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29
卷15
華陽書院修改時移安告文(丁巳)
惟玆祠屋。改建有年。棟撓礎傾。窓壁成罅。慮久益毁。爰謀葺治。今涓吉辰。移奉精舍。怳如曩昔。杖屨來臨。衿紳趨拜。虔告事由。
慶州武烈墓祈雨祭文(丙辰)
羅氏炳靈。猗歟武烈。凡我東京。蒙其福澤。萬年珠邱。于玆西嶽。洋洋陟降。寔帝左右。民有痌癏。輒垂冥佑。匪才守土。値此旱虐。屢擧圭璧。天聽猶邈。始或霏微。終焉烈爆。彌月蘄霈。野焦川渴。三農嗷嗷。望雲益切。明靈不昧。倘賜憫恤。亟回雨師。一霈普洽。敢㬥微誠。恭俟鑑格。
水原西湖祈雨祭文(乙亥)
惟玆西湖。秩視于瀆。凡我華民。偏被利澤。如何旱魃。爲災斯酷。萬姓魚喁。四野龜坼。靜言思咎。責在不職。九重宵旰。貽我宸憂。禋祀遍擧。陰隲是求。同雲釀雨。亦旣今昨。始喜霡霂。終靳浹洽。民命近止。晷刻猶急。維神有靈。胡忍視恝。轉災爲祥。卽惟一霈。敢曰孚感。倘垂仁愛。亟訴上穹。雨我域內。苗則勃然。大有是卜。民之無艱。神亦有托。其理孔昭。寧不我格。
龍淵祈雨祭文
維淵有龍。舊稱神物。噓雲吐雨。厥施普博。凡民有禱。靡不靈應。功利攸曁。民物斯興。奈此亢旱。田野龜坼。載擧圭璧。終靳霈澤。言念三農。奚翅渴急。神豈非靈。誠固未格。顧我匪才。猥叨見職。夙宵憂悶。不遑食息。寧憚瀆告。庸伸虔祝。神其我聽。甘霔斯亟。惠我窮蔀。大有是卜。我其報謝。永世無斁。
城隍祈雨祭文
維隍有神。有濯厥靈。驅灾興祥。維民是聽。時雨時風。亦曰我神。所以報祀。惟千萬春。如何旱魃。閱月斯酷。其雨其雨。杲杲出日。秧節已晩。野焦泉涸。如過幾日。難望秋熟。何辜于民。咎在不職。興言及此。靡遑食息。圭璧屢擧。靈應猶邈。民將盡劉。神亦奚依。豈神不顧。
繄我默祈。亟賜一雨。霈然周洽。先號後笑。是誰之力。牲幣旣蠲。庶蒙降格。
光敎山祈雨祭文
屹彼光嶽。于華之鎭。惠我利澤。驅我災疹。云胡亢旱。數月斯酷。始或霏灑。旋卽烈曝。民方嗷嗷。愁慘滿目。九重憂勤。上格天心。湯禱纔訖。大雨桑林。惟玆華土。猶未浹洽。厥咎誰執。罪在司牧。縱我不職。柰彼無辜。維嶽有靈。興雲作雨。特賜冥佑。亟收神怒。不惜霈然。慰我一府。民憂孔艱。遍擧圭璧。菲誠瀆告。尙冀鑑格。
告本生考妣墓文
維 崇禎後。四壬戌十二月戊寅朔十五日壬辰。出後子前刑曹判書近洙。敢昭告于生先考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摠府副摠管府君。生先妣 贈貞夫人鄭氏之墓。恭惟府君。仁厚之姿。孝友之行。宜享壽祿。而纔踰中身。固窮以沒世。惟我天只。終始艱難。不肖生長之年。罔非顧復劬勞之日也。不肖自釋褐以後。區區之願。只在得一小縣。便養慈顔。竟不從心。嗚呼痛哉。從玆以往。雖獲萬鍾之祿。其將爲誰爲榮耶。是乃不肖獲戾神明。抱此終身之恨也。仍伏念不肖倖竊科第。偏被 恩渥。伊
來十有五年之間。歷敭驟躐。罔非踰濫。而不自意今年三月二十五日。因賓筵剡擧。猥擢八座之列。由科目而居此地位。殆吾家初有之事也。自顧無似。何以致此。實惟我祖先積累之蔭。而亦粤我府君不食之報也。不肖每以墜潰先訓。以忝厥生。夙夜祗懼。伏惟恩靈。默垂佑於冥冥之中。俾免過分之災也。出後子於本生親。本不得推恩。而不肖曾以東京尹。已有榮贈於所後。故往在戊午。因大臣陳白。依近例許蒙移贈。此則粗恔不肖之心。而惟是祿不逮養。摧裂難勝。今因歸省。略以酒果。虔告事由謹告。
家廟焚黃告文(丁卯)
近洙叨被 隆渥。滚到八座。已是踰濫。今此崇秩驟擢。尤非夢想攸到。而惟是 貤典追加。璽封䨥檢。祇奉密誥。恩榮無比。此莫非餘慶所及。而追養靡從。冞增摧咽。仍伏念山野賤品。不適時用。自分溝壑。杜門尋數。乃於前月三日。忽有天官 特除。此又格外異數也。感戴 恩寵。誠不知所以獲此。而揆分擢能。末由承當。近日義諦與情跡。尤不敢冒昧彈束。再控危衷。才蒙 恩諒。從玆以往。可以安意田間。伏惟恩靈。亦必垂憐而冥佑也。謹以酒果。虔告事由謹告。
剛齋先生延謚時告文(代本家作○甲戌)
惟我府君易簀之四年辛丑。因大臣言 特命不待狀 賜謚文簡。謚法道德博文曰文。一德不懈曰簡。於是乎 聖朝崇報之典。靡復有憾。而數十年間。拘於事力。未卽迎謚。祖考奄忽違世。洎先考兄弟。殫竭誠力。粗有經營。不及就志。繼又棄背。茫茫穹壤。痛恨何及。仍伏念不肖等。獲戾神明。弱年失怙。門戶凋零。永無依賴。忝墜先業。是戒是懼。况我府君節壹之章。尤不敢更事遷延等待。不揆瑣力。惟克遵先人志事爲心。將以今日。祇受 恩誥。禮官來宣。襟紳齊集。日吉辰良。縟儀載擧。撫古愴今。冞增摧咽。略具事由。用伸虔告。
告文正公廟文(代從兄作)
今年甲戌。卽我府君復官之三周甲也。 聖上特命致侑。將以來月十日祗受。盖舊甲 恩命。在是月是日也。俯仰今昔。倍切榮愴。往在乙丑。撤 皇廟御額。仍停享禮。繼又毁撤院宇。舊日神棲。只有邱墟。伊來十餘年。縉紳章甫。孰不傷歎抑菀。而不肖等尤有所痛迫。何幸 天心回悟。前月十三日。以特敎復設 皇廟。使道守臣遵舊制擧行。嗚呼 聖德。有辭千秋。
足令人感極出涕。而但本牧例兼 廟令。享祀儀節。皆自朝家主管。事體自別。不復有荊民祭昭之義。則實非我府君建設之本意。未知孰有能以此謦欬於吾 君也。謹以朔參。虔告事由謹告。
告本生考妣墓文(乙亥○以水原留守。乞暇省掃。)
不肖屛居十載。念絶榮塗。間有一二 除拜。一未出膺。窮山樵牧。只合本分。自昨年春夏以後。 眷遇隆重。除旨聯翩。至有馹召。俯仰感怵。不敢一向慢命。遂暫入城闉。粗伸義分。非欲久淹。而適縻藥院。黽勉數旬。見職除授。出於夢外。繼有世子賓客之銜。 特命兼帶。此又格外異數也。自顧無似。不知所以獲此。才識淺短。涓埃蔑效。居恒兢惕。措躬無所。仍伏惟我府君。固竆守拙。竟以韋布沒世。不食之報。始發於今日。而孤露餘生。祿養莫及。茫茫穹壤。慟恨靡極。今玆展掃。榮愴倍切。謹以酒果。用伸虔告。
