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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陰陽五行說
或問天之所以生物者甚麽。曰。陰陽五行是也。又問陰陽卽寒暖也。其於生物。固有所不可誣者。至於五行。不過爲金木水火土形質之物也。其於生物也。果何交涉乎。曰。所謂五行者。實謂其氣之不外乎寒暖。而初非但有形質者之謂也。凡物之生。莫不各有二氣而始終焉。如天道之陰陽。地道之剛柔是也。故寒暖者實爲天道之始終。而其所謂五行者。亦未必不爲寒暖之始終焉。何者。木之氣微暖而爲暖之始。火之氣甚暖而爲暖之終。金之氣微寒而爲寒之始。水之氣甚寒而爲寒之終。土之氣冲和於寒暖。無不在焉。是以。雖謂陰陽生物而實非欠乎五行。雖謂五行生物而實非剩乎陰陽。盖本二實而五殊。初非陰陽之外別有所謂五行也。以其道則元亨利貞。爲乾坤之始終。以其時則春夏秋冬。爲生物之始終。以其方則東南西北。爲位置之始終。以至形色聲律之微。莫不皆然。此天之所以生物者如是。而其所生之物。亦莫不各有二氣而始終焉。以其德則仁義禮智爲其健順之始終。以其氣則貌言視聽爲其動靜
之始終。以其形則肝心肺腎爲其臟腑之始終。以至手足指趾。亦莫不各有陰陽五行之分屬而毫忽不差焉。此亦足以見二五之妙合無間。而莫之或有剩欠者也。
心說
心者。人之神明也。固是衆理之所具。然亦流爲不善者。斯不難矣。學者於日用之間。或不持守而存之。則放逸怠惰。無所不至。而衆理之具。有不足恃也。此君子所以急於持守而不可有頃刻放過者也。然持守之方。亦有端緖。而不容有所安排也。必也動靜之間。逐㫌用力。無事則端拱嚴整。心躰渾然凝寂。無所昏昧。有事則精明詳審。事理曉然的當。無所差錯。然後心之躰用一於存養。而無所滲漏矣。此敬之一字所以爲持守之要。而晷刻不容息。毫釐不容違者也。然則爲學者其於敬字工夫。爲當如何用力也哉。朱子有曰持守之方。不必多說。但熟味整齊嚴肅。嚴威儼恪。動容貌。整思慮。正衣冠。尊瞻視。此等數語。實加工焉則所謂內直。所謂主一。自然不費安排而身心肅然。表裏如一矣。學者於此誠能着實佩服。歲月孜孜。不令間斷則其於持守。不患乎不得力矣。然學者之致力於持敬者固不多得。而或有致力者。則又是把捉迫切。反爲持守之害者多矣。盖所貴乎
持敬者。以其用心之不能純一。故造次戒愼。欲其本原之有以淸明也。以其處事之不能端的。故着實省察。欲其行事之有以適當而已矣。初不謂處心行事之外別有持敬一般工夫也。今之持敬者異於是。必也謝絶事務。屛斥思慮。硬著筋脊。費盡氣力。要使此心寂然不動。有以驅逐之。束縛之。有如苙豚檻虎之或有放逸而禁止不得焉。噫。如是者。政使雍容操存。使吾心體淸明湛然。有以不損於主宰運用之妙。却於應事接物之實。專不理會而擔置一處。則是一向用力於虛空無用之地。而不以日用運用緊切不容廢却之事爲意也。此於全躰之敬。已爲只得其半而失其半也。而况得其半者。苟能依本分做工夫。有如孔子所謂如見大賓。如承大祭。程子所謂正容軆。一思慮。不敢慢。不敢欺而已。而畧自提撕。旣不間斷。又不正助則久當自有得力處矣。顧乃用力矻矻坎坎。噤默不語。奮厲不泰。血出乎磕築。汗透乎磨礪。直是要得心死爲灰。形枯爲木。然後始謂存得而快其心矣。此便是拈搥竪拂之尤。而非所謂存養心身。主一無適之謂也。其所以乖僻我之氣習。窒塞我之思慮。而貽害致毒於應接事物之當然。持守性理之本然者。却有所不暇論焉。孟子所謂揠苗反害。朱子所謂
旣以一心把捉一心。則外面未有一事時。裏面三頭兩緖。已不勝其撓撓者。可謂準備此日也。不知其可乎。且心之謂天君而非受制於物者也。故必也此心肅然自持。使其照管檢束。一以主宰而無所拘碍。則可保無他焉。或者徒知存養而不知以心爲主。則顚倒錯謬。不成次第。把捉愈急而越不定疊者。所以持守者失其道矣。然則彼謂矻矻坎坎。有以把捉此心。使不得自由者。其可謂得持敬之方乎。明道所謂坐忘。所以坐馳者。盖此之謂也。所貴乎敬者。以其心存而有以致精乎義也。顧今如是拘迫。雖欲求免乎束縛。亦有所不暇。而况得有餘力照管其他乎。此學者所當精察而愼處之也。故持敬者。必也自心肅惕。有所照管而不爲拘束。日有工夫則自然不費安排而身心肅然。有所得力矣。然又當不偏於虛而遺乎實。不主於靜而失乎動。必須兼照幷攝。使日用動靜。一出於戒愼檢束之地。始爲全躰之學而無所滲漏矣。然又須略綽提撕。使吾心體常加警畏。不至怠惰放逸。其於存心處事。精明專一則足矣。切不可執持太過。反爲揠助之害。有如右項所謂云云也。
心之德愛之理辨說
雲峯胡氏。以心之德爲體。愛之理爲用。心之制爲躰。事
之宜爲用。反覆詳玩。終不覺其爲穩當之論也。其所謂心之制事之宜。則是分明說心與事而判別內外。則其爲軆用者。盖無疑矣。至於心之德愛之理。則其所謂心與愛云者。乍看雖若有內外之分。然其所謂愛云者。不獨下愛字而必添之理二字說着。則此分明說愛爲用。說理爲體。而只以愛之理一句。自占爲躰用者也。不必復賴心之德然後始分軆用。有如心之制事之宜之例也。而况此四句。乃朱子手筆也。而其言亦着分明說心之德。是混說。卽專言之仁也。如克己復禮。居處恭。執事敬之謂也。愛之理。始說到親切處。卽偏言之仁也。如孝弟爲仁之本之謂也。以此推之。心之德愛之理云者。其立言則雖若與所謂心之制事之宜者同一格例。而其所以取義則甚不相似。看者當詳玩而不可惑矣。故以心之德而專言則未發爲軆。已發爲用。以愛之理偏言則仁便是軆。惻隱爲用云。
忠信辨說
論語言忠信章小註。或問言思忠。言而有信。此合忠信來言。上說如何。饒氏曰。忠是出於心者。信是見於事者。忠是前一截事。信是後一截事。按饒氏此說。只說得言忠信一句而已。其於言思忠。言而有信。却不爲之盡解
也。盖聖人之言。逐句各別。須是一一隨其地頭。各看得出。方得。切不可執定一說以盡其餘也。故若曰言忠信則固是忠以心言。信以事言。兩言合爲一事。故自有心事前後之分焉。至若曰言思忠則却未有裏面獨忠而外面不忠之理。若曰言而有信則亦未有外面獨信而裏面不信之理。然則聖人之意。必以忠信二字。該兼內外而爲言。忠則內外皆忠。信則內外皆信。而未必偏主乎一邊也。然則此不可以所謂言忠信之合爲內外一事爲例而混雜看過也。
管仲器小說
夫人之所以爲量者。其等不一。有斗筲之量。有鍾鼎之量。有山河之量焉。其所謂斗筲鍾鼎之量。卽量之些少者。固不足道。至於山河之量則其所以巍蕩無涯。容受無限者。盖可謂量之無復有出於其右者也。然其爲量也。旣有所不及於天地之量。則範圍不免有涯。充容不免有限。終不足爲全覆該載之大德也。故四海五嶽。爲之巍壓蕩浩而不知其爲重。陰陽五行。爲之錯綜經緯而不知其爲煩。覆燾八紘。生成萬物而不知其爲功。此天地之量所以爲無限也。量卽所謂器也。然則天地之所以爲器也。不亦大乎哉。噫。人譬諸天地之大則實太
倉稊米也。然或有與天地同其量者。抑又何哉。盖天地者。固所謂形下之器。而其所以爲天地者。卽形上之道也。故苟得其道則所謂天地之量。爲不外乎是矣。是以。古人所以尊德性者。有以極乎廣大高明而無一念之不克其私。道問學者。有以盡乎精微中庸而無一理之不格其物。故其心之躰。浩浩然如天之無所聲臭。其用也。蕩蕩然如川之不可涯涘。寧以一夫之不獲爲病。而不欲以一時之澤爲己功。寧以萬善之不足爲恥。而不欲以一藝之能爲自足。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僭。位極人臣而自不知其爲貴。功盖天下而自不知其爲勳。此之謂天地之量也。然則管仲之器。其不免爲山河之量乎。故較諸斗筲鍾鼎。其量也固可謂大矣。而獨於天地之量。何哉。夫管仲。齊大夫也。起自筦庫。相桓公覇諸侯。一匡天下而不以兵車之力。糾合諸侯而天下者得以免被髮左袵之禍。一治之勳。極爲厚隆。宜乎夫子之以仁許之也。然其所以就功名事業者。特取辦於氣稟之偏。智力之末。而初非有所得於聖賢大學之道。而大有所發揮出來者也。故其所以爲仁義者。假借乎名而無其實。所以爲治化者。驩虞于民而不歸乎正。所以致君上者。苟且乎智力相籠。所以爲尊攘者。僥倖乎功
利之私而已。是以。其所謂一匡天下者。只得爲管氏之一匡。而視諸堯舜匡直輔翼之化則不足以爲功。所以糾合諸侯者。只得爲管氏之糾合。而視諸文武心悅誠服之會則不足以爲治。如是則其爲治之功。大則大矣。而亦有所不足。遽以爲自足者審矣。然則爲管氏者。於此將復何以爲計哉。夫以堯舜之博施而猶病諸。周公之大勳而猶謙約不暇。况復其下於此者乎。必也憂勤惕慮。夙夜未逮。以爲如何則吾君得爲堯舜。如何則吾民得以蒙至治。如何則王室可得以尊。如何則夷狄可得以攘。吾所以爲仁義者。得不爲假乎。吾所以爲修齊者。得不爲覇乎。吾所以治心術者。得爲聖人之學乎。吾所以治民下者。得爲皥如之政乎。耻一夫之不獲。若撻于市。畏天命之非常。若隕于淵。三握以待白屋。十起以勞蒼生。有若古之人哉。而不敢有一毫自多之意。則其局量規模之廣濶。有不足以充者。雖成功治定。得如三五之無爲者。猶病諸之不暇。况復有所謂三歸以夸其功。官攝以侈其宰。樹塞以僭其禮。反坫以犯其分之妄自爲大者乎。惟其學術旣不有以究極精微中庸而盡其識。心法又不有以致其廣大高明而實其德。所以局量褊淺。䂓模卑狹。不免以區區爲義。孑孑爲功。兀然自
高。傲然自聖。其心未嘗不以爲諸侯之不服。我能糾合之。天下之陵夷。我能匡救之。其衣冠之會。雖堯舜揖讓之風。亦何以加此。召陵之盟。雖湯武雲霓之望。亦不能尙焉。旣有此不世之功。莫大之德。則雖築三歸。未爲不可。官雖不攝。何傷之有。樹塞雖曰侯度。而不足爲僭。反坫雖曰兩好之禮。而亦爲無妨云爾。則其爲器也。顧謂之無量乎。抑謂之有量乎。夫以堯舜之博施而猶病諸。周公之大勳而猶恐失天下之賢。以其器之能有同於天地故也。惟是渾然無可迹。蕩然無能名焉而已也。而獨也管氏者如是。然則管仲之器。其特爲斗筲鍾鼎之大者也。其於天地之量。懸隔甚矣。何獨不可階升之謂而已乎哉。
不識不知說
不識不知此一句。不可不子細理會。凡人於立心處事。莫不自有一箇道理。天然的當而不可違也。苟能於此一意適從。則是謂天則所在也。復干何事。然又不旋踵而別有一般意思從旁而生焉。以爲如是固當。而如彼者亦無妨云。所謂知識也。此箇知識。始雖微細而畢竟熾如。橫罥于胷次而不容復有見矣。維是文王於此。一切純愚。故不敢知其所知。識其所識。而維是天理是知
是識焉。其於日用云爲。不貳不參。必以上帝之命爲則而悅且從焉。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歟。此文王所以始於順則而終乎純天也已。故舜之事親也盡矣。而猶曰恭爲子職。而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此舜之所以不識不知而順帝之則於孝子也。孔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惟天乎。此孔子所以不識不知而順帝之則於學者也。此前聖後聖。其揆一也。後學聖人者。宜乎自三聖始。而三聖之所以爲聖者。亦未必不致一於此一句上面而有得焉。故程子曰。造次克念。戰兢自持。盖所以順帝之則要訣也。
中庸零說
夫天地之道。中與庸而已矣。其躰則謂之元享利貞。而渾然衆理無所偏倚。其用則謂之春夏秋冬。而粲然萬化無過不及。此天地之所以爲中。而亘萬古不變者也。故雖人之所以禀生於天地之間者。亦莫不因得其天地之所以爲天地者而爲之性本焉。書曰。有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衷卽所謂中也。詩曰。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彝卽所謂庸也。此天人所以合一無間。而人之所以爲道者。亦中與庸而已也。故其體則曰仁義禮智也。而渾然衆理無所偏倚。其用則曰喜怒哀樂也。而粲然萬感無
過不及。此自有生民以來。天之所以命乎人。人之所以稟於天者。未嘗不一於此。而不爲堯桀存亡者也。只爲氣禀拘之於內。而昏明强弱互相勝負。物欲誘之於外。而是非邪正首尾推奪焉。故其躰之渾然者。未嘗不本乎無所偏倚而卒乎偏倚。其用之粲然者。未嘗不始乎無過不及而失乎過不及也。此知愚賢不肖之所以常失乎中。而道之所以不明不行者也。然人莫不有此形。故雖上智不能無氣禀物欲之私。亦莫不有此性。故雖下愚不能無仁義本然之妙焉。爲其有氣禀物欲之私也。故不可以不加變化之功也。而苟能變化之。則其氣也淸明純粹而配乎性命。於其動也。自無過不及之差。爲其有仁義本然之妙也。故不可以不加存養之功也。而苟能存養之。則其性也渾淪充周。主張乎氣。而於其靜也。自無偏倚之爲可慮也。而中庸之道。爲可盡乎此矣。是以。自古聖神繼天立極。其所以主張道統。傳授心法者。莫不以中與庸爲主焉。其曰惟精惟一者。堯舜禹之所以允執厥中也。其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無黨無偏。王道蕩蕩者。商湯周武之所以建中于民也。其曰博文約禮。格致誠正者。孔子之所以集大成於中庸而傳諸顔曾者也。此聖聖相承而道之所以傳授不絶者也。
