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47
卷17
太平樓詩序
維 王二十三禩丙戌去三月。余以別餉使之職。 祗奉上諭。宣布 聖德嶺徼海澨設賑各邑。大抵値昨秋水澇虫損。㐫荒癘疫。十室九空。萬姓嗷嗷。八口流散。父不能育其子。子不能護其親。老羸塡之溝壑。嬰孺緣之販鬻。烟火蕭條。菜色遍野。及此寅賓。邱墟相望。東作無期。而公賑已罄。又當麥嶺民命孔急之際。余行適値其時。稱以收買奴婢。願賣者題給限麥登時。計日給料。專以救活限滿。爲文揭榜。宣揚 聖上如天之德。所買者一倂贖還。各邑奴婢揔二萬一千五百四十六口。掩埋僵仆四千四百六名。且流丐遺棄等救急。亦難殫記。饑饉餘生。咸被 聖德。有九分底生意。恠沴惡氣。際時肆毒。沿海一帶。罔非染症。晷刻卽斃。人烟幾絶。滿心危懼。如坐針氊。如此火炎中。身經目睹。無事還稅。一髮不損。此豈非 王靈所曁。幽魔盡伏。丹書所在。妖蘖皆消者歟。方春漢詔。史侈千古。矧今 聖德。曠古罕有也。受 命南來。夙夜憂懼。只恐任事之不效。幹事竣辦。及到咸安郡。是正午月半天氣也。客舍前有一樓。揭曰太平樓。邑樣依山挾野。農土沃肥。秧苗移揷。䅘牟豊登。
民産饒足。比諸所經。可見太平樓之信不誣也。因登斯樓。戱吟太平一闋而揭之。
救恤時頌德文拾遺序
上有盛德大惠事。下必有頌禱贊揚之擧。如衢謠華祝磨崕碑昌黎撰是也。至於鴻澤溢而斂之若無。輿頌作而撝之毋夸。尤豈非 大聖人謙德事乎。惟我 聖上丙戌別餉事實。浹在於環海回蘇之髓。播在於列郡觀聽之口。則固不待文字摹擬。然其顚末裏許。宜莫如躬行者詳矣。求欲撰次。猶恐一善之或遺。亦莫如專管者切矣。余於當年夏。旣復 命在都下。聞嶺之士庶咸願立石頌 聖德。事垂成。因 上命旋寢。由是其詳未得聞。心常恨之。及到巴陵。從伊時任事吏。求見營邑往復及四鎭通辭。其本之彜性。援以往牒。盖如此億兆咸戴之願。于汝錫極之報。豈不信矣乎。但晩後掇拾。尙患有遺漏詳略之不同。姑就其所得者。錄之于左。以補異日外史氏採取之一云爾。
叢瑣冊十五
序○㫌善郡
葛來寺虔誠詩卷序
凡人之所欲。天必從之。不言而信者。天之道也。至誠而格者。神之感也。虔祀而得者。人之誠也。天神享而諸祥荐臻。人情和而百軆康疆。疇昔大同小康之世。上仁而下效。禮眞而意野。祝華岑而願戴。躋豳堂而稱壽。衆心格天。至誠感神。于斯時也。 國家安樂。壽考萬年。篤祐滋至。天與人與。上下同得。實自然而然。非勉強可效也。余以不才。獲沐聖恩。來守是郡。邑務民瘼。一無措施。廣運之下。羣黎偏爲每年貢茸之 進獻。獵非不勤。求非不精。每致土産之纖劣。斂戶貿納。只恐進用之未副。今於下車之後。自官替貢進御湯劑。不煩民力。民情胥悅。將欲擇凈處。祈 聖壽。而豊嶐明秀者。邑東之大白也。其下葛來凈極淸絶。自古秘靈。山明寺靈。仙佛默佑。則太平萬世。可卜無疆之休。猗歟盛哉。適當 聖節。齊心向祝。協于輿情。香祝旣潔。粢明畢具。以虔誠告余。余曰 聖壽祝願。僉同詢謀。實獲我心。景感曷已。且茸良材也。可保 聖躬。禱誠事也。可益 聖壽。爾禱爾誠。我欽我嘉。古不云乎。人謀未同而合者謂之天。天道夐冥而行者謂之人。天人一也。人之所禱。天必從之。民乃退蠲吉。七月二日也。衆自揀任奉幣六人。齋沐入山。
虔禱七日。適有法師八禪。又自遠方來。誦經助齊。豈非天使之緣歟。銀燭不穗。松罄報漏。其香始升。苾苾芬芬。上帝居歆。百神畢享。 邦國於萬之基。亶在於此。玆豈非 聖德入人之深而作成之化歟。民俗淳厖。古稱孝悌之鄕。忠愛之誠。不獨專美於華豳。且今旬宣布化於上。而聞其事而歌詠之。以美其誠。故余雖蔑學。畧誌其事云爾。
贈秦雅淇鈺先世杏亭石㙜遺事序
昔河間得丹甕於古壁而斯文大明。魯東獻周彜於泗濱而道源不墜。天與道無二致。而將治隆於世。右文於人。則天不愛道。地不愛物。煥乎其有足徵者乎。方今 聖賢相逢。治具畢張。紹述千聖。卓冠百世。𩱛磬出於嶺右。古鍾鳴於西都。而先生杏根。際時發見。噫。豈偶然哉。天將大闡斯道。優爲晠世之譽髦矜式歟。盖聞先生秦氏。而蠱尙於麗朝。也當麗運之中否。與李稼亭摳衣於菊軒權公之門。權公源於安文成也。公旣不推移於世。又不樂仕於朝。有考槃簡兮之志。退與門徒居豊基鳳巖村。築一㙜樹一杏。揖讓諷咏。進退雍容。盡得遯世之樂。囂囂然有餘地步矣。伊後子孫守其循業。軒輊相繼。文風代起。而世稱八印樹者。盖指此杏之謂也。事有顯晦。固其理也。粤自中葉以來。野燹山燎。但見遺墟矣。邈然山高水淸者。幾百年于玆。野叟