代人告祠文
曾以某繼后。以其名題主矣。顧其爲人乖悖。已爲罷歸。固當更爲繼后主祀。而見無可擬。不得已某姑爲主祀。用伯叔父之禮。今將改題。事繫變禮。不勝愴痛敢告。
告本生考妣墓文(辛卯)
今年五月。小孫昌憲。以不肖原任春宮師傅。蒙 恩授生員覆試。七月次姪秉瓚。又闡增廣文科及第第一人。唱榜日 除授右副承旨。大小科名。湊在一時。閭里動色。閤門生輝。餘慶所及。不勝榮感。仍伏念府君下世後五十年間。科宦聯翩。門戶漸昌。內外孫曾通籍者殆十餘人。而不肖猥廁大官。璿姪光膺㫌招。瓚姪及瑞子。金玉相暎。琮姪與金甥。見方佩符。亦有世所稱名宦步武相隨。此莫非我府君厚德之蔭不食之報。而寒素之門。便成科宦之家。不肖以盈盛爲懼。滿心兢惕。靡敢一息自安。伏乞明靈。永垂保佑。俾毋荒墜焉。癃疾俟符。末由瞻掃。霜露增愴。益復罔極。略具荒辭。用伸告慶謹告。
告家廟文(癸巳)
伏以祖考祠板。宗子親盡。近洙以長房。今日遷奉。改題神主。三世祧廟。昭穆繼序。逮至禰位。殆若四世之宗。乍分旋合。腏享仍舊。冥冥相依。寧間今昔。謹以淸酌。用伸虔告謹告。
告亡室廟文(甲午八月時祭時)
當初入廟時。禮當祔食祖龕。而不得入宗家祠堂。故
權安于禰廟下東壁矣。今旣祧奉祖考妣神主。則自當如禮祔食。玆因有事。伸告此由。
告宋希甲墓文
故秀才宋君之葬。久而崩頹。表經之石亦倒。幾不可蕝其地。宗人近洙聞極傷歎。以辛丑二月十七日癸丑。送人加土。仍舊樹表。略具酒果。奠而告之曰。惟君才氣卓絶。褊東爲局。擬將遠游。胡遽嬰疾。雪竹之讖。千古之悲。堙沒不稱。兩正所嗟。詔後樹碑。以表藏履。守護無人。歲久封圮。樵牧夷之。狐狸侵矣。今焉改築。用薦菲誠。冀歆一酌。永安斯塋。
告伯母貞夫人李氏墓文
今年壬寅二月二十八日己未。卽我世母貞夫人李氏再周甲晬辰之日。而適値寒食。從子近洙不勝感慕。謹以菲薄之需。因節薦而奠于墓。始擬津送藐孤。略伸情禮。兼告事由。以渠父墳加土之役。不得遠離。乃玆倩人替行。伯母之棄小子。居然爲四十二年于玆。而小子之遠離邱壠。亦且數十星霜矣。從玆以往。九袠癃喘。永無展掃之期。遙望楸檟。冞增慟愴。伏惟尊靈。庶賜鑑格。
杞菊亭奉安文正府君影幀時告文(壬寅十一月十二日)
伏以玆地。先生始居。人稱海左。闕里紫陽。念昔息游。那忍廢荒。濂溪故事。揭虔遺眞。非敢義起。援例則然。適丁是日。庸寓微誠。洋洋如在。百代瞻依謹告。
立齋集卷之十四
祭文
祭伯氏先生文
維 崇禎後四己未十二月一日丙申。卽我伯兄守宗齋先生易簀之一朞也。前二日甲午。家弟近洙銜哀茹慟。謹以菲奠。哭告于筵几之前曰。嗚呼痛哉。吾兄而遽至於斯耶。吾兄而遽至於斯耶。豐其賦宜獲其壽而兄遽至斯耶。充其養必延其壽而兄遽至斯耶。氣質之強。心力之固。是皆宜於壽而兄胡至斯也。以遐壽期於兄者。非但家人之私心竊祝。人之識兄者。莫或不然。而纔逾中身。奄然棄世。是果吾兄命限之止於斯耶。亦果吾家運氣之不幸。而有非人力之可致耶。抑關斯文之氣數。天亦無奈於其間耶。豈厭世溷濁。悠然長往。遂不知返也耶。彼蒼者天。此曷故焉。嗚呼痛哉。吾兄造詣。非弟蠡測。而天資近道。妙年志學。承家庭之緖餘。得師門之旨訣。篤實踐履。沉潛究賾。不明不措。人十己百。不遺錙銖。自有繩墨。性雖峻嚴。濟以和緩。外若簡亢。內實坦易。望之儼然。若山
嶽之鎭物。卽之溫然。若醇醪之醉人。此則雖使婦孺論之。必信斯言之非阿。而若其言議不回。操守牢確。利害榮辱。不動一髮。見人不潔。若己將凂。嚴於嫉惡。無少容貸。人則以利。我以義斥。人則以譎。我以直折。所以吾兄。與世寡合。而此尤非人人所可跂及也。嗚呼痛哉。弟病柔懦而未能學兄之剛毅。弟病輕淺而未能學兄之重厚。欲學兄之寡默而未能焉。欲學兄之簡㓗而未能焉。雖未能學。而庶蒙隨事警誨。終免爲小人之歸。今焉已矣。儀形永失。有過誰砭。有疑何質。思之及此。尤不覺失聲而長號也。伊來數十年。人事多端。離多合少。而其間蕭寺聯槧。巖齋對床。亦不止一再遭焉。此盖吾生之勝會也。從今以後。其將誰從而於此講此耶。昨年半夏。我來拜謁。而適有事故。不得久留。才經信宿。旋卽告還。兄曰南澗修葺。功旣告訖。盍與相往。以做湛翕。羣姪後先。諸族團圓。盃酒微醺。杖屨優閒。溪雨新晴。淸流淙鳴。娓娓今昔。山月已傾。謂於今春。玆遊更續。曾未幾何。遂成千古。嗚呼痛哉。弟因宦業。六朔戾京。十月之念。得見下書。審自鴻山。舁疾還次。而意以爲一時之祟。自當卽底勿藥之喜。未嘗深慮。繼承南至日書。則雖未復常。謂漸差
勝。仍及 邦慶後疏賀。姑俟病間。封進書辭。筆力無異平昔。其後數日。疏果入徹。故相語季君。謂已向復。心切欣幸。豈料未聞添㞃之報。而遽以是日易簀耶。時適解官而歸。到家數十里外。忽聞過去人所傳。而然疑不可信。心神飛越。促行還棲。果承實音。驚號叫慟。五情如割。蒼黃奔走。但見象設。而聲音不可復聽。儀形不可復覿。天乎神乎。夢耶眞耶。往夏一拜。遽作終天之訣。悠悠此世。此恨莫泄。孤露餘生。從此誰依。嗚呼痛哉。弟之陞資後。已蒙移贈之典。未及焚黃。奄遭此境。禰廟改題。將待喪畢。兄以 恩命旣下。不可久稽之意。及於前書矣。今將拖至三年之久。兄若有知。謂當如何。凡繫先事。擧皆未遑。而鳳谷府君事行。恐將愈久而愈泯。每以此事。發於書面。而狀德之文。亦未及成於吾兄在世之日。此尤痛恨。敢不銘着心肺。以圖不負吾兄之意。而事之從心。弟亦不可質也。門祚淺薄。遭此剝喪。業未卒究。志不盡就。是豈非莫之然而然者歟。區區默禱。惟在諸姪之遵而勿墜。能成吾兄之志業。伏惟尊靈。亦當垂佑於冥冥之中也。嗚呼痛哉。凡我所言。兄其聽乎否乎。昨年此時。兄疾已革。而弟乃滯洛。戀戀之意。至發於臨終之語。今年
此時。弟則來會而兄獨不返。豈兄之冥然無所知。不復有兄弟之戀耶。念昔弟之來也。我諸昆季。咸聚一室。言笑和樂。不知夏日冬夜之永。自謂人間更無餘外好事。往在乙卯。奄哭仲兄。哀淚纔乾。又有今日之慟。踽踽此生。不可得以復見前日之樂矣。嗚呼痛哉。至哀無文。至情無言。惟以蘇氏所謂世世爲兄弟之說。聊爲幽明之慰而已。嗚呼痛哉。