然道之晦明。實與世之治亂相爲表裏。而間不得容髮者也。苟乎一日不明。則生民之塗炭。國家之敗衂。爲不旋踵。而夷狄禽獸之禍。有莫之能救者矣。苟能一朝有以明之。則君聖民仁。笙簧黼黻之化融融赫赫。而飛潛動植。咸若有孚。卒之乎山海天地位且晏矣。然則其任斯道之責者。其可使之一日晦盲而不爲之明於世乎。然道之所以明於世則難而晦於世則易。世之所以亂道者則衆而所以明道者則少。故在昔唐虞。雖以舜禹羣聖而爲之盡心竭力。得以明之於前。則朱均夏桀之輩。坐而敗之於後。道之否塞而天下大崩。湯曁伊尹。爲之大小戮力。使天下日新於道。而不仁者遠焉。則有商辛者又從而臧賊勦滅之盡。使彝倫掃地而卒之乎天下蕩然。文武周公丕顯丕承。使斯道煥然復明於世而咸正無缺焉。則又有幽厲者出而殘賊之。至天壤易處。道之影響。斯爲盡矣。若吾夫子則雖以天縱之聖。承當一治之任。其所繼往開來之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然竆不得君師之位而行之於天下。顧乃區區然與七十子之徒。爲馳騁侯邦之不暇焉。則其所擧措者。豈得以伸其所志之萬一哉。然當此之時。以其有泗洙之學。如日中天。而家誦文武。人體仁義。所謂中庸之道。曉然明於
世者。爲固自若矣。故邪說異端。不敢有以萌孽於其間。而中庸之書。爲無可作矣。及其夫子之孫子思之時。則去聖者遠。爲敎者殘。而世之偏詖隱恠荒誕卑迂之說之行。所以塗人耳目。惑人心志者。莫不熾然有作而爲莫之能救矣。於是乎子思懼夫斯道之或不克傳而大爲繼開之累也。故作爲此書。以詔後來。其旨微矣。故其爲書也。不遑他求。惟汲汲然以造道盡性爲其要歸。而若曰人之所以爲性者。實受天地之中而生。故人之所以率性者。又能極其中而浩浩然復與天地合爲同德。則斯爲學問之極致也。然其所謂中也者。自其稟於天者而言則曰命。自其賦於人者而言則曰性。率之則曰道。修之則曰敎。其未發則曰中。已發則曰和。隨事處置恰好則曰時中。語其用之廣則曰費。語其軆之微則曰隱。其造化之妙則曰鬼神。卽天地之性情也。而實與吾之所禀者。合爲一躰而無間者也。推諸人倫則曰大孝達孝。推諸人事則曰禮樂祭祀。推諸彝倫則曰達道。語其小德之川流則曰溥博如天。語其大德之敦化則曰浩浩其天。此性之所以合散爲萬事之源委也。然心性本一物也。雖言心則性自在。言性則心自在。初不可分揀而論之也。然性卽心所具之理也。心卽性之主宰也。
故論道理則不得不以性爲主。論主宰則不得不以心爲主焉。故中庸之爲書也。雖其主意專在乎性字發明。而於心字則未之或及也。然至論所以統會做工處。亦未嘗不以心之所爲明之也。故其曰戒懼愼獨。卽心之所以存養性情也。其曰致中和者亦然。其曰時中者。卽心之所以隨時處中也。其曰用中擇中者。卽心之所以知行乎中也。其曰忠恕者。卽心之所以造端乎費隱之道也。其曰素位而行。卽心之所以推諸躬行也。其曰父母順矣者。卽心之所以致孝之效也。然爲學而至於忠恕造道。素位自得。孝弟順親。必其有以極乎天理而無復有一毫人欲之私於其間。則其所以盡在我者爲無復有加矣。故上文旣以舜之大知爲開造道之端。於此復以鬼神之德爲證。盖此所謂鬼神。卽首章所謂命性之天也。以道謂之天。以造化謂之鬼神也。而其爲德之盛。旣能命人以性。又能變常人爲聖人。變匹夫爲天子。變貧而富有四海之內。而神妙不測。有莫知其所以然者也。譬如舜之初年。迹其所賦。乃不過爲河濱一陶夫也。雖欲其依本分械器易粟以救其飢餓。尙恐有所不贍。而况望異日得爲南薰殿上被袗鼓琴之聖帝乎。故惟德動天。至諴感神。夫以瞽瞍之焚廩揜井。而爲之負
罪引慝。夔夔齊栗。終至乎瞽亦允若。而天下之爲父子者定而後乃已。此所謂行人所不能行。守人所不能守。而天不容不爲之動。鬼神不容不爲之感格處也。故子思自天命之性。以至十五章。其所條論。切切然無不以學者養性素位孝親之意爲之立言。詳悉至此。忽然除却本來之說。別取鬼神之說使在裏許。其語意文法。自與上下章逈然不類。其意盖曰人之爲學。至乎此極則天必有所感動而使得其位矣。故特引鬼神之說而發揮出誠不可揜之義。以爲下章舜爲天子之張本也。此其所以立言之意昭然可窺也耳。然及其達而在上則其所措置。必被於天下後世而不止爲一身一家之制度也。雖其道行於天下後世。而其所施爲之法則又不過推本於身與家之道也。故其曰大孝達孝。卽亦上章所謂父母順矣之孝也。其曰誠也者。卽心所以實此中也。其曰擇善固執者。卽心之所以欲誠乎此中也。其曰尊德性道問學者。卽心之所以存養講究也。其曰經綸大經者。卽心之所以理會人倫也。其曰立大本者。卽心之所以統會本躰也。其曰知化育者。卽心之所以默契乎天地也。其曰內省不疚者。卽心之所以愼獨也。其曰不愧屋漏者。卽心之所以戒懼乎不聞不睹者也。其曰上
天之載無聲無臭者。卽形容此心之所以極乎戒懼而渾然與天合德之妙也耳。此心性之所以合一無間者也。而至其所以語實理則不得不以性爲言。至其所以語主宰處則不得不以心爲主而言者也。其實理則卽所謂中庸之道。主宰則所以成中庸之德者也。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此子思之所以爲書也。其於性之本原。道之大用。推之也極。引之也詳。其善惡邪正之所由來者。有不可以毫髮見欺者也。是以。孟子之學。有所傳授於此也。故旣能盡心知性。存心養性。有以盡中庸之道。又能發揮性理。斥夫千古性惡之陋見。又能發揮彝倫。斥夫無父無君之詖辭。又能發揮權字。斥夫子莫執中之害。而道之得以明乎世者固自若矣。自孟氏沒而道不復傳焉。則邪說暴行。復有何所忌顧而不爲之作乎哉。秦火漢兵。傳相支離。世之陸沉。非一非再。以至乎老佛之徒出則道之眞僞。尤莫辨矣。何幸此書之有在。而千載之下。得有程夫子兄弟者出。有以咀嚼緖餘。而不傳之學。爲之復續。剖析毫釐。而似是之說。不敢售焉。則天之所以相斯文者固已至矣。繼有新安朱夫子者起諸私淑。神明其學。旣爲講究之悉。而精粗盡趣。又爲訓釋之詳。而得失昭然。其於蘊奧。無復有餘憾矣。爲後
學者。於此復何以爲哉。惟詳說而實體之則善矣乎學矣。然竊不勝慨然于此者。以爲程朱諸先生。生當斯文不傳之餘。創意造道。旣爲銖累寸積而得之於遺經。又爲毫分縷析而傳之於後世。則其爲苦心極力。顧不難矣乎。其在于今。苟有善讀而自得之者。則可謂事半功倍。而千里之行。只爭乎一息矣。然古之人。學之其如彼不易。而學之成也如彼其易。今之人。學之其如是不難。而學之成也如是其難。豈人之所以爲學。不係乎時之難易。而抑亦別有所難易乎。此所以不免慨然于斯文。而零說之作。適所以記疑而已。實不在乎此也耳。
雲菴集卷之十
論
雙鯉躍出論
若有人告之曰鉤挽則枝動。綆引則水出云爾。則人無智愚。皆以爲信然者無他。目便睹其形也。復爲之告曰。琥珀能拾芥。磁石能引針。則未之灑然敢信者。爲其氣不可以目接也。又况告之曰。古之王祥。孝極雙鯉云云。則和其氣亦無所籍也。其人未必不爲愕然詰之曰。祥孝只悅親則足矣。又何與於江魚之潛躍爲也哉。固亦確論也。雖蘇張之能。惡得以容喙也哉。然殊不知誠孝之所以致魚者神妙不測。而實非釣網所能及也。盖至誠
之心。其利斷金。其力透石。觸之者碎。犯之者决。而况雙鯉之爲冰躍乎哉。易曰。孚及豚魚。而非擧網得魚者所能窺測也夫。
雲菴集卷之十
上樑文
刑所重修上樑文
泰縣名衙。吏道要政。法制者吏之守文。獄訟者民之司命。民之司命。所尋者欽。吏之守文。所畏者深。愼操縱於照律。慮其文之或深。戒喜矜於得情。要其欽之實尋。非臺舍之廣居。豈文墨之細論。曰先民之有作。只遺址之獨存。鳥豈革於解瓦。鼠見訟於穿墉。馳數行之印書。勖全縣之民攻。减月况之不足。感大夫之殷勤。計日役於有餘。嘆工匠之匍匐。循岡巒之躰勢。回背以爲腹。考營室之節序。因時以爲事。日不期吉。地莫如利。小木爲椽大木爲樑。無棄材於銓量。西隅爲奧東隅爲㝔。有定位於臬表。依日月之末光。彼蕭曹則大張。馳丹靑之景慕。惟趙韓之來暮。赤子何罪。所愼者罰。酷吏可畏。所擇者人。規矩盡巧。經營告竣。不獨簽署得所而遂成安宅。亦使囹圄見空而永爲祥刑。丕應許許。橫占庚庚。
兒郞偉拋樑東。扶桑日出未全紅。須臾爍爍揮無計。野爝林螢特地空。兒郞偉拋樑西。看看蔥嶺半天抵。尼岑
珍重終無語。渠敢飛來當面齊。兒郞偉拋樑南。炎蒸隨處轉爲嵐。淸風却自那中起。無恠聲聲酷吏慙。兒郞偉拋樑北。胡兒麤習好金革。臯陶一去無消息。長使月支事反側。兒郞偉拋樑上。醒怨蠢蠢號其傍。高如咫尺明如火。還恐刑情些有妄。兒郞偉拋樑下。幾多執法欽欽者。賴渠治化能刑措。何患風流入鑄冶。只願上樑之後。循良莅治。奸猾屛黜。爰居爰處。載欽載恤。无敢折獄。戒其有寃。无易有赦。戒其奸原。苟治之有道。蒲鞭足以威衆。苟刑之不用。桃獄足以告功。故刑期于無刑。吏無獄訟之可聽。民有手足之攸措。則始不愧乎攸芋。實有符于皆愬。
金應律家上樑文
屋之潤荒。係乎人爲。所以古人。鷄夜孜孜。孝友兢兢。是謂鞏固。居常視警。念念在玆。
雲菴集卷之十
柱聯文
皇明春秋閣柱聯文
以蒼姬二百年一治之鈇衮。經崇禎十九日萬古之滄桑。手澤存焉。二𢎥麟史。奚翅委裘。尊閣安之。一點蟻忱。願爲瓣香。
升薦齋柱聯文
地稱名區。旣修益州之址。學有家法。復會新安之府。(右大門)閣尊三五聖。古書專門於經。庭對十九州。高士拔萃於策。寤寐日課。喔喔然舜鷄之聲。咀嚼文義。駸駸然芻豢之味。見得透行得及。道統爲在於是。辨之明拒之嚴。邪說莫敢以容。(右淸北賓興所)感發則泉原混晝夜。拂拭則鑑光爭日月。(右遂明齊)止其所。外誘不敢以入。出由戶。大路於是乎在。(右存道齋)
玄煕鳳書塾柱聯文
禁於未發之謂豫。筮以童牿爲吉。主於先入之謂性。業以軥駒爲尙。聖賢坯墣。初不出於句句實地之小學。倫理根荄。要莫切於念念仁術之孝弟。翩翩習羽無數。春風遷喬之鳥。隱隱文蔚不下。南山乘霧之豹。
雲菴集卷之十
傳
龍灣朴壯士傳
公諱希福。字▣▣。其先密陽人也。祖於麗朝大司憲鉉。入我 朝有諱楗。以靖國勳封密原君。曾祖諱處東。以護軍坐長淵府事。謫義州。因家焉。考諱應寬。贈工參。妣全州金氏。以萬曆三十六年生公。而深沉有膽量。貫穿經史。精鍊武藝。時四郊多壘。慨然以功名自許。而與崔忠壯孝一友善。 崇禎丁丑。俱從府尹林忠愍退保白馬
山城。而追斬虜將堯虎。俘獲甚多而仍有廓淸之勢。不意 朝廷講和。使林忠愍罷兵而不得大逞。是以二人深恨之。遂决意內附。以爲快雪之計矣。適會我 宣文王不免有瀋行。而幸臨灣境。別選八壯士以勅輿衛。而公亦與焉。遂覊靮前驅。九年險阻。爲之萬死一生。而苦楚凶惡。不足道矣。及至金州衛山海關則曠古釁險也。糜爛焦鏖。萬無僥倖也。而公能應副如神。使鶴駕得以穩稅於矢石之間。儘乎其爲 宗社洪福也。然其快雪之約則中心藏之。而看看王室如燬。卽與輔德趙啓遠决意定策。必以扈駕爲任矣。時則 崇禎甲申三月十九日也。不意殉社之禍出於倉卒。而恨不與忠莊同爲之殉陵也已。于時陪 鶴駕弔故墟。而寶殿華閣。化爲一炬之燼煨。而往事蒼茫則無處問焉。獨有黃綾粧二策墮地自在。拾而視之。乃 烈皇帝御覽春秋也。手澤完然而天香尙未泯焉。遂懷寶而歸。以效其扈駕未及之私焉。至七世孫敬昊。乃曰此 皇明典謨也。不合篋寶。而况二𢎥麟史。孰如非禮勿動四字。若使尤庵在則其所表章。亦必有道矣。爲營築而尊閣之。又爲徵文而張大之。於是乎禮判申公錫禧,吏判洪公鐘應,吏參趙公在應。名其閣曰天香而記之。大司成申公應朝。 朝鮮陪
臣洪公淳穆。名其閣曰泣弓而記之。其事也卓越。其義也磊落。足以續華陽之躅而與有辭於後矣。乙酉陪駕東還。己丑 宣文王登極。陞資嘉善兼司僕。卒于甲辰。贈戶參。公族孫斌。以保社勳錄封密林君。尙有盟府鐵卷。斑斑然一按可覆也。竊因敬昊所錄實蹟一通。玆爲之叙辭立傳。以俟後之君子筆削云爾。
雲菴集卷之十
贊
槐園金公(禹卿)畫像贊
容德肅然。寫照逼眞。詩且好學。兩截先民。波瀾倒峽。風霜起毫。風樹不定。兩段一刀。使釜且鍾。祿養曷追。有經在案。聖不我欺。因知而竆。欲仁則至。草宿六霜。地覆一簣。畢竟鄕祠。瓣香回春。巍巍當坐。深衣幅巾。
雲菴集卷之十
昏表
長子龍欽請婚表
風以立懦。每仰節義之盛。禮爲擇相。遂成昆季之親。良由猥荷。敢希嘉貺。令叔氏第二愛。娑合閨秀。方愆相攸之期。僕之長子龍欽。學遜圭磨。實愧量材之擇。誤蒙相與之盛意。遽懷于飛之好音。玆豈恒規。實係幸會。顧雎河之詠。雖乏德與女之殊徽。惟犧罍之斟。永承卜如幾之純嘏。感荷之極。名言未能。
姪東欽請婚表(代家庭)
府德與隣。久欽縕籍之範。媒議信傳。敢請採擇之禮。嘉命良勤。鄙懷幸慰。伏惟令閨秀。天質幽閑。壼範敦素。及笄于年。夙著禮相奠之敎。愆期乎歸。固待德與女之配。謂僕之孫東欽。年及負薪。學免向壁。貺重禮於愚陋。安望復圭之質。修永好於高明。敢效奠禽之贄。欣荷之私。布露罔旣。
請婚表
先訓有來。每仰忠孝之懿範。嘉會爲亨。敢請兄弟之嗣親。祇竭布敷。庶煩延納。側聞令孫閨秀。貞靜之姿。婉娩之德。鍾愛而敎。性已固於魚肉不進之嚴。愆期而待。筮不問於鳳凰于飛之吉。何啻爲德嘉止。是謂待禮當然。僕有不才子。草野跧迹。樗材違規。詩未之敎。學豈望三復愼語之長。室爲之願。禮庶希萬祿同源之好。妄不自揆。敢此仰陳。實屬濫分。顒俟嘉命。
請婚表
敦孝有素。每仰一鄕無間之論。重媾見貺。竊喜再世聯好之親。豈徒幸私。實爲厚荷。伏惟令閨秀。自來懿敎。何患容德之無所夙成。而僕之長男。未有異聞。實愧詩禮之難於趍對。誤煩相攸之議。猥蒙貺室之親。嘉誨莫
勤。鄙懷良慰。量材擇配。雖蔑三復謹言之姿。同心勉德。庶偕萬祿同源之業。布展曷旣。欣仰實多。
從妹許婚表
孝友世襲。每仰鄕黨之稱。媒妁論成。玆喜姻親之好。夫豈偶爾。實爲幸私。伏惟令從孫圭復謹言。深有得於經義。而鄙妹瓦塼習性。素未著於德容。玆辱贄以見之求。甚愧德與女之配。僥倖承笲于庭。儻免非儀。庶幾斟罍之階。小相以禮。蒙荷之至。名言莫形。
許婚表
花會登圖。每仰其宗族之盛。桃夭告節。猥嗣爲兄弟之親。實爲幸私。夫豈偶爾。伏惟令曾孫詩禮敦學。合筮德與女之仇。而僕之孫女枲絍曠功。愧蔑敎以方之義。誤煩採媒之禮。遽委專使之儀。嘉命重勤。鄙懷良感。智愚姿絶。雖不足爲伉儷之親。尊卑躰同。幸有以偕室家之好。敷陳曷旣。慰恰實深。
許婚表
文會積年。每仰棣萼之懿。媒貺重禮。竊喜苽葛之親。豈徒厚私。實係過與。伏惟令姪男鯉庭聞異。學有素於禮詩。而從女竹箒習常。敎豈補於容德。猥荷荇菜之採。誤煩雝鴈之委。欽承俯諭。感叶鄙悃。姆敎未著。豈望案