猶指。行旅發嗟。况乎其雲仍者哉。晦而復顯。此亦常也。同閈權君採得杏根。而㙜址亦宛然如新。嗚乎。天慳地秘。豈待時而出歟。非徒其子孫之幸也。一道之冠章甫衣縫䘸。莫非感嘆。相與重搆。遂咏歌其事。屬余爲序。余言于衆曰。公之文學德業。載於國乘。公之禮貌德器。在於諸君子心上。而㙜與杏。不與一焉。雖然仰慕瞻依之地。㙜與杏。不無爲助。其晦與顯。大關時之盛衰也。惟願諸君子瞻此杏而益繼先生之道與德。於不休哉。
倚風亭詩帖序
風雨者。天地造化之功用也。其爲物。必相須而相資。故風調之歲。雨未甞不順。雨順之歲。風未甞不調。此農家所以占候而卜穡事之得失焉耳。余至桃源之明年首夏。適小旱。民方以爲憂。吏告昭陽江漁獵。屢驗得雨。如其言試之。是日雨果大作。得三農慰滿之喜。於是置酒於江之上倚風亭。韻士之從余遊者及官吏咸請作詩而志喜曰。今日之遊。與東坡喜雨亭古事不相上下。余戱謂曰。諸君但知雨之與坡同。而不知又有一同於其間也。坡盖得雨於扶風。而余乃得雨於倚風。是其一風字。奚但偶然而已哉。然則向所稱相須而相資者。諒亦不可誣之理也。詩成。因悉次爲倚風亭詩帖序。
詩學掇尤序
昔牧齋得道子峙流圖七則。作詩貽孫。象山得焦鮑卜叢。殿跋照後。非至篤好。其何能致意如是乎。詩者出於性情而各得其正。雖數千百年。其載於詩書章句之間。喜怒哀樂之發於情。見於咳唾者。靡不顯徵。而情之善惡。法之精粗。如懸鏡照物。豈特畫家卜家之傳其虗徐已而哉。余幼好詞章。晩讀此篇。粤漢唐陳宋元魏以下墨客騷流。無不畢集。爛如入百物之市。因誦其尤掇其最。使鄭雅石浦謄集一帙。緫若干篇。噫。詩可已乎。古之聖王。爲之樂以宣湮欝。閭巷歌謠。得被管絃。韻可已乎。和於音律。慶抃憂慼。發諸章什。或先咷後笑。或思歌懷哭。千態萬狀。色亦不同而味可於口。語曰心與面異。禀與性殊。嗚呼。鏡面難逃。詩塵莫掩。可不愼哉。夫謄集者少功也。掇尤者涉獵也。然我家䂓不以鮮少而棄之。勿以寡功而忽焉。誡爾兒曹。鑑及後裔。
叢瑣冊十五
序○慈仁縣
谷蘭崔基一家兩世忠孝㫌貤志喜詩序
凡天下之行。莫大於孝。莫尙於忠。然忠孝者。人所同愛而未能同得。故千里有一人則謂之接踵。百年見一士則亦謂不絶。盖千萬人中。難於忠孝。而孝者必忠。忠者必孝。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也。今谷蘭崔氏之世家遺風。播美遠近。父焉而孝。祖焉而忠。 國家表厥之禮。丹楔之典。炫耀一世。感發千古。其子孫世世趾美。永享天祿。噫。有是哉忠孝也。使一鄕之士。卛而矜式。非止一鄕。亦一國興焉。豈徒一國。使天下萬世之爲人臣爲人子者。率來取法焉。嗚乎。余亦悅而未能者。於是乎言。
送石醒詩小序
虎文彪炳可愛而剛牙在前。龜背煑灼無餘而至靈存中。是知取貌者易於失士。達俗者簡於接物。噫夫人之處世。貴相知心。同氣相感。同類相依者。自然之理也。竊聞富者施人以財。賢者贈人以言。斷金之利。如蘭之嗅。皆從言出。言志者。必曰而詩而書。文之章之。以酬暢和。以存信義。其詩其書。卽事之實而言之表也。明知其不可輕許者固然矣。今石醒上舍以嶠南雅望。種淵海之珍輝。贈我以言。許我以詩。盡情盡意。使人消落鄙吝。非愛其著外之文。實服
其存中之靈。惟恐不切於言而亦不能自已也云爾。
慈仁矯捄追節目序
