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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請 贈職上言(代孫永馹作○己未)
伏以 國家之設置爵祿。所以需當世之賢能。 貤贈官職。所以褒旣沒之遺逸。而 褒贈之典。非止一端。或以忠孝之著聞。或以文學之名世。或以有臨難捍御之功。而使臬司繡臺之臣採訪於外。廟堂銓曹之官敷奏於內。然後乃降 恩批。然若或年代寢遠。居地遐僻。未及入乎採訪而敷奏者。則以子孫而請贈其祖先。亦自有 列朝故事。臣矣身九世祖參奉臣曄。以精忠出氣敵愾功臣鷄川君臣昭之玄孫。右參贊封月城君謚景節臣仲暾之曾孫。先正臣文元公李彦迪之外氏近裔。生禀異質。擩染文獻。童年魁試。名動京國。早登司馬。遂謝公車。專力乎古人性命之學。與先正臣文純公李滉之高弟門人。結爲道義交。講劘相資。德業俱就。發之爲文章則論辨古今人物。斷以義理權衡。一時名碩。皆以黼黻皇猷瑚璉宗廟。交口推奬。此其文學之實也。以言乎孝。則奉養二親於兵戈奔竄之中。飽經艱險。志物極備。終又廬墓三年。屢書善籍。鄕邦至今誦之不衰。以言乎忠於
國而臨難捍御。則龍蛇島夷之變。先詣州學。奉五聖十哲位板。移藏于靜僻山寺。繼以集慶殿參奉。陪扈康獻大王睟容。權奉于士友書室。謹其護守。乃與本州府尹臣尹仁涵終始贊畫。冐死勦賊。闔境賴以得全。又與體察使臣柳成龍,招諭使臣金誠一。會紅衣將軍郭再祐于火旺山城。同參倡義之錄。募丁聚粮。遠助花山君權應銖于平楸之戰。俘馘甚多。軍聲大振。及夫賊退時平。則徵辟不起。逍遙終老於水雲花石之間。而猶以望美名其臺而寓戀 闕之意。葢孝而移於忠。忠而盡乎職。至行茂績。磊落可紀。而此皆本之學問。濟以材局。則眞可謂有體適用之學矣。有一於此。亦云罕倫。而况兼有之乎。苟使內外攸司之職。採實敷陳。早徹 宸旒。則以我 聖朝崇道術尙忠勳之䂓。必當憫惜其位不滿德官不充才。不靳乎沒後 貤贈。而迄玆數百年。寂寥湮晦者。實由不肖雲仍。零星竄伏于絶海窮瀕。不能使之有聞於世也。仍伏念忠贒孝子之心。但爲己分之所當爲而未甞求知。則爵秩之崇庳。名實之顯晦。在於當人。固不足爲存沒遺憾。然有善而不見表章。有官而不酬贒勞。係是 國家之欠典。且以臣矣身言之。經曰先祖有
美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闡揚不仁也。噫。臣矣身若以自言爲嫌。以瀆冒 崇嚴爲可畏。而終於退縮泯默。則生丁 孝理之世。恐不免不明不仁之誅。肆敢累月齋沐。千里裹粮。仰首哀鳴於 輦蹕之前。伏乞聖明俯鑑臣矣身九世祖參奉臣曄忠孝之俱全。文學之超詣。捍御之有功。而 特命該司。許施以當贈之官。則不惟臣祖之沉鬱得伸。臣矣身之感祝罔極。庶將聳四方之觀瞻。勸一世之爲善。家忠戶孝。仰裨億萬年 文明之治。惟 天地父母之垂察焉。臣矣身瞻 天望 聖不勝屛營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仁山書院請額疏草(乙卯)
伏以建院尸祝。本出於士林之尊贒尙德。而 宣額秩祀。實關乎 國家之崇儒重道。故苟欲陶鑄文治。必先賁餙儒宮。而大贒所享。尤致隆焉。肆昔朱子之於白鹿。 本朝先正臣李滉之於紹修。皆以頒經宣額。陳章累請者。豈不爲活國醫民之本。亶在是乎。窃惟先正臣文正公宋時烈。乃東方五百年天挺大贒。俎豆之院。殆遍國中。而自 上宣額。前後稠疊。士林之尊慕。 國家之崇報。盖云極矣。臣等道內慶州之
仁山書院。卽亦其俎豆之一。而創設已久。 額號尙闕。此非獨輿論齎鬱。抑或爲 煕朝缺典。臣等玆敢相率遠來。祗伏 闕外。略陳今日請 額之不可已。與夫前日未遑之所由致。仰叫于咫尺之 天。伏乞聖明垂察焉。夫先正之造道閫奧。成德範闈。固非竆鄕末學所能窺測其萬一。而恭惟我 孝宗大王以尊中國攘夷狄明天理正人心之責。卓然自任。方大有爲。而惟時先正起自林下。同德夾贊。際遇昭融。時又邪說肆行。詆侮朱子。鄕原亂德。淑慝將混。而先正乃擔夯距放。斥之嚴而闢之廓。使左海冠裳。獲免於夷狄禽獸之歸。其事業功烈。衣被百世。皦乎如大明中天。屹然如砥柱峙河。婦孺公誦之。奴隷瞻仰之。此實往哲所謂德之盛功之大。無所往而不祀亦可者也。幸此仁山一區。曾爲先正涪行所經歷。山川襲采。草木含馨。宛瞻几舃。倍切羹牆。故於焉有廟享之禮。而 恩額之未及頒下。厥亦有由。粤在創設之始。不幸爲㐫黨沮壞。至有斫倒祠宇。杖殺士子之𥚁。陽九厄會。可忍提說。而 英廟在宥。因故相臣文忠公閔鎭遠 筵啓。追罪黨魁。仍 許重建。旣徹聽卑之 天。宜申 宣額之請。而新經斬伐。因循蹉過。逮夫
純廟初服。再度疏請。前乎有先正請額。與他有別之敎。後乎有廟堂禀處之 批。而巧値一承宣一大僚以異趣媢嫉之心。藉口難愼。次第沮遏。竟閟 允兪。此特有司之失於將順贊成。而馴致未遑之擧也。至若所謂陳請之不可已者。槩有數說。先正文簡公臣金昌協嘗作文成公李珥祠請額疏曰。苟曰有祠而不得 聖朝之恩額。是猶無祠。由此言之。以若先正之道學功德。而有院無額。是亦猶無院。此其不可已者一也。嶠南一路。素爲風氣攸囿。黨習成痼。而誦法先正之徒。零星凉踽。固已有衆楚一齊之勢。且道內之尸祝先正。僅有若干所。而無一蒙 額。爲士者愈無所激勸興起。必自 朝廷拔例表章。然後乃可以憑恃 寵靈。闢異護正。丕變習俗。而表章之道。惟在頒額一事。此其不可已者二也。矧復近日。有因恠鬼文字誣衊先正。而惟我 聖上廓揮乾斷。火其書而罪其人。仍爲 賜侑於先正。竊伏念此 處分此 恩典。葢出乎抑陰扶陽之 宸衷。則繼乎此而又褒崇其院宇。闡明正學。尤豈非淑人心挽世道之一大機會耶。此其不可已者三也。臣等所請之不可已者。旣若是關重且多。則揆以 國家賜額之典。恐亦允
當。且伏念前日有司之難愼。皆以疊祠有禁爲言。然此又有不然者。昔在 肅廟丙子。湖西儒生請先正院額。則 傳敎該曹曰。雖有疊設之禁。與他儒賢不同。 特命賜之。 正廟己亥。畿邑儒生。又有此請。而疏 批曰不拘禁令。卽使宣額。然則疊祠之設。雖係朝禁。而在於先正。特爲不拘。亦爲 列聖朝成憲。伏乞 殿下繼述 寧陵志事。深軫乎尊攘明正而推思先正際會之盛。加隆其報施。式遵 肅正兩朝不拘禁令之 敎。明詔有司。 誕宣嘉號。則在上而遹追繩武。有光于 聖人之大孝。在下而斯文增賁。夫伸乎多士之積鬱。且使嶺外遐俗。聳聽改觀。庶將有粹然歸正之漸。而崇儒重道。太平萬歲之休。於是乎幸覩矣。臣等無任瞻 天望 聖屛營祈懇之至。