齊眉之徽儀。婦道無違。庶希樽分階之小相。其爲慰幸。豈容名言。
雲菴集卷之十
字祝
長子龍欽字祝
龍之爲靈也。昭昭而見於經傳。然於其點額之初。圉圉然未能逝。矯矯然未能奮。雖螻蟻河豚皆與爲伍。而莫或異焉。亦惡在其爲靈乎哉。惟其一變。而得雲雨之權于四海九天之上。然後神氣靈迹倐忽萬變。飛則風雨。躍則雷霆。殷殷凄凄。山海不免爲之轉移焉。然則龍之爲靈也。不亦有所以然者乎。雖以人之最靈也。而氣拘物蔽。不能善變而適於道。則必也持守浮薄。無以自拔於流俗。講學鹵莽。無以自得於義理。而心之虛靈。日昏於內。氣之邪僻。日作於外則人斯爲下。而蠢蠢蚩蚩。殆與物之冥頑者不甚相遠矣。噫。所謂萬物之靈者其如是乎。此古人所以夙夜兢惕而恐或其有不免也。故傳曰。鷄鳴而起。孶孶爲善。又曰。終日不食。終夜不眠以思。無益。不如學。又曰。發憤忘食。幸以得之。樂而忘憂。不知年數之不足。此古人所以至誠爲學。而畢竟也參爲三才。有以贊其所化育者也。故人能於此奮然有爲。必如顔之希舜而肅敬下學。勉勉孜孜。精細硏究。篤實踐履。
持之以歲月。益之以直諒。終始一意以求之。則必也用力之久。自然聰明睿智活絡透徹。仁義忠信篤實輝光。所存所發。無往不爲倫彝之至。而邇之事父。遠之事君。達則兼善。窮則獨善。莫不有以隨遇恢恢。而行其所無事焉。則此謂與道爲體而自然不踰矩者也。此其人也。豈亦獨爲萬物之靈而已乎哉。故龍之爲靈也。而不得其雲則無以變化其迹。人之最靈也。而不得其道則亦無以神明其德焉。然則人之不可以不躰者。非道而何。龍之不可以不得者。非雲而何。今其肇錫也。旣目之以龍。則其所以汲汲然躰道而需用發揮之神。亦不得不如飛潛以雲者之變化不測也。故字之以雲則甫也。
姪東欽字祝
性之爲善。初無古今。受命於天。具體乎心。胡爲均人。一聖一愚。去之則蹠。存之則虞。何以存之。莫要乎欽。非梅曷調。有麴始斟。若今堯聖。其德曰欽。讓盃奉盈。據河臨深。文經武緯。地平天成。頑苗舞格。神虞歌賡。耕鑿忘帝。壽富祝聖。其樂大章。鳳奏麟詠。民不能名。展也放勳。惡乎做本。維欽之云。軆立用行。缺一不得。非體之固。何勳之極。非用之廣。何欽之貴。或者學堯。固欽之謂。顧欽無跡。非勳何驗。由是作者。學欲不厭。果於大業。日新無疆。
理密紬絲。知甜食糖。尙褧裏美。琢麤磨精。彝倫是篤。貨利若驚。對賓慕芮。好賢學緇。凡所以語默動靜。忠孝德學。欲其一如堯之安安文思。則始乎其名不虛欽。而勳亦無憾乎古。故字汝以勳汝甫。
金弘銓字祝(改名德銓)
士之求仁。猶農之服田也。才云我士。其所求者必仁。何待言乎。然仁者。長萬善而全軆乎心。統四端而大用乎情。擧天下而無物不該。亘古今而無時不施。則其大無外。不容有毫釐之或差。其遠無竆。不容有須臾之或間也。設有求仁者。於此而從事乎克復敬恕之地。其弘也非廓然無疆則不足任之。其毅也非確然不拔則不足致之。故曾聖有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其喫緊示人之意。盖可見矣。吾徒有金弘銓者。年富性靜。志高學實。盖求仁之一士也。三加有期。遂以親命來求其所以敬名者。顧不佞者。將何以仰稱乎。然弘毅卽是求仁之輪翼也。不可闕一者。而只執其弘。未擇毅以相須。其於全軆之學。不或有偏乎。惟古帝舜氏。生遭頑嚚。捐揜之險。無所不有。而負罪引慝。不敢或有非父母之心。克孝克敬。至誠感神。不惟瞽瞍底豫。亦使天下之爲父子者定。此
不有天地之弘量而任之。其能如是乎。亦不有至死不變之毅而致之。其能如是乎。于后惟顔淵氏。亦聞帝舜之風而興起者。其言必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爲之講學也。以能問於不能。以多聞於寡。得一善則拳拳服膺。克盡己私。渾全天理。卒至于三月不違之域而後已焉。不亦弘毅而善於任致者耶。今欲求仁則盍以顔之希舜爲法乎。故爲之字曰毅卿甫。
鄭得鍵字祝
人之爲道也。非持守之固。無以得處置之宜。非處置之宜。無以成持守之固。程子曰。敬義夾持。直上達天德自此。此之謂也。故鍵之閉物也固。故啓物也亦宜。非閉之固。何以得啓之宜。非啓之宜。何以成閉之固。此便是一閉一啓互爲先後。而得其出納之宜者。鍵之道也。一敬一義互爲躰用。而合於直方之宜者。人之道也。然則造次戰兢。無時不存養者。實爲臨時再思。使吾云爲無一不出於義之張本也。獨不有類於固之爲啓也乎。故命之以啓翁甫云爾。
金圭錫字祝
年弱名敬。古道政爾。賓筮辰良。適會四美。式遵古昔。告以爲兆。佩服周旋。永休表表。爲人子者。非止血嗣。世德
作逑。旣壽且賁。曰孝曰忠。世家本分。曰詩曰禮。鯉敎斤斤。此謂大業。何以繼述。維其夙夜。造次戰栗。庶乎積漸。有以克家。專美尙伊。祇載希華。人亦有言。守身爲大。不明乎善。何誠之賴。不誠之賴。何親之悅。不悅乎親。何忠之竭。所以聖訓。曰詩曰禮。苟言且立。畢竟濟濟。窺得端倪。何索不推。箚住脚跟。何守不持。類以求之。無理不會。軆以行之。無事不泰。是究是履。德崇業廣。在家在邦。其驗也響。故字之以胤甫甫也。
李鍾奭字祝
惟古君奭。昭格于周。德合三極。勳貞億休。甘棠里謠。卷阿風猷。治無爲化。庸莫與儔。以南之正。猶曰騶虞。千載一詩。讀者興於。于何爲治。召南名區。李氏子奭。受名于親。意者祝願。是則是遵。爲德保胤。和邦命新。是爲重任。何以繼塵。人有恒言。敬者身基。鵠峙堂堂。鷄起孜孜。仁心義路。舍此何之。畢竟德業。召公是似。非獨治化。應副麟趾。故此敬名。召以爲紀。而命之曰稚召甫。
朴應遠字祝
宗賢應遠。從我而遊。願得數行字說。爲終身之誦。余何足以稱之哉。然河爲四瀆之最而其源則涔。岱爲五岳之宗而其聚則塵。塵與涔。其可忽乎哉。聖。譬則河岱之
不可蠡不可階者也。其躰則無聲無臭。其用則過化存神而莫測其所以然也。所謂人皆可爲堯舜者。不知何所謂也。然退而考其所以爲聖者。則亦不過曰敬以持己。恕以及物而已。聖固不可爲也。而敬恕則其猶涔塵也。不爲也。非不能也。心之神明。操之則存。何患乎敬之不能。人之好惡。譬之則推。何患乎恕之不能。而大以化之則其亦聖也。抑亦終不可爲乎哉。子思子曰。知遠之近。可與入德者是也。吾賢其勉之哉。所稟則聖人之性。所讀則聖人之書。苟能於此持敬行恕而大有所鑄鎔。則所竆之理。所存之心。表裏夾持而直造聖人之域。斯不難矣。然則字之以近甫甫。不亦可乎哉。
金炳礪字祝
天下之生。伊誰最靈。不曰人也。物表亭亭。得以踐形。聖賢同歸。胡爲乎世。作之者稀。滔滔合汚。甘爲下流。蠢蚩亡狀。與物長休。萬一氣欲。革舊則新。畢竟君子。觀生觀民。三才體貌。二南風化。何其懸隔。一上一下。瞻彼中林。有虎嘯風。其文維何。非豹非熊。弸中彪外。爍爍其炳。來儀林藪。於赫且猛。文之未變。不過毛虫。隱霧學豹。荷戈避童。何其以也。一變而新。其揆也一。之虎之人。故字之以虎汝甫。
盧誠根字祝
天宇廓然。神化無垠。雨露風霆。濃濃殷殷。人之最靈。曰惟心爾。孝弟之則。仁義之理。森然根於。爲躰爲用。惟是不誠。失其躰統。投珠于衢。朶頤于鼎。惟聖斯惻。有以救拯。好色之慊。反身之樂。洋洋模範。自古在昔。盍於善惡。辨如黑白。惡以臭辟。好以色易。鮑穢逆鼻。花月驚目。厭之斬斬。欲之逐逐。有以夬足。不可苟且。然猶獨處。自持者寡。雖敬門賓。尙愧屋漏。苟能於此。壁立如舊。須臾鑿鑿。毫釐業業。捫舌戒誕。累足恐跲。近取心術。遠推物理。事父事君。無往不爾。眞積力久。自然有得。躰立用行。神明不測。是之謂誠。何夬何活。畢竟神化。參天潑潑。沼毛脆膩。雲罍崒嵂。啐祭磬折。克協于一。故字之以愼甫甫。
李東九字祝
顔之希舜。必曰有爲。何以下手。巍巍勿旗。制之以禮。視聽言動。畢竟仁聖。稱亞於孔。此非白撰。于何傳授。神禹受命。申且保佑。先後默契。啐啄同時。天之妙處。軆物不遺。最是龜文。鐘爲符契。九之爲數。範圍巨細。惟二五事。實爲會極。知要盡博。何求不得。禹以是傳。顔以是學。使之希賢。誰爲先覺。開眼則錯。思而無貳。或進或退。惟勿旗視。巽逆之間。有理存焉。欽哉爾聽。不遐有諐。甁守金
緘。畏其易輶。精擇緩發。庶乎寡尤。知幾守爲。一以理裁。動罔或悖。厥修來來。範之爲道。此其造端。庶幾服念。日夕乾乾。畢竟有爲。顔禹是似。老我盱衡。爲是之俟。故命子以昌範甫。
金鼎三字祝
羗六三之爲德兮。範以之而行權。肆正直之恰好兮。最亭當而無偏。體之實則樞紐兮。用之妙則繩墨。紉秋蘭以爲佩兮。路漫漫其無極。忽僕憊而馬蹶兮。惟剛然後穩稅。夫肯綮之盤錯兮。雖庖刀亦屢替。曰解紛之徐徐兮。非其柔則難爲。有以驗夫近遠兮。寔軆物而不遺。鼎取象而履足兮。龜負文而比肩。平康餘而克克兮。其爲德也自天。而况人之最靈兮。罔不善於禀初。苟培養之有術兮。需一生而有餘。待鷄鳴而爲善兮。造其端於臨履。敢不愼其一毫兮。甚可畏乎十指。曰詩禮之堆案兮。固義理之府庫。縷交錯而溫新兮。星高遠而求故。始擧足而爲步兮。會其極於實地。舜執中而惟一兮。顔制外而勿四。惟資父以事君兮。最爲人之綱紀。顧鳶魚之飛躍兮。逢其原於尺咫。有諸己而充輝兮。是爲名曰德盛。盍進進乎竿步兮。大有好於畢竟。故命之以德汝甫。
金允聖字祝
浩浩健順。爲德無津。人之禀些。不啻如塵。畢竟準合。蕩乎無名。何其以也。性爲之貞。萬古四維。人孰無性。如何永世。寂無賢聖。厥初云善。罔念則狂。小大相奪。危微反常。惟其覺者。存養有術。造次戰兢。守而不失。毫釐分析。順而不違。表裏夾持。其德也輝。不知不覺。乃復本初。人欲淨盡。天理裕餘。然猶君子。化之則未。墻室肩窺。瑚璉器貴。馴致于極。神明不測。非勉而中。况思而得。問渠聖功。着甚來由。所以存存。實爲路頭。故字之以性翁甫。
金鑾字祝
鸞之爲字。從鸞從金。謂金之鳴鸞也。而鸞鳳凰之佐也。一爲之鳴。則世濟太平而黎民於雍也。人譬則金。聖譬則鸞也。而孰不曰金也。其所以爲金則非其金也。以其鳴鑾。孰不曰人也。其所以爲人則非其人也。以其爲聖也。然金不能自爲其鸞也。必百鍊而後能。人不能自爲其聖也。必一貫而後能也。而一貫卽眞積力久之效也。必也夙夜臨履。從師親仁。溫經籍而盡條理。勑身心而應事變。孝不如舜則非事親之謂。學不如孔則非讀書之謂也。克乎己則淨盡一毫之私。敦乎仁則充完全躰之德。自灑掃而至於精而入神之義。自鄕人而至於大而化聖之神。窮而在下則從吾所好。而何疑乎天命之
樂。達而在上則與物皆昌。而同歸乎至善之域。有如自古在昔。先民之作。則此便是瑲瑲之節奏。噦噦之曲調。而有以御乎六馬則萬乘之聽德也聰。有以廵乎四海則萬姓之從惠也響。而無愧乎其爲金也。故命之以聲則甫。
金基學字祝
曰若人性。有得於天。無善不該。浩浩淵淵。果若人言。合下便聖。何煩學術。寸陰是競。種之美者。不培則莠。諄諄博約。爲是善誘。非敬非義。德何以成。非忠非孝。倫何以明。偉哉聖籍。竭盡兩端。理之巨細。事之易難。鑿實明白。如指諸掌。若使學者。細心推廣。何患行解。高明且實。然猶爲學。有始有卒。莫高非山。眇視如陵。莫坦非路。跂履如崩。字涉辛苦。句着跌蹉。熊丸螫吻。鴻繳障魔。到此地頭。人皆厭倦。易以一虧。難得百鍊。猶且咀嚼。其味橄欖。畢竟飽飫。其聲也嗿。心與理會。貫通無碍。身與事安。快活無悔。芻豢之味。口不欲吐。粉黛之色。目不覺寓。政爾嗜學。果是恁地。有誰住得。船急風利。自此以往。有不在我。載馳載驅。何往不可。故字之以悅叟甫。
康鎔字祝
鍾鼎非型則無以鑄重。賢哲非範則無以成德。昔者天以九疇之範錫神禹而箕子述之。其一曰。貌恭作肅。言
從作乂。視明作哲。聽聰作謀。思睿作聖。孔子又以克己之目告顔淵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其曰非禮勿視。卽視明哲之謂也。其曰非禮勿聽。卽聽聰謀之謂也。其曰非禮勿言。卽言從乂之謂也。其曰非禮勿動。卽思睿聖之謂也。而所謂貌恭肅。亦在乎中矣。箕不能違乎禹。孔不能違乎箕。而其傳授也如合符節者。以其道有定軆而本乎天故也。三千之徒。莫不聞其說。而畢竟顔子獨得其傳。而不遷怒。不貳過者。亦以其有爲而拳拳服膺也。康氏之子鎔。年幼而志高。身弱而氣強。嬉戲則棄蔥竹而設俎豆。課業則脫窠臼而學詩禮。盖亦學之有爲者。而驥展鵬搏。有不能自已也。然鍾鼎非型則無以鑄重。賢哲非範則無以成德。是以。人生斯世。無爲則已。如欲有爲。必也用其範然後始可也。故束得身心。長在範圍之內。開眼則必有則而視所當視。傾耳則必閉邪而聽所當聽。開口則禁躁妄而言所當言。有事則必克念而行所當行。有如顔子之拳拳於希舜。則何患乎薰鎔之不得乎。故字之以用範甫。
白一濟字祝
夫心者。乃一身之主宰而萬事之綱領也。苟能卽此而盡推則知足以燭微。卽此而允蹈則行足以逼眞。而不患
乎其心之不盡矣。人之患。惟其氣拘物蔽而不能克治。故往古來今。孰無此心。而其與盡者。嗚乎幾希。此聖門所以拈出欽之一字。以爲學者之指南。而抑亦徹上徹下之道也。故堯舜之欽明。孔孟之敬義。程朱之誠敬。無往不出於一箇塗轍者。良有以也。白秀才一濟之爲人。卓越淸粹。而向學步驟。日益超如。故望洋者無不縮氣。則其所以致一於主宰綱領之軆用者。行將不患乎其盡矣。然其所以致一者。或未知下手之要。則此謂適越而北轅者也。故下學也。必以欽之一字立爲題目。主爲思議。日用之間。造次克念。一出言則必捫其舌。一擧足則必思其躓。以之而竆究義理。以之而收斂身心。邇之而事父。遠之而事君者。無一不出於戰兢臨履之地。而終始一意。不厭不改則其顧名思義之道。庶乎其盡乎底蘊。而無愧乎古人矣。故字之以君欽甫。
白三濟字祝
品彙告成。三實爲紀。音以角定。時用寅起。爲國以禮。抑亦依數。疇咨林隱。庶幾衮補。莘疇雨歇。渭磯日出。其人如玉。有文有質。鶴書細喩。騶幣疾馳。若將終身。舍我其誰。庭燎以設。笙筐是將。于時之命。肇錫皇皇。非一非再。臣拜稽首。臣拜稽首。聖后萬壽。故字之以君錫甫。
金昌墩字祝