祭伯母貞夫人李氏文
維 崇禎後四辛酉十月二日。我伯母貞夫人李氏棄背。以十二月十四日。營窆于家後癸坐原。寔用治命也。前二日。從子近洙。銜哀茹痛。文以哭告于筵几之下曰。嗚呼慟哉。人孰無伯母。而未有如小子之仰依伯母。人孰無姪子。而未有如伯母之俯恤小子。小子生纔八九歲后。我先君而小子奇釁。無所怙恃。惟伯母愍念慈育。憂患疾病。左右提挈。飢飽寒煖。終始顧復。小子有喜。伯母悅之。小子有恫。伯母憐之。伯母之愛小子如穉子。小子之恃伯母如慈母者。殆四十年。小子一生。罔非伯母之拊育。小子一身。罔非伯母之生成。小子非伯母何以有今日也哉。欲報之德。雖謂之昊天罔極可也。嗚呼痛哉。我諸父諸母皆早世。
惟伯母獨享大耋。巋然若魯靈光。而吾家典型有在矣。伯母不以小子鹵下而棄之。自在童齔。勤於勸課。申申敎詔。每及門戶之責。而小有違誤。輒加峻責。不少假色。小子於是。事伯母如嚴父。伯母性嚴有法度。未甞有諧謔之言。怠慢之容。夷考其行。非但脗合於古所稱女士之儀則。雖世所謂丈夫者。莫或跂及。小子於是。視伯母如贒師。惟小子性質粗厲。不能承顔順志者多。是則小子之罪。至今追惟。悔恨何及。往在戊申。小子釋褐。榮門拜謁之日。伯母不勝欣悅。執小子之手而謂之曰。吾於季叔。最不能忘。而今幸敎汝成就。至蒙 恩寵。吾將有辭於歸見季叔之日也。汝其益加謹愼。終始無替。小子退而銘之。未甞一日忘此敎也。乙卯之冬。尹于東京。小子孤露。祇增不洎之悲。而惟伯母爲榮。將以便輿奉往。指日登途。忽有阿睹之患。竟未如心。是乃小子誠薄。不獲神佑者也。自是以後。伯母年齡益卲。近又失明。房闥轉側。亦必須人。小子不敢爲遠離之計。而惟幸伯母筋力不甚澌頓。精神不甚昏耄。竊祝益享期頤。使小子永有依賴。自七月從兄嫂喪後。疚懷傷損。轉益銷鑠。而感證乍添。痰喘猝發。畢竟數日微恙。奄然一朝屬纊。嗚呼慟
哉。福善理之常也。而以伯母之慈仁厚德。平生所經。無一強意。頹齡逆理。以之傷生。古所謂天不可諶。神不可恃者然耶。嗚呼慟哉。昔我伯母之存也。親戚依之。鄕黨稱之。今我伯母之歿也。親戚哭之。鄕黨吊之。此豈無所以而然耶。欲知我伯母。徵於此足矣。小子何述。然伯母平生言行。無非閨壼之模範。終不敢泯沒。將抖擻心神。編出一通行錄。而小子辭拙。恐不能形容其萬一也。嗚呼慟哉。伯母之棄小子。居然爲七十日矣。北堂象設。依然若平昔。而惟伯母之儀形。不可復見。聲音不可復聞。則小子之心。皇皇若嬰兒之失乳。茫茫若窮人之無歸。我有事而誰誨。我有懷而誰告。入門升堂。不復有曩日之事。徊徨瞻顧。痛哭如摧。日月變嬗。萬事已焉。伯母其果棄小子如遺。而无復有眷戀之意耶。惟有從兄同堂相依。以賴餘生。而白首衰麻。恐致柴損。伏惟我伯母嘿垂憐於冥冥之中也。至情無言。至哀無文。小子今日之慟。惟伯母庶幾監諒。尙何言哉尙何言哉。嗚呼慟哉。
祭伯母貞夫人李氏文[再祭文]
嗚呼痛哉。不見我伯母之儀容。不聞我伯母之聲音。居然一周星霜矣。每入門焉。如見伯母之儀容而不
可得以復見。上堂焉如聞伯母之音聲而不可得而復聞。蕙帷寂寞。典型無徵。悠悠穹壤。小子疇依。嗚呼痛哉。大凡人情。久則易忘。而惟小子之慟則愈久遠而愈不敢忘。盖小子之今日。罔非我伯母之賜。而從玆以往。更無如伯母之撫我恤我。則小子之於伯母。安得不見羹而思。見墻而慕耶。今年夏初。小子濫被厚恩。冒膺 寵擢。每有新命。輒增不洎之悲。而今則伯母又不在矣。其將伊誰爲榮。伊誰爲喜。泉臺之下。亦或有知。而其所喜悅。果如在世之日也耶。從姪之螟子已定。此則伯母在時。曾有所擬議者也。宗嗣有人。實爲吾家之幸。而門戶之托。其在於斯。伏惟明靈。永垂佑隲也。嗚呼。小子之悲。蘊結在心。言不可盡。而安知伯母之果皆聽之也否也。嗚呼痛哉。
祭從嫂貞夫人朴氏文(辛酉)
朱夫子甞編小學之書。而以女行特書者。其果幾人焉。然則婦人之贒。若是其難也。而况世敎寖衰。壼範無聞。惟我嫂以淸明溫粹之姿。有和婉貞順之德。入我門五十年餘。其事尊章敬夫子。奉先祀敦宗黨。處妯娌御衆妾。無一不合於古先哲婦之儀則。若使朱夫子復起。其必大書於小學而表章之也。凡今之世。
其孰能彷彿於嫂之賢者耶。嗚呼。余自八九歲時。偏蒙我伯母慈育之恩。而亦我嫂之顧恤敎詔。終始如一日。以至飢飽寒煖。憂樂欣戚。惟我嫂之是依是賴者。于玆數十年。情誼小不渝。無間骨肉。盖人孰無嫂。而未有如近洙之嫂也。退之哭其嫂鄭氏曰視余猶子。今嫂之於近洙。何以異於退之之鄭氏也耶。嗚呼。我伯母年今八耋。近又失明。恒委床茲。轉側須人。而嫂之承順孝養。老而彌篤。苟非大疾病。未嘗暫離于側。一動一靜一衣一食。必親自點檢。使我伯母不知有老病苦。逮至臨終。屢發悲傷之語者。無非眷眷我伯母之意也。嫂之孝於此尤可見。而竟不能終其孝。使我伯母抱此無涯之慟於崦嵫之景。天之不可諶而神之不可恃者。果如是耶。嫂若有知。目必不瞑。而彷徨飮泣於泉臺之下矣。嗚呼。我伯母古所稱女士。而嫂又克嗣其徽。昔崔山南之祖母唐夫人。善事其姑。姑甞宣言使新婦有子有孫。世世如新婦之孝敬則崔氏之門。安得不昌大。嫂之孝。無愧乎唐夫人。而我伯母之願。亦如長孫氏之言。則天之所報者。其必有昌大之慶。自九族以至鄕黨。亦莫不稱之曰宜有無疆之祿。而竟使無兒而止。是不能無憾於天道矣。嗚呼。
七月之初。我適往于華陽。聞嫂重患。急馳省視。則諸證已㞃而精神尙存。開眼眩然曰雖嫂叔。情誼深故不能忘也。自是以後則更不得言矣。嗚呼。禮嫂叔無服。盖推而遠之之意。而國制爲從兄嫂服緦。文正公甞曰服亦可不服亦可。但看情誼之如何。近洙之於嫂。情雖無窮。禮固有限。三月之制。亦將不幾而盡焉。我心虛廓。靡所依仰。失聲長呼。有淚自沾。不昧者存。庶幾諒此衷情也。
祭承旨金公(圭瑞)文(壬戌)