立軒文集卷之十六
雜著
禮說辨(庚戌)
今我 聖上以 大王大妃命。入承大統於 憲宗昇遐之日。而以屬則於 憲宗爲叔。 宗廟祭告時。用昭穆之序。稱 純祖爲皇考。稱 翼宗爲皇兄。而特於 憲宗兩殿。疑其屬稱。博詢于大臣儒臣。時梅山洪先生以成均祭酒。據古今典禮獻議。以爲雖有
父子之道。而屬稱則當用兄弟叔姪之序。 孝定殿則當稱皇姪。 徽定殿則當稱皇姪妃云。而 朝廷依此定行。其後薦紳韋布之說禮者。多端立論。私相聚訟。一說則曰帝王家以承統爲重。雖祖繼孫叔繼姪兄繼弟。皆有父子之道。而爲人後者爲之子。則直當稱皇考。不可以本親昭穆爲屬稱。一說則曰雖以昭穆而言之。叔是尊行也。侄是卑行也。若於莫尊之地。稱以卑行之侄字。則是抑君父之尊而卑之也。於禮可乎。一說則曰宗廟題主。只書徽號而無屬稱。則祝式亦不書屬稱可也。各以其說爲是。轉輾唱和。所在崢嶸。至有作文字以辨之者。客有問於運聖曰。三說之中。何者最爲得正。而皇姪之稱。果爲失禮乎。運聖曰。此三說者。但知君父之道直截尊嚴。而不知天倫屬稱終不可變易。但知姪字之本係卑行。而不知例稱昭穆之非所貶尊。故有此滋惑。愚請條陳之。夫爲稱考之說者。則主春秋文公二年躋僖公傳。左氏所謂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公羊所謂先祖後禰。穀梁所謂無昭穆則無祖之文。然三傳本意。只是發明君臣有父子之道。以譏逆祀之失。故立言如此。非謂僖公以兄而直可稱子於閔公也。及杜預之註左傳。則
恐後世之泥滯於傳所謂父子祖禰。硬立父子之名。故曰僖是閔兄。不得爲父子。甞爲臣。位應在下。又曰臣繼君猶子繼父。着一猶字。其意較明。沙溪先生則曰閔公弟也而同於父。僖公兄也而齊於子。又曰無父子之名而有父子之義。又曰以祖與叔而穪子於侄孫之行。恐無此理。此言也實萬世正論。而可爲此禮之結局斷案。但淸人徐乾學續禮通考謂僖公當稱閔公爲考。然叔繼姪兄繼弟而亦同父子者。以臣子一例而主於義也。兄弟叔姪之名。一定不易者。乃天倫本屬而主於恩也。若或專於嗣承之大義。而變易天屬之定名。則豈非以義廢恩之大者乎。然則徐乾之論。可知爲乖激過中而不足援證也。議者曰若不稱考。則所謂父子之道惡在乎云。然自 陵寢展謁廟享拜獻之節。以至於徽號之崇奉志事之繼述。無一不尊之以父道。事之以父道。豈可以祭告時一稱本屬。而遂疑於父子之道乎。以姪爲卑之說則必於此一段。明目對勘。然後此訟有可决之路。葢叔字姪字。非其字義之本有一定尊卑也。只以人家昭穆次第排行。則旁親之在前行者曰叔。在後行者曰姪。以其排行之有次第。故爲叔者自處以尊。而待姪以其
卑者。士庶家禮也。其或姪爲君而叔爲臣。則叔不敢以叔自處而尊其姪。事之以君者。帝王家禮也。然則其尊其卑。專係於爲叔者之待之如何。而尊卑之間。侄之名則一也。豈可謂單擧姪字。均爲卑之之稱乎。以今日所定祝式言之。自稱處曰嗣王臣某敢昭告于。則與臣告君子告父之禮無異。稱 大行王處。特加皇字。則乃皇考皇兄之一例尊稱。中間一姪字。只泛言昭穆以著屬稱。則誠可謂尊尊親親。幷行不悖。而措辭權度。十分精當。議之者將以何執言而曰卑之也。士庶家祝式。伯叔父告于亡姪某云者。乃所謂待侄以卑之辭。今此祝式。果有一勾相似於此乎。議者又曰雖以文字言之。皇字乃稱於所尊者。則姪字上着皇字。太不稱停云。然此姪字旣非卑之之稱。則着皇字何不稱停之有哉。此亦文字中。並行不悖者也。若夫古今已稱之證。則唐宣宗之於武宗。以叔繼姪而綱目書皇太叔。論者曰旣曰叔。加以皇太之號。是爲尊尊害親親也。此非以稱叔爲非也。皇太二字。有若尊稱故譏之也。稱叔旣無不可。則稱姪獨何不可乎。 皇明憲宗之復景泰帝位號謚冊。亦稱叔穪姪。此則以姪而告叔。今則以叔而告姪。雖若小異。而
叔姪相稱之例則明白無疑也。考諸三代則夏孔甲之於帝廑。周孝王之於懿王。皆以叔繼姪。而屬稱有無。文獻莫徵。然以當時之語有可推證者。周公乃制禮之聖人。而自言曰我今王之叔父。以周公而可言叔。則成王之可言姪。從可知矣。夫周公之於成王。有臣子之分而已。非若繼世傳統之君。而泛稱親屬處。猶存叔侄之名。則嗣君之告先君。豈有不可稱姪之理乎。但禮曰不敢戚君。議者必將曰雖承大統。而君臣之分自在。不可序昭穆而戚之云。然不敢戚君。指公子公孫而言。今旣嗣位。故無戚君之嫌。以 純廟爲考。以 翼廟爲兄。則穪 憲宗爲侄。固其序也。若但以君臣則子而稱父。弟而稱兄。皆所不敢。奚獨叔之於姪乎。且雖可稱姪。而凡係他言語他文字。皆不敢用。獨於祝式可稱者。豈非以廟中之禮主於親親。與朝廷之禮有異乎。只是士庶家尊叔卑姪之俗。旣熟耳目而創見皇姪之文。故有此多言。然苟能平着心高着眼。只將姪字與尋常昭穆字一樣看。則更何疑恠之有哉。至於不書屬稱之說。則旣知稱考之有乖於倫理。而未見稱姪之無害於禮意。故欲爲此左右無礙之稱。若使屬稱眞有所拘礙。則此或爲窮則
變變則通之一義。而有屬可稱。何必乃爾。議者以 宗廟題主之無屬稱爲據。然帝王之統。雖以親父子相繼。皆有君臣之道。而 廟主則百世祫享。體貌甚重。不可以嗣君屬稱而煩瀆改題。故只書徽號者。所以主君臣而嚴其禮也。祭祀之道。告以屬稱然後。乃可人神相依。而祝文則旋告旋毁。與 廟主殊體。故必書屬稱者。所以合幽明而叙其親也。觀於五世以上不書屬稱。可知屬稱之專出於親親矣。肆惟我 睿宗之於 文宗室。嘗闕屬穪。至 明宗朝。禮官建請釐正。著爲 邦禮之常䂓。今何獨不書。而題主告祝。義有各殊。亦何可攙引乎。統此三條而論之。則稱考旣不可。故當稱其本屬。姪字旣是例稱而無貶尊之嫌。故知屬稱之可書也。客曰禮以嚴敬爲主。今則有父道而不稱考。以君而稱姪。名實眩亂。全欠謹嚴。奚可禮云乎哉。運聖曰竊嘗聞之。尊其尊親其親。禮之大經也。嚴而泰和而節。禮之全體也。必須尊與親互爲經緯。嚴與和相爲表裏。然後乃合乎禮之中正。今以弟姪而尊爲君父。則平常語言。只有君上之稱而不敢序以倫屬者。乃所謂嚴也。肹蠁交感之際。特存其昭穆屬稱。使惇叙親愛之意。藹然流行於嚴竣