古之時。民風沕穆。臨之易以爲功。施之易以爲令。而明侯賢宰。又爲之立經陳紀。治法寢備。政具畢張。已自漢唐以來。司民牧者。不患無前修之成憲矣。然而天下之事。不能無移步換形之殊。則其臨時所措之宜。必待參酌而損益之然後。上無膠守之失而下有持循之方。况世級漸降。吏道益下。貪鄙興而誅求作。向所謂治法政具。適足以爲夤緣網羅之資。弊日益滋。病日益痼。而哀彼無告。相率嗷嗷顚連於溝壑之中。迨此時當此任者。其何忍袖手坐視。不思所以矯捄之道哉。此旣成元節目。而猶有所未盡。至於追節目之所由作也。顧余素以膚淺之識。猥承字牧之 命。思惟圖報。亶在察瘼。玆自到邑之日。一事探採。盖甞反覆。靡不用極。爰得痼弊之最切於民者幾十條。遂自裁以己見。參以時宜而著成節目。會衆民而頒給之。盖追成者。較密於初。加詳於前矣。夫離勞卽逸。轉憂爲樂。天下之同情也。今此新定諸條。於玆州之民。未必非對症之良劑。苟能遵而行之。其亦有補於聊生之萬一。而所憂者近時民志浮薄。凡於示喩。視以文具。雖有至言而鮮克底于實效。若然則厥責在於民乎。在於太守乎。吾未可知也。
叢瑣冊十五
序○咸安郡
太平樓揭板詩小叙
事固有不期然而然者。亦固有不待致而致者。其致者時也。然者天也。摭其已往。度其未來。則難得者時。而可必者天乎。余自慈仁移宰此郡。荒政溢目。民情嗷嗷。堂琹野鶴之趣。不暇問矣。粤自丙戌。歲値極無。猥以監賑之責。奉 命嶺徼。殫竭審視。全省顑頷。而獨安生樂業。不至渙散者。惟巴陵一境而已。甚異之。復 命之第三年夏。玆土賑貸之政。又及於余。其將有待而然歟。抑亦不期而然者歟。因以編事弁之。
贈姜晦林詩小叙
夫易交而難許者人也。易許而難知者心也。季仁曰識盡天下好人。其所識者。人也非心也。侯嬴曰人固未易知。其未易者。心也非人也。然則杜子之遠聞佳士。輒心許可乎。亦非也。世之佳士。非止一二。則其心許者。豈可多人乎哉。夫子稱二人同心。其臭如蘭。其二人之心。不可約之以同。亦不可謀同而苟合者。自然於志氣之中。符會片犀之上。實而若虗。淡而無味。是以死生之交。非俗士可論。心志之合。不可以與衆。故蒙叟之到魯也。悒悒焉不得一人。嵇康之至貧也。慽慽然與世廣絶。彼二人者。豈不屑於交道哉。
由於至難而未易也。竆達異道也而貢禹彈冠。死生異趣也而伯仁命駕。嗚呼。知心之難。難於千仞井底。若非力學君子蘊蓄平生之心者。孰能與心交之域哉。噫。余好交而世晩。心篤而性陋。生至五十餘而惟一人焉。曰姜晦林。雅而有蒹玉之依。離而切車笠之契。感我不棄。許君難知。期耕讀於晩年。持金石而莫忘。故作五絶八篇。以酬其相與云爾。
追次儉巖李察訪龍淳先世忠順堂焚黃詩小序
天下之生久矣。忠義之士。當國家板蕩之時。奮身赴難。視死如歸者。盖亦絶無而僅有。然來孝之能否不同。而偉蹟之顯晦隨之。又可悲也。往在龍蛇之燹。忠順李公倡白衣之義。殉于金官之戰。事 聞 贈司憲府監察。 當宁戊辰㫌閭。乙酉加 贈吏曹參議。以己丑十一月十三日。行焚 黃之禮。不佞得與廣速。獲覩縟儀。窃惟公幽光潛烈。有百世不可誣者。故 朝家樹風之典。愈往愈褒。亦可見慈孫追遠之孝。能使先美克闡。此盖一事而所感者三。於是乎言。
送朴廩隱遊覽山川序
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是就自近而言。非謂旣得人和。不必問地利。旣得地利。不必問天時也。故人
生於天地之間。一切事。必先自我求之然後。天地之應至矣。余少癖堪輿。域內形勝。遍歷殆盡。而終未得眞諦。旣而幡然曰。世所稱形家之說。同歸於自誤而誤人者非他。職由局於禍福也。夫以造化之秘神鬼之慳。而以局眼當之。烏得以見之乎。自是心安神定。不爲風水所奪。而卒乃自反。無寧得風淳土厚之地。爲晩年菟裘之計。然顧身縻職守。靡遑抽暇。適吾友朴廩隱來訪。此老盖甞足繭於玉龍。頭白於靑烏。賭一穴以萬金。談匝域如指掌。方是局外眼也。微斯人而孰與。因屬以心中事。往求於嶺底之地。自聞慶歷尙州,知禮。至居昌,星州。旣浹月而還曰。天下之無眞相眼久矣。世每以山看山而已。故成敗利鈍。枝梧不合。使道訣受誣。不亦可惜之甚耶。一是關中而嬴休而劉旺。一是甲子而周興而商亡。是必參諸人事而後。求諸天地。方得矣。故今番相山。不以山而以人也。今夫令公自京而鄕。則日邊之遠近。土理之肥瘠。俗尙也從遊也。以至柴水魚塩。俱係不可不觀者也。以是求之。他皆不中。而與令公若相準備者。其惟聞慶之武陵乎。余聞而謝之曰。子之相地不局如此。益信吾托人之不誤也。因相與賦相山詩。和之者衆。帖而次其說。
辛奭慶宴詩序