墩。土之厚者也。而名且冠焉。祝而敬名者。盍推本焉。地之爲勢也厚。故生物也非常。人之爲學也厚。故得道也無量。昔孔子謂曾子曰。身躰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當是時。三千之徒宜乎其同一聽審。而竟無一人者爲足以發焉。獨也曾氏之學。致曲於孝而終始臨履。以傳不習爲我大懼。而居處也是習。疾病也是習。少壯也是習。老衰也是習。以爲父母遺體不可不愼。事君之忠。不可不勉。立身之道。不可不至而戰戰兢兢。直至乎啓手易簀然後乃已焉。其門人樂正子。傷足而數月不出。公明宣三年不讀書者。亦皆一般心法。而守之不墜。千載之下。想其傳習之厚則直與所謂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者。符合無間。所謂孝之終始也復何加焉。金氏子墩。爲人也誠於孝行。鷄鳴而怡寒煥。鯉對而恭詩禮。昆季鄕黨。恰然有稱則其孝也厚則厚矣。然爲山者。簣覆則山益高。爲學者。課篤則學益進。自是理勢也。卽此一着而勉竿步。强縞弩。有以全遺軆則必如手足之啓。有以事君上則必如忠敬之至。有以立身則必如易簀之正焉。則是亦曾子而已矣。而其孝也始乎盡其厚
也。故字之以伯厚甫。
朴勝鎭字祝
冠而祝之古也。而其要則敬。夫或敢怠。山定乎峙。其崧也參天。水定乎流。其遠也放海。而仁者見之則樂其仁。智者見之則樂其智焉。各極其趣。而要其歸則均是確定而無不利也。夫人心之爲物也。神明不測。躰該衆理。用應萬變。而不爲堯剩。不爲桀嗇者也。人能存養而擴充。則醜俗之剝落淨盡。精眞之磨鍊極瑩。而動靜之泊然有定。撓之不屈。援之不止而山不得爲重。水不得爲深於此矣。曰若稽古堯舜氏。卽性而有之者也。欽明文思而治爲大同。又爲傳授曰。允執厥中。孔孟氏又迭興而祖述之。旣曰從心所欲不踰矩。又曰。其爲氣也至大至剛。塞于九宇。此古人所以卓然有定而爲法於天下後世者也。噫。彼亦與我同類者也。而如之何獨也出類。業之富有也能如此。德之日新也能如此。抑亦有程朱氏爲之說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又曰。物必格而後明。德必修而後至善。學者誠能致力乎此。而竆究之久。明足以燭微。踐履之熟。行足以格非。有以會其極於所謂允執厥中。不踰矩焉者。則其於心德。何患不定。而不止爲取道捷徑而已也。吾黨有曰勝鎭者。年可弱罹。而
其心休休焉如有爲也。使之自守則嚴乎其有臨也。使之事親則謹乎其有欽也。若夫講道則日有課程而亦不昧乎義理之方向也。苟能用意一定而孜孜不已。則彼丈夫。我亦丈夫。抑亦何苦乎讓他一等。而自占于第二義諦之地步乎。故字之子定甫也。
金學銓字祝
人之生也。受命于天。而天之所命。卽道之本原也。其躰也具於方寸則冲漠無眹。其用也放諸六合則品節不差。而事事物物上。莫不各有當行之路。而不爲堯桀存亡者也。人能於此。性而有之。安而行之則合下便聖。何事於學乎哉。然人斯爲下。而聖不世出者無他。惟其氣之昏濁。拘之於有生之初。物之紛挐。蔽之於有生之後。而心地茅塞。事理茫昧。日用云爲。無復條理準則之可尙。而怠慢邪僻之習。日痼於內。聲色臭味之欲。日熾於外。而乃獸乃禽之誚。不幸至矣則不亦戚乎。然人也之厥初躰道。則畢竟與聖同類者也。只坐於暴棄而致得如此。則聖人之惻且憂之者。良有以也。是以。設爲庠序學校之制而受其敎。立爲詩書禮樂之術而明其理。使有以復其初焉。其所以喫緊爲人者。不亦至矣盡矣乎。使學者只得俛首巽志。日有孶孶。而切蹉琢磨於文
學道藝之細。涵養薰陶於敎訓箴規之實。而喫緊竆究。喫緊踐履。使吾心地日益高明。則怠慢邪僻自然消釋。行檢日益篤實。則聲色臭味自然澹泊。而所謂方寸之具依舊冲漠。而日用事物當行之理。坦坦如大路之不可掩矣。然則南走越。北適胡。只是此箇路。高登泰。深入海。只是此箇路。何往而不自得也。此謂鳶飛魚躍。觸處朗然。谷塡坑盈。不可勝用者也。然則人生斯世。非學無以體道。非道無以爲人者審矣。不徒不爲人而已。所謂乃獸乃禽之誚。踵且至焉。苟能於此着力於學而軆其所謂道。則非徒爲人而已。所謂爲堯爲舜者。亦不外乎是矣。尙可以不愼其毫釐之差於千里之往乎。故命之以道叔甫。
金周鋏字祝
繄物之神。變化莫測。穿壁蛇突。射墟龍逼。何其以也。昆吾有說。斧旣咏破。鼎或筮折。物情固然。無惑乎爾。獨也射穿。胡爲乎是。爍爍鍛鍊。如電如霆。十載杵針。一朝霜硎。均是人也。而或首出。吐辭爲經。擧足合律。竆達無損。出處有占。除是凡民。暴棄是甘。睹博猶賢。食粟長身。噫彼賢聖。獨也非人。不假修爲。有若天然。一簣前地。九仞後泉。市嬉則賈。胎敎故聖。人非學習。曷庸盡性。警枕曉
頭。舜鷄喔喔。足白洗踏。手腁雕琢。冰履畏薄。竿進窺高。積累涵養。畢竟薰陶。物之穿布。非鍊何神。德之變化。非學何新。字以鍊伯。良有以也。庶幾夙夜。鑄爲大冶。
金德五字祝
大樂。與天地同化者也。其條貫亦與之表裏焉。故五行之布於時者根於貞。五音之播於調者聲於金。雖以孔聖之集大成。亦未嘗不以金聲之也。夷淸惠和。非不爲樂之大成。而讓時之全於孔氏者。亦以金聲之或有商量處也。金聲者。卽智之謂也。君子之學。固以行爲重。而其所以行則非爾行也。故曾傳之以八條復於致知。思傳之以明善先於誠身者。意有在也。吾黨有名德五者。三加有日。而請所以敬名者。余曰。五爲音數而所以始者金也。古人爲之擬議曰智之事。盍鏞而表德。有以至誠致曲於此乎。天地之大德。聖賢之大成。旣根於貞始於金。則學者之所以希聖希天。亦未必不權輿於此。自此善問有如撞鐘。而洪纖淸濁。無不條暢。又從而反身之樂。則我之金聲。亦可以如集成之大。發育洋洋。峻極于天則畢竟化育。我亦可得以參焉。故字之以鏞則甫。
雲菴集卷之十
祝文
告朱文公祝
云云。後學某敢昭告于紫陽朱先生。伏以舘寓不定。限滿便移。本齋來做。亦不外是。然猶一獻。似賢乎已。固知作轍。委是非虔。微悃切切。忍住不得。潦酌蘋需。薄言備禮。萍蹤無根。恒留不可。壇壝位象。末由修衛。敢將享禮。暫此權停。庶乎日後。待有穩寓。復修舊禮。尙效微私。謹以酒肴。敢告厥由。
本齋享徽國文公朱先生祝
伏以敎道克明。後學永賴。玆値上丁。敢告禴酹。以華西李先生配尙饗。
升薦齋享朱文公祝
伏以躰道大成。發揮盡美。後學永賴。坦然自由。謹以淸酌剛鬣。式薦奠禮。尙饗。
遯菴先生復享祝
伏以範學神明。東變爲華。錫類于西。師道迭興。綸誨諄諄。享腏有時。苾芬濟漆。敢此祝酹。
崙山君李公享祀祝
伏以位襲先祀。澤裕後昆。時令淸明。不勝感慕。謹以淸酌牲幣。粢盛庶品。式陳明蕆。尙饗。
燈菴文公享祀祝
伏以終始文林。躰道從容。遺範洋洋。後學永賴。以從曾
孫松湖先生配尙饗。
江東縣監全公(萬雄)享祀祝
伏以遺澤懸殊。感慕無極。祧禮已久。無以蒸嘗。敢此奠獻。略寓微誠。尙饗。
代方宗屹告先墓祝
孫愚不肖。罪合萬死。省衛不謹。幽堂失守。年尋歲求。彌不知處。山形無迹。人言難信。曾因玄循。奄過百年。寢驚夢愕。罔地攸措。斧斤易犯。牛羊誰禁。有若冥靈。咫尺永號。富不忍飽。貴不敢榮。莫重歲事。不屑乎薦。僥倖親墓。得以復奠。時則望絶。有泣無計。痛矣墓祀。惡乎妥侑。伏以眞兆。固不復議。而若幽靈。無處不之。如或設壇。庸備奠獻。雖亡於禮。庶乎寓誠。謹具壇壝。庸替兆域。世守勿墜。祇承歲事。敢以淸酌庶羞。感泣祭告。尙饗。
代方宗屹祭松軒李公墓祝
天之假鳴。詞賦爲宗。磨璧無痕。擲金有聲。二三子藐。獲侍德輝。附驥致遠。飮鼠充量。千秋芳名。寂寞後事。墓道日古。忍絶祝酹。生三事一。自是典禮。敢此齊蠲。替薦歲事。以孺人某氏一躰奠享。伏惟幽靈庶乎監歆。
代人祭妻父祝
云云。外甥某敢昭告于顯外舅某官府君。歲候不淹。諱
辰復臨。德義日遠。感刻無已。謹以品羞。恭伸奠獻。尙饗。
告華藏山神祝
伏以文一狂者。業於求福。不會屑屑。爲其已定之命不可僥倖故也。是以平生遊學。所過名山。不啻爲千百。而亦未嘗酹一勺搆一辭。有以希望其分外儻來之寄也。然則何獨於此猝然破戒。以求爲疇昔所未嘗爲之擧乎。惟昔我祖考學明行高。所以蘊畜于身者篤實有輝。典刑于家者悠久勿替。而不肖孫文一。不幸生晩。逮事不得則膝置頂撫。已不容復有所論。而只切慕仰而已。故吾祖之所愛所敬。則不問人與神靈。而不忍疎不敢慢焉。而自爲乳兒時。已聞本菴卽吾祖所講學之處也。本山卽吾祖所祈禱之靈也。今距吾祖所講學之日。計當爲六十有餘年於此矣。不肖孫文一。妄不自揆。繼迹來此。有以講學。復欲如吾祖之所爲也。則想像感激。益覺耿耿。然欲有以追問舊迹則山僧老死。峯巒亦不能言矣。盖其榻坐也有餘穿。泉吟也有餘韻。而年古事陳。便如塵刹則廵山穿林。安知其某松曾爲手種。某壁曾爲手題否。惟其不問可知爲吾祖所愛所敬而祈禱致誠處。分明是本山神靈而已也。然則不肖孫文一。敢不以吾祖所事者事之。以盡其區區所愛亦愛。所敬亦敬之
萬一乎。外此而禍福壽夭。畢竟也自有已定矣。行將有甚麽撞着面前。而只得恭受而已也。此不敢屑屑然干索僥倖。致爲神道共公之累也。謹以不腆饌需。再拜酹告。伏乞有以歆監之也。
代本倅祈免旱蝗祝
抑守土之有罪兮。固宜乎旱蝗之傷其苗兮。苗旣非守土之所種兮。而百姓之活計爲將蕭兮。神之降罰爲不得當兮。舍我有罪而反彼無辜兮。彼無辜之顑頷欲飢且死兮。豈獨神所忍而不或矜惻區區兮。崇朝其雨之則苗勃然興兮。一陣其風之則虫亦何敢爲災兮。黍稷旣芃芃而豐熟兮。民飽神貺而祝賽杯兮。守土雖愚敢不感其惠思其咎兮。日與百姓欣然祝曰莫非爾極哉兮。我將我享有牛有酒兮。神亦肹蠁其飽慶兮。率我生死未定之衆民兮。屛息恭俟乎神之一休命兮。
代本倅祈山祝
崧高維嶽。實我邑鎭。興雲興雨。物賴以潤。治道無良。災害荐臻。旣旱且蝗。苗萎土龜。三農之勤。頃刻告盡。民之無辜。必也大窘。維神驗靈。本係非常。雨則苗興。風則虫殭。不時陰騭。民命近止。樽俎旣潔。敢告所以。尙饗。
代本倅祈江祝
維水泱泱。實邑之紀。感應如響。有祈有祀。天何不弔。灾害幷至。旱旣枯苗。虫又食穗。守土有罪。罪不敢辭。邑黎無辜。不亦可悲。苗之欲枯。雨來則蘇。虫之害稼。火畀則亡。粒我活我。莫非爾極。顧此民命。爭在頃刻。茅縮俎載。旣芳且淸。屛息恭俟。庶歆微誠。
代本倅祈龍淵祝
伏以維靈。夙著驗異。興雲作雨。爭在呼吸。自春俶載。庶幾其雨。苗枯稍稍。日出杲杲。民曰太守。一犂之雨。得之則生。不得則死。自顧知縣。罪合罹此。水府嗇靈。固有端倪。然猶邑黎。實有何辜。一霈惠注。百苗勃興。越其有秋。伊誰之賜。非獨自咎。賴以見贖。謹以牲幣。膜拜稽告。伏惟幽靈。庶幾鑑饗。
代本倅祈雨祝
伏以維靈。陰隲邑黎。時雨時晴。無往不宜。顧今東作。旱魃爲虐。看看苗枯。朝不慮夕。爲政亡狀。理合警告。然猶自當。民實無辜。如或見原。得以自效。油然作雲。沛然下雨。萬畒乾禾。一朝勃興。三農告稔。伊誰之賜。不腆牲幣。敢此拜稽。伏惟尊靈。庶幾鑑饗。
本面祈雨祝(三首)
伏以雨暘。維神主張。旱氣日亢。苗枯蕭然。三農告違。事
在頃刻。民事失望。神所憂矣。沛然惠注。殘枯勃興。牲醴不腆。敢此奔告。尙饗。
伏以旱氣太甚。禾糓日枯。三農垂違。民不聊生。大命近止。匪神何怙。伏惟陰靈。雨暘司命。沛然下雨。殘枯勃興。于于生靈。得免溝壑。牲醴不腆。膜拜奠懇。庶幾肹蠁。于以享歆。
伏以水德陰靈。主張禍福。或雨或晴。惟其分內。穡事不售。旱酷太甚。看看禾苗。朝夕且枯。時刻不雨。三農告違。雲漢昭回。尙此蘊隆。時急勢危。一犁之澤。得之則生。不得則死。伏惟陰靈。特垂矜恤。不時下雨。沛然如注。溝壑殘命。賴而蘇息。
本里里社里稷祝
伏以里黎蚩殘。非土何着。非粒何活。恩天莫報。魚湖相忘。匪居何怙。匪飽何恃。庶乎陰騭。永奠且稔。謹以淸酌牲饌。式陳明蕆。尙饗。
本里里隍里酺祝
伏以里黎安集。惟休是賴。炳靈陰隲。依舊永奠。復辟厲虐。保無他虞。云云。
塢川齋創立時社稷移安祝
有社之靈。闔里司命。搆合精潔。奠要吉蠲。厥初倉基。巍
巍當坐。盤旋聚氣。膜拜盡敬。八蜡奏賽。降福簡簡。不謂黨禱。巫妖樂淫。巷不堪陋。俗不免惡。盜夜穿壁。鬼晝燒舍。仍舊不遷。神羞日作。擇地移安。輿論憧憧。畢竟提飭。自營有勘。禋以妥靈。敎以變俗。卜築于玆。山明水麗。壇壝靜嘉。尸祝伶俐。自玆以往。辟戾萃祐。生齒日繁。永奠厥居。大小拜稽。恭伸奠獻。庶幾有靈。肹蠁來歆。
升薦齋落成後土祀祝
厥初占築。惟希神休。選請英才。講明正學。匪賴調護。惡望將就。牲幣不腆。敢告厥由。尙饗。
雲菴集卷之十
祭文
祭華西李先生文
維歲次己巳正月癸酉朔初七日己卯。門下生密城朴文一。謹具淸酌庶羞之奠。來哭于故華西先生李參判之靈。嗚呼。自道之東來。 我東便爲天下之洛閩也。是以仁義之學。於斯爲盛。而道德之士。往往輩作。就中如退栗尤諸先生。尤爲標準也。凡於道之蘊奧。前聖所未發者。莫不節爲之解。句爲之說。使道之全軆大用。煥然如日星中天。故人亦隨其高下。莫不與有知有能焉。可謂洛閩之道不墜而在乎人矣。使善學者有作而收拾集成之。則亦何患乎足徵而打湊爲大家扶持也哉。伏
惟我先生。卽天挺人豪也。稟賦則超如而弱於自處。資識則邁如而裕於下問。其於講學也。爲求之以聰明。取之以篤實。博之以參互。精之以取舍。又繼之以由是而造詣之極。由是而踐履之實。首尾爲七十餘年於此矣。而未嘗一日或有所放過。故卒之盛德大業。有非人所能窺測者。盖先生之於學。可謂集人所長而打湊得巍然一大方家者也。不亦有關於運化之盛而大爲斯文再造之會乎。然先生之學。盖以爲道之明暗。德之邪正。悉由於講學之精與不精也。旣不以榮辱少沮。又不以疾病或倦。左史右經。一味玩硏。講之惟患不熟。而不或有涉獵之貪。思之惟患不精。而不敢勞百倍之力。論議之穿鑿者。必要平實之歸。而不憂其爲淺膚。理趣之混圓者。必要分析之細。而不憂其爲刻克。探䂓模精微之蘊於庸學。而道理之體段爲之不偏。玩操存擴充之要於語孟。而性情之本然爲之光明。著傳義之異同而羲文孔邵之易。剖判於毫釐。論圖書之合一而陰陽五行之極。昭晳於隱微。以至程朱諸書禮樂詩律之文。莫不究索到底以致其精。而只要虛心以俟見聖言之本意。切忌自意以混雜天地之自然。雖幼穉之說。理有可取則不敢以忽。而先輩之論。理所不可則不以爲意。如是