之間者。非所謂泰乎。旣親其親。和則和矣。而祝文之稱。乃宗廟中暫用者也。君臣之義。乃朝廷上常用者也。親親則屈而每短。尊尊則伸而每長。非所謂和而節乎。嚴不至於禮勝則離。和不至於樂勝則流。君臣之名。雖曰至嚴。叔姪之名。亦不全廢。名之所在。實亦各隨。斯可謂體嚴用和。小大可由。而得夫子正名之義矣。客曰如子之說。則雖不稱考而不害有父子之道。雖穪姪字而非所以卑之。屬稱之亦不可無矣。然帝王之廟。兄弟並爲一世。乃後世之失也。兄弟幷爲一世。故用本親昭穆而至有皇兄之稱。然此實我 英廟朝所義起而於古無稽。今又於 翼宗。旣稱皇兄。故因之而謂皇姪之可稱。或可以 國朝典禮而藉口於聖人之從周。若使異日一遵朱夫子禘祫議中所言。而考正古禮。世各爲廟。則毋論兄弟叔姪。一切斷之以繼世父子矣。如此則皇兄以下之稱。自無所施。而子之說。殆將竆乎。運聖曰善哉。此可謂築磕到底。更無去處之問也。夫世者本雖指父子。而嗣位承統。亦皆通謂之世。縱使兄弟叔姪各爲一世。不可以各爲世之故。而直名爲父子。蓋兄不可稱子於弟。叔不可以姪稱考。乃天之經地之義人之紀。而與君
臣大倫。可以兩行而不可相奪者也。若幷與祝文中屬稱而去之則已。苟有屬稱。恐不當有所異同。時王義起之制。有合於天理自然之節文。則安敢不從而述之乎。客唯唯而去。因次其問答。名之曰禮說辨。
梅山先生回巹頌(並序○辛亥)
詩曰君子偕老。夫壽且偕老。在愚夫愚婦。固莫不爲福。而必稱君子以頌禱之。豈非爲陳人之無德以將之者。有不足貴耶。雖然詩之所云。猶是泛稱之君子。若言乎成德君子。則正乾坤之正位。體健順之交資。德聚於敬。道造乎端。在家好合則致父母之順。推而事君則贊二南風化。施之範俗則使天下之人各正內外。是宜永錫難老。景受胡福。而但齊體異命。脩短參差。以考亭聖人而起唐石虛右之藏。以華陽夫子而抱理沒糟糠之恨。有成德而兼偕老。古猶罕聞。矧復偕老而至於回巹哉。今我梅山先生。以 聖上二年之辛亥。壽七十六。貞夫人壽亦如之。而合巹之年月適回。盖先生則負山岳氣像。恢江河器量。秉拂林泉。矜式國人。巋然爲末流之呂梁砥柱。貞夫人則生於林隱之門。東皋之家。擩染女誡。夙著壼懿。哲淑相配。已可謂氣數間値。而牉合六十年。竟致夫蓮龜共
游。旭鴈再翺。南極星輝。爛暎皋比。西河仙質。儼餙笄珈。家乎而斑衣墨綬。拜舞稱兕。國乎而圓冠方履。交騰賀燕。上而蒙 優老之特恩。憲臺增秩。衣廩有 賜。龍光蟬赫。朝野聳瞻。詎不爲曠代鴻祉而有關于斯文世敎歟。然先生之志與道。以天下爲準。自己之壽福。外至之榮寵。靡足以相慶。則竊有可爲先生祝者。恭惟我 聖上尊德尙齒之盛。無容贊歎。而於 諒闇恭默之餘。 經筵日講。必當御矣。 舟梁縟儀。且將擧矣。惟願 允學緝煕之工。一以先生爲師。本諸修身。驗之刑寡。則關雎友瑟。匪鷄納䂓。以毓螽斯綏葛藟之餘福。媲悠久於兩儀。享山呼於千歲。使肌淪髓浹之民。無或怨曠。並躋仁壽。則向所謂贊風化範民俗者。實自先生素韞中充推得來。而庶幾慰愛君濟世之心。夫如是。乃爲頌禱之善。豈可重鋪錦房。整理墨車。趁三商而導雙燭。籹點箇宴新樣子。反效俗人之餙喜而欲壽君子之偕老哉。門人韓運聖謹綴數語。再拜獻頌曰。
孕東壁胚南星。乘大運降帝庭。擔負綱常壽春靈。
靜好琴瑟在床。偕百年遒衆祥。墨車繒鴈重翺翔。
王有師恩自天。縞衣丹誥蟬聯。匪爵之榮媺尊贒。
贊邦化賡關雎。壽爲域民皥如。驗觀胸裏大鋪舒。
天下英才樂育。萬世太平爰卜。展也君子自求福。
右五章章三勾。頌先生。
源璿璜父臯台。姿窈窕德不回。君子御輪早歸來。
淑媛遐不壽考。副笄六珈偕老。鳳鳴再和床琹抱。
玉鈿軸金泥誥。特荷恩天覆燾。河上屳家此豈到。
孝不匱錫斯男。衣彩五牲用三。千歲華觴借碧潭。
更願日樂含飴。抱煌芾占熊羆。百福川至無窮期。
右五章章三勾。頌貞夫人。
朝海樓重修上樑文(癸丑)
嵎宅倣寅賓日出。創古制於麗譙。羲易戒大壯棟撓。快重覩於輪奐。雉堞增彩。蜃閣交輝。嶺以南惟縣蓬山。城之東有樓朝海。門似秦人之胊界。號曰石可語於千年。楣揭夏書之江漢。宗于水有取於萬折。杳滄波兮積翠。何處鰲背三山。迴(一作迥)飛閣兮流丹。其下鷄鳴四境。豈惟烏柝警夜。正宜鶴氅退公。一空長烟。范希文之江湖憂樂。中秋滿月。廋(一作庾)元亮之罇酒登臨。俯壓萬畒雲黃。時觀平秩東作。橫枕一山嵐翠。頓覺爽氣西來。第緣藍風日磨。屢經竹瓦嗣葺。粤昔在屠維單閼。縱乏文獻可徵。而後得錦城林侯。良費心工獨苦。
正與倚極樓相對。望紫宸於雲間。更有拜日臺在傍。漲紅波於石面。甫閱五紀之隙駟。幾倒百尺之元龍。太半瓦鱗生土花。惟見銅魚倚秋草。無地洞賓之朗吟飛過。行路咨嗟。未遑子京之百廢俱興。邑里蕭瑟。巧當血指代斲。積勞意匠經營。有關豫雷之待暴重門。盍圖扶風之始治官舍。生財有道。漢吏初不煩頭會斂箕。使民以時。左史恐或書中邱城夏。游手膺募而蟻集。孔目承風而鶩趍。斧斤入我山。無勞蜀材之輸至。碁礎仍舊貫。不似魯府之改爲。松如茂竹如苞。遂見眼前突兀。三里城七里郭。便作海上金湯。乃可以裘帶來遊。焉敢曰鎖鑰自任。鯨濤鰐浪。平挹三萬尺扶桑。虬霤鳳甍。䧺鎭二千戶豐蔀。庶幾遇蓬萊仙子。降白雲之驂鸞。有時醉滁亭衆賓。聽夕陽之啼鳥。從古一面制勝。忽復萬目聳瞻。肆歌善頌善禱之詞。庸贊某年某月之建。兒郞偉拋樑東。縹緲仙臺有小蓬。天遣老龍時賜雨。五雲浮護水晶宮。兒郞偉拋樑西。京國雲山極目迷。十二瓊樓明月夜。捲簾遙望美人兮。兒郞偉拋樑南。柿嶺春松翠鬱含。歲造艅艎需戰備。邊塵不起海如藍。兒郞偉拋樑北。牧馬山前春草碧。衛牝三千頌我 王。秉心元自淵而塞。兒郞偉
拋樑上。營室星躔新彩放。誰把人間木客謠。玉京借與羣屳唱。兒郞偉拋樑下。黌舍分占山二馬。安得儒風一變齊。武城洋溢絃謌化。伏願上樑之後。民皆唐虞比屋。吏有龔黃循良。行道無拾遺。五嶺之外戶不閉。爲治在得士。平津之東閤日開。仰體乾坤扉方便。斡樞軸於庶政。行見西北門來祭。壯關防於四鄰。惟謹周閽之掌晨。不作齊雲之貯妓。
日月書社重修上樑文(戊午)
自黨庠而閭有塾。實遵小學古䂓。繼父志而子肯堂。重頌斯干雅什。輪奐增舊。絃歌更新。惟玆臨汀之馬蹄圓坪。尙傳羅代之烏郞靈蹟。東臨夫子乘桴之海。眼竆三萬里風濤。西近圃老夢蘭之墟。足徵五百年文獻。於此有林氏書社。卽古之劉家墨莊。庤經籍汗數牛。勝似遺黃金籝滿。起廈屋革斯鳥。可以容靑衿皷徵。遂令儒化漸東。庶幾齊變而魯。又有傑士學北。奚啻楚產之陳。旣合藏修息遊。亦宜逍遙觴詠。茂林脩竹此地有。每歲集江左衣冠。訪花隨柳前川過。擬或邀河南杖屨。留客具鷄黍。豫立呂塾之約條。入閭容駟車。漸大于公之門戶。粤自 崇禎四乙酉肇刱。甫過軒轅一甲子半強。上而雨旁而風。幾不免大壯