人生缺界。圓滿尠矣。壽或患貧。貴不必多男子。如辛君聖化。可謂兼此四者而有之。髮華而顔韶。壽可卜也。自資而無求。生之安也。委衖而一命。人所榮也。擧雄而連四。後之昌也。而又有難能者。人以善人稱是也。歲庚寅。以先蔭筮仕勳府。置酒餙慶。廣速而娛之。余適宰其所居之郡。喜得福善人爲之民。於是乎詩以頌之。幷小叙以賀之。
贈懼庵趙性忠詩序
存誠之道。莫善於敬。持敬之具。莫要於懼。其見於經。曰惕若曰愼獨。皆此義也。而除非近道之姿。又鮮能從事於斯。余見趙斯文某。箕裘乎家庭。薰炙乎師門。旣而得懼字名其所居之庵。奉持焉佩服焉。至老白首而志彌篤。是其眞積力久。本立而道生。言談擧止。不問可知爲許先生弟子。則宜乎與之處而使人娓娓不厭也。於是乎謹步其原韻次之。
繡傘詩卷序
余莅巴之明年夏。巴之人士造進一物。其名曰萬人傘。余瞿然欲却之。客有解之者曰。公無辭焉。始公之未來也。玆州之事。如亂麻蠧絲。茫然無以經紀。公是憂之。手䟽紕繆。
躬執機杼。章成而衣被之。於是巴之人。暖如挾纊。喜騰五袴。夫一絲半縷。當思來處未易。况賜一境之寒而庸無報乎。余曰。客之言夸矣。安有一襁褓。恃功底慈母耶。然顧今縞素中。持久覼縷。愈涉悚凜。無寧強意從權。息彼綴旒。乃受其獻而促其歸。未幾鄕士輪韻爲詩。潛相收聚。使工禮吏謄進。余又愕然曰。始爲掩之。今反張之。何鄕人之益吾過深也。客曰。遂事無傷。盍取爲㫌慈續貂也。思不獲已。因悉次而弁之。
玩山從兄回甲宴。詩以替面小叙。
太上無情。其次忘情。最下者與之敵。顧以三歲積擬。謂有今日對攄。又爲世故所奪。坐失情話之會。瞻望雲天。傷如之何。所以詩爲慶晬作。而樂意常少。苦語常多。豈非非徒與之敵。乃反爲所勝者耶。然爲哥哥繪餙頌禱。在座自有其人。亦何庸少弟爲哉。
別川續遊錄序
有山在郡治之南曰艅航。有水出艅航之下曰別川。鄭文穆寒岡先生甞以地主遊其間。有是哉余幸矣夫。先生之懿模嘉政。尙矣無及。邈矣難追。至於山水遊觀之勝。有足可履。有目可覩。况善反而有得焉。則百世之風。安知無感發而興起者乎。及至其處而觀之。乃一小溪逬瀉乎盤石
之面。袤可匹練而止。有凹寬斗曰先生飮馬。有穿容卵曰先生植傘。有刻咸安曰先生手墨。有刻陽川曰先生命名。此皆溪童巷竪。猶能誦說。而又有鄕父老。或起亭而慕之。或鏤名而寵之。今去先生爲三百年之久。而遺芬剩馥。照耀溪山荒寂之濱。所過精采之云。豈不信矣乎。嗚乎。典此郡遊此地者。不知其幾太守。同一歸於飄花飛鳥之過而無聞。是誠自哀而不暇哀人者也。孟子曰。舜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爲鄕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如舜之憂。老矣無望。知尊孔子而追附爲孔子徒則尙未晩也。俯仰彷徨。竟日而歸。向所謂感發興起者。庶或在此。而獨恨夫不得與同志者共之。所以有今日之續集。而幸賢章甫喜與余遊。爰屬羣公賦詩述文。稡之爲別川續遊錄云爾。
答趙其宣小酌詩小叙
晉籬搴花。喜見適來之使。臨臯賞月。賴有不時之需。顧余餞春。初不謀酒。吾爲今日之政。奈送來之無人。客從太守而遊。惟擧飮之待我。豈意倚樓長笛。解携洞庭雙柑。遂使紅潮上眉。變快活於怊悵之際。繼以彩箋入手。極吟哦於登臨之間。爰有戱題。聊以寄謝。
矗石樓詩帖序
子羽遇鉅鹿而後。戰肆其力。成連遇海山而後。琴盡其妙。詩何獨不然。故杜少陵,李靑蓮著述甚多。而必以岳陽鳳凰之作爲㝡者。以其境到而得意也。晉陽。左海之小江南也。其流峙周遭之勝。人物邑居之繁。咸萃于矗石一樓。是固足以聳詩人登臨之肩。况地經龍蛇之亂。人增浪淘之懷。江水滔滔。烈士之忠魂不死。巖花寂寂。義妓之芳痕可尋。使騷人韻士而登斯樓也。則誰不欲一發藻思。描寫其髣髴乎。所以得詩之多甲于嶺。而樓亦以江南第一稱焉。余頃年以 王事三過此地。獲甞一再登覽。虹樑畫棟。鱗鱗然被着者。皆詩板也。其間多名篇傑句。苟得繕寫一統。則足備南州詩海之大全。而第恨倥偬未果。今歲來守巴陵。旋有鳧舃之便。歷上是樓。適星西金石醒諧之。因指板上詩曰。忽近而務遠。舍今而求古。可謂未思之甚也。夫玆樓諸作。或浩漫跌宕。或慷慨激烈。坎壈者見之。可以淘瀉其幽欝。忠義者讀之。可以增益其意氣。所貴乎詩。其不在玆乎。且名樓雲物。擧在詩中。而一時過目之奇。豈能記存於異時哉。故曰不如收拾之巾箱之。以作吾常隨卧遊之資。此是幷三勝而長存。一寓目而盡得者也。諸君盍爲我謀之。我當不辭弁首之勞也。遂帖而叙其說。