慕思遺範。世守儒素。始公發軔。亨衢展步。奈此奔流。人涉印否。豈欲崖異。滔滔是羞。低徊馬曹。汗漫烏臺。世與相違。亦復何哉。十數年間。永矢初服。書史琴棋。雲林泉壑。白首殘縣。牛刀鷄割。非我思諸。爲親之屈。曰汝僮僕。睠彼田園。一馬蕭蕭。弊廬斯存。二竪忽嬰。厥祟瘴濕。半歲刀圭。一朝臯復。位躋三品。壽逾一甲。庭蘭芽茁。昌後是卜。翛然觀化。在公何慽。惟有鶴髮。北堂夜哭。曾未一旬。繼又奄忽。噫彼蒼旻。胡忍斯酷。慈諒愷悌。文雅謹飭。求之今世。何處更覿。知公之深。自我丱角。燈靑月白。娓娓相接。春蘭秋菊。溪鮮野醪。往來乘興。不煩招邀。念昔阿兄。華陽有約。緗帙今古。
鼎對几席。於此講此。此世難得。自我割半。星霜屢更。今又哭公。踽踽餘生。人事滄桑。有淚河傾。靈如不昧。諒此衷情。
祭從子秉琦文
維 崇禎後四乙丑八月十六日。卽從子秉琦終祥之日也。前一日。叔父送鷄果之奠。文以侑之于靈筵曰。嗚呼。豐於賦者必得其壽。而以汝受氣之厚。乃閼其年。不食之報。必有其理。而以吾伯氏之德。又夭其嗣。是將諉之天不可測而神不可恃耶。深沈凝重。汝之質也。溫雅秀發。汝之姿也。精透該洽。汝之學也。剛毅潔介。汝之志也。未甞以事物經心。緗帙之外。風月韻格。山水淸賞。汝必有超然獨見者也。不欲安於小成。必以遠大自期。汝必有脗然獨契者也。門內之責任旣重。士友之期望益厚。而嗟蘭質之遽萎。慟箕業之莫紹。人之存亡。家以興替。汝之生也何爲。汝之死也何故。汝豈厭世混淆。飄然長往。與化爲游而不知返耶。抑從先兄於泉臺之下。卒以聞詩禮之訓。而左右融洩。不知人世之爲樂耶。臨絶時願勿永傷。以慰孝心之語。不能塞邱嫂逆理之悲。孀婦崩城之寃。冲孤當室之痛。是皆情理之慘絶。而憫腹之子。亦旣學
語。爹爹之聲。尤何忍聞之。汝皆冥然不知。一無所眷戀於斯耶。嗚呼悲夫。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孰謂之夭。汝將不朽矣。其視人之久於世而無聞者。果何如也。百身莫贖。九原難作。埋玉靑山。宿草已荒。二祥遽畢。儀容永閟。已矣已矣。和淚臨紙。言不盡意。我酒雖薄。庶其歆此。
祭亡女李氏婦文(丁卯)
爺孃具脯果數器。哭而送之。倩人置亡女墓前而道此悲苦之語曰。汝之死也。是何言也。汝之死也。是何事也。嗚呼。汝果死乎不死乎。如其死也。汝何忍棄父母兄弟而死也。亦何忍舍尊章夫子而死也。聞汝之死。居然爲月有餘。而我心然疑。若夢如假。思之塡胸。言之呑咽。汝何忍貽此無窮之痛於父母而死也。如其不死則汝從兄之報。何爲而至也。汝季舅之慰書。何爲而來也。其間數遭便遞。不得見汝一字書。是果汝之死也已。自汝尊舅之喪。每發痛慕之辭於書中矣。今焉往從汝尊舅。不知有人間事而終不復返也耶。去月之念。得見汝季舅書。謂汝間經半産。下血太過。而已向少差云。故雖甚驚慮。以死爲憂。初不到夢寐之間矣。不過數日。死報忽至。天乎人乎。命耶理耶。
是何慘毒之至斯也。我不見汝已爲四載。而汝之母氏則又爲八年于玆。戀汝之心。何日忘之。而更不得相見。仍作千古之別。膓非木石。是豈忍耐。汝死之日。旣不能面訣。又不能見其一片玄木。而竟使大歸於泉下。頑命忍存。是何人理。汝雖歸土。亦何忍忘父母之戀也。若或有知。汝當彷徨跂佇矣。昨見汝從兄書。以爲汝舅家將以汝柩引向黃驪之舞袖里。未知間已到山下。亦未知何日已成一抔土。汝死而不知死之日。汝葬而不知葬之日。使汝可憐孤魂。獨向寂寞空山。此日此心。汝果知乎不知乎。聞其地卽汝舅家先塋。而亦汝前秋暫寓之所也。往依先靈。山川不甚生疎。汝尙安其萬年之宅。少慰汝父母之心也否。惟是之望也。始擬送汝兄臨壙一哭。近聞道路癘氣熾。行不得如心。替送家伻。見汝斧封而歸。汝其諒之否。今我所送。雖甚薄略。是汝爺孃和淚之物也。汝尙饗之與不饗。亦誰知之。痛矣痛矣。
祭金伯英(炳心)文(庚午)
嗚呼伯英而止於斯耶。嗚呼伯英而止於斯耶。淸秀之姿。愷悌之儀。明敏之才。遠大之志。未能卒究其業而中途奄忽。草草止此。盖所謂苗而不秀者也。氣淸
數局。抑亦天理之不得不然而然歟。嗚呼。戊辰之春。與我有蓬萊之約。我已入山。子竟不來。惘然失圖。繼以訝怪。歸到中半。忽聞㐫音。且驚且疑。如夢如假。曾日月之幾何。遽幽明之永隔。嗚呼伯英。此曷故焉。豈伯英厭斯世之塵穢。終脫屣而長往耶。睠彼竹巖。茅棟泉石。經史左右。隨意怡悅。百年此樂。有何不足。而終不知返也耶。精舍無人。書帷寂寞。知伯英者莫不嗟惜。而惟贒胤之趾美。庶斯業之不墜。伯英之所可瞑目者此也。嗚呼今日。何處得來。已矣已矣。
祭丹㙜李公(世淵)文(辛未)
惟公家世。醴源芝根。承武趾美。不墜法門。早自志學。老而彌篤。精思力賾。孜孜矻矻。天人蘊奧。禮疑經變。攷据援證。靡不周遍。巷瓢雖空。豈我心累。一室懸磬。經史隨意。我居我廬。我飮我泉。何求何忮。以終吾年。睠彼考槃。鳳山之陽。翛然出塵。暇日徜徉。隨意卛眞。不假修餙。虛心坦易。不設畛域。自有貴珍。外慕旣絶。終老邱壑。一命不及。在公何損。爲世道惜。昔我兄友。惟公莫逆。非徒朱陳。道義是托。由旬相從。多少講確。參差爛熳。終是歸一。余於是時。年淺識蔑。竊聽緖論。曷云窺測。然其歆仰。中心則切。洎喪阿兄。惟公是賴。
故人穉弟。亦不見外。眷眷之思。發於書尺。有懷則告。有疑則質。時或屈尊。不恥問寡。幸得一斑。多蒙印可。南磵舊舍。先祖遺躅。法藏古寺。阿兄往跡。時異事同。對床幽討。旬月之約。潭翁泉老。談古說今。囷傾廩倒。蘭亭修禊。亦有負笈。於此講此。何處更得。才喪潭兄。繼又哭公。是何運氣。莫詰蒼穹。斯文將晦。吾黨益孤。踽踽餘生。疇將與俱。凡今之人。萇楚爲樂。一卧無聦。公應自得。惟是先書。妄有箚錄。逐旋仰質。期以卒業。從玆以往。有誰商證。興言及此。痛懷靡定。曩在夏初。我有擧下。公來指敎。曷任銘謝。竊觀榮衛。無减昔㨾。意謂此生。永有依仰。歸裁一書。略具別幅。未及入便。遽爾承實。豈料人事。若是一瞥。靈辰不留。奄歸幽宅。縞帶三月。豈足伸情。旣違匍匐。愧負幽明。遙伸悲臆。萬不能一。靈若不昧。諒此衷曲。
祭族兄潭臯公(翊洙)文(辛未)