撓棟。七年成比年入。恐無地由豫盍簪。斯乃主人梓敬攸存。盍思往哲茨墍遺訓。貨自吾出。傾范家義庄之儲。材不他求。指楊尹某邱之種。嚮离明而位置自正。不煩靑烏家轉水移山。招蒙士而竭蹶同趍。葢聞白鹿洞釋經敦事。積勞慘憺意匠。重見突兀眼前。燠爲室凉爲堂。何必制度仍舊。茂如松苞如竹。於焉觀瞻載新。遠山平湖帶而衿。地占河圖中圈。朗月淸風迎且送。軒闢靈臺八窓。亶可謂苟美苟完。庶無愧善繼善述。設虎皮而講邵易。先生在三六都春之宮。注虫魚而看孔疏。弟子登八千誾秋之座。孝與悌講習有地。毋或懈蛾述以時。子若孫嗣葺無竆。終可卜燕翼詒厥。肆將歌斯聚斯之頌。庸贊某年某建之書。兒郞偉拋樑東。海天相際碧無窮。要取源泉放四意。吾門移作進修功。兒郞偉拋樑西。巋然烏院背雲梯。文忠理學文淸介。宜爾襟紳思與齊。兒郞偉拋樑南。七寶山高簇翠嵐。萬古不蹇何所祝。君親遐壽作朋三。兒郞偉拋樑北。太一於人是心極。操存常似燭煌煌。寂感隨時妙不測。兒郞偉拋樑上。十二樓懸蕊珠榜。育英他日用賓 王。日下五雲黃甲唱。兒郞偉拋樑下。歲熟黃雲滿四野。富矣敎之聖所言。家家衿帶魚
魚雅。伏願上樑之後。周士藹吉。湯盤苟新。書必讀洙泗洛閩。痛洗詞章之陋。倫莫大君臣父子。先勉忠孝之方。詩禮爲百世箕裘。式穀似於原菽。閭巷有四時絃誦。贊文化於阿菁。君子攸躋。爲己之學。
奉贐禹可會(秉鍾○丁巳)
以忠信爲本。先立其大。讀書以資窮理。行善以求復性。靜則敬直于內。動則義方於外。策之以剛果。持之以悠久。
此數勾語。乃吾先師梅山翁所甞書贈運聖。指示蹊逕者也。蓋學者之立心本領。進修節度。與夫警策持守之要。靡不畢該。雖是於賤子身上。因病施藥。而實亦古今之學問通䂓。服膺累年。媿蔑微效。維歲丁巳霷月。昌山同人禹可會遠顧竆濱。風義篤厚。且觀天資近道。志尙端確。儘可與共學。臨歸猥以贈言古義見屬慇摯。顧玆愚陋。曷敢於仁者事。萬一僭擬。而其至意實難辜負。乃掇先師門下所聞勾語。盥書跪進。用替贐章。若不以茶飰說話而忽之。眞實體驗。持作畢生旨訣。則往哲所謂常談死法中。竗理活法於是乎在。惟願努力崇德之餘。時賜箴警。俾蒙資益云爾。
任應萬字說
希陽齋任先生胤子萬敎字應萬。先生謂同門韓運聖曰。爲字說祝吾兒。運聖辭不獲命。乃語應萬曰。子知此昭告孔嘉之義乎。吾聞諸尊大人。尊王考醉菊公嘗夢于尊大人曰。汝當生子。生之日。名以應萬也。後幾年。果見子喤喤呱矣。尊大人感而异之。用夢中語。呼爲小字。且具告于梅山洪先生曰。欲以小字。備他日三加之表德。而與朱子說聖人應萬事之句。偶相冥會。願擇一字可名而惠之。洪先生曰。奚事他求。仍之曰萬敎。豈非通幽明之故歟。子之名若字。於是乎定。吾請言其所謂冥會者。朱子曰。天地之生萬物。聖人之應萬事。直而已。夫元亨利貞之理。流行於二氣坱軋之中。生成庶類。循環不已。亘萬古如一日。是乃天地之直。而聖人性之。與天爲一。靜虛則全體渾然。動直則玅用不測。大而充滿宇宙。細而透徹絲毛。故天下萬事。四面叢沓。而泛應曲酬。各得其當。是知惟直乃可以應萬事矣。應萬之旨。不其重且大乎。若夫衆人之罔生幸免。只是氣拘欲蔽。失其本然之直。故不能順應而邪曲萬端。然直之本體。未甞不合下均賦。則不當曰聖人不可學而甘自暴棄。矧復於子
乎。則我梅山先生以此直而已之說。書贈尊大人。而尊大人能承受擔夯。造德之高明。制行之峻㓗。皆從一直中做出。是尤家法之所當繼述也。盖夢寐通靈。亶出乎至孝誠感。而肇錫之嘉。允符於考亭成訓。及尊大人得之師門底一貫要諦。又必質諸師告諸廟而後定之。噫。冠而字之。天下人所同。固莫盛於晦根曄敷之辭。而以兆眹之奇。兼取義之重。子所獨也。苟欲充其實。必將孔子之敬以直內。孟子之以直養氣。程子之直方則大。多少格言。講究體驗。措諸日用。作畢生家計。然後庶幾學而至乎聖人。應萬事之直。而眞可副冥隲之徵。宜嘏之祝。勖哉應萬。
府尹李公(時愚)頌德碑(代府人作)
越古神笛。息海萬波。祛灾蘓病。囿民太和。輟響千載。公以仁聲。振于大陸。訖玆窮溟。巨瘼先毉。百姦潛屛。漁戶胥歌。錯貢惟正。惠在不費。歲百萬錢。匪公來斯。曷有今焉。狀德維何。海月印沙。烱傳心法。淸白古家。何以報之。採我蠙珠。餙公劒珮。廊廟徐趍。何以頌之。我詩在石。咨爾海神。謹護桑劫。
論語原思(癸卯)
忠信字。程伯子叔子訓釋各異。而勿齋程氏謂叔子
之言爲切。何以見其爲切也。蓋忠信二字。表裏之謂也。對待合說。則忠只是實心。信只是實事。單擧各說。則忠可兼實事看。信可兼實心看。伯子之發己自盡。是專就心上釋忠。循物無違。是專就事上釋信。此主對待而言。叔子則盡己字雖主心訓忠而並包了信。以實字雖主事訓信而實包了忠。對待說也無妨礙。單擧說也無虧欠。此所以視伯子爲切歟。朱子於絜矩章章勾。用伯子訓。於三省章集註。用叔子訓。其指何居。大學是對待合說底忠信。論語是單擧各說底忠信。故隨形貼影。照勘各異。且絜矩章忠信之信。實承上文恕字脉絡來。循物無違。於恕意尤爲緊貼故也。
無友不如己及過勿憚改註。均是釋禁止而一云辭也。一云之辭何也。葢無友云者。大槩有禁止意而非截然嚴防。故着也字於末而辭意平緩。勿憚改者。斷然禁絶而不容少緩。故着之字於上而語勢峻緊歟。大學毋自欺章。亦云禁止之辭。則可以見用字之權衡矣。
無適無莫章集註謝氏說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之倚字。多讀作倚著之義何如。蓋此一條。辨佛老自謂
心無所住而流於猖狂自恣之失。而明聖人於無可無不可之間。有義存焉者也。無可無不可之於心無所住。若相似而實不同者。惟其依倚於義而行故也。故結之以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則有所倚字。正與無所住相對。而示夫相反之義也。且依倚云者。暗貼得本章與比字。則恐當作依倚看。若看作倚著則無可無不可。已是無所倚著底意。不應架疊爲說。况果字乃正意證解之辭。非反說致疑之文。則意尤可見。吾道一貫章集註。再用至誠無息萬物各得其所之語。東陽許氏說以爲上段是指言天地之至誠。下段是直言夫子之至誠。然細觀其文意語勢。恐無異同。盖上段所言。固是以夫子之一理渾然而泛應曲當。譬如天地之至誠無息而萬物各得其所也。次言曾子之借說忠恕。欲人易曉。則以示夫一貫之實有人所難曉也下。乃著盖字而統論之曰至誠無息者道之體。萬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則其意葢曰一貫之竗。固未易曉。而以上段所言天地之至誠無息。合觀乎夫子之道之體。以天地之萬物各得其所。合觀乎夫子之道之用。則乃可見其實云爾。然則下段云云。亦未見其爲直言夫子之至誠也。曰如此則一意疊
