以及瓢翁。窮不失義。達不離道。奉以周旋。夫子慥慥。其舍如斯。達何不然。外攘內修。尊主庇民。明堂議禮。延和奏事。卷而懷之。衰世之志。有隕一 命。曷足爲兆。惟天憖遺。實相吾道。叩如蓍龜。拄若棟樑。惟德有隣。南湖北坪。爰曁龜翁。作我幈幪。次第淪謝。獨也靈光。吾林日索。斯文將喪。先祖先師。俎豆不享。適去應運。夫子啓足。凡有血氣。孰不痛哭。矧予小子。特蒙眷恤。句讀受業。已自丱角。誨如天覆。報蔑涓滴。昔昧其樂。今不勝悲。龍亡虎逝。山哀浦思。巾笥遺集。以俟子雲。夫子雖歿。道則斯存。芝山嶷嶷。河水沄沄。夫子之藏。樂哉斯原。敬薦一觴。敢用贊述。陟降如在。庶幾歆格。
祭文[族弟金養鎭]
道在日用。先民是程。孝弟爲基。格致推平。匪直高遠。而不可行。滔滔俗學。門路縱橫。僞幟各竪。布鼓爭鍧。假哉夫子。天故挺生。間百年氣。毓喬嶽精。我聞髫齡。儼然老成。聦悟軼駕。範圍包瀛。不藉見聞。義理自呈。四子根柢。六經樑楹。大義淵微。羣言竪橫。爬梳肯綮。咀嚼膏英。源窮閩洛。心契羲文。天人性命。縷析毫分。發所未發。以釋紛紜。牢跟實地。範驅周行。潛心勇邁。不逗其衡。發之文詞。理到章成。絅以尙錦。味不和羹。朱絃一唱。萬竅俱啞。酉溪之旁。大闢爐冶。程河各充。卲窩長春。俯仰至理。霄翮淵鱗。靈芝歲暮。懷寶自珍。豹藏霧潤。鶴和陰鳴。 恩命有隕。坦履自貞。泡漚名利。莫我心嬰。踐修益篤。聞譽冞隆。臠羽于世。黼黻于躬。矧爾斯道。日孤而窮。賢社鞠草。耆德晨星。夫子而在。以之典型。昏衢光燭。迷道南車。大侯機張。從者躍如。小子愚蒙。猶逮耳目。時迹軒屛。眷誨諄複。匪私于我。惟以樂育。木稼告災。大廈遽頹。鄕無蓍蔡。士失宗師。謦咳人間。更承何時。不朽巾箱。可質百世。
祭文[女壻東萊鄭翼煥]
恭惟日月文明之精。河嶽淸秀之氣。鍾得德行文
學之儒。間有升降隆替之不齊。而德行文學之備具者尤幾希。則先生之生于吾東方叔季之日。豈偶爾哉。猗歟我先生。本之孝悌忠信之德。加之格致誠正之工。平易純熟。馴致高遠。葢實德也實學也。沉潛四書。貫徹乎閩洛分解之說。講究三代。斟酌乎唐宋疑變之禮。原於卦爻彖象。推之日用動靜。精於星曆筭數。達之天地今古。此可見步趨之端重。聦明之博洽。而且其軌範乎班馬。聲韻乎韓柳。其筆力也巖巖如泰山。汪汪如江海。其器量也襟懷舒泰。安於素位。風儀高古。不近浮俗。敎人則提掇章句如誦己言。處事則權衡大小無不稱停。不求聲聞。芥視外物而酬用尙有節度。不務雕餙。隨意自適而几案必使整肅。辭令快達而鄭重。顔色嚴厲而雍容。始若常常而望之而卓然。外若巍巍而卽之而溫然。莫非衛道篤學之力。積中而粹外者也。倘使見遇於明時。則何有乎黼黻笙鏞。而國子已老。 徵命太晩。位固不展矣。時亦不可矣。遂堅卧山林。尋數經籍而發揮先輩其事也。廣開門。屛倡起後學其任也。如其濟世之策。憂時之心。知者知之而曾莫之試矣。於乎。廬江泗濱。是先生
尋追之地而邱墟蕭瑟。愚亭東林。是先生師友之席而塲壇寂寥。一方志學之士。猶幸其先生之無恙在世矣。奈之何天之於斯文酷之已甚。幷不憗遺我先生也哉。小子以顓蒙之姿。仰贅門下二十餘載。眷眷敎育之恩。無異賢父之憂不肖子。蚤歲孤露。無以保存則顧恤之。先蹟散逸。無以整頓則闡美之。有失而警勵之。有疑而啓牖之。小子之得免爲禽獸者。皆先生賜也。第恨夫幺麽伎倆。潦倒塲屋。昏惰氣質。滾汩塵臼。已不能奉副冀待之萬一。而到今擿埴昏衢。更何處考德而依歸也。將欲與僉君子收拾先生遺墨。圖所以永世瞻慕。而成就早晩。亦何可知乎。於乎。前乎今百年。始得先生。則後今日幾百年。復得如先生者乎。尋常及門之人。尙不禁山頹樑摧之痛。矧伊小子之仰之以父兄者哉。
文集告成文[族姪金時洛]
先生易簀。歲十有九。微言旣絶。大義亦斁。維此嘉惠。巾箱遺集。不住收拾。篇目旣立。再訂秉筆。三易繕本。一部十冊。到得整頓。乃付剞劂。告功克銳。印袠若干。將行于世。恭惟德學。發爲文章。鬱于一時。
乃後之彰。沿文溯道。夫豈無人。匪伊闡發。不朽是因。載抱䌙帙。愴幸來幷。不敢不告。先生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