溫粹之姿。愷悌之儀。擩染家庭。登炙贒師。篤於孝友。推以敦睦。奉先承祀。罔不彈竭。我有尺度。所守惟拙。何事崖異。自然謹飭。固窮力學。老而靡懈。不墜先業。典型猶在。董生隱居。天子不聞。於我何有。視彼浮雲。惟余顓愚。猥蒙不鄙。山村水店。黌序蕭寺。追隨切磨。
幾年于此。先書遺箚。尙欠草卛。以余謏寡。妄有增削。伊來商確。盖多是役。巖齋夜靜。澗舍晝永。校讎之暇。間以觴詠。情志旣孚。契誼愈密。豈徒親懿。實猶骨肉。七月之念。胤哥來顧。惠以短札。謂病久苦。然其心劃。不異平昔。遇秋而蘇。自當遄復。玆用竊祝。兼有喜謔。曩余楸行。始擬踵門。適有事故。終莫踐言。未及還棲。訃車已至。眞耶夢耶。是何人事。昨冬一拜。遂成千古。匍匐而哭。有淚如注。聞兄病時。娓娓語及。尙在於余。恨不復接。此何可忍。蘊結幽明。兄實愛我。我則負兄。早知如此。曷不馳省。至今思之。悲悔交倂。兄歸數日。又哭丹臺。今年運氣。胡至此哉。世無知音。人亡絃絶。有懷莫攄。有疑莫質。俯仰誰昔。何處更覿。萬事亡羊。百年一瞥。迨兄掩竁。我適有訟。莫遂臨訣。慟懷靡竆。荒辭來告。何能萬一。失聱長號。肝摧膓裂。先狀之托。及於臨終。敢不銘心。以慰地中。
祭亡室金氏文
維 崇禎癸酉四月己酉朔三日辛亥。恩津宋近洙因朝上食。加酌一盃。而爲文告之于亡室貞敬夫人金氏之靈曰。嗚呼哀哉。子果死而不可復返耶。抑將如醉而還。醒睡而復覺耶。子之容儀。不接於目。子之
音聲。不入於耳者。今將匝月。則子眞死而不可返。而我心尙疑。不分眞假。每入空堂。彷徨躕躇。若將見其返而待之久。而終見一木頎然長臥。撫之而無所知。呼之而無所應。子眞死而不可復返焉。已矣已矣。子之與我爲夫婦。今焉四十有二年矣。其間憂樂甘苦。不知幾番閱歷。而兩皆向衰。白髮相憐。謂將百年。與之偕老。豈意今日。遽至於斯也。二月之旬。子有痰證而不甚委苦。意謂一時之祟。自當向差。初無深慮。忽焉添㞃。喘息危急。諸般醫藥。終不見效。俄頃之間。奄然長逝。是豈人事之未盡耶。大限之莫逃耶。昨春以後。勞心焦膓。以至痛入膏肓而人不能覺耶。子之終於今年。不但傍人之所未料。亦子之所不意也。旣無歲制。倉卒治終。不免草草。而子之平生。一如寒士之妻。則子必無以是爲憾矣。嗚呼。子之舍我猶可。而獨子孀女子。何忍棄之如遺。不小顧戀。友于之情。屢發於臨終之言。而亦何忍一朝冥然。不復爲念耶。兒婦疑信之證。尙不分明。冥冥之中。亦當燥欝而不能忘矣。克襄之禮。當在來月。靑烏之卜。略有心定。而依朱夫子唐石之制。將虛其右。以待他日同穴。此吾所甞言及而子亦聽之熟矣。古人哭其弟而有世世爲兄
弟之語。苟有是理。老夫今日之慟。亦有世世爲夫婦之願而已。欲言先淚。文不盡意。子若有知。庶諒此悲。
祭亡室金氏文[再祭文]
維 崇禎歲次癸酉五月初八日。卽亡室貞敬夫人金氏入土之日也。將以五日。引向沃川之東五鳳山下。前一日辛巳。恩津宋近洙。因祖奠告之曰。君今捨此而何之乎。我在此。子與媍在此。族親婦女在此。隣里嫗媼在此。君之所樂。宜莫如此。而柰之何舍之不小顧。獨向乎百里之外。長卧於一邱之中耶。嗚呼。君之病而死而族親婦女隣里嫗媼。莫不盡誠扶護。失聲痛泣。吾不知君之所以致此者何事。而我心之悲。今將六十日而如一日。是果四十二年伉儷之情。自不得不然而然乎。始余無似。濫躋崇班。君亦受一品之牒。而未甞有一毫自大之意。比余杜門空山。與猿狙爭芧栗。而君亦未甞有一毫戚戚之色。宜其爲近洙之妻。而若其孝友勤儉之德。謙恭和睦之行。皆足以勵世範俗。是則不但六十日如一日。雖百年而將一如今日之慟矣。嗚呼。君今去兮不可復返兮。從此訣兮。不知其何日何時更相見兮。願新宅之永安兮。以佑我後人兮。嗚呼哀哉尙饗。
祭第四從兄(會洙)文
我第四從兄。以今年癸酉三月日。臯復于龍溪舊舍。而從弟近洙拘於家故。仍又病悴。旣不得奔赴於含斂之際。又不得臨訣於掩竁之時。銜哀茹痛。是何人斯。乃以某月日。謹具酒果之奠。來哭于筵几之下而告之曰。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兄胡至斯。兄胡至斯。始我同堂兄弟八人。而數十年間。運丁不淑。三兄二弟奄已見背。存者惟兄與蘇田兄及弟。而亦皆參商。雖不得相聚團翕。尙庶幾百年。永有依恃。兄且剛強無疾𧏮。每謂兄必獨享高年矣。兄遽至斯。終鮮餘生。益復慟苦。白首伶仃。誰與爲賴。不識吾兄泉臺之下。果從諸父諸兄及諸弟。怡怡融融。眞有如曩昔在世之樂。而不知人間有此悲也耶。仲春之望。弟到泉浦。兄卽來會。兩宵聯枕。以言以笑。娓娓達曙。謂將翌月往參先忌。臨岐訂約。不翅丁寧。弟纔歸棲而奄有叨盆之痛。兄以書慰。又申前言。前期在卽。屈指等俟。及其違料。只恨缺界之無圓滿。而至於死生之隔。初非意慮之所到。曾不幾日。㐫音忽至。天乎地乎。夢耶眞耶。孰謂人事不測。一至於此。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六世之宗。兄實攝之。而今焉至此。琠旣長成。行當改題尸
祀。家事剝落。生理蕭然。未知渠將如何幹當。次姪成童。未及議婚。餘皆穉幼。未知將何以敎育。將何以嫁娶。此皆吾兄之所當眷戀不能忘者。何忍一朝棄之如遺而不少顧也。言念後事。茫然若中流之失舟楫。凜然若巨廈之折棟樑。以吾先祖積累之蔭。曁我伯父仁厚之澤。不能庇覆其后。而以兄敦確之姿。醇謹之行。又不能有其年而蒙其福。守分嵁巖。終老韋布。此曷故焉。此曷故焉。直欲天問而不可得也。嗚呼。意無窮而言不可盡。凡此衷情。兄其鑑諒否。嗚呼哀哉。
祭從兄判書公文
維 崇禎後五丙子十一月九日。卽我堂伯兄判書公之終祥也。前一日從弟近洙。謹以菲薄之奠。哭告于靈筵曰。公棄斯世。倐届再期。上年之冬。弟赴漢師。公執我手。謂不復見。公時奄奄。如日西轉。篤老氣候。雖則癃喘。幸無他證。尙可支遣。告以旬望。暫然黽勉。纔入京闉。屢被 隆眷。終違初心。徒勞戀結。曾未幾何。遽爾承實。分司重寄。擅離不得。殯而窆而。莫遂臨訣。悠悠此恨。與生靡極。禍不單行。又哭哀姪。藐孤重哀。累然含恤。我家何辜。使人哽塞。昨秋乞暇。急於一哭。入門長號。五情如割。堂空人亡。一瞥滄桑。徊徨瞻