言。得無近於繁複耶。蓋自夫子之一理渾然。至欲人易曉。釋曾子有見於一貫而難於言之本意。自盖字以下。朱子所以發明曾子之所難言者而開示後人。正所以申結而非所謂繁複也。
漆雕開已見大意。是說性命上見得歟。說學問上見得歟。且所見底是甚箇意。葢性命之理。徹底眞實。無一毫虛僞。故人之學問而欲復性命者。必須眞箇知得到十分地頭。無些子疑晦。然後乃能於性命之理。充盡其眞實分數。而學問之功。斯亦至矣。開之於學問。必欲自信乃已者。以其於性命上。見得來此箇大意故也。曾點漆雕開所見有同異否。蓋其見大意則同。而所以見則有異。曾點見得箇上下同流。與物無間處。漆雕開見得箇合下眞實。無少虛僞處。然其見天理源頭則一也。故曰皆已見大意。
孔子甞稱臧文仲不知者三。而論語所記特言其居蔡一事何也。葢不知三事之中。縱逆祀祀爰居二事。理甚明白。人皆知其爲不知。惟居蔡一事。龜是守國之寶。則爲其藏室而致此崇餙。誠似出於尊敬之道。而或難辨乎諂瀆之實矣。故槩稱不知則在所幷擧。而立言發微則特爲單擧歟。
顔淵喟然歎章小註新安陳氏以仰鑽瞻忽。爲初未有的見時。此說可疑。朱子本註曰此顔子深知夫子之道無窮盡無方體而歎之。若指其未有的見時。則恐難着深知字。而見旣未的。遽豈知得到無竆盡無方體乎。且以本章文勢觀之。才起歎曰。便承以仰鑽瞻忽四勾。則直是據方嘆時所見而稱道之辭。元無追記往昔而興歎底意。朱子註亦不分言初與後。陳氏何所據而說得如此。盖此章三節。首一節言道之高玅。第二節言善誘之序用工之方。第三節言用工後效驗。其意葢曰高竗哉。夫子之道也。以此高妙之道。若非引進之有序。安能知方而用力。雖因善誘而用盡工力。見旣親切。而又末由從云爾。觀本註始則曰深知夫子之道。次則承接上意曰道雖高竗而敎人有序。末乃曰自言其學之所至。語脈首尾。尤自較然。然則仰鑽瞻忽。只是贊歎乎道之無竆盡無方體而已。非主言見處之端的與未端的也。且集註胡氏說。述其先難之故後得之由。小註陳氏曰先難指仰鑽瞻忽。由字指善誘博約。盖其以仰鑽瞻忽。爲未有的見時。故把先難字。看作其先則難於得力底意。然細觀文意。則只是借論語中先難後得一句而分立
兩股。因爲先時用工後來得效之語。然則先難是指博約而言。由字是指欲罷不能旣竭吾才而言。或曰陳說則誠有可疑。朱子亦不曰高堅前後始時之所見乎。曰此恐是陳氏所援據立說。而雖均是朱子之訓。然集註乃用盡精力。屢經修改。則其有異同者。恐當以集註爲定論。農巖說(答魚有鳳問目)亦以爲追歎。然亦曰所嘆則正在於無窮盡無方體。亦不以初未有的見時看。
子在川上章註程子說與道爲體之體。多看作形體之體。此雖有新安陳氏之說。然朱子曰道之本然之體不可見。觀此則可見無體之體。又曰四者非道之體。但因此可見道之體。又曰因有四者。方見得那無聲無臭底。所以說與道爲體。又曰物生水流。非道之體。乃與道爲體。此數說。旣皆看作道體之體。且以本說文勢觀之。上言此道體也。下言與道爲體。同一語脉。未見有異。正所以起頭結尾也。但句語簡誨。訓解難明。且旣曰爲體。則以有形體之天與日月。水流物生。指以爲無形體之道體者。似涉逕庭。故未暇竆究而便從形體之說。然朱子以此一勾。爲最妙爲甚精者。正在於與字爲字上。葢先着與道字。以示道與器
非一物而與之配合之意。繼着爲體字。以示道卽器器卽道。不相離之竗。其意盖曰配合乎道。而道體之不息。於此著見。則此便爲道體云爾。若以爲形體。則上旣言水流物生等丁寧有形體之物。而復曰是皆與道爲形體者。豈不爲贅剩無味。而豈有精竗之云哉。農巖說亦曰看作道體。則與字說不行。然如是看則恐無說不行處。未知如何。
雜錄
東坡記李白碑陰而辨其失節永王曰。士以氣爲主。太白使高力士脫靴殿上。固已氣蓋天下。其肯從君於昏乎。又曰白之從璘。當由迫脅。璘之狂肆寢陋。雖庸人知其必敗。太白知郭子儀之爲人傑而不能知璘之無成。此理之必不然也云。盖所貴乎氣者。以其配乎道義。充塞宇宙。故或臨大節而不可奪。或威武不能屈。彧白刃可蹈。今曰氣盖天下。而終未免被人迫脇。則此特恃才自高。猖狂倨肆之氣。非所謂配道義而浩然者。奚足貴哉。且使璘果不狂肆寢陋。可以無敗有成。則爲太白者。當不待迫脅。甘心委質。而尙論者當不爲之失節云乎哉。蓋不論其處義當否。只以所從之贒否成敗計較論斷。固是偏覇家詭遇學
術。而以葢天下之氣。爲人迫脅云者。不成說話。尤使人好笑。評者又曰古來豪儁。被橫口汚衊者多。長公此一番洗刷。絶是不知他見得那箇是處。若使此等議論。踵謬襲陋。則恐將爲謀利偸生者口實。貽害世敎。故不得不辨。以太白從璘。謂之故犯。則恐非原情勘罪。而旣不能據義嚴斥。受他迫脅。則只可蔽之曰失節。而難逭脇從之律已矣。
感興詩首篇。勉齋以爲通第二篇。皆言陰陽。而曰此是橫看說。北山以爲當作三節看。葢勉齋則欲避架疊之嫌。故分屬於橫看直看。然橫直分看。本非陰陽上大意要旨。則恐不當分章各言。且無停機互來往。未見其的爲橫看說。北山之分作三節固是。然但無合一緫論底意。反覆玩繹。則此篇始言天地陰陽。次言人文宣朗。然後繼之以渾然一理貫。則盖言天地與人一理貫通。而伏羲濂翁。相繼闡明也。以此提撮大旨。用作一篇頭腦。故第二篇之陰陽。第三篇之人心。乃自一貫中分開說下。其下如朱光徧炎宇。微月墮西嶺。元亨播羣品等篇。復提掇天人合一之意。末篇言聖人與天同德。以證其一理貫通之實。如此看則總括起頭。製作有體。而綱與目相統。首與尾相應。
乃與中庸首言一中散萬末復一之旨正相合。勉齋以後。亦有諸家註解。而無一契勘及此可疑。
壬子哭寢記
八月四日。與安善膺發程於靑壇。十五日到陰城沙亭。有一士人轉報先生諱音。甚涉驚疑。至詢蓍龜。道中屢問於自洛來者。漸覺非妄。欲與善膺西望擧哀。而終係傳聞。不敢徑發。二十日乃抵鷺江。至門哭入。盡哀於柩前。主人以占山之行。帶地師往廣州。與得老及閔景順握手痛哭而罷。門人則蘇純汝留在喪次。問易簀始終。則七月二日得痢患。至一晝夜百餘度。十七日酉時屬纊。而神氣不亂。微微就盡。侍病則門人金正洙,崔日休,外孫閔泳和。初終時李寅龜執禮。而李羲俊,李正觀,李膺信,李應辰,閔泳穆皆與焉。太學諸生相會望哭。蘇輝冕成服前一日來到。襲用深衣幅巾。而深衣用尹竹巖得觀新制。大斂時用上倒衣下倒衣。蓋此是洛下謬禮之成俗者。運聖以家禮上衣不倒之文。質問蘇純汝。則自家及若而人亦知其非禮而爭之。然執禮之人主張甚力。終不能回云。昔金慕齋之喪。斂衾斜裹。而李晦齋以爲非君子正終之義。况上衣而倒用乎。可恨言者單弱。不能固