積累之久。見得玲瓏。精粗本末。瞭然心目。不或少有牽强偏滯之端焉。又以爲精義欲其躬行也。寧可以表裏交進。不可以彼此偏廢。纔有所得則必反求躰認。着意踐實。不或有口耳說話之累也。是以。日用動靜身心周旋之間。常自敬勑。有若臨履。不敢有一毫放過底意。高冠端服。兀然坐塑。於其未發也。心軆渾然。寂寂無紛起之念。已發也。條理粲然。惺惺無走作之患。思慮之萌。必察其爲理慾而克復之極。事爲之施。要合道理而區畫之審。治家則慈嚴相濟而未嘗有幾微之端。接人則溫如陽和而未或有忿怠之意。凡所睟盎篤實之輝。儼然人望而知其有德。而道之大統。爲有在矣。於乎。生西鄙殘學也。不有祇異者於此。則相去千里。豈得有年歲負笈之望乎。徒以先生薰化之盛。將護之切。實有所鍾撞魚孚之感而不能自已者。是以。滔滔往復。殆近爲二十餘年之久。而心焉仰慕。山高斗大。不覺千里之爲遠。而旬月契濶。亦有所不能不以爲意者也。是以操陪有年。從容諄復。何所不有。而竊愧鈍根迂疎。最出人下。不能承當所以箴誨之萬一。而尙此倀然。孤負幽明。罪何敢贖哉。憶昔文一之初登門也。學不知方。便以禮學爲請。先生卽許之曰。禮樂甚妙。盖有所据守而不患有駕空
之弊者。禮學是已。故橫渠所以先敎人務乎此者也。萬一有意。須勉之也。然未及半年。旋爲還覲。未之究業。自是以後講業經傳。早晏箴警。緊覺入人之深領會之切。而每恨日力之不足也。遂於蘗溪夜月。鑑齋春雨。遠而治亂得失。近而動靜語默。大而性情理氣。小而孝弟忠信之道。或發爲談論而推之。或考諸簡冊而質之。或因風詠而討論之。或因過失而箴戒之者無所不至。復曰。學者須會讀朱子書。方見道之全躰而免敎偏詖之歸。不爾。所存所見。雖着緊切。亦不成次第。又時與之語曰。與子同占一村。固爲好事。然復有一念。以爲關西乃箕學肇基處也。然自遯菴以後。繼作無人。實爲士林所茹悵處也。萬一留子在彼。從事正學行。不無可望。若復搬移此來。其奈此事之不能有所商量何。嗚呼哀哉。此語如昨。哀音遽至。彼蒼者天。不復欲斯文之再造耶。何不憗遺一老。使己任之重而誘啓來學于無竆耶。楹奠樑摧。山哀浦慘。而况文一。遠不能常侍左右。不惟病不侍藥。殯不憑哭之爲太可恨。至於訃書。亦不獲時承而便傳是聞。此豈平日所以區區山仰之私乎。長號一慟。淚泉心灰。自今以後。無以相及。無以相及。竟如之何。惟先生之敎。銘佩不墜。庶策駕鈍。夙夜孜孜。一如平日。所以
勸戒之至。幸有所得遂。奉以報泉下也。不才之極。敢此質告。嗚乎哀哉。尙饗。
祭參判鄭公(海尙)文
維云云。孤子朴文一。衰麻在身。末由趨奔。替使齋生金華億。謹具菲奠。操文敢告于故參判葭田鄭公之靈曰。嗚呼。 穆陵盛際。松江元老。時倂牛栗。講明以道。圭組華閥。詩禮淵源。紹烈承武。公實肖孫。需世之器。畜德之學。朱紱屢典。黃甲又擢。臺閣風裁。帷幄 天寵。位躋貳銓。金緋長拱。誠深愛君。禮重待士。心醇色和。俊麗英粹。必也早晏。大有施爲。蠖雖尺屈。鵬當海圖。况時雍煕。俊乂畢效。無疾其休。 聖明有敎。胡纏二竪。遽此棄世。良佐云亡。爲 國抆涕。惟我齋生。鄙陋莫狀。設欲開明。四壁一向。不以人棄。收護再三。有時幅敎。說與赤心。每給時化。懦頑立興。千里何遠。謦咳是承。貶尊之極。自遠明來。有設必榻。何借非階。白門往復。彌里俯仰。春風薰德。晴月映象。孰雲𠅩泥。惟道惟義。一此薰炙。何患不致。天之仁惠。胡爲乎此。壽而不壽。位而不位。抱負云博。施兮不究。奬育云盛。推兮不就。彼蒼者天。痛如之何。于何逮侍。堂斧嵯峨。千里一慟。心灰淚泉。庶監微悃。瓣香裊煙。
祭參判徐公(念淳)文
嗚乎哀哉。仁怒者天。胡降俊乂而不假其壽。胡位台宰而不卒其任。使經猷之蘊敷而未展。政德之施廣而未普。 聖念旰宵。誰任西顧之憂。民占安危。不復東山之望。嗚乎哀哉。維公天挺。濟濟漆漆。世襲忠貞。學兼文質。科甲龍榜。官煌麟符。政淸百里。考最三輔。憂道未砥。恨惠不戶。君致則堯。民澤則武。歌棠蔽芾。化存黎遺。種槐婆娑。位際都兪。山岳重望。臺閣儀表。啓沃造次。範圍大小。材鉅責重。謂當展眞。希道日泰。庶俗咸新。豈意鶴愛。轉爲鵩悲。人實何辜。天亦難知。噫彼安邊。忽焉長沙。丹葵向陽。白玉生瑕。無疾其軺。泥 詔不遐。豈將大任。爲之玉成。蚇屈以伸。騠蹶後聲。幸纔環賜。痛忽鑑亡。墮淚竪碑。遺忠納囊。嗚乎哀哉。顧惟文一。遐士下流。質本朽鈍。學蔑進修。誰謂盛德。猥不卑鄙。三書一存。去而益至。貂以惠貺。寶諸篋笥。懷刺一拜。實我所願。賤不干貴。古聖之論。儒者家法。守焉敢墜。業且鹵莽。徒爲德累。幸加數年。得有孜孜。伊時器使。耿耿下私。三焉謝答。故我盤旋。誰知此言。以訣終天。嗚乎哀哉。胡爲下訊。不先數年。使我愚蚩。獲候起止。胡爲諱音。不後數禩。使我寸願。獲效終始。掩涕一慟。萬事太慵。九原可作。敢辭鞭傭。漬綿生芻。千里憧憧。幽靈不昧。尙歆微悰。
祭判書許公(傳)文
德業之盛。有誰不推。正笏朝班。元老威儀。立的儒林。宗師風格。寤寐匡補。渴飢博約。仁以享壽。德自縻爵。彤闈日晏。蒼顔觥錯。三達一尊。匪古斯今。朝野稱服。非色以心。粤自榜擢。望實有覺。文妙繡繪。霜嚴繳駁。飛揚六仙。騰踏兩驂。薄言出宰。士絃民蚕。造履自得。謹節使養。小焉秋秋。負笈且襁。一賦歸來。簞瓢何憂。人皆稱屈。公則悠悠。圖書自樂。溪岑如畫。隨處以安。而月斯邁。器自百鍊。理應一合。畢竟天意。如響見答。咫尺啓沃。愛希日新。嘉乃赤忠。愍乃白貧。汝小子某。專城以職。揮涕拜稽。 天恩罔極。竊惟鯫生。齷齪無狀。人不見與。所如踽凉。豈意容德。如海無量。辱於公洞。停旆彷徨。適遊蓬萊。未克偵俟。歸來郭令。爲言且袖。云云拜辱。姬聖攸詔。賓之初筵。露心一笑。禮論經說。反復折衷。操侍肅肅。取次聽聰。深衣考證。發未所發。而恨愚昧。見得鶻突。多少汲引。無迹可尋。然猶駟舌。次第寄音。委是盛德。莫之窺涯。討遞則存。實係貶儀。如愚修候。曾未有幾。還辱手翰。續續如飛。云胡神明。而不憗遺。人言端的。何待訃知。雲愁鳥號。千古永訣。寢門一慟。悲哀莫洩。緘辭漬綿。替禀血私。幽靈不昧。庶歆格思。
祭承旨郭公(致爕)文
嗚乎。吾道之東。石倡懷和。亦有羣哲。山立星羅。有若景寒。翺翔兩驂。維公白眉。實爲祀男。典刑自如。德基溫溫。畢竟玉成。一襲淵源。三霜宿材。百鍊利斤。况其筆勢。躡風噓雲。日下榜奏。誰爲弟一。榜喜得人。謂將靡弼。槐垣玉署。風格次第。涓埃圖報。咫尺獻替。區區犬忱。豈不朝夕。烏鳥情私。日又奄迫。 聖恩罔極。乞與專城。施由親始。治以孝鳴。幸我泰縣。獲薰餘化。老老及人。民曰感謝。我桑我稷。足暖足嘗。不時風敎。休有輝光。開舘迎士。所學何事。究經反己。道無二致。騷墨短儒。閣筆曰喟。不謂白首。獲睹巴鼻。假以數年。不日以措。况其禮遇。赤心握吐。茅彙以征。淬礪以做。經義揭扁。大有排鋪。不幸丹頭。苫孤雀躍。士愕民攀。闔境作惡。何幸甄復。似有階梯。從容 帷幄。動輒陳閉。有時星軺。奔命未逮。參部日孜。功足歲計。蠖豈見屈。驥當大展。荏苒差遲。積滯連騫。命何舛戾。槎問未能。委巷齷齪。偏蒙照應。千里提誨。月幅拳拳。課程精粗。從游愚賢。載籍濶狹。器具乏饒。周詢爰督。務實提要。要其孱業。得有寸進。昨驂之西。不爲虛靷。顧生愚下。千百不類。不獲藉受。馴致漸次。惟祝桑楡。駐景遅遲。庶乎依歸。有永無涯。不意昨春。兒自洛還。爲道湯
侍。鎭日未閒。復辱手命。謂愼不細。語緩草倩。竆慮有厲。誰謂永訣。止此一存。執書以慟。嶽老波怨。渾齋依仗。誰做砥柱。遽此失墜。咫尺千古。病不承胗。窆不執靷。孤負幽明。恨旣莫盡。緘辭替哭。豈又情私。漬綿茅藉。不及物儀。敢此告酹。心灰淚絲。幽靈不昧。庶歆格思。
祭謙齋金公(濟勉)文
曾謂我西。親被箕敎。宜乎後學。有述有效。如何疇範。一切掃地。滔滔功令。號爲能事。試看嶺湖。課學彬彬。開口吐理。擧足蹈仁。均是爲學。縣隔天淵。有志之士。能不慨然。一時遯翁。平地奮發。希聖立的。竆理探窟。仍以成法。丕造于西。庶幾文風。得有階梯。嗟來俊哲。盍繼後塵。寂寞古渡。無與問津。嗚乎先生。林下古遺。畢竟祿利。孰不風靡。獨也確立。爲不聞知。澗居木食。樂不在玆。有性在躬。有書在案。講而究之。理無不爛。操而存之。善不勝用。知非不審。而益錯綜。守非不篤。而極兢持。忘憂忘老。何慮何思。粃覈告罄。不足爲貧。衣弊與貉。孰爲貴人。人望顔色。知德可尙。士質經義。爲學有方。黃槐之忙。浮藻之餙。不遐有警。相顧而拭。無乃儒術。不止文字。要尙造履。故先格致。稍稍回頭。幾乎一變。嗚呼先生。學術頭面。以生淺陋。不欲妄論。自取蓬心。遽揣遊鵾。只此頹波。一有
拓撥。使爲士者。薄言轉斡。其於經學。豈曰小補。引而伸之。庶幾復古。回狂拔孤。爭在吸呼。萬一乃爾。是亦嶺湖。西有先生。其曰偶爾。不幸文運。便値辰巳。臯比一撤。士失依歸。觀光者誰。道心日微。啓手有幾。立脚不定。肯守拙法。寧循捷徑。於乎存沒。爲學大關。九原不作。識者下潸。生自勝冠。稔仰範儀。恨不執鞭。以效下私。逮其晩暮。獲拜門墻。天稟縕籍。玉成休揚。論尙精微。學務篤實。思則有得。敬而無失。授徒懇懇。有來盈門。庶幾斯文。取次回魂。區區於此。萬一幸會。眉睫之感。緖餘之賴。坐諸稍左。不獲以時。祇承謦咳。警發蚩蚩。惟祝春秋。永享無疆。庶乎後學。賴以永昌。不謂易簀。已在往夏。及秋始承。愕且泣下。病不問故。葬不執紼。孤負平生。胷塞懷鬱。緘辭漬綿。哭寄寸私。伏惟尊靈。庶歆格思。
祭護軍盧公(時昇)文
嗚乎風度。灑灑物表。方塘爲活。晴月向曉。崦輝偏長。極星重明。托迹懷葛。序齒喬彭。富視浮雲。夢覺黃粱。醉與桐響。吟爲菊香。平地神仙。四時胷春。莫重 聖恩。優禮老臣。白首紫緋。聊以自娛。歸視其家。慶命有符。孝友神明。世莫能儔。永錫爾類。滿膝怡柔。漁樵厨供。詩禮庭趨。多士仰止。刺史薦于。一枕重臥。令聞孔昭。遠邇依仗。有
若泰喬。以愚無似。獲拜光霽。虛心承誨。忘年托契。自後孫昆。從遊無間。信命陸續。有如承顔。鴈傳尺素。梅寄佳句。無恙可喜。有故輒憂。最恨稍左。階候每遅。僥倖念念。逮其平時。一問起居。爲幸莫如。嗚乎哀哉。神明匪茹。不憗耇老。以興鄕庠。一聲寒鵑。啼血悽凉。恨焚芝蘭。痛摧棟樑。牙絃絶響。陶菊就荒。流水古調。東籬秋色。于何復睹。山皺石泐。一掬泉淚。引緪未奔。孤負平生。無以自原。謬撰薄酹。替效寸私。幽靈有諒。庶歆格思。
祭都正洪公(錫祐)文
嗚乎。卓爾美岑。淑氣攸鍾。誕爲人豪。風流從容。棣接隣芳。桂揷冠弱。翰墨自豪。氣槩交酌。于以擧措。表表亭亭。踶逸塵迢。翮高風停。而時出之。何試不可。畢竟世味。非我涎朶。木鴈功名。桑龜談笑。與其拘縶。曷若漁釣。歸視其家。些有先儲。口分鷄黍。步代舟車。靑山畫秀。芳洲日出。濯纓樂淸。採藥貪茁。最是艮菴。賞心樂事。園花春閙。庭鯉月戲。遑有片夢。乍到天津。不謂簪花。白首回春。雲巒猜靑。山鳥驚飛。屢盟去就。穩寢是非。復於老老。繄有 恩例。髮落羞帽。膝弱嫌蔽。奚啻國老。亦謂陸仙。爲謝泉石。不害有諐。自顧亡狀。屢叨賓筵。幅寄珍重。樽侍留連。雲庵創始。歧論不些。一言然諾。錙銖不差。非物惠施。惟
德仁誨。向後涯角。遞阻聲昧。惟是心香。爲祝其眉。如何便語。令人喫疑。人自灣來。問必疾言。畢竟市傳。虎變爲豚。愕然一號。雲慘風裂。九原不作。千古永訣。溪岑依舊。光陰重晨。有誰復管。咏以爲春。本菴例賽。禴以爲酹。庶乎于時。風肅如在。纊屬違候。引緪失會。孤負幽明。欲追无奈。而况來音。草宿始承。區區綿漬。亦時不能。地遠病重。緘辭替酹。惟靈不昧。庶乎歆愾。
祭咸公(源周)文
烏乎維公。簪纓雲耳。南人推重。尙屈先指。重以天禀。鐘且周密。抱時期待。謂將莪茁。却是玉成。人所不堪。失怙爲孤。生髮適毿。四顧落落。白直顚連。盡日蓼集。命猶在天。畢竟灣遊。楊䄺筮吉。仁取勇斷。不屑圭術。揮鋤抽棘。我田翼翼。有書堆案。聖謨抑抑。挾奴雲耕。敎兒月讀。苾芬供尸。孝弟盈塾。黃耇無疆。白眉有良。壽闈杯濃。書窓日長。家氊晥靑。塲駒賁白。豳風魯禮。爲家三尺。忠洞學隱。家聲還魂。收燼復古。南人有言。一般豪毅。只欠貂綬。然猶亞胤。詩壓人首。安知後捷。不破窓烟。偉哉繼述。孝之莫先。况其起家。因覆如升。不曰渙丘。非夷所能。本齋隔遠。自是一方。然亦一視。先施且唱。咿唔踵堂。咸曰仁賜。復曰我車。早晏且東。薄言賁臨。警我觀童。渾齋跂
俟。非直爲年。如何戲魔。投隙售計。跫音之俟。報以永逝。揜涕一慟。水咽雲愁。體之不佳。未與之胗。禮之卽遠。未爲之免。不惟逋慢。孤負一生。亦於效則。敗闕多般。器宇之高。規模之寬。奬護之切。包容之盛。仰古俯今。影盡響夐。有誰爲我。起公九原。萬一薰炙。得以源源。追之不可。淚泉心灰。千載之后。丁鶴復來。殘盃陋詞。遠爲哭拜。幽靈不昧。尙或歆喟。
祭金公(錫鎔)文
嗚呼。憶昔陽和寺之遊學也。有客投刺。謂我來矣。乃平生故人賢如吾左右者也。卽於初筵。見其天禀眞箇溫雅。容止眞箇端的。無慮爲君子人也。而問其所以遠來之意。則爲道天之畀賦。初非偶爾。而甘自暴棄。誠是痛慨。得承一兩句緖論。有以不至爲索性小人之歸則實區區之願也。如不敏者。於是乎益仰其志意之高遠。爲若是其不帖帖也。固知愚陋記問。不足以應副扣問之盛萬一。然其所以汲汲然願與同歸于善。則誠亦一般意思也。不敢護短揜陋。到底說破。盡愚效告。使自擇焉則左右者亦且渙然不逆于心曰。此雖盛誨。而實聖誨諄諄也。雖聖誨諄諄。而實天命所以丁寧處也。人之爲學。苟能不違乎天之所命。則亦足以全得賦畀之重而