二樹亭詩帖序
詩昉於賡載。至周而備。採而存肄。考俗尙察政治。而勸懲之道寓焉。東遷之後。遂廢不講。故自周以上。觀詩於國。自周以下。觀詩於鄕。然則詩之降久矣。而其幸而不泯者。特賴夫詩經之垂。而漢唐諸子自五而七。以至辭賦歌行。名軆不一。然卛皆長短不齊。節奏不中。而其不越乎恒法。有近於協音者。惟律是已。故近時有志於斯學者。必由是而入。盖猶有興於詩之風焉耳。余至巴陵之明年。爲興學事。因其所尙而勸奬之。於是大設詩社於郡東二樹亭之下。遠近冠帶會者三百餘。而詩亦如之。余爲之評批。定其甲乙。諸儒咸請編而帖之。以備古事曰。玆鄕以詩禮見稱於山南者。前得鄭文穆創之。而伊後三百餘年。今得使君而振之。一時觀感之化。非不盛焉。而若又收存傳久則尤豈非嘉惠後來乎。余許而曰。詩本性情之諷詠。英華之發外也。感發人之善心。懲創人之逸志。于以敦風化而立人紀。故曰詩之道與政通。其所關之不淺如是。而今時則不然。快者欲如口嚼氷霜。媚者欲如目染烟雲。不知有求於性天之本。是雖百車之富。其何補於世敎乎。欲望今日與於玆會者。從事於回綺麗而返汙尊。寧拙無夸。寧近無濶。以求言顧行行顧言之工而有得焉。則一部詩帖自在於自家胷裏。何必待二樹亭之爲乎。姑爲之序。
廣慶帖序
聖節大慶也。居是邦遇是日。凡有彜性者。知皆歡忭。知皆歡忭則必有賀。賀之之極。而頌祝之辭作。是惡可已也。但餙喜之節。中外不能必侔而廣狹隨焉。至於窮鄕僻村。遇辰而蒙然者有之。是其河魚之忘。何與於帝力哉。然又曷若與衆樂樂之爲愈樂而慶隨而廣也。余 輦轂底人也。每遇慶賀。輒側參班。又有便蕃 寵貺。非比尋常萬萬者矣。今於遐外而當此辰。犬馬之戀。不以鳧鴈而少間。瞻天望日。此懷云何。仍念於我有絲竹焉。有米肉焉。皆 吾君攸賜也。擧 吾君之賜。廣 吾君之慶。固無咈於對揚之義。而庶有補於報答之方。此今日之遊所由設也。有執爵而諗于座曰。夫宣 上恩德。與百姓同其樂。信使君事也。歌詠 聖德。以備治世風謠之什。乃吾輩事也。盍詩以歌之。帖以廣之。永矢爲吾州盛事也。僉曰諾。詩旣成。請余弁帖首。辭不獲已。緫叙若干云爾。
送李㓒原承遠赴公州鎭別詩序
黯黯銷魂。惟別而已。况四載同省源源之餘乎。然抑有一說仰賀者。僕甞見錦江。卽左海之西湖。而人物邑居之繁。
烟雲風帆之湊。一寓目而盡得之。惟鎭軒是耳。今令公一出而爲武陵仙尉。再轉而作錦江主人。是非但平步靑雲之爲可壯。兼有湖山淸福而享之。何其盛歟。異日光焰。灼灼然自西來者。必令公輝映中物事。伏以俟之。
覽德亭詩會序
玉蘊而輝。丹藏而赤。莅玆四載。得於林下者是此。而窃余喜得與賢士大夫遊者。中間一再邀接。每患零星。未甞快洽於心。肆乃另撥堆簿之暇。冒擧折簡之招。幸羣賢亦喜與余遊。及期而至。日又與後赤壁適丁一勝也。顧畢至之盛。較圓於曩日。偶値之辰。無負於古人。四美二難具不具。復何足論也。於是乎詩以言志。
挽金復鉉四截詩小叙
凡人必有死。死有五難。曰堂有白髮。曰家無遺育。曰藝就才望。曰身滯鄕關。曰魂斷夭域。皆人所難忍。而至若所受命道。非人力之所可忍而當之者也。君於此界上。或有遺孕者。固有德蔭所敷。寔爲死猶爲孝道人也。丹㫌秋風。情景慘惻。近余衰狀。未能扶柩一哭。豈得無一言哀辭而奠之乎。正是衣冠雖化土。名德不爲塵。
松亭第細君甲宴序
天地位而後萬和生。夫婦乃一家之天地也。位不備則和安
從生。故論配匹之際而曰萬福之源。語人子之樂而曰父母俱存。然天之命物。豊嗇不齊。結髮而偕老者幾希。能偕老而多男子者益寡。能偕老多男子而又能遭 明時霑廩祿。貲足以稱情。榮足以知足者。盖亦絶無而僅有矣。而余庶幾兼此數者而有之。此今日少輩爲壽母擧觴稱慶。而父不得遏其情者也。眼看子枝蕃衍之衆。宗戚團聚之盛。雖謂圓滿之福。未爲溢語也。然人家福慶。非當之者之一朝偶得。其必有所由來處。是不可不知也。吾家世以節儉謙約傳作靑氊之舊。式至于不肖。猶有所耳濡目染於趍庭之日。以本固葉茂源深委遠之理推之。我先不食之報。宜其有昌發之期。而今此現狀。未足以當之。抑天姑爲吾家惜之。使受有漸而享愈大歟。甞觀世之處富榮履盛滿者。尠有知福之一字。是可戒可惜之物。而未得惟恐攫之未盡其取。得之惟恐享之未盡其用。造物者豈肯爲斯人私之哉。必視其能保有者轉之矣。是曷若常自却顧。俾存餘裕。使後之爲子孫者。値有雙親慶壽之會。得有以無憾於繼舊也耶。故人方以眼前景賀我。而我則以處盈思損遇慶增惕。爲奉先謨戒後昆之地也。