爭而歸正也。銘㫌以先生平日定論揆之。則當只書梅山洪先生之柩而並書爵啣。且棺上銘㫌。乃先生所痛言非禮。大隱李公之喪。答問書牘具在。而諸人未及照檢。因趙持平秉悳忙中奔哭。而強請書之。噫。忝在門人之列。未及執燭而擧扶。已爲千古至痛。至於儀禮書儀參用。罔克與聞一二。仰贊曾門得正之義。尤爲遺憾。二十一日。主人自廣州歸。卜地於先生十三世祖忠莊公墓右麓。爲一百一十里。葬期以九月六日巳時涓吉。二十五日。太學諸生操文致奠。九月一日。自 上遣禮郞致祭。三日啓殯。四日發靷。祖奠時。京外環絰者。皆已稍集。運聖與任明老,金稚章一二同志。講定會葬之禮。一遵楚山日記中葬尤翁故事。略定禮祝。自祖奠唱笏從事。翌曉靷渡鷺江至西冰庫。舟載行十里。遵陸朝渡松坡津。宿蝦峴店。時廣判李祖欽每於停柩處。遣將吏鋪陳屛帳甚謹。五日昆珠崖中火。趙持平孺文自藍浦到此迎候。仍與相向而哭。奉柩車夕次靈幄。推趙持平爲會葬都有司。更定諸執事。而金穉章執筆。盖於楚山日記中添入數件名目。田秉淳,蓍淳兄弟與權最萬,南宇一。自其鄕趲程夜至。日子甚迫。啓期未廣。四方章甫罔克
齊會。加麻執紼。纔爲三十五人。先生從姪一淸及蘇純汝開塋域時。先詣而監董灰隔。運聖亦冒忝執禮之列。甞與任明老責辦侇衾之未備者。主人仍欲臨時措辦。而且語丁亥愼終(先生先考同敦寧公喪。)錄中。亦闕此條云。盖前旣未用。故體先生當日之心而不至強執責備。贈幣則尤庵釋家禮柩旁之文。而謂當納棺槨之間。然先生甞曰棺槨之間。恐非奠幣之地云。故依沙溪說。於柩上之東。上玄下纁而奠之。銘旌之陳而不入壙。亦洛下近俗。衆論方發。運聖詰之曰。以錦緞生虫而爲久遠之慮。則棺內獨不用錦緞乎。又與明老,孝先,穉章執家禮再整平正之文而質諸趙孺文。孺文亦不痛言從俗之不可。蓋旣書銘㫌於棺上。則不必疊用。亦似一義。故終不能力言爭執。只因當初之錯寫而馴致末梢之因循苟簡也。七月中先生有刑判 除授。而銘旌書以大司憲。主論者謂病革未及辭職。故不必書云。然後來僉議皆以爲秋判旣係末職。則題主時當改正。運聖亦同衆見。而徐究近事顚末。參聽都下物論。則言外微意似有可默料。及至隨靷在塗。閔遠卿私語運聖曰。粉面之題。可預先講定。運聖以所嘗默料者質問。則當初主論之意果出
於此。乃引任明老與遠卿對商。仍質諸主人。則主人曰惟士論是從。趙孺文亦無異同。竟以大司憲題主。發靷而不用方相。下棺而不用轆轤。盖用先生寧儉之治命。而遵丁亥愼終例也。方其臨壙而哭。多少門人。莫不盡情哀號。雪涕如雨。四方觀者皆曰先生盛德之感人深者。此可驗其一端云。返魂時監視實土者。先生女婿閔士善,從姪復卿也。初虞行於丙舍。再虞及三虞。趙孺文皆爲終獻。卒哭終獻。使大隱公之子大愚爲之。祔祭時門人哭從迎送于祠堂門外。嘗聞近世儒贒喪葬。本家子弟。或多狃俗自主。不許門人執禮。今則幸賴先生嗣子憲文氏贒而知禮。一聽士林尸事。一二儀節。雖未免從俗蹉過。而自始至終。彬彬有可觀。十五日運聖乃操文告歸。十七日取路廣州。十九日到九壽洞。又操文告墓。仍宿山下。有書感二絶。夜夢先生踞牀而坐。運聖侍側。嘗在先生回巹之歲。因一大臣筵禀。有衣廩 恩典。運聖擧此事而問曰。此人只是老於權謀。亦頗有量。先生微笑而唯唯。及覺了了可記。殊甚悽感。二十日哭辭墓前。二十四日至延豐溫井村。因同門人韓性汝,循汝奔哭之行。付書于憲文。胎送墓下祭文而歸。文集一事。係
是不可緩。故在會下哀皇之日。聯名發書于各道同門人。期以合力共濟。其在亂藁者。與主人爛商。運聖及田彛叔分軸帶歸。圖所以趁時淨寫。心喪之制。諸人依栗谷說。各定年月。而先生嘗雅言栗谷說雖如此。心喪本位則終是三年。且考程子說。雖曰當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處之。然其立言始末。只論師不立服之意。未嘗質言心喪之可長可短。四禮便覽。不依備要而載栗谷說。則陶庵似亦以三年爲正。且運聖以依歸門下三十餘年。所學雖無寸進。而自幼受恩則固罔極矣。乃敢定以三年。但恐諸人或將謂自處以情之厚事之大。而議以僭猥則可懼耳。
通太學文
伏以慶州之仁山書院。乃尤菴宋先生妥靈尸祝之所。而仁山實惟先生涪行時杖屨所經歷。故此院之建。必於此地。粤在創設之始。不幸爲㐫黨沮壞。而逮夫 英廟乙巳。因丹巖閔相公 經筵啓禀。旋復重建。影幀則以遂菴權先生家藏舊本而許之移奉者也。奉安祝文則陶菴李先生所撰也。葢是院也。旣徹朝家之聽聞。且經兩先生前後贊成。則事體典重。視他自別。只是 宣額一事。獨爲當日未遑之擧。肆於
純廟甲子丁卯。再上請 額之疏。至有廟堂禀處之批旨。而巧値大僚異議。竟未蒙 允。窃伏念先生院宇。殆遍國中。次第 宣額者。指不可勝摟。而惟此仁山。拖過百年之久。尙欠一體之典。此全路士林之情。所以愈往而愈鬱。玆復羣議詢同。方欲封章陳籲。敢先仰通于太學齋中。伏乞僉尊俱以高山仰止之心。特軫同聲相應之義。趁賜垂答。俾之藉手叫 閤(一作閽)。用竣斯文大事。千萬幸甚。
立軒文集卷之十六
附錄
行狀[趙秉悳]
公諱運聖字文五。韓氏貫淸州者。以高麗太尉壁上三重功臣謚威襄諱蘭爲鼻祖。入 本朝。有諱繼禧官贊成諡文靖。於公爲十二世祖也。至諱有敬。丙子虜亂。取蹈海義。晦跡于慶州靑壇山。子孫仍居焉。曾祖諱仁望。祖諱成浩。慷慨卓犖。自號五鶴亭。夢五鶴栖臂而因生五子。五子皆名文學。考諱德一。固窮積學。孝誼世家。妣順興安氏。龍見之女。晦軒文成公裕。其先祖也。未笄聞 國哀不食肉。貞順有婦德。以 純廟壬戌二月三日戌時。擧公于府東東海斗田外氏第。方娠有神龜之夢。懸
弧有獐入屋。向戶而鳴。皇考曰。獐字從章。莫是文章之兆耶。生而岐嶷。聰穎殊絶。學語時便曉解文字。不煩敎督。五歲已能屬文。隨皇考往山寺。有法堂大佛三羅漢小佛五百之作。見者異之。自髫齔名於墨玅。咸稱神童。而家貧紙乏。安孺人手摘木葉以資揮染。而灰其葉至爲五斗。隷草各體具極其藝。往往有取以爲寶者。伯父耻庵公愛其才。敎養不離膝。時有外王母實音至。方進朝飯。輒却食流涕。盡日不出外。盖其德性。於沖年已然。十二歲。謁梅山洪先生于本府子舍。先生見其形止凝重。才器卓越。聳然異之。奬之以雲錦爲裳被玉童之詩語。仍勸讀小學,擊蒙要訣。誘掖激勵。期待甚厚。以親命黽勉就公車。詞藻華達。聲譽藉甚。而不以自多也。弱冠巍捷于公都會覆試而不利南省。於是揮謝汎濫。折節爲爲己之學。洞見內外輕重之別。勇𨓏直前。一心鑽硏。思所以竆其指趣而反諸躳。公每自言吾於經傳。讀不過十遍。而掩卷而思每行顚尾。每字點畫。暸然在目。甞以禹貢排讀九日。九州山川。從某至某。歷歷可指掌。此可見公早歲用工之沈密也。戊子丁內艱。過情柴瘠。虛眩爲