顧。觸處悲傷。壽踰八耋。位躋二品。世所稀有。公則奚憾。弟實奇釁。孤露終鮮。自喪伯母。公獨巋然。同堂怡愉。庶幾百年。父事之道。今焉已矣。白首孑立。誰因誰倚。菀彼佳城。九龍是卜。桑梓舊墟。松楸咫尺。魂氣流通。左右融洩。惟其一舍。亦我新築。相爲依賴。罔間存沒。幽明之間。誰無冥合。光陰易逝。如鳥過目。象設將撤。慟益莫逮。但願世世。爲兄爲弟。綴詞寫哀。文不盡臆。靈應不昧。倘賜鑑格。
祭甥姪金聖禮(永膺)文(癸未)
惟君家世。芝根醴源。惟君姿質。氷潔玉溫。雍容恬雅。自然近道。蚤知爲學。不待師輔。左右經禮。潛究默玩。一區林泉。適意蕭散。時或飄然。招邀朋伴。於水東溟。於山南嶽。窮搜幽探。快其心目。豈欲長往。永謝塵濁。剡擧纔徹。一命不及。大暮何早。士友咸惜。尙冀闡幽。公議齊發。憂虞一世。奈彼蹄跡。萇楚無知。君則奚悲。惟我後死。只有涕泚。往歲寧寺。數夜傾倒。阿姪策蹇。良友扶老。後會難再。幽明忽隔。於此講此。不可復得。大乘秋冬。曩有訂約。我方俟期。君遽臯復。西州門外。往事一瞥。白首踽踽。膓摧肝蝕。我今病矣。生且幾時。異日泉㙜。君應相隨。不悲之日。將無窮期。悠悠此懷。
知耶不知。常期倐迫。我莫往哭。替奠一酌。略陳悲臆。
祭再從弟道叔(敎洙)文(丙戌)
嗚呼。君與我。俱以終鮮之人。相親如同氣。我有憂而君憂。我有喜而君喜。有事必須。有懷必攄。我之思君。赫𨂜亟走。君之戀我。芒鞋疾來。來慰去悵。曾無數朔之阻。而每有旬月之會。謂當百年。永有斯樂矣。邇來同病。不得相見。今已三閱歲。而君之長逝。倐又數個月矣。君之貞疾。固知其難醫。而亦豈料一朝奄忽。仍作永不可見之人也。我病轉痼。房闥跬步。亦皆須人。雖欲一往見面而不可得。竟違相訣。耿耿此懷。此生何極。君亦悵結于冥冥之中。與我懷一般也否乎。聞君之訃。使我心摧。無異割半之哭。雖非同堂之親。平生情誼。自不得不然。而殯未撫棺。葬未臨壙。孰謂人事之舛。一至於此也。嗚呼。念君一生。家徒壁立。厨無欲淸。而終始任命。非義不敢。白首固竆。一命倘來。汝南之評。人無異辭。以若仁善。嬰此奇祟。斯人有斯。天實難諶。而翛然觀化。人世惡緣。付之悠悠。南面髑髏。果孰爲樂。而後死之悲。不能自禁。是豈爲君之慟乎。爲我之慟乎。我不可知也。嗚呼。我且俟符。餘生幾何。泉下相從。朝暮是期。悲不幾時而不悲者將無窮。是
爲可慰也。倩人替酌。言不盡意。君如不昧。庶或諒格。
祭金季用(駿赫)文
素隱金季用。沒而葬而爲小祥而。其友恩津宋近洙。病無以匍匐一哭。迺於丙戌十一月日。送薧果托族弟聖洙。奠于靈座而告之。嗚呼季用。止於斯乎。嗚呼季用。止於斯乎。卓犖之操。沈潛之學。蚤謝功令。徧參是亟。所存旣富。所守彌確。塤箎切磨。亦有一樂。身雖在陋。志則援溺。有蘊莫展。大暮又促。神理孰究。儕友共衋。埋玉靑山。何處更覿。上歲之冬。我與賢仲。掃塵有約。於其行也。寄來一札。謂有微愆。而滿幅娓娓。皆在此事。雖非心畫。意其神精。無異常昔。无妄一疾。謂卽勿藥。曾未幾日。訃車忽至。如夢如假。此曷故焉。君有先知。日前之書。意在相訣。而人自不覺耶。嗚呼季用。果止於斯。胡然而豐。胡然而嗇。日月奔逬。一朞已薄。幷遊之好。同志之樂。已矣已矣。萬事陳迹。九原莫作。百身曷贖。生蒭一束。倩人替酌。情雖無窮。言不可悉。靈如不昧。庶諒我臆。
祭潭村庶族祖(禎圭)文(丙戌)
嗚呼。與翁相守。迨十數年。與同寢處。笑語傾倒。雜以諧謔。有懷則攄。有往則偕。我則疎迂。翁則好之。翁之
執固。我則知之。素心相與。白首靡逮。近又莾蒼而居。未或有旬月之離。其情好之篤。雖他故舊之際。固非尋常。况我族親之誼。尤當何如也。嗚呼。世敎不古。俗習漸渝。韓氏之遺風不傳。溫公之雜儀不講。如翁之守分自居。謹拙謙約。不失典型。鮮有其儔。而今焉亡矣。於何更得。嗚呼。上年夏秋以後。則盖離多合少。每於赫𨂜之間。輒發悵結之思。至月之書。又致娓娓之辭。俟寒小弛。謂當枉顧。我方欣佇。如將聞跫。曾未幾個日而訃車忽至。向來一書。遂作訣語。誰謂人事之不可測。乃至於此也。聞其臨終。無他疾恙。倚枕示憊。奄然而逝。是豈所謂仙化者然耶。七十七年之中。事故多端。閱歷幾番欣戚。而一朝觀化。虫臂鼠肝。付之悠悠。翁復何恨。而顧我餘生。無復有如翁之形影相隨。與之甘酸。踽踽此懷。安得不衋然傷歎。而我且俟符。悲將幾時。替人一酌。莫洩我臆。靈若有知。庶諒此心。
祭內兄石友李公(時敏)文(乙酉)
嗚呼惟公。九袠遐齡。八座峻秩。有胤金軺。有孫襴幞。婆娑舊廬。左右緗帙。聖世歌詠。暮年康福。翛然觀化。公則奚慽。而弟之私。不禁慟割。自顧蒙愚。偏被弟畜。
憫余醜拙。隨處提掖。鄙吝敢萌。自然熏沐。幾年茹蠔。誠心慕悅。有懷則告。有疑輒質。畢生帲幪。至情骨肉。自哭季兄。依嚮彌切。往歲入都。公歸楊峽。弟行亦促。逶迤信宿。江榭秋燈。娓娓永夕。後會難再。臨門悵別。遞寄一書。心畫如昔。縱有微愆。尙祈遄復。幽音遽至。我懷曷抑。走位之哭。哀豈可洩。病伏窮山。莫遂匍匐。逝水不留。祥期倐迫。儀形愈邈。象設將撤。孝友之行。醇厚之德。此生此世。已矣何覿。九原難作。百身莫贖。山哀浦思。悠悠靡極。惟其典型。亦有式糓。永世式好。門墻不隔。薧果漬綿。草草一酌。文不盡懷。淚自沾臆。伏惟明靈。鑑此衷膈。
祭鄭景箕(海弼)文(戊子)
嗚呼景箕乎。與子論交餘三十年。歲寒之托。相期於千載之下。而今忽至斯。嗚呼惜哉。以近道之資。做向上之工。經術足以闡斯文。行誼足以範斯俗。言議不苟於黑白之分。步趨不踰於繩尺之中。過庭詩禮。已自丱角。河南立雪。幾年熏炙。迨齒學之幷進。方遠大之是圖。何大暮之遽早。嗟志業之未究。天之生是人。豊何爲而嗇何故也。盖吾黨之衰久矣。使景箕安得不死。而數年之中。死了許多好人。踽踽斯世。獨立無