歸之也。奮然發作。孜孜向進。潛心積慮。有以探討乎經籍者。日益高明。憂勤惕慮。有以收斂乎身心者。旣敬且篤。而同學之士。未能或之先也。所恨者。特以涯角之遠。不容常常地盍簪講磨。以充其好問願學之量。而過了許多光陰。方得一二會也。一席寒暄。不足以涉觀感之深。數幅問目。不足以發義理之奧。此則不獨左右以是早晏爲念。而同志者亦未嘗不以是爲之致慮不一處也。然樹立旣固。不或以此而懶於進步。老益乾乾。不知年紀之遲暮。每見衰顔白髮。坎坎扶藜。不避風雪。爲之崎嶇往復于數百里之遠。則不知其初無意味而徒然往來乎。抑亦別有所樂而爲若憧憧乎。嗚乎。吾道日孤。能言距楊墨者。亦足爲聲援之重。而况實心好善而爲忘年數之不足者乎。如之何冥冥者不或憗遺。溘先朝露。使所謂日孤者。往益凜綴而莫之扶持乎。嗚乎哀哉。薤音一唱。強輔卽遠。同門之士。雖欲麗澤講習依爲之重。復可得乎。寢門一慟。情迫涕先。相去夐絶。不獲匍匐。只此綿漬薄菲。紹价來雅。替爲之哭酹。不亡者存。庶乎其有以歆亮之也。
祭白公(善景)文
吾鄕著族。惟白爲先。公之先庭。稱爲陸仙。處己謀人。何
往不仁。斂服不泯。膾炙後人。惟公篤生。於訓丕承。天賦恂實。不自賢能。愛敬致孝。親曰無憂。巨細立辨。不待詔猷。害幹害否。汝任往諧。一枕高卧。無懷不排。男耕女績。爲家有規。秋織蟀促。夜學鷄孜。隣歡無憾。賓接有道。甁罄周急。壺乾永好。裘何憾弊。榻爲特懸。倬彼甫田。自古有年。苗枯待雨。年稔希天。隨柳聽鸎。臨磯窺魚。恨山不高。喜水已疏。雨晴俱可。盡日翺翔。已而告倦。歸讀我章。騷墨敍懷。詩禮論理。邑人乃謀。賢莫如子。授以柄欛。之綱之紀。發言謹細。處事精明。民無異議。官有令聲。然非雅志。城多塵囂。捲而告退。如故靜寥。時携詩筇。尋我園林。春風淺醉。秋月暢吟。隨處芳華。通夜淸閑。浩浩一生。百務何關。况有孝胤。爲政于家。百功克叙。不煩咄嗟。憶昔無狀。學蒙勢竆。蕭寺盡日。雪積歲終。公獨何心。爲辱遠臨。曾不席罷。感契莫甚。經齋創營。發議不時。財難不然。例當皺眉。公何勇義。莞爾一諾。仁積義散。爲若鑿鑿。依賴不膚。多士有論。如何哀音。遽此及門。况其春秋。適屬杖老。雲悲鳥號。心焉如擣。咫尺幽明。慟乎無及。庶歆微悃。酹且告泣。
祭白公(允漸)文
自爲髫兒。稔仰醇彥。時於東山。大有磨鍊。心香頂祝。無
日不深。苦坐氄私。只管責沈。晩後縣庠。文會濟濟。有一杖老。風度愷悌。眉睫之溫。知爲有德。猶是稠廣。屬厭矜式。除是龍湖。針鎡無間。筇往屐來。日逐循環。謂曰衿懷。老少一致。存借拜階。飮參奠觶。聞慶必賀。見憂則吁。豚愚染痘。爲勢涉虞。謂其晩息。不合乃爾。貶損威儀。特垂胗視。能不感銘。痂痕尙存。自此往復。益切源源。花開春深。月出夜闌。說話萬端。意懷一般。昨秋之別。含笑促歸。復曰後會。爭不爲幾。不謂屬耳。有訃旋來。闔縣不弔。廈傾山頹。無復典形。垂以示來。千古永隔。復何爲哉。心灰淚泉。殆不成懷。行潦之酌。餘閣之膎。哭且酹告。鳥號風驚。幽靈不昧。庶歆微誠。
祭韓君啓浩文
嗚乎哀哉。以君之禀賦蘊藉而靳嗇壽命。劬業古道而半止課學。至使白髮慈闈罔夜號哭。斯文大業歸宿有未盡焉。幽明雖殊。何以瞑處。而雖以朋友區區。理迫情切。直欲槎問于天而不可得也。烏乎唏矣。在昔同講之初。君實甫弁。謂愚有一日之長。而特以凾丈之事從之。自顧不敏。何以承當分外之責哉。然見其誠意懇惻。學力精篤。誠有非流輩所能彷彿者也。而困于俗狃。早晏致力。全以記覽吟詠承當大事。而至於古人爲己之實。
則曾不以爲意也。於是乎循循然與之朝夕講磨。且告之曰。所貴乎講學者。必也精玩詳說。使心躰之明有以燭物理之微。力行允蹈。日用云爲。自然出於天理之正而已。若夫屑屑乎遊藝。而蕩然以本原事業置諸相忘之域。則此與暴棄。所爭幾何。幸辱與愚遊者。於此盍有所財擇哉。一二學徒。爲其創聞也。擧皆袖視。漠無可否。而君獨俛肯。擔閣功令。置諸一處。日以經史子集兀然靜處。從容乎覃思默會之地。優遊於存心持己之方。而無幾微科臼之色焉。居之五六年。見處自別。不待人言。奮發躍如。以爲經學必可講究。古道必可從事也。終日之間。所以玩諸物得於思者。日益精明。施諸身推諸家者。日益堅固。而沛有莫御之勢矣。惜乎南渡之擧。實爲匪意。而學步邯鄲。得失相半。區區素業。不容有所固守。而徇俗俯詩。以揚其波。愚亦洛遊而萍水滔滔。一涯一角。積有年所。不惟文會不復源源。至於去留存沒。亦復漠然未之相及也。然則索居强學。古人所未能處也。獨於君之寒暴。有何多惑乎。後十餘年。與君邂逅遇於文城之陽。則年貌意態。便成別人。猝然握叙。悵感交摯。而浹旬留連。甚惜前事。决欲與之同巷。有以追進修之舊。復置如干田段于陋處。姑急賤竆。而逶迤作貽後
之計焉。同門之賢。無不額望。而僥倖其有所濟矣。却於春往。君匪意惠肯。終夜打話。驩甚平生。而謂待來秋。决有所作處矣。不謂此言如昨在耳。而遽成千古之訣焉。嗚乎哀哉。同與之學而中途相失。桑楡之約。復成蹉跎。無乃朋友講學。亦有所冥冥操縱。而不容自由者乎。而况相望落落。訃未之承。而人之傳言。又在半年之晩。不敏者亦以多口。日事道路。繭腫未復。故君之夷于而未之相斂。卽遠而未之送輓。揆之情禮。惡在其爲匍匐區區之義也哉。而復竊惟君有慈侍在堂而未之終養。泉壤之下。恨固難瞑。然幸有伯仲孝在。其於省侍。保免遺憾。至於苫孤式糓。未知付托在誰。而想於詩禮之誨。殆不容瞑忘。至如愚昧。愛莫助焉。然渠若不備而肯或聽從。則敢不以君之所當撫頂者。諄諄然替爲之箴。庶幾其有以繼述之萬一乎。殘羞菲酌。來此哭酹。心灰淚涌。罔覺云何。不昧者存。尙有以歆亮焉。
祭權公▣▣文
嗚乎惟公。以若溫良。從容閭巷。不屑俗誘。保有其本心之天。則雖古之以懷葛氏民自許者。恐不必居多於此。又以其緖餘。晨昏撫提。使其趍庭者有以大得於古人爲己之學。而與爲斯文之有賴。則偉然與廬陵之墨庄
啓後。西山之孔孟正脉。申申付託之義諦。同一其歸。而不知懷葛自許者。還亦有此事否。嗚乎。往在己未。不似者北遊于灣。得與公胤時用俱文會于光庵。而見其知慮之通透無碍也如此。行檢之篤實無疎也如此。抱負之恢廓無涯也如此。進修之勉旃不倦也如此。不似者猝然遇之。固望洋縮氣之不暇。而又未嘗不疑其淵源之無所從也矣。居無何。因時用而得拜於公之席下。則見其光霽燦然。直一天眞也。不惟愚陋之得於眉睫者逈有分數。而向所謂知慮通透。行檢篤實云云者。獨不爲有所來歷於此乎。然則傳授家庭。其來也廣。固不獨有在於區區文字之末。而世所謂靈芝無根。醴泉無源者。亦未必不爲一種有爲之說也夫。嗚乎哀哉。昨秋灣遊。幾乎望廬。而竟未之達。固被魔障。而亦未嘗不謂其後當復有所請矣。如之何神明不佑。區區私悃。曾未之小效。而人之傳言。如是其不淑乎。承訃驚怛。固是情私。而爲其如是。益無以堪區區也。而况相去稍左。承聞最在人後。而病不及問。窆不及靷。孤負幽明。至此無謂。惡在其爲平昔拳拳蒙荷之意也哉。漬綿緘辭。奉寄痛哀。情迫心折。不知攸云。幽靈有監。庶乎其有以冥歆也。
祭白公(慶殷)文
粤自先世。令德迭推。一鄕楷範。不曰在玆。永錫不匱。有公篤生。螟誨夙敏。髦譽遠傾。况其資本。殊絶仁厚。口道足踏。鑿實可取。忠養夙夜。親曰何憂。盡日怡怡。昆和季謳。楚茨言抽。汗滴如雨。寒江夜釣。霜撲戰股。不敢言勞。去益殫竭。實爲甘旨。難充易絶。短檠渴睡。肘不着地。覃思默誦。不厭不貳。得寸得尺。不敢郞當。實爲心田。難理易荒。責子責姪。莊墨爲生。夜以繼日。尙患不精。推爲日用。風雅彬郁。實爲先訓。依舊在塾。賢能自牧。欲隱不能。明府信任。學徒服膺。簿不毫漏。皷爲昕振。其飮也河。其嘯也瑨。遺澤不泯。闔縣一悲。謂余不信。試誦口碑。適余舘敎。公實周旋。行有暇日。往復蟬聯。有懷必叙。無事不硏。曰似曰抱。付託丁寧。萬一有就。實爲賴靈。不謂此言。如昨在耳。泉壤永隔。爲此哭誄。從此告訣。杳無來期。心灰淚泉。痛迫無爲。精爽不昧。庶歆區區。漬綿藉茅。敢告靈幽。
祭金公▣▣文
嗚乎維公。模楷後昆。溪岑眞逸。的評偉蹟。俱屬鮮匹。復於稟賦。仁厚且靈。得喪無間。喜怒不形。從容自守。無求於人。足不入市。口不言貧。石田躬稼。孝養有餘。斗粟分舂。友愛不疎。視隣如家。非弟則兄。和光同味。觸處太平。先訓所在。謂學不細。敎子以經。孜孜不逮。仁是心德。利
爲物累。路頭一差。生死立異。嗟哉胤秀。劬學不苟。洗手謝舊。一此進取。持心愒若。履道坦然。不亦賢乎。交口推先。雲齋往復。歲居一二。忝交聯槧。極不容易。賴是門屛。得有摳衣。和氣溫色。接人有輝。眉睫之感。足以有悟。庶幾康佑。春秋遲暮。誰謂哀音。遽此不忍。愕然長號。山愁雲閔。老成告謝。于何乞憲。鄕里習俗。賴誰復遜。幽顯一判。千古永違。寒山落暮。雨下霏霏。殘盃菲需。匍匐哭酹。涕淚如雨。懷不知裁。幽明云殊。不昧者存。庶於微悃。歆監薄言。
祭安公(時源)文
卓彼香積。淑氣扶輿。畢竟人豪。有若德譽。源流有來。文成是承。不亦典刑。爲厥雲仍。加之天賦。泰宇長春。因心有孚。與物無嗔。克家筮吉。親曰無憂。一心洞洞。萬事休休。隣免呼庚。賓豈歌魚。治家於穡。責子以書。占稼有年。希學無方。推以波及。齋與有光。優割義助。人所色難。一言斷置。復曰如干。顧謂胤昆。往哉汝勉。爲之則是。不曰性善。雲樹往來。自有年所。忠談義論。隨處拚叙。豈謂甲齡。過乎晩暮。永擬歡合。與有分付。不謂人言。遽此愕然。諉曰市虎。人不三傳。雲停鳥號。慘不成懷。自此永訣。不啻角涯。借有經綸。誰有周章。借有論議。誰與商量。病不
問證。殯不承紖。匍匐有愧。悲不能盡。漬藉菲薄。祇此哭酹。淚汪如雨。方寸亂碎。幽明云殊。精靈不化。庶於微悃。肹蠁歆假。
祭車君景極文
嗚乎哀哉。吾賢如之何其禀得絶人之資而嗇於壽限。講究古人之學而中塗告休。至使白髮慈闈不免晝夜之號。平生執友遽此寢門之痛乎。嗚乎不淑云乎哉。而至此之極乎。揜涕之餘。直欲槎問於天而莫之能爾也。嗚乎。憶昔文會之初。君爲最少。天挺豪爽。志學專潔。如水未波。如鑑未塵。輕肥之豪而不以爲累也。葩藻之富而不以玩意也。兀然終日。高拱端居。懇懇乎操存踐履之實。勉勉乎講誦玩究之細。而夙夜孜孜。不自足焉。故所以身心寅畏者愈嚴愈密。知慮啓發者愈細愈精。以至發一言處一事。必念必審而慮或有品節之小差。討一句繹一義。必問必辨而要以得歸趣之所在焉。加之見善則不以卑微而或懶於欽慕。見不善則不以尊達而或苟於許與。凡其耳拗目染。手持足履者。無不要以義理從事。而廣大精微之漸。殆有所不可預者也。但所病者。太執於持。而少焉則神疲力殆而告退者速。先入於史。而慣却意思。故有時乎較計太深。而直尋者亦或
有之。此學所以不能粹然一出於正。而賤朋所兢兢效愚處也。厥或告之曰。誠敬固當勉旃而迫切則未也。何不寬以居之。史學亦當講究而玩喪則過矣。何不專門於經乎。亦於言下。未嘗不曉然便悟曰。至哉言乎。是知敬也者不過爲操心之謂也。而區區於此。一向把捉。太費氣力。故心緖紛擾。反致不靖之端。史亦不過爲古蹟也。向後講究。尙未晩也。而誤入於此。故機事成習。致爲心術之害。果乎不一而足矣。然改之則是。復何事於吝乎。便自當下幡然改圖。多少葛藤。一切刊落。而日以經傳。專意立課。不復貳歧。亦於持守。覺得坦然自由。而表裏裕如矣。然自此講學之念日益奮然。而向來課程。尙未滿意。退與文友築得一室於安陵之東。而索處刻學於其中。其意盖曰。朋友文會。固爲仁輔。而着緊專學則尙或有遜於靜獨。故爲此之擧也。然衆課獨學。勢旣不侔。而寒暴之端。又從而有。是以向所謂持敬者。固爲改圖。而生熟懸然。雖欲勉旃。旋學不成。却於步驟。徒失壽陵之舊焉。至於講學則經書冷淡。終是異乎閙熱之史矣。猝然有以得力者。盖未之有也。是以。意趣所向則非不有在。而終是乎一向心念。不免馳騖於楚漢唐宋之古。而所謂張,葛,韓,富諸公。又從而向胷次間。箇箇作祟。
或以功名。或以經綸。或以忠厚。或以奇偉。與之慫惥激礪者。蔑以加矣。於是乎小變其繩墨。有以嘗試乎世。而世變沿革。政治得失。一是汪洋乎其胷海之間。而口不能盡焉。是以洛下卿宰。未論彼我。而與談者稱其經綸。與遊者服其行義。無往而不仰其爲人豪矣。然其性其學。皆足以不俟終日者也。居歲餘。果乎捲歸。而復見我於松隅之庵曰。吾今而後。始知功名也如此。經綸也如此。以至忠厚奇偉也。亦不過如此。韓富事業。固非所能。而亦不願其必乎能爾也。惟是聖學。眞箇爲吾人本分而不容自已者也。旣往莫追。而自此更始。必於夙課。箚跟做去。有以不負於遂初之賦矣。其所以動心忍性而刻苦下學者。逈與疇昔不啻有逕庭。而一此前進。不或作轍則他日所就。誠有所不可量矣。復於讀書之暇。必也慨然有言曰。正學。吾人命脉也。而顧乃索然不振。至於如此。不亦戚乎。吾雖不敏。竊欲盡家所有。爲置多少田庫。以待遠近有志之士。而與有濟濟成就之盛則甚區區志願也。仍與同志早晏規畫。條制巨細。燦然具備。而至形詩什。以信其事。亦不害爲倡學一事也。同講之士。莫不爲之拭目待之矣。適於司馬榜。傳之者爲道得捷。而斯速榮覲矣。跂予之極。似有車音轔轔然。朝夕間
至。且有光矣。如之何當日之訃。若是其的然。告其不淑於千萬夢寐之外乎。無乃人實依舊無恙。而或是訃不免訛否。烏乎訃或有訛則何幸如之。而人之傳言。又胡爲乎喧聒不已耶。烏乎喧聒不已。豈容訃訛而獨我僥倖之望。却有以保其不訛乎。幽顯之間。寧有是事乎。寧有是事乎。烏呼哀哉。稟賦之美。才學之絶。猶爲屬細。未之暇及。而却於萱闈侍養。課業成就。朋友依仗。正學倡勖。不知有誰而與爲之任重乎。嗚乎。千計百度。獨有九原復爲之作。始乎稱可。而又豈容有如是之擧乎。嗚呼。九泉路遠。無奈精爽之永往。萬念灰息。只切音容之難忘。而却恨衰朽之疾。當秋添劇。一巵哭酹。亦後於人。孤負平生。俯仰愧怍。情迫哀極。不知攸云。幽靈有知。庶乎其有以歆亮之也。
祭白公(永祚)文
嗚呼。公之雄偉不羣。自是天分。一生擧措。層能疊蘊。鄕邑初步。號爲風裁。事無過擧。科不厭催。民亦有言。岑范還魂。不俟終日。直截改幡。婆娑林下。地步更張。設約講禮。爲仁里倡。歲月漸染。濟濟賓介。里隷鞭揖。山樵柯拜。每恨孤孑。不克逮衰。馬鬣依廬。雀躍追哀。皇華遠路。星軺絡繹。獨寐寤歌。名徹文石。不意仁院。混秩告刷。萬目