祟。因成貞疾。壬寅荐遭外艱。守制如前喪。公自孤露後益自奮發。以事師聞道。爲善貽令。爲畢命義諦。課歲擔笭于梅山門下。克充飮河之量。杜門求志。闇然日章。道伯繡衣交章薦公行治。有曰師門有受。賁園樂道。曰生禀絶異而文藝超詣。志操堅確而見識精透。文學行誼湮沒可惜。其見推於輿誦者如此。而公以爲不好消息。愈自兢兢遵晦。公素淸羸善病。至 哲宗癸亥九月。遘泄痢。以十四日酉時。考終于開谷望山之正寢。享年六十二。遠近士友莫不嗟惜曰。公之喪有關斯文。知舊門人加麻者。半百餘人。翌年二月十九日。葬于長鬐縣內獨長山巽坐之原。洪先生嘗書與立軒二字。勉公以敬義立德不孤。學者稱立軒先生。配海州吳氏。光恂之女。辛酉生乙未卒。墓慶州東海橋壬坐。一男錫瓚。一女適鄭祥斗。繼配密陽朴氏。宗源之女。三男錫夔。錫陽早殀。錫瓘。錫瓚男麟源,止源,秉源。錫夔二男俱幼。公儀形端正。骨相挺秀。雙眸烱朗。精彩動人。性嚴而色莊。儼然若不可犯。而自有溫潤和平之氣。天分甚高。志行夙就。幼時作悔過詩。有肯觀明道獵。不把蔡齊杯之句。甞言人苟知
天所以與人者何如。人所以爲人者何如。而思欲踐形。則必自有眞箇用力處。彼昏不知。固無可罪。知且不爲。豈不可惜哉。爲學䂓模。以讀書明理爲先。居敬力行爲主。六經四子。諸子百家。靡不貫穿。而尤用力於庸學。課日誦念。老猶不輟。葢其識解絶倫。靈心獨詣於天人性命之蘊奧。有所受而見大意。其論心氣質說曰。以本善之心。發而有善不善者何也。心之爲物。其體則湛然虛明。與理無間。其用則運用造作。通乎氣質。而氣質有淸濁粹駁之不齊。故運用之際。或爲氣質所昏蔽。則失其本然之善而流於惡者有之矣。氣旣有淸濁粹駁。則心亦氣也。何以能獨無濁惡之雜也。曰氣有本末。而心者氣之本。氣質氣之末。以其本故湛一而無雜。以其末故有濁駁之不齊也。張子曰湛一氣之本。朱子曰心氣之精爽。此皆以分言心與氣質也。以一氣而本之所以湛一。末之所以不齊者何也。曰充塞兩間。升降飛揚。無一毫空闕。無頃刻止息者氣也。而其淸濁精觕。紛紜錯糅。不可殫數。然實皆一元之氣。循環斡旋中。散出浮游。如大冶之金汁鎔寫。磨中之糓屑流出者也。盖一元之氣。湛一
淸虛而已矣。而其流散飛揚者。乃有紛紜錯糅。則湛一淸虛。固氣之本也。紛紜錯糅。氣之末也。及夫氣聚而人生也。湛一淸虛者。載理流行。以爲凝聚之本則是之謂心。其末之紛紜錯糅者。遂成其凝聚則爲氣質。而形質又其査滓也。心氣之本而湛一故虛明洞徹。無濁惡之雜。氣質氣之末而錯糅故不齊。不能無粹駁之殊。此心氣質所以爲本末。若使心本有濁惡種子。則將據何爲本以變其不美之質哉。於此看得透。近世以心爲氣質之說。不辨自明。而心之本善則聖凡贒愚皆一致也。其論明德曰。明德當主心看。旣曰主心。則此心所具之理。何去何漏。而硬欲主理爲說。倒錯賓主也。然或曰明德氣也則又誤。蓋主所得之虛靈不昧而包說具應。方盡明德之義。與單就氣一邊說虛霛知覺而狀心之體段者。所指不同。烏可敝之以一氣字哉。必若蔣蒼巖所言虛霛不昧。指心而言氣也。具衆理應萬事。指性情而言理也然後乃可完備。其論人心道心曰。序文所謂本心之正。通言人道心本然之正則也。惟一之旨。蓋曰心之所發。雖有二者。而其治之之工夫。皆使純一乎本心之正。非
謂人心得正則便與道心渾合無分也。其論神屬形而上下曰。形而上下。理氣之大綱分說。形氣神者。形而下一邊細密分說。而神乃其源頭靈處。則氣也故靈。靈也故名之曰神。豈可以一源渾融之故。而便喚做形而上耶。其論未發已發曰。未發非無氣也。已發非無理也。若其主宰則無動靜。皆理爲氣主也。但方其靜也。理雖貯於氣。而氣機退聽。故未發當以理爲主。及其動也。理固乘乎氣。而氣乃用事。故已發當以氣爲主。非謂理氣時有離合。互爲賓主也。其論鬼神費隱曰。說者皆以費隱單作理看。鬼神單作氣看。盖分開說則鬼神屬氣。故主氣而言而理則載在其上。章句之以鬼神本語。直解費隱者。必看作混融說然後。都可無窒礙也。本文費隱二字。本非以理之未發爲隱已發爲費而分屬體用。只就理之發用一邊。以其廣大流行。無所不在而謂之費。以其沖漠微妙。無形可見而謂之隱。而理之發用。專是鬼神之玅。故特置鬼神一章。以明理之發用。而凡說鬼神。皆是理氣滚合。則其曰不見不聞。非所謂沖漠無形之隱乎。其曰體物如在。非所謂廣大流行之費乎。章勾所以直
以不見不聞爲隱。體物如在爲費也。凡此皆從體驗中說出者。非世儒出入四寸之學所可比也。兼治禮學。溯源流而盡常變。辨論折衷。克符時措之宜。人有疑節。必就而正焉。公每歎末路學問乖方。曰彼掇拾影響。專爲涉獵家計者。根本已倒。餘無足論。若或賦性敦樸。徒欲務實者。又易局促乎曲謹末節。易入於徑約近陋之病。誠僞雖云有別。均之爲不能適道。以故其所用工。徐汲得宜。明誠交進。要於實事上求實理也。恒居言語簡重。步履安詳。雖在燕閒幽獨之中。欽欽若對越於善利之分淑慝之辨。一劒兩段。無所吝滯。常以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一語。終身誦法焉。嚴於斥邪。雅言神州陸沉。洋敎流毒。而四海之內。惟我東魯獨行誅討。斯乃五百年崇道明倫之效。而實亦一線陽氣之所寓。今日之波奔影靡者。不知是甚麽運氣。而直驅一世。將入於夷狄禽獸耶。人皆可誅。不必士師。乃春秋法義。則惟當講明正學。以爲內修外攘之道。有時憂歎。幾乎出涕。公於師門。如七十子之服孔子。四十年如一日。先生甞獻宋雲坪復逸議。有一嶺(一作湖)儒抵書洛下。極其醜詆。公倡聲討
之擧。遍告同門。辭嚴義正。其衛師門距詖淫之心。炳如日星。及山頹。爲之心喪三年居外。四爲文祭之。每以朱子自延平逝去。學問無寸進之語。擧似於同志。深懼夫微言絶而大義乖。痛自刻厲。求道益切。校正遺文。竭盡精力。往還千里。葢無虛歲。與同門友設瓣香會。用圖剞劂之方。至臨命。猶綣綣致意而茹恨。遍交幷世君子。以資麗澤。與同鄕李定軒鍾祥。自少觀善。遊好無斁。於洪壽村一純,任全齋憲晦。托契彌篤。洪公貞介鮮許可。而稱公以鞭辟近裏。任公則撰碣銘。極其贊美曰間氣所鍾。臺山金公邁淳亦稱以嶠南第一人物。而一隊士類。莫不願識焉。其事親也。克敬克孝。菽水不繼。而志養備至。周甲不許諸子設筵。夫日或在外不參則必望哭。時月展隧鋤草。手爲之腁胝。有先公所藏孝悌忠信勤儉恭謹八字屛。公廣受士林銘贊。闡揚志事。有弟嗜飮廢業。至誠泣誨。卒底感悟。御家以和。接人以寬。人或有過。䂓責峻正。旋又解顔開諭。與老少貧賤言。勉其各盡其分。人無不悅服。敎引後進。有苦心眞慈。開達其所長。撟揉其所偏。潛導之速。如方圓應形。及門者多彬彬可觀。爲文