依。有疑莫問。有懷莫攄。慟矣惜矣。何處得來。顧賤齒今已望八矣。白首餘生。亦復幾何。泉下相從。當如陽界之日。則悲不幾時而不悲者將無窮矣。其果然耶。病違匍匐。替寄數行。情雖無窮。言不可盡。靈如不昧。倘賜諒格。
祭金仲見(龍赫)文(己丑)
嗚呼。人生百年。誰則無死。而六十六年。亦不可謂不壽。今於兄之死也。我何若是之慟衋而不自已也。五十年源源之情。雖在尋常市交面朋。尙不得不然。况歲寒之期。猥托古人道義之契。而天人之理。聖贒之旨。古今之變。經禮之疑。陰陽淑慝。義利毫忽。百家薈蕞。公私典故。以至日月星辰之運。山川草木之名。靡不博究淹貫。人十己百。人百己千。見識之明。言議之快。求之今世。更不可得見。人之哭死。不於子慟而伊誰之慟耶。穠春素秋。山村水店。有會必招。有約必赴。莾蒼朝暮。宿舂咫尺。或君可亦可。或參差爛熳。磵舍夜靜。星山晝永。聚首商訂。多在隨箚之役。非曰掃塵。而纔付活字。兄於病中。嘗欲得見而未及者也。當俟了印。賷送一件。以告于靈。而惟是國朝之文獻。歷代之集號。手草尙在。誰復續之。嗚呼已矣。三月素帶。不
足爲情。百里束芻。亦且替人。兄今大歸。我莫臨訣。此日此心。當作如何。想兄亦不能不悵恨於冥冥之中也。然余癈痼。行且朝暮。悲不幾時而不悲無窮。此可爲幽明之慰否。至哀無文。文不能盡。靈如不昧。庶幾聽我言而諒我衷曲也。嗚呼哀哉。
祭金仲見文[再祭文]
兄之云亡。歲已周矣。歎光陰之不留。痛儀容之莫接。病違一哭。悲懷如結。宏識偉論。何處更得。箚役之訖。泉臺有知。亦當爲幸。最後校本。實兄執筆。每一披閱。手跡如昨。摩挲屢回。不忍釋手。胡孫天津。欲俟異時更商。豈謂人事之遽至此也。聞公臨終。尙亦云云。悔不及爛確於當日對校之時。仍成千古之恨也已。凡我所言。兄其知乎否乎。不昧者存。庶冀歆格。
祭芸窓朴公(性陽)文
維 崇禎五壬辰九月十八日。卽芸窓先生朴公終祥之日。而恩津宋近洙。以癃疾竟未匍匐。迺以前一日壬寅。送薧果。使金文洪告于靈几之前曰。惟公淵冰之工。玉雪之操。學充其量。德具齒卲。九臯聲聞。束帛邱園。睠彼東岡。永矢不諼。士有典型。臯比三丈。胡天不憗。靡所倣仰。日月奔邁。二祥倐隔。雲翁繼逝。泉
兄又圽。際値龍蛇。吾黨百六。白首倀倀。萬事一瞥。龍門秋月。舊雨如昨。病伏窮荒。莫遂一哭。倩人替酌。曷究我臆。明靈不昧。庶冀歆格。
祭族兄枕泉公(膺洙)文
今年壬辰九月八日。枕泉先生以疾臯復于黃溪寓舍。族弟近洙病未匍匐。廼於二十日乙巳。送門人安昞欽。設薧果之奠。而文以告之于筵几之前曰。位居三尊。享有五福。存順沒寧。於公何憾。而訃車一出。宗黨皆驚。儕友相吊。而弟之痛廓。尤倍餘人。昔我家兄。與公相長。南阡北陌。契好娓娓。弟實蒙騃。豈曰有知。而已自弱冠之時。每從家兄猥廁追隨之列。堤亭花柳。山房雪月。風韻淡蕩。襟期相照。中間睽違。弟在淸峽。兄寓公山。而家兄奄棄斯世。自是以後。不復有曩昔之勝。星分雲合。徒勤瞻𨓏。何幸十數年間。衡門稍邇。信息甚大。念我舊雨。又蒙不遐。湖山之遊。凮月之會。兄來弟往。無不踐約。至於南澗之夏。龍門之秋。旬月對床。亦有同好。興國之趣。復睹於今。一瞥滄桑。人事多舛。比年以來。寢門之哭。淚無乾時。而巋然一老。靈光猶存。庶幾百年。永有依仰。龍蛇百六。又作九原。白首餘生。倀倀獨立。有懷誰告。有疑誰質。前月之初。
因謀山贒姪。承有樂正之憂。而謂當間已康復。適因此弁。以書探候。書未及達。而實音先發。孰謂人事之變。遽至於斯也。一聲長呼。五情如割。堤上之會。數年參差。竟違素心。方擬日間。與德明一宿澗舍。回思舊約。不禁山陽之感。殆若西州之悲。兄或有知。當悵恨於冥冥之中也。未知果如此懷否乎。嗚呼。兄家文獻。爲世所稱。克承其緖。連世若貫珠。早歲功令。名於詞場。晩又沈潛。得於實地。溫雅愷悌。姿已近道。該洽淹貫。學又充量。而孟氏芳隣。暮年麗澤。安居守塋。不知老至。程夫子所謂老而好學。公實有之。此所以宗黨儕友之愴衋不能諼。而吾家典型不可復見。弟之慟悼豈但爲區區游從之私也。日月不居。朝晡屢更。而憑棺一訣。病莫從心。追惟往昔。情禮徒隳。只有傾河之淚而已。倩人替告。曷究衷臆。山哀浦思。此生莫洩。伏惟明靈。倘賜鑑諒。嗚呼哀哉。
祭李鷹如(冕翼)文(壬辰)
嗚呼哀哉。嗚呼哀哉。鷹如乎鷹如乎。人生七十古來稀。有六十九歲。豈曰不壽。而今子之逝也。咸一口嗟惜。是誠何爲而然也。以端良之姿。有淳謹之䂓。不爲斬截崖異之行。而亦不見汩沒骩骳之態。不趢趚不
齪齷。接人之際。藹其和平。故近而隣比。遠而鄕黨。以及親戚知舊。盡得其懽。以其門地則可以承藉先蔭。以其才器則可以爲世需用。而固窮嵁巖。一命不及。豐賦嗇施。有蘊無展。此所以知其人者無不悼然而咨歎也。狀貌之豊偉。性度之仁善。皆宜於福祿之厚。而伊來所經。太半悲傷。以至身後。又極悽凉。藐孤當室。煢煢在疚。白髮晝哭。若將不保。難諶者天。難恃者神。靈如有知。目應不瞑。而亦當默佑。俾蒙不食之報。幽明之所可慰者此也。靈果然乎否乎。嗚呼。與子結交。殆五十年餘矣。我之視子。縱不能如孫泰山之李文靖。而不替之誼。無間骨肉。近又分華相從。痛痒俱關。時或往復講質。讓抗慙丁。托以歲寒。庶幾百年爲賴。何知今日。子先我逝。踽踽獨立。悵然若蛩之失蚷也。子之惡瘡。經歲辛苦。斯人有斯。抑何理也。曩在中夏。力疾往視。半日之語。仍成千古之訣。已矣已矣。此世此人。何處得來。秋初一書。其言絶悲。而奈此綆短。莫借汲引之力。忍使齎恨而歸。念及此事。我心如噎。似此衷臆。靈其諒燭。欲言先咽。言不能究。嗚呼哀哉。
祭從兄參奉公(延洙)文
維 崇禎五癸巳九月十八日。卽我參奉兄大歸之