瞠然。爲若是恝。排雲披腹。往益騫騫。再擧續疏。動輒經年。嗚呼不敏。早辱厚知。聞慶分喜。見憂共噫。經齋創始。悉心左右。伐木于園。出金于袖。居然精舍。不日渠渠。伊誰有爲。圃薤案書。一心畟利。不疑向前。砥立不卓。賴誰障川。纔承行旆。自洛方還。謂當操侍。自此少閒。不意幽明。遽此判懸。無心燃灰。有淚涌泉。不摧之勇。莫御之辯。九原不作。孰因孰承。漬茅殘具。敢此酹告。幽靈不昧。庶歆是禱。
祭戚從崔元一文
自來戚從。身世踈冷。顧親表間幷蕭然。無與爲屬者矣。第騎竹時。見有一丱角者。惠肯於我。而才氣秀如也。問其契則內外從行也。問其年則壬癸差齒也。一握喜狂。而不謂吾亦有此戚屬也。留歡數日。告別而歸。挽之不可。意甚悵如也。然於其別也。炳然有一念爲隱于心曰。自此庶乎其心口相誓。竿步進進。有得乎古昔之緖。與爲從遊之重。决不但爲戚系之末而已也。意者。戚氏亦必有所事。而答余之望矣。後十許年。復握叙于嘉津之上。則年貌齒髮。愕然非復疇昔秀才。而掩卷力行於阡陌之間者。業已久矣。顧不敏者。有爲學問。而駕虛騁空。無一可尙者。亦適足爲後學之戒也已。於是乎慨然復
爲之念曰。讀聖賢書。收拾自己者。固爲事業甲乙。而事膠機轕。竟此緯繣。此謂人猶有憾處。而悔不可及也。惟是齒幸壬癸。來日有餘。互相歌老。有以收桑楡之一得。則亦足以尙矣。豈意於此。戚從之棄我而先。一時盟約。不免歸寒。而使此蕭然無屬者。益復無聊於俯仰之間乎。滿腔痛恨。控告無處。而愁雲啼鳥之飛揚左右者。只切脉脉而已也。復以湯侍無暇。不能以時奔哭。而不稅之服。臨闋乃行。孤負幽明。寧有紀極。殘盃告酹。不如攸云。幽靈不昧。庶有以歆諒也。
祭朴君景敏文
嗚呼。以若盛年。猝有不諱之傳。豈傳之者或訛誤而不足信乎。然傳之者。亦隣之三緘。而爲道其大人老泫然曰。何事於訃。只口傳則足矣。亦足以審其爲不誤也。嗚呼哀哉。斯文之不相。爲至於此乎。從遊之舊。期望之重。一切爲影響盡矣。疇昔之話。晩暮之拾。誰與誰議。直是索索脉脉而不能爲懷也。往於宣齋。君以丱角。始也挾冊。而性復沉毅。與之相處。講誦不絶。循蹈不違。師友許之以器量。隣里稱之以秀茂。而江雲嶺樹。日夕相籠。騷墨之課。俎豆之會。日有源源。而頗有得力之漸矣。不謂礪齋舘。余爲敎而君亦接武從之。盖謂我有啓告之益。
而不欲相捨之意也。從容講會。依舊精切。然蔥笛爲會。主客之勢縣絶。竹馬爲戲。親疎之分孟浪。而强與歡笑者。適足以滋其荏苒幾微之端也。君亦於是乎不俟終日。而長揖告歸。此亦君之一種氣意。而同志者莫不爲之扼腕處也。一自厥后。區區遊學。去就不定。鄕洛撓撓。萍水如海。未論文會之依舊與否。而至如聲徽居住。亦漠然相忘。則吾人聚合。亦爲有數矣。向後畓齋。講學有漸。而一病支離。全夏撓撓。亦於華庵。着意設課。所以日用做爲者。造次必是。不欲有一毫放過。則其志學之篤。托契之深。求諸同流。亦豈容有以多得也哉。嗚呼哀哉。以其年數之盛而不能終養。向學之至而不獲卒就。一此永訣。痛復何爲。雲悲鳥號。令人生老。而至於仁散義助。使首善者永有賴完。又同弊無憾之一事也。不欲多爲之說也。菲需繆撰。哭酹所以。不亡者存。尙有以歆格也。
祭金公(季心)文
嗚呼維公。天眞遺老。塵囂隱賢。身心操處。坦率有餘。鄕黨出入。恂實無先。因心好惡而無所慍於得失。與人憂樂而無所失於濁淸。而顧其局量規模。和而有貞。不存而持。不爲而遂。故於操守。不爲瞬養之細。而所存則自有法則。於周旋。不爲理會之審。而所爲則暗合於義。班
袂餙歡。親曰無憂。棣詩在吟。兄曰嗟季。詩禮洋洋。有兒趍庭。雲樹溶溶。有友論志。虛舟汎汎。誰懷褊心。無往不爾。德必有隣。竊以狂簡。早被記知。心焉愛憐。不啻色辭。迎曰何晩。送必憂形。見一事善。必稱以揚。聽一言悖。必懲以惺。家挈願隣。衣弊分寒。曰肥曰瘠。切己戚歡。雲齋創始。人多袖視。獨也奮然。謂曰無貳。伐木于園。出金于帑。汝爲家督。敢憚鞅掌。赫然翬飛。足以庇歡。爰處爰課。前進日完。如何風燭。一夕奄然。鳥哀雲慘。和人也廋。藥漏佐嘗。纊闕承候。言念疇昔。尤極孤負。不腆弊需。敢此酹右。幽明云殊。情切理極。靈爽不昧。庶歆是惻。
祭金君秉瑋文
嗚呼惟君。禀賦之實。足以享頤期之壽。而胡爲乎不能終養。使白髮老親不免有晝夜之哭。課程之勤。足以致道義之遠。而胡爲乎不能卒就。使遠近朋友不免有寢門之痛乎。憶昔余礪齋之舘也。君時以髫齡。抱鄒傳第一篇。始來請學焉。伊時受經而稍見義趣之冠者。負笈而始離句讀之兒童。比肩接武。皷笥數墨。一齋之內。恒留者無慮爲三十餘人於此矣。就中講習則字解句繹。必要見古人立言之本意。勑躬則端拱危坐。不肯效羣兒鬨堂之雜戲者。惟君一人爲能致力。勉勉而不或怠
忽也。此雖敎督所賴。而求諸他人。其能有以多得乎。是以。期望特高。戒囑漸密。故東西英會而不或相失。晝宵劬學而如恐不及者。殆有年所矣。但不敏時屬盛年。貪於遊學。不能定居本鄕。而一生萍蹤。浮沉洛下。截然契濶。一涯一角。漠然不相及者。亦不免爲有年於此矣。不意君之學識見聞。不能固宇舊步。而一切見累於詩賦短技。望倀意荒。其與求道之初志。日相背馳者。不啻爲千里之謬矣。余惜其以有爲之才。溺於無用之習。對面則極其是非而責之。致書則啓其向背而誘之。庶乎其幡然覺悟而回頭也。然雜技易惑。宿業難回。聲韻爲業。而相與者騷墨之客。功名爲計。而營求者塲屋之事也。其於經義。不復致意。而確然無以自拔矣。何幸壬戌之秋。君抱周易一帙。復從我於雲谷精舍。而更爲請益曰。騷墨之徒。全昧文義。雖欲與之同課。而却是甚覺無謂也。是以復此受學。庶幾乎其科業經義之得以兩全也。余幸其休復之漸而告之曰。功名外物倘來寄也。道義人心所固有也。所貴乎講學者。以其克治而復性初也。何必費力於物欲鄙累。而反使賦畁之重。棄諸笆籬之邊乎。反復懇切。爲不止於一再矣。君於是乎勇掇易經而掩之曰諾。乃復以小學充爲日課。口誦心惟。造次勉
勉。惟日不足。而處心行己。亦截然一出於戰兢。而自此定疊。一向前進。旣不盤桓而費却光陰。又不間斷而沮失課能。故莊誦精玩。至爲十許年之久。而太倉陳腐。充且露溢。天光雲形。昭然呈驗。六經精義。諸子偉蹟。磊落載腹。而遠邇同志。無不傾服。有以仰其餘波也。天假之以年則其於升堂之漸。爲指日可待矣。嗚乎哀哉。天之仁惠。胡爲乎旣生此賢而賦畀之重。又何奪此賢而秀實之靳焉乎哉。掩號一慟。山哀浦悲。殘盃告酹。千載永訣。幽靈有知。庶有以歆格也。
祭金君達源文
嗚呼賢者。傳之者若曰不淑。猝然聞之。直是膽墜。而未信其眞的也。嗚呼。龍巳之厄。適會今年爲最。而忠洞咸丈。美山洪兄之訃。又與之前後沓臻。則寢門一慟。脉脉蘇蘇。固已覺其不能爲懷也。然忠洞則大耋之嗟。公道之會。人不容如何則痛無如之何。美山則優於德而嗇於壽。固爲吾人所憾。然亦爲之槎問不得也。至於賢者。直覺其爲夢寐而未之信也。盖以賢者稟賦之堅厚。性行之高雅。門戶慶德之盛。親庭仁厚之積。姑不遑有論。而最是齒齡英妙。方興未艾則不淑之傳。是何千萬慮外乎。昧昧我思。惟覺其怡色婉容。尙依舊周旋於親長
之側。而洞屬然不能已也。嗚乎。於此再爲之思則傳者之說。想必有目睹而出諸口。則未之信者適足爲妄也已矣。又以其年德之盛則顔子不幸短命。以其積善之厚則孔聖不免乎慘焉。然則年德之盛。積善之厚。不足信者。非今斯今。盖自古在昔。已不免如此。嗚乎痛矣。謂之何哉。然則崦嵫日晩。將誰爲之省。襁褓弱免。將誰爲之敎。以樹其家聲之舊乎。此非獨賢者之不能瞑處。而知舊者。抑亦未嘗不爲之致念兢兢也。然自古及今。依仗之勢。循環日尋則安知今日之禍。不爲他日之祜乎。且念春府。以其孤弱。終能克家如是其盛。則况今兩獜之角。日庸猗莪。差強人意。亦安知百世鞏基之漸。不爲伏線於此乎。惟祝其冥祐陰騭。日有以成立之特達且夙也。此區區所以拭淚跂待處也。殘盃菲需。哭且替酹。萬念如灰。惟幽靈庶有以歆會之也。
祭固軒金公(粲五)文
嗚呼仁天。如之何其優有道以過人之德而嗇於壽限。使世敎不得以有所扶植。厚有道以爲己之學。而薄於施爲。使後生不得以有所依賴。此則區區所以慟夫拒詖放淫之無復其輔。而至於失聲痛號者。不一而足。豈獨爲區區情私之密而已乎哉。嗚呼。日用云爲。純實無
僞。儼然人望而知其爲有德。一生積學。軆用俱全。使世之學者。肅然仰其爲師表者。求諸遠近。能有幾箇人於學隱之地乎。而况理致森羅。胷次洞然而居之若愚。仰思俯處。鑿然適可而臨之若拙。服義遷善。日有孜孜而自知爲不足。三緘百忍。言必有物而猶以爲有餘。則雖古之篤於自修者。恐未必不以爲難焉。然此爲身心上細密工夫而己獨知之者也。非深於知德者。實有未易以窺其端倪者也。至若師生之間。血誠服勤。愛之以父兄。敬之以神明。終始如一而無復有憾。則雖世之婦孺樵牧。亦能言之而不可諱掩處也。夫古之事師者。有曰民生於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則致死焉。又曰。報生以死。人之道也云爾。則此與君臣父子。同一爲人倫之大。而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審矣。然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而不容智力於其間者也。故此道之行也。莫尙於三代鄒魯。而其餘則秦焰漢溲。流毒千古。晦盲貿貿。罔有紀極。則所謂雪月之吠。固其勢有所不免矣。何恠之有焉。惟其奎華呈瑞。而濂洛關閩。迭相闢廓。然後此道也渙然復明於世。有如日星則道之汚隆。其亦天也。夫何幸周禮在魯。而洛下湖嶺之間。講道隆師之風。彬彬然庶或其復古矣。不謂有道於此。師事謙齋先生。殆近爲
四十餘年。而血誠懇到。有以傳習則不孤其善誘之誨。有以就養則不負其無方之義。故其所以周旋進退於丈席之間。洞洞屬屬。如恐不及。一句有疑則必曰吾師。一食有味則必曰吾師。簞瓢屢空則爲之置田而種。風雨不蔽則爲之葺茅而居。橫逆當前則爲奔走而訴於官。遺集在藁則爲考閱而鋟於榟。喪則爲加麻而哭之慟。葬則爲營塚而封之崇。令儀日遠則爲寫眞而奉安于祠。遺孤無依則爲立約而扶持其戶。又以爲不足。而一出言則必思其遺箴。一擧足則必蹈其遺範。而使先師之道不墜于地。又以爲不足。而論經義則尊其所聞。接後學則授其先入。而使先師之學。要有以入人深而後已焉。嗚乎。此有道之眞心實行。所以見於師生之間者如此。而人所共知者也。見於師生而人所共知者如此。則其所以孝友于父兄而人所共知者。獨不爲其次第。而同歸于至善之域乎。嗚乎。使有道而存乎世。則其爲風化之補。而所以扶正斥邪於不動聲色之地者。果是如何。使有道而沒乎世。則其爲後學之害。而大傷小亡於不知不覺者。又如何也哉。嗚呼哀哉。以其世敎則後學者。必也執鞭而後始快於其所懷。以其命數則造化者。必也卽世而後乃已乎其所責矣。嗚呼蒼穹。如之
何其優於德而嗇於壽。厚於學而薄於施也如此。杜宇寒聲。只切嗚咽痛惡之懷而已。嗚呼哀哉。一盃菲薄。病不能酹。替人緘辭而哭之。幽靈有知。庶乎其有以歆會之也。
祭金公(子順)文
嗚呼。交遊之患。最在盡歡。所以水醴。說與人看。且曰陰雨。無草不萎。如欲全交。德外不思。繄我盍簪。亦有來由。人如無狀。誰將與儔。自竹至弁。踽涼莫如。何幸忠告。每不棄予。宣塾賁枉。實爲初筵。猥謂顓蒙。如强輔然。畢竟礪齋。課榮懇懇。惜其趲趕。稍涉時晩。然猶追逐。如響如影。滚滚龍灣。巍巍鳥嶺。花春吟詠。葉秋酩酊。執贄于華。請益于希。垂槖而往。載梱而歸。披雲相宅。執功伊誰。革焉如鳥。侮乎敢鴟。苛癢相須。雲往雨來。何其鶼蟨。比密莫開。晩侍崦嵫。離違未可。自貽伊阻。鱗羽稍左。莫高匪山。莫浚匪泉。人之長舌。從風而扇。實是憧憧。夫我則在。况復密邇。世不容喙。春府宿眷。蘭庭至契。銘感在躬。其敢或替。春間惠肯。依舊源源。酒闌席倦。歡甚如塤。曾不幾何。凶問隕如。一號而慟。懷莫能攄。念古感今。幽明懸殊。千古永訣。何啻熟呼。加以厲疫。非衮必避。至謂通訃。亦爲見累。過了引緪。一向昧然。愼候差劇。襄禮周旋。一
皆闕如。便係路人。孤負平生。念灰跡塵。緘辭哭酹。愁雲漠漠。庶乎歆格。情極物薄。
祭金君尙學文
嗚呼。自爲童子。講先之契而與之源源於竹馬之會。繼之以兩家言定而筮吉於于飛之初。則了了短蔥。又轉爲苽葛之親。而期望益遠。箴規益切。非責以心身收拾之實。則必勉以義理講究之精。庶乎其有以同歸而一致矣。噫。庚癸之呼。奪人志意。雖欲從事於古人爲己之學。而形拘勢縶。末由如何。則此於遂初。不能不以爲憾焉。猶幸其志篤而業勤。爲之抽棘於茨。種火於石。而盡怡愉。致甘軟。親安其孝而白髮垂垂。兒遵其誨而黃卷孜孜。其所以打過坦然。白地起家者。還與世之守書策泥言語。而令父母憂妻子怨者。大有逕庭焉。如區區之妄意古道而無所歸宿者。只自愧赧不暇。而况其敢曰顚趾之幸而已乎哉。僥倖其桑楡之晩。兩老益壯。賦蔦蘿於曲拍。談桑麻於雨露。以享其黃耉之無疆。則恐亦不害爲太平世憗遺之末矣。如之何股祟臂患。作戲層疊。艾不得熨。砭不及箴。支離十稔。竟靳良效。嗚乎哀哉。人之脩短。雖似適爾。而必有主張者。何其優於德而嗇於壽。百歲爲期而一朝告訣。一盃未乾而九泉永隔。使
老欲死病欲死者無所逮及。而遠爲之號乎。自念醜老。百病交攻。藥不足以見效。杖不能以移步。承訃之日。旣不得以奔哭。則啓肂之夕。又豈得以預會乎。忍疾屬辭。看看心力。斷續不已則計其前車之轍。行且不遠矣。薤露發哀。借索違於一時。松石就荒。行追逐於千古。幽靈有知。庶乎其有以歆亮之也。
告文君亨汝文