贍博精敏。通暢縝密。切事情而極理致。不雕琢以爲工。有遺集若干𢎥藏于家。公以英邁之姿宏深之器。早自得師。門路端的。脚跟牢竪。學必以忠信爲本。志必以聖贒爲則。博極羣籍而刊落其繁瑣。抽徹重關而辨析其精微。孝友之積於內而行滿家庭。信順之孚於外而洞闢城府。事變坌集而權衡不失其輕重。貧病交至而太和不散於眉宇。瞻其氣像則洪河砥柱之不可攀也。測其衿抱則寒水秋月之極其淸也。高明通豁。見識之大也。發越條暢。言議之卓也。得於中者積之旣厚。則彪於外者靡往而不彰。斯乃諸贒誄公之辭。而槩可見公之始終矣。梅山先生贈公詩曰。憐君好學誦程朱。萬馬奔騰正步趨。付托得人吾道重。百年無愧作眞儒。若公者洵可謂不負師門付托之重。而無愧爲一世之眞儒。噫。以公造就蘊抱。苟見用於時。其所展布。必有以扶植斯文彌綸世道。而白首嵁巖。卒無所施。此於公無所加損。而在 聖世。不可謂野無遺賢。安得無識者之慨歎耶。不佞猥忝同門。服公風義。常謂文章經術厚德偉量。當推公爲先師脚下第一人。嗚呼今日。何處得來。痛良契之永
已。哀此生之益孤。今於錫鑽之請狀也。有不可以癃病辭焉。故不計不文之靡足以形容。謹叙次如右。因念錫瓚式似克家。庶可以繼述公之志事。不能無望於公之身後。是可尙也已。謹狀。
崇禎紀元後五己巳四月。通政大夫吏曹參議兼經筵官楊州趙秉悳撰。
墓碣銘[任憲晦]
吾先師梅山洪文敬先生。以斯文宗匠。開門授徒。贒愚隨材。皆獲其益。而寔能首先師事。至死服勤者。其惟故處士韓公諱運聖乎。公生禀異質。年十二。請業于先生。先生見其容止凝重。聳然異之。奬之以雲錦衣裳被玉童。仍勸讀小學,擊蒙要訣。誘掖激勵。陶冶心志。公遂專精學問。課歲擔笭。克充飮河之量。先生曰。文五劬書硏理。分數分明。又曰才高學明。開荒闢陋。文五公字也。又書與立軒二字。以勉敬義立德不孤。又贈詩曰。憐君好學誦程朱。萬馬奔騰正步趍。付托得人吾道重。百年無愧作眞儒。公之見重於先生者如此。公於先生。亦如七十子之服孔子。四十年如一日。先生嘗獻宋雲坪復逸議。有一湖儒抵書洛下。極其醜詆。公倡聲
討之擧。遍告同門。辭嚴義正。其衛師門距詖淫之心。炳如日星。及山頹。公心喪三年。痛念恩義。求道益眞切。校正遺文。竭盡精力。往還千里。盖無虛歲。與同門友設瓣香會。用圖剞劂之方。至臨命。綣綣茹恨而沒。若公洵可謂盡事一之義者。而先生所云付托得人者信哉。公淸州人。高麗太尉蘭初祖也。世襲簪纓。至諱有敬。丙子虜亂。取蹈海義。晦跡于慶州靑壇山。子孫仍居焉。曾祖諱仁望。祖諱成浩。考諱德一。以孝悌忠信勤儉恭謹八字敎子孫。妣順興安氏。龍見之女。慈順貞謹。方娠公。有神龜之夢。公以 純廟壬戌二月三日生。卒于 哲廟癸亥九月十四日。壽六十二。知舊門人加麻者。五十餘人。葬于長鬐縣內獨長山巽坐之原。配海州吳氏。光恂之女。辛酉生乙未卒。墓慶州東海橋(橋下闕谷字)壬坐。一男錫瓚。一女適鄭祥斗。繼配密陽朴氏。宗源之女。三男錫夔。錫陽早殀。錫瓘。錫鑽男麟源,止源,秉源。錫夔男斗源。錫瓘男棨源。公聡明絶倫。志氣夙就。幼時作悔過詩。有肎觀明道獵。不把蔡齊盃之句。性甚剛確。儼然有不可犯之色。而事親怡愉。克敬克孝。居內外憂。柴瘠幾危。周甲不許諸子設
筵。夫日或在外未參則必望哭。時月展隧鋤草。手爲之腁胝。有弟嗜飮廢業。至誠泣誨。卒底感悟。御家以和。接人以寬。人或有過。䂓責峻正。旋又解顔慰諭。是以人無不悅服。爲學以讀書明理爲先。居敬力行爲主。四子六經。諸子百家。靡不貫穿。而尤用力於庸學。平居言語簡重。步履安詳。雖在燕閒幽獨之中。欽欽如也。有若對越。常以主忠信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爲畢生究竟法。雅言神州陸沉。洋學流毒。士生斯世。當倍激烈。有時憂歎。幾乎出涕。敎引後進。有苦心眞慈。潛導之速。如方圓應形。及門者多彬彬可觀。志操堅貞。道伯多有慕義要見者。而未嘗一屈。甞被道剡繡 啓。公以爲不好消息。愈自兢兢遵晦。公於天人性命之蘊奧。有所受而見大意。其論心氣質曰。心本善。發而有善不善。盖心之爲物。其體湛然虛明。與理無間。其用則運用造作。通乎氣質。或爲氣質所蔽。流於惡者有之。其論明德曰。明德主心。旣曰主心。則此心所具之理。何去可漏。而硬欲主理。倒錯賓主也。然或曰明德氣也則又誤。葢主所得之虛靈不昧。而包說具應方盡。其論人心道心曰。所謂本心
之正。通言人道心本然之正則也。惟一之旨。蓋曰心之所發。雖有二者。而其治之之工夫。皆使純一乎本心之正。非謂人心得正則便與道心渾合無分也。其論神屬形而上下曰。形而上下。理氣之大綱分說。形氣神者。形而下一邊細密分說。而神乃其源頭霛處。氣也故靈。靈也故名之曰神。豈可以一源渾融之故。而便喚做形而上耶。其論未發已發曰。未發非無氣也。已發非無理也。若其主宰則無論動靜。皆理爲氣主也。但方其靜也。理雖貯於氣。而氣機退聽。故未發當以理爲主。及其動也。理固乘乎氣。而氣乃用事。故已發當以氣爲主。非謂理氣時有離合。互爲賓主也。此皆從體驗中說出者。非世儒四寸之學可比也。公自兒時。以竗於趯勒聞。爲文章華贍。有遺集若干𢎥藏于家。噫。公以英邁之姿宏深之器。蚤自得師。門路端的。造就高明。苟見用於時。其所展布。必有裨補世程者。而白首嵁巖。卒無所施。是爲千古志士之恨也。公嘗見知於臺山金公邁淳。稱以嶠南第一人物。又與趙肅齋秉悳,洪鰲谷一純,李定軒鍾祥爲道義交。亦可以見木知山也。不佞亦甞猥托末契。今錫瓚故
來謁銘。此固後死者之責。且讀其狀。怳然如復見公色笑。感念疇曩。尤何忍以不文辭。遂爲之書。銘曰。
扶桑日出。海天之東。曰有一士。惟我韓公。倜儻豪爽。間氣所鍾。程獵蔡桮。識誡自蒙。斂却發越。服事儒宗。爰從六籍。勇下眞功。敬義單傳。着之心胸。精思實踐。恢廓擴充。晩益慥慥。旣深且崇。報生一念。可質蒼穹。義盡事一。克有始終。遠世自臧。心泯窮通。詎欲果忘。聊以守躳。敎人以身。遠朋雲從。靑壇之山。滿懷春風。碩果靈光。謂公是同。少微晦彩。有憾天翁。瞻彼獨長。若堂其封。山高水深。公寧其中。故人矢辭。筆無愧衷。勖哉髦士。儀刑靡竆。
崇禎四乙丑閏月。同門友人通政大夫戶曹參議兼經筵官西河任憲晦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