日。而從弟近洙病不能臨壙。乃於出堩前日。略具數行文。使從子秉瓚因祖奠加酌一盃而告訣于柩前曰。痛哭痛哭。兄之棄斯世。遽至三個月。而行將掩竁。儀形永閟。萬事邃古。已矣已矣。更復何言。同堂鴈行。次第淪謝。惟兄與弟。白首猶存。而地旣由旬。病且膏肓。不能往來團翕。兄一枉臨。不忍相捨。談笑娓娓。大被聯床。夏之日冬之夜。不足以盡其樂焉。數年以來。兄有西河之慟。不復得曩時之穩。而昨秋一宿。仍成千古之別矣。兄之於弟。差長一歲。而氣貌之旺。步履之健。視弟癃朽不翅十年之爭。每謂兄必享无疆之壽。而弟當溘先。重貽兄終鮮之悲。豈料今日。兄忽一疾不起。反使弟抱此無涯之慟也耶。然兄康強尙此奄忽。如弟病喘。其將幾何而不摧殘也。與兄相隨。不遠伊邇。古人所謂此中日少。彼中日多。悲不幾時。不悲無窮期者。正謂今日準備語。而第未知彼中之樂。亦果如此中否也。惟兄後事。令人哽塞。藐孤螟嗣。惸然當室。泉臺之下。目應不瞑。而竊惟冥加佑隲。俾有成立。此可以慰幽明矣。至哀無文。言不可盡。靈如不昧。鑑此衷臆也。嗚呼哀哉。
祭亡孫昌憲文(丙申)
嗚呼。古人云至哀無文。吾何忍滋筆爲告汝之文。而亦何忍無一言之訣於汝乎。嗚呼。汝之棄我而逝。今已八十日餘。亦已入土。而我心之疑。若將待汝之歸。或推戶而俟之。或臨岐而望焉。非夢似夢之間。怳然若汝之顔色。或不知不覺之際。忽然若汝之音聲。而終不得見其顔色聞其聱音。則自不覺失聲而呼。搥胸而泣。古今天下。豈有如此之情景也。嗚呼痛矣。汝之生也何爲。汝之死也何故。生而纔做得二十年人事。而奄若風花之影泡沫之痕。徒使吾父子。抱此無涯之慟。此果吾之殃乎。汝之命乎。正月之初。忽嬰感證。首尾三十六日。竟至不起。寃乎痛矣。汝於病裏。每呼我而請見。或撫余鬚而嬉笑。或握余手而話語。有若嬰兒之戱。余或忩忩而起。則汝必牽衣而挽之。豈汝死期將至。不欲暫離。而我自不省耶。以汝戀戀之心。今何忍棄余長往。不復知人世之有此悲耶。昨日汝父生朝。今日端陽佳節。多見家人往來。而汝獨不在。此日此懷。雖欲自寬。何可得也。兒年稍慧。指汝所居之處而必呼其父。見汝所持之物而必思其父。而不見其父則乃喚祖謂父。聞者莫不掩涕。我懷尤當如何。而每思汝之時。輒置之膝而撫其頂。尙若見汝
以爲懷。此個情理。汝皆知之否。嗚呼。汝之登庠。在於纔踰童年之時。人皆稱其若老成。或以書賀者。不賀其小成而賀其遠大之望矣。孰謂今日止於斯夭閼。而自汝之死。親戚知舊之慰者。無不爲之嗟惜。或謂其氣淸而數局。或謂其苗而不秀。吾不知汝之所以得此於人者何事。而吾之所望於汝則果不輕矣。今焉已矣。小同之編。鄴侯之架。其將屬之誰而勿失也。興言及此。尤不覺寃號而慟恨也。汝之螟嗣。幸已擬定。而今纔七歲矣。有若植松之亭。而吾家後事之托惟在於式糓之似。汝當陰垂保佑。俾有以成立也。嗚呼。我年已迫八旬。死將隔紙。汝何不少俟而若是先我。貽以不可堪之悲也。鬼亦不仁之甚矣。雖然我死之日。汝當從我。使我不悲者無窮期也。我之自慰者此也。呂君文甫又作泉下人。未知與汝游從。果如平昔之好。山房數月之計。亦如病時言。而仍不知返耶。汝有臨池之癖。握管伸紙。殆無虗日。柱聯之書。楣額之題。遍於遠近。未必其果能成字。而人之知汝名者盖多矣。汝若不死。其進尤當如何。嗚呼惜哉。几案窓壁。遺跡皆存。此尤我之觸目傷心而不能自抑者也。昨冬以後。汝以時事不勝憂慨。以爲此時只合讀書
守志。請學書集傳。每於夜靜無人之時。必執冊而前。連誦典謨。吾亦賴以念誦。除夕之夜。與汝諸父。相聚守歲。汝及汝之若爾堂從。亦皆繞膝團圓。遂拈大全韻與之共賦。自謂此事。當爲暮年第一着。擬於春和之辰。復續此會於居然亭上矣。汝不思盡室之樂而獨往何之也。自此以往。不可見曩日之事。此皆我生無非思汝之日也。汝之葬也。始欲與汝前妻同穴矣。以山運不利。姑爲權厝。以待來年。而卽汝居然亭朝夕往來之邊也。汝果知之而往來游息。亦如曩日之爲否。我之所欲言者。蘊結于中。而和淚成文。言不可旣。且未知我之所言。汝皆一一聽之。凡我悲苦之懷。汝若不昧。庶或諒之。而亦當如我懷也。慟哭之外。更何言哉。更何言哉。
祭呂生文甫(圭尙)文(丙申)
嗚呼文甫。以深沈之姿而不能獲其壽。天乎鬼乎。嗚呼文甫。以聦敏之工而無所成其名。命耶數耶。嗚呼惜哉。誰詰其故。我孫穉昧。幸托舘客。幾年書帷。相與昕夕。豈惟阿孫。我實警益。云何一疾。遽至臯復。自哭我孫。曾未月朔。君又繼逝。豈運氣相關。不得不然而然耶。抑麗澤相隨。不欲暫捨而然耶。君有二子。聞皆
聰悟。式糓之望。庶慰泉下之魂。而白首西河。亦當以是自寬。曷有如吾家情景之至冤極慘者也。嗚呼悲夫。居然亭上。萬事陳跡。花朝月夕。倘或提携往來。有若往昔之爲耶否。我言及此。五情如割。嗚呼文甫。客臘送別。遂成千古。已矣已矣。忍何言哉。靈如不昧。庶諒此臆。嗚呼哀哉。
祭亡子秉瑞文
維今年戊戌五月之四日。卽亡子六十生朝也。其妻不忍虛度。略備肴果之奠。老父加酌一盃而哭之曰。汝與吾爲父子。相依爲生。五十有九年。忽然棄我而逝。一朞之中。汝之父子。相繼淪圽。使我八耋將死之身。忍作一世窮獨之物。天之降割。胡至斯極。此果理之難諶耶。鬼之不仁耶。抑汝之命耶。吾之殃耶。寃號慟恨。不如無生。東門不哭。縱云達觀。西河喪明。亦出恒情。嗚呼痛矣。嗚呼痛矣。汝之不起。今焉九個月朔。環絰之日。居然爲二百餘賓餞。何日何時。可以忘之。而今日之懷。尤不堪抑。汝果冥然無知。不顧人世之悲歟。或徊徨飮泣於泉臺之間。而生者不能知歟。嗚呼。此何氣數。此何情景。思之臆塞。言之膓裂。復何言哉。復何言哉。汝之一生。自筮仕以至上卿。無一不出
於恩造。未知汝何以獲此於我 聖朝。而甲午以後別有一難冒之端。欲爲終身自靖之義。自處以知我罪我。汝之全歸。庶幾無愧。吾所以有訣語於汝死之日。汝其記之否。吾嘗聞聖人之世。父不哭子。今我之哭。理固安在。我死之日。當與汝慈同穴。而汝之堂斧在於其側。千載之下。汝當從我如生平之日。此可以慰幽明之悲乎。此地旣非異日孤寡遺安之所。故所居家舍。已屬他人。營構一屋於石里丙舍之側。將以旬間。挈眷搬移。依然若唐石順寧之制。汝若有知。亦當相依於冥冥之中也。其果然乎否。痛矣痛矣。汝若在世。今日之酒。吾當爲汝而設。汝其念我而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