嗚呼惟君。年富後生也。謂哭於寢則猶之可也。使老友反爲此中塗之哭。豈其理乎哉。而况白髮老親。喪明夜哭。黃口幼兒。雀躍呼爺。噫。人之不淑。一至於此。所謂仁賢之勸。惡乎有在。竊欲槎問于冥冥者而未可得也。又有所痛恨者。疇昔之會。有一年少及門於此。則不知爲何人也。惟其性氣豪邁。些爲點綴則領會灑落。些爲提飭則警悔直截。是以。入學之初而講論不膚淺。放心之餘而收拾不草率。不惟渾齋駸駸然有所推重。而君亦確然自信。以爲仁義不假他求。聖賢可學以至。孜孜用力。息食尙存而沛然有未艾之勢矣。惜乎風魔適會爲障。而一枕三年。大驚小恠。殘縷爲之斷續者。不一而足。則學術之間斷。不遑復有所論矣。何幸病間。而向學之心。終是不歇。而買得數椽屋子。以爲久遠之計。而諸益
之稍稍挈家。亦未嘗不權輿於此焉。然急於就養。無歲不爲舘賓以營升斗。而計全歲得以聯槧者。湊合爲數月於此。則工程之不得以依舊精進。固其勢也。而金橘之酸。不容如之何也。不意丙子。知縣也倖倖然以我爲說。而經營勒軋。蔑以加矣。而一時學徒。㥘於風色。忽忽捲堂。未有一人者爲之蹲留矣。于時也。君爲舘敎於龜城書塾。聞有此奇。冒夜入縣。爲之嘖煩于邑之有司者曰。禮遇之士。何等躰貌。而邑之走弄。如是亡狀云爾。然亦充耳者也。面面聽瑩而不以爲意。然則君之憤菀。其可豸乎。必欲奔告于方伯。與有斷置而後乃已焉。余駭且責之曰。如是則適所以簸禍。而非助我者也。君爲之巽語曰。爲有族丈在。竊欲禀其可否而爲之進退也。余亦隱之于心曰。文大同非但爲右臂。而且飽喫風霜之老也。其於應變。必也奇中而保無虛發也。遂不能固爲之拒絶也。然于時雪積丈餘。寸步難强。而旣無孑流與之作行。又無分錢付之資需。其勢也落落斬斬。傍觀無不爲之喪沮。而君則堂堂然不能自已也。不意方伯爲之中立。而陽護陰擠。待擧狀后。爲之大喝本倅曰云云。畢竟似有嚴處之意。而就狀中拈其汗漫說一二句。執爲其罪案。兼以供辭不恭。重爲之杖牢爲之禁。則其爲
計也盖有在矣。晩後本縣之倅。復爲之語曰。萬一和好則文生自當不日見放矣。於是乎瞭然知其爲長貳之所欺而不可爭執也。不得已爲竪降幡。則未嘗不爲汲汲然爲君之地。而湮欝不宣則非獨如故而已。然且淨然打疊。不至爲心下一副當凝滯之物事也。惟是講論追逐。依舊源源。而憂樂相關。得失相恤。而聞其善則勸之。見其失則箴之。而不或自已也。然君之學術行檢。一與疇昔謹嚴。判爲兩截之人。而興戎之語。未嘗不或出於其口。皺眉之擧。未嘗不或作於其事。而朋友之間。疎遠者或以不可近期之。然其實則風魔餘症。損其傷元。而本源之地。尙有未淨然告袪之致也。惟其同志之親密者。深知其所以然。故爲之隱憂苛責。不或假借者。頗有人所不堪。而最是君性長於虛受。爲之逐一甘服。而竟無一毫揜蔽遁避之色。故亦未嘗不以愛憐繼之也。豈謂河豚之疾滿腹鬱攸。艾灼石爆。無冬無夏。而知己者每有疑慮。而醫亦不得以售其技也。噫。昌山。故鄕也。爲有族人迎之以敎授。故同志者面面賀其處所得宜。而庶乎其回蘇矣。如之何風燭溘然。而凶音星馳。使家人不得哭於牖下。而朋友者亦病不得以候其祟。葬不得以執其紼乎。噫。千古永訣而九原不作。何恠乎愁雲
悲風之色色興感。而爲射窓觸石之不已乎。嗚呼哀哉。本庵益友。君所知舊也。本庵風月。君所吟咏也。不惟君之遊魂營魄有所係戀於此。而朋友少一之歎。亦未嘗不有於我歸處之懷。而况亡友士行之服勤齋事。君所嘆服而自以爲不及者也。丙子之致死抗義。亦恐士行所嘆服而自以爲不及也。然則齋友也。以其所待士行者有以待君也。抑亦一種義諦也。玆以殘杯冷炙。爲待秋享。有以從蕆于羣公之後。不亡者存。庶乎其有以來格且歆也。
祭金公(持楷)文
嗚呼。離索固爲是稍左。而不意幽明。又爲之永隔。於此雖欲依舊離索。其可得乎。迹其合下相與。則爲其有雅範之古。詩禮之篤。占得許多地步。而非但苽葛與爲契分也。然人情係累。孰如愛子之至。而旣是愛子則又欲其有依托將護而不能自已也。此區區所以益趍下風。而自住不得者。非獨爲雅範詩禮之重而已也。雖以稍左。不獲日接光霽。與有往復。而心香頂祝則不以早晏。庶乎其有以無疆矣。如之何奄忽違逝。而忍乎其諸孤之棄乎。爲之長號一慟而追挽不可。此之謂永訣也。其奈風悲雲愁何。復有所隱痛於此者。病不能及門而候。
窆不能執紼而送。相與者豈端使然哉。孤負幽明。不惟是一種離索之爲可按也。謹以漬綿薄菲。奔爲之替酹。幽靈有知。庶乎其有以歆監之也。
祭朴君▣▣文
嗚呼惟君。忠厚故家。耕鑿遺民。人誰敢侮。天不能貧。客去榻懸。吏來租輸。慈敎趍鯉。孝養哺烏。眉杯春濃。書窓日長。佚自土着。三代之良。如何帖逋。層生疊出。勒任索價。徵族嚴律。朱書之牌。黑衣之卒。且叫且捉。勇如快鶻。風聞依俙。謂夜捲家。携幼衝雪。落漠生涯。往年行色。流落楚人。今年苦惡。當壚于津。風饌露宿。水浮陸走。兒飢索飯。妻寒泣袖。無事不閔。無處不侮。潛逃闕鱗。翰飛沒羽。言念前事。心灰淚珠。田入族逋。室是人愉。床床漏屋。列列寒風。憂如之何。尙寐無聰。數年積阻。寄音不能。不幸舘復。草宿轂升。何以計爲。人言是實。臨風永號。哽塞不一。鄕情姑舍。齋况誰與。瞻望何及。山石無語。漬綿菲薄。緘辭遠酹。不亡者存。或歆庶幾。
祭進士金君靈仲文
嗚呼哀哉。雲夢抱負之藪而持之以隘。涇渭灑落之沚而守之以晦。波瀾莫御而文章則屢足以走。夏育不撓而氣象則屈己以退。擇於術則洗手乎名利而玩經傳。
變於道則若浼乎豪放而歸本眞。心百鍊而惟欲此身之竟得爲鐵漢。口三緘而猶患其言之不得爲金人。嗚呼。以此天質之美。浚其源而揚其波則猶得以孜孜進步。優入乎至善之域。而况靈臺上十二時。喚主人翁而惺惺。黃卷中千萬言。對古聖賢而翼翼。旁通曲暢。而理之源委眼燭幽微。千歧萬徑。而道之縱橫脚踏眞實。怡怡乎左右之養而如不勝於盈玉。斬斬乎內外之嚴而亦無違於琴瑟。桂籍忝榮而報塵刹於身心。蘭心合契而感臭味於言議。入而承順則庭闈之安慰也枕高。出而酬應則鄕里之慕嚮也醇醉。安於簞瓢之貧則巷陋而風淸。悅於芻豢之義則身否而心亨。狡僞者。服其信而不忍欺。忿戾者。望其色而不與爭。此雖自有得於稟賦。抑亦不可誣者學行。自知血駒追風則走千里。皆曰刖璧論價則換十城。嗚乎哀哉。南無極星而借壽輝於百年。北有邙岑而閉幽宅於一朝。斯文危於一髮而有誰爲之續膠。異敎險於洪流而無所望於乘橇。高士之逝。豈獨爲蕙悵之私。寢門之慟。抑亦爲棟摧之公。九原不作。無所從於幽阡。千古永訣。懷莫追於高風。嗚呼哀哉。昔余萍蹤之奔程也。惟君霧䯻之應門也。只擬探蠧者之易轍。未料爲蝶者之還魂。豈意二三子中蔡老友。
實爲二十年前孫秀才。太守之愎怒。旣出於千萬端營爲。方伯之奔告。豈容一兩日徘徊。擧幡而會。誰爲鮑御史百餘之衆。投袂而起。獨有馬辰州十反之至。請囚于獄。堂堂然威武不屈之氣。典金於市。斷斷然貨財不顧之義。債償遲遅。固知爲朋友之愆期。券收緩緩。益以仰君子之薄責。契分相合。其爲薰也芝蘭。夷險一致。其爲堅也鐵石。嗚乎哀哉。萬里之行。未交殘鞭。一縷之殘。溘先朝露。訂經之責。辨烏馬之累訛。半山之約。其奈猿鶴之見怒。水涸石砌而恨未忘於終古。雲愁風號而懷益增於永逝。百身之贖。豈補有限之命。一慟而號。甚愧無從之涕。綿茅薄菲。老不躳奠。誄虞荒辭。遠爲替言。不亡者存。庶幾歆眷。
祭金公(享汝)文
昔余之灣遊也。灣之多士必曰。公豪傑之士也。早失怙而違義敎。習豪饒而昧艱虞。則宜乎其背馳亡狀。而自能奮發。學必以經術爲業。人必以儒宿爲尙。非聖人之書不敢讀。非聖人之法不敢行。造履之實。持守之篤。壁立千仞。滴滴成凍。故內則孝友敦家風。外則信義服鄕里。卒之乎章甫之嚮風馳義。出入其門屛者。以千百計焉。此非豪傑之士而何。余猝然聞之。非不肅然起敬。而
爲之深信則尙未也。惟其從遊之久。而日聽其所言。日觀其所爲。然後始有以知其律身也如此而不敢慢。孝親也如此而不自足。尊士也如此而未嘗怠。待賓也如此而未嘗忽。然諾也如此而不或留。任恤也如此而不或易者。一如灣儒之稱。合符而無間然。嗚乎。人之受敎於膝下而不克肖似。竟爲門戶之累者。踵相尋也。而公能於此。不待敎誨而自能奮發。克昌厥家。可傳於後則豪傑之名。固不得以辭之也。嗚乎哀哉。本庵之肇基也。只言語爲階。而資用則實枵然。初非諸公仁輔。則惡能爲之設科乎。然至其兼摠條理而會其有極。則實公之一點血誠也。顧今之負素踵堂者。衆且數百。而所居之室則昧然不知其爲伯夷之所築焉。彼皆後生。勢使然矣。而區區則交臂之餘也。安得不爲惻然而有隱于心乎。擧公藍輿。吾所未能。而惟幸其未死之前。一者扶藜。與之揖讓而坐諸阼牖。使踵堂者肅肅然洗爵而壽祝於公。有以效嚬報死。則實中心願也。然老矣。坐卧須人。而涯角又如是。尙可以浚恒乎辦香(瓣香)之願。惟其無恙則幸矣。如之何千萬料外。孤松老兄。以書弔之曰云云。嗚呼哀哉。豪傑之士。不可復見。而開口傾倒。與之肝膽相照者。更有誰人乎哉。本庵祔享。自有故事。庶乎其同諸
公而風肅肹蠁。則猶賢乎已。而幽明判矣。亦何敢必乎其已未也。嗚呼哀哉。千古永訣而漠然相忘。病不扶胗。窆不奉襄。孤負平生。涕零心折。絮茅殘具。替酹情禮。精爽如存。庶幾歆監。
祭殿令金君贊伯文
嗚乎哀哉。序其齒則強壯之餘。問其位則寢廟之令。胤嗣侍之以簪纓之貴。臧獲供之以稻粱之慶。天之賦命。如是其稔厚。人之享福。宜乎其悠久。知舊者爲之擬議曰。西山之日。永駐景於桑楡。白首之樂。大有聲於鼓缶。如之何榮養而不消永日之慶。富有而不筮大車之載。使雀躍之孝。哭風樹之不定。執紼之友。唱薤露之易晞。而愁雲陰風。爲之冥昧乎。嗚乎。其龍齋之贄。謂我來矣。而如水之未波。如花之未蘂。其於塗轍之循。雅誦之隷。步步踏其實地。丁一而確二。使之積累歲月。辛苦工夫。則聰睿之啓。造詣之實。不止爲三反之隅矣。居之無何。彭堅魔障。淹留之則無奈。講習之則有妨。畢竟尋醫。色沮心忉。恐來課之未繼。痛夙功之虛勞。苟病勢之遄損。誓必賦其遂初。旣不遑乎藥餌之補瀉。又何及乎簡編之捲舒。誰謂膠漆之分。無復有間。動如參商之宿。每不相見。粗通安否則數行之書。幸有追逐則十年之面。日
邁月征。實係宿約。涯分角異。初豈本意。崦嵫之景。雖無幾於餘日。雲樹之會。猶有戀於舊誼。嗚呼哀哉。邂逅源源。亦有數存。而冥冥者不憗爲之遺乎。如之何年未及其艾老。風燭倐其不遅。痛矣乎。咫尺幽明。永不免千古之訣。寢門號其一慟。心爲之寒。腸爲之熱。病不問其差劇。復不及其號臯。孤負平生之契分。吁乎其不勝欝陶。具茅漬之薄菲。拭泉淚而奠酹。惟精爽之不昧。庶乎有以歆愾。
祭參議白公(龍周)文
泰之爲縣。流峙最明。往往偉人。生且大鳴。維公之傑。白屋起家。三冬冰蘗。六籍菑畬。何天之衢。畜極必亨。龍門點額。鴈㙮題名。雲路如天。恩數儻來。諫坡磅磅。政衙崔嵬。攬轡有志。投刃無違。地步坦夷。風采敦輝。或仕或學。時與之俱。桂鶴尋盟。蓼鷗答歈。脫乎風雲。托契不偶。參議戎事。肘印如斗。丙夜安寢。敵壘破魂。不遑將父。百拜上言。雛兒榮養。鶴老安孝。八耋準格。三品蒙敎。立身顯親。孝有始終。遠勖近效。蔚然文風。何待戶喩。是謂餘師。假公數年。文不在玆。何奪之遽。彼蒼者天。賴誰啓沃。聖在冲年。民望安在。早晏東山。異敎亂眞。斥攘孔艱。百計無策。復作始可。復作無期。痛惡尀耐。一酹一慟。雲慘風
悲。幽靈有知。庶歆微私。
祭朴君觀松文
嗚乎。本齋之刱。初豈區區文會。有以應副日用而已哉。本欲講究經傳。收拾身心。要與遠近同志早晏勉勵。有以專意致力於古人爲己上工夫矣。自顧區區。老且不逮。從遊之士。或往或來。爲之確然不拔者鮮矣。惟是仁賢。不以人棄。特立獨行。挈家立址。準備來計者。殆近爲五六年於此矣。而性氣仁厚。操行信實。固未嘗執經問難。夙宵矻矻。而要其心法行檢。則所謂吾必謂之學矣者也。一出言而人服其信。一處事而人稱其忠。隣里告急則厚爲之恤。朋友修契則極爲之謀。是以。里之朝不慮夕者。憑籍餘波而免庚癸之虞。齋之早晏追逐者。漸染餘臭而擬得金蘭之契。此則同志推重。不待開口。而日淙日密。有不容已者也。而况其令似。秖服家訓。造次戰兢。所以周旋孝弟。竆究經傳。日不暇給者。則不惟克家之望不外乎是。而同齋之期待。亦預有榮焉。自念老拙。日迫崦嵫。餘輝無幾則其於來計。將何以爲哉。惟恃仁賢年紀也如此其彊壯。人品也如此其卓越。若夫他日。使之治齋。則行將興起課業。而不但如今日之悠悠。使之治里。則行將整頓風敎。而不但如今日之貿貿。然
則吾當爲之高枕。復何慮之有也哉。嗚呼哀哉。泡沫風燈。不或少俟。而棄我區區。脫然如浼。則仙雲之趣。固爲洒洒落落。而不知委巷歸宿。將有誰人爲之代勞。而區區永訣之痛。固不得以告夫一二焉。幽靈有知。理合默佑汲汲。而閔慮之至。區區同志者。一以漬藉薄菲。來此酹訣。而心灰淚泉。不知攸云。惟靈庶乎其有以歆格之也。
祭東面宅文
云云。兄公文一。使家兒龍欽哭奠于故季從嫂金氏之靈。烏乎。庶幾之禱而竟不起疾。是何變故之不測乎。人之脩短。固有限焉。而貞閒之德。宜乎其默佑而永享矣。夫何半塗而溘逝。使吾宗事無尸。而諸孤藐焉永爲之號乎。嗚呼。自笲覲以來。病爲魔障。而所貴心德則性然也。小可之勉而婦道盡分。重卧之賴而閨事就緖。折葵爲生而一家肥如。織葦爲戶而百度賁然。非其秉心之塞。行己之恭則惡得以有此人家未有之盛乎。嗚呼。繼宗之重。誠匪獲已。而居住相左。音耗益疎。自爾分割。則仰古俯今。慨然離索。未嘗不介爲之懷也。而就有幸焉者。自此以後。宗事之重。頗有其相。而蘋藻齊尸。松楸斯拔則門祚之賴。爲不細矣。庶乎其無故而已。則此爲兩家一樂而有何憾焉。不意疇昔。病報頗險則瞿然作懷。
不覺撓撓。而送兒替省。仔細還報者。亦以爲差有分數。而釋慮則未。悶然一念。如噎不下。烏鳴犬吠。無往不爲驚心動慮之助。而祟限稍展。故僥倖其萬一矣。畢竟昏暮。有訃猝至。情迫理絶。只有慟哭而已。復何爲哉。自聞病報。心忙意促。惟欲其一者走問。而齒涉耆老。氣弱病强。少焉失攝。百邪闖發。坐是蹲縮。不能自由。而况臯復。千古永訣。心焉踆踆。豈特病重時乎。愕然擧哀。渾家固然。而奔往不得。其奈孤負何。殯殮諸節。瞭然在目。落落一隅。漠然無與。山哀浦悲。誠非虛語。而老人之生不如死之久矣。不腆品需。酹告所以。幽靈不昧。庶乎有以歆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