叢瑣冊十五
序○固城郡
輿載撮要序
輿載撮要成。客有過余者閱而曰。是書也綱條凡例。實倣輿地勝覽。詳畧增刪之不同。其義可得聞歟。余𢥠然曰。有是乎。夫東國之有勝覽。卽職方經野之遺意。而昭代版籍之大全。其尊且嚴如此。何敢妄有筆削。自取僭竊之罪哉。余雅癖搜勝。頗費意匠。顧方羊磨螘。無以遍歷。甞擬古人方輿書。擸掇成一𢎥以自隨。如山海風土等書。非不博且古矣。而乃遠在方域之外。雜出街巷之俚。要非切實於見聞。唯勝覽所載。以地則父母國也。以俗則鄒魯鄕也。苟賦遂初。舍是書何以哉。而其卷帙浩穰。有非挈要隨身之資。與其悅而未繹。甯自鈔而從簡。爰就全書。祛其繁冗。採其精要。輯爲此編。視舊爲十之七八。其他如道里官簿三政戶口祿廩。凡係有邑之不可闕者。與夫郡縣之昔廢而今復者。題詠之見佚而或存者。旁搜普括以補闕漏。藁更七脫。月改卄絃而功告訖。盖此書之於勝覽。撮之踈云則可。刪云則不可。取之泛云則可。增云則不可。撮要自爲一書。而勝覽顧自如也。惟其院祠一條。余果有義起而立名者。嗚呼。我東書院之設。昉於中葉。而方勝覽之撰次也。院姑未廣。故未及別立一目耳。不然則寓宦孝烈一善可稱者。
亦皆採錄。豈以道德勳業。 朝家所崇報者而闕焉耶哉。今其壞垣廢址。鞠爲荗(一作茂)草。遺風餘烈。寖焉泯邈。余由是之慨。謹就俎豆錄中所載諸賢以實之。而只錄宣額。又不疊載。亦撮底一義也。至若圜日與地球圖。新聞創見。雖若可駭。然要亦輿地上物事。則不容不並其各國政表說別爲一卷。以其方外而畧之也。世間甚事。其有行不由路者耶。故首揭程道表。以爲開卷第一義也。客起而謝曰得矣。因書此以自叙。
丙戌別餉使時揭枕海樓詩序
歲乙酉。嶺大饑。粤明年春。 上捐劃嶺之公貨十四萬金。命臣某潛行稱買奴。限麥熟濟活。其尤無告者。事訖宣示而蕩滌之。臣某祗奉 聖諭。踰嶺周哺沿海列邑。行到固城。一例賑救。時大麥初黃。幹事幾竣。粒我幾萬生靈溝壑之命。措諸不識不知安堵之域。我 聖上懷保如傷之澤。誠曠絶千古矣。臣某不勝歡頌。登州之枕海樓。叙事賦一則云爾。
咸安五老賦詩小叙
余在巴陵四載。郡中賢士從遊者多。但簿墨少暇。軆例有碍。常恨不得源源洽好。及南移于玆。閱春徂夏。阻戀頗苦。適五老委訪。余喜甚。設南浦泛舟之遊。夜深而還。尙恨歡娛未罄。而告別在明。朝起而視。雨霔如麻。於是賓主聚首。
詩以屬貂。揀得唐人詩何當共剪西窓燭却話巴山夜雨時十四字。糊栍分取。洽爲七賓主二首之韻。余曰今此所拈唐詩。有若爲今日準備也。多生緣業。其當復有剪燭話雨時歟。願各言其志。以作異日巴山故事之資焉。僉曰諾。
和李司果碩瓘石愚吟詩小叙
余於石愚。始因鄕儒褒狀。知其有蕫生之行。繼因不履偃室。知其有澹㙜之操。所以梅燈遙夜斗覺人遐之歎。際玆珠玉贈眎。豈非神交耶。三復以還。益驗有德者有言也。但恨五芳諸勝。僕姑未之冥搜。只把冷淡話和將去。尤見其無味。惟恕而評敎焉。
壽民堂春日宴鄕父老序
聖人云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又云博施濟衆。堯舜其猶病諸。臣工之對揚休命。刺史之宣上恩德。良有以也。固之地距京師千里。南曁之化。宜若與中邦異漸。而重以近時。饑饉荐臻。盜賊滋熾。生民困瘁。滚到極地。向余別賑時。固已躬審而目擊。僅足以起幾萬一時之縷。而拔溝壑奠袵席。則其勢末由。豈非所謂有所憾其猶病者哉。自顧猥以襪線之才。遽膺蒭牧之委。思惟報答。宜從撫字。而上下鞅掌。旣無便宜從事之勢。凋瘵膏肓。又無輒然責效之道。費意匠而勞心筭。眠未假而食忘味者。幾乎一朞于玆矣。
第當方春。以天時則羣生自樂之日。在民事則艱憂忒甚之會也。其在司民命之地。安得無倍常之憂念乎。詩不云乎。哿矣富人。哀此㷀獨。先聖王之恤民。奚所不至。而必於窮者而加意。爲其無告也。今夫年迫桑楡。衰癃日甚。志在煖飽而事力莫逮。思見德化而符到不遠。苟究其情。可謂窮民之尤者也。故虞舜斯惻。爰有設膠之禮。周文施仁。先此養老之政。亦粤我 列聖朝。朝有耆老之所。鄕有榮壽之爵。皆此意也。昔眞西山會十二宰宴湘江。有詩曰旣以脂膏供爾祿。當思痛癢切吾身。今日湘亭一樽酒。直須散作十分春。此雖空言無補。然其憂民惻怛之意。見於辭表矣。余有感於斯。薄謀肴酒。廣速父老。鼓缶當歌。暫忘離日之嗟。引盃借紅。更得韶華之歡。住崦嵫之頹景。囿胎穌之陽和。此盖由軆我 聖上優老之至意。亦庶幾行吾分內導和之職事也。然人生於天地之間。所當必知者。 君食我之義也。試念穀腹我絲身我。所自來之原。則何莫非爾極耶。雖窮而在下。未霑廩祿之澤。而葵蒮(一作藿)向日之忱則朝野無間矣。誠願諸父老有文耶則歌詠而充風雅之什。無文耶則頌禱而效華封之祝焉云爾。
步和朴懶窩詩小叙
日石醒爲余言近有持一詩卷來示者曰。此翁曩時。以能詩藉藉於梁楚之間。今有一子。亦甞鼎鐺乎本州。太守富於哦松之趣。欲得一言。俾光先藁者。故致此轉達其言如此。子其有意乎。余取讀一過。翁之作僅一羽一臠。而山南諸名勝和贈裒稡。爲十居八九。於是益信其能於詩之云。能於詩固可欽矣。而博求追和。要增遺集之重。其子之志尤可嘉也。玆步原韻一頁而㱕之。
上閔尙書琴來台詩小叙
竊惟受知於門下。兩世于玆。中間縻職在外。久曠躬候。尋常戀慕。靡間食息。及其解㱕也。幸庶幾朝夕趨進。少伸阻菀之私。旋値駕在鄕第。懿範莫承。世事之不可期有如是耳。顧賤累近亦往寓東峽。身且就彼爲家則後來源源。又有不可期者。是可懼也。今玆折旋爲行。庸可已乎。惟我閤下溫粹其姿。謙虗其德。久典樞要而僥倖之門不啓。歷颺淸顯而容接之禮彌恭。所以飫當世談士之口而耀來許良史之筆者。閤下固有之矣。旣已角巾就第。琴書自娛。收斂若無。詩效韓大尉喜雨。進退得中。堂比裵晉公綠野。于
以頤性靈而樂希夷。賦遂初而葆晩節者。閤下又有之矣。僕又何慊乎。但所憂者。涯居異昔。山川悠遠。重以衣狗世紛。多難測度。蒲柳質性。日覺衰耗。倘節宣趨探之行。未克茹誠。則愛慕傾瀉之忱。無容自暴。况今眷存留止。非不知出於逈異。實緣委曲情私。期有以必於辭㱕。於其行也。彷徨逡巡。終不能决然。豈徒然哉。其在人世。俯仰之感多生。去留之悵果有。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者存。故敢搆荒蕪之辭。冀蒙斤正之敎。惟閤下鑑諒而參恕焉。
抄集嶺南樓,矗石樓題詠成帖序。
天下古今。皆知岳陽樓之爲名勝。以有杜少陵,孟學士諸子詩也。我東如練光,百祥。固可幷稱於名亭勝榭。然於題詠。余未甞多得。故今但誦名而已。若問以所勝之實。則盖有不能詳言者矣。至於嶺南,矗石二樓。曾所屢回登覽。而湖山之美。人物之繁。得於目謀者。今於南遊已久之餘。豈可無依迷失忘者耶。特幸其時樓扁之名篇鉅作。畢收無遺。凡得千餘首。粧成作帖。因之常隨。有時思見二樓。輒閱而朗讀。緣詩想像。宛若身遊於嶺南,矗石之上。豈不快爽哉。余觀夫世之窮勝海岳者。考其所得於記存則多未能十擧二三。此眞過目之奇。吾未知其可也。
叢瑣冊十五
序○智島郡
上藕堂趙尙書詩小叙
洞陰山水鄕也。去京師未二日程。士夫園林相望。而盖方羽儀 王朝。靡遑退休。眞盛時事也。藕堂趙尙書田廬在錦珠山下。歲甲午秋。公辭帝里。養閒于玆。余前過入候。見公角巾逍遙。與漁樵雜處。希夷相忘。客至。與之酒而盡其歡。甚得鄕居之趣。爲可艶服。然以英齡雅望。宜乎密邇帷幄。而今乃作山中宰相何也。抑洛陽之候。與名園相上下歟。作詩以請質焉。
謝尹學士德泳詩小叙
巖居一老傖。百無肖似。未知奚所有取。而往於磵道窮陰。旣賜臨枉。今於遠旆纔還。荐垂函存。始也驚訝。莫省所由。終焉感篆。無容名謝。謹搆荒蕪之詞。用表木瓜之報。幸恕其拙而諒其衷。則是又一賜耳。
大行 王后輓詩小引
嗚呼痛矣。昨年八月二十日禍變。尙忍言哉。凡爲吾東臣庶者。尙敢有足履地。有頭戴天。來世春秋。將何以辭其筆誅乎。伏顧偏蒙 厚造之餘。旣蔑絲毫之報。而惟言惟笑。卒同歸於惟均之科。有臣如此。將安用之。嗚呼痛矣。
示喩養士齋會儒詩序
皷雲和之瑟而不知其可樂者。不足與語音。披紋繡之衣而不知其可美者。不足與語文。苟能聞而知其可樂。見而知其可美。則皷之者皷之。猶恐未盡其樂。披之者披之。猶恐未盡其美何也。喜其與我者衆也。夫文學者。語其樂則非雲和之可比。語其美則非紋繡之可擬也。自顧不佞。武而不文。方且自謀之不暇。何可爲人謀哉。然性嗜土炭。職在表率。不容以不能不爲也。迺者披瀝底蘊。臚列條䂓。諭示闔郡。非止一再。而終未見有出而和之者。間雖強營一齋。名之曰養士。然終恐相與者寡。有愧於後。所甞慨然興歎曰。毋與人田草。寧採自家薇。拔出來覆瓿陳編。以硏朱點抹。爲自娛之資。近忽窓暾射珠輝之映。戶風引蘭馥之臭。審問是有人從林下來者。舘舍不能容。然則胡爲而來。曰聞地主興學之風者。始也愕然。繼以犂然。曰向之莫我答。是雲雷草昧。今之樂余從。是盍簪麗澤。於是滿心充然。喜不自勝。又自瞿然曰。人之望我。如彼其厚。吾將何以繼之。故昨對徐庠士。有以同室之喩喩之。言雖俚近。意則切摯。想當出而播脩。此何必架疊哉。誠願僉章甫。一乃心齊乃力。使彼經始之屋。終克有成。以至於家興忠孝。戶溢詩
禮。則遐澨可變爲伊洛。太守與榮於文韓。是則太守之望於鄕。反有厚於鄕之望太守。勉旃哉勉旃哉。言不盡意。韻語以足之。其肯各言其志歟。以爲之序。
抄近作呈雲史叙事序
走不嫺於口業。平日雖或有社飮。聊不免之作而輒拋不收。未甞轉掛人眼。自宦遊以來。始乃編小冊錄日事。而間用韻語以綴辭。然初不經意。且違恒法。是何足詩云乎哉。譬如時鳥候蟲。天機自鳴。不知其巧拙矣。昨冬。綿城雲史宗人。賁然來斯。雲史今之詩宗也。其所到。江山爲之助。花鳥爲之愁。况玆海天雪月。乘興而至。誰能禁其肩聳乎。余於是讓與二松。藉其日哦。首尾一旬。所得爲萬餘言。而箇箇是驪珠也。及迫歲而歸。又爲作吾先人墓閣記及詩。兼屬諸名勝得七篇。專書寄來。因要余抄示近時所作。乃知雲史非獨能於詩。又能爲人親闡揚徽美也如此。豈無所本而然乎。可敬而可感也。人於德意之來。腹心可披。况區區露拙。顧何足恤乎。玆呈近作幾頁。庸表不敢孤俯示之意云爾。
寒食日一鄕文士及學徒約會于南岡詩小叙
暮春天氣。於人甚適。故古稱令節。多在三月。晉之流觴曲水。唐之鞦韆蹴跼。或失於放達。或止於遨遊。皆未得其中矣。今日之酒。雖不足擬議於古人。而所貴是文字飮也。歐
陽永叔云人知從太守遊而樂。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誠亦文中雅謔。然人之樂。卽吾之樂。吾之樂。卽人之樂。使太守而自樂其樂而已。則吾恐從我者。非出於眞樂也。盍各言其志。
前甑島鄭都正基源松庵序
世所稱挺特之士。往往畸於世。而惟志是勵。勵之至於利祿不能誘。風霜不能奪。則有所謂趣者生。趣旣生矣。則不能無嘯傲托興之資。於是取物之似己者以爲號。故觀於所號。其人之志趣可見矣。然世或有名實不副之號。是則又不若先觀其人之爲無失焉。不佞來管是邦。新務苦無人物可考之誌。迺者山海崎嶇之行。盖意有所在。果於前甑之登仙山下。遇鄭都正基源。得二日晤。高潔其氣宇也。端飭其儀度也。淹博其經史也。簡重其語嘿也。問其號。指門前一株松曰。是吾年二十時手種。而因以自號。余唯曰然乎。吾於松菴。先於號而得其人。後於人而信其號也。若其他潛光蘊徽。諸名勝撰述備矣。如吾晩交。豈能髣髴也哉。
各郡叢瑣錄抄選冊序
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夫奚獨聲氣爲然。至於交際之道。感霜鍾而成金蘭。引磁針而就膠㓒。以其志同故也。然人
心之不同。如人面之各異。所謂同志。又豈易得哉。顧余賦性狷介。不能苟同於人。自外䆠以來。所相過從者。一再甞試。便相望望。彼之不以我爲同。亦如我之不以彼爲同。其不能久。亦理所必至也。以此益知同志者之難得。而又歎夫久客遐荒。孑然無與爲徒矣。星山金庠士石醒。與余素相落落無舊。年各四五十而後。偶得邂逅於仁山公舘。一接晤而澹然相照。盖余薄有土炭之嗜。而石醒亦惟經史是娛。每公退有暇。所甞從事者。非汲古澆胷。必寓物遣情。而至於世俗營利等事。非惟不發於口。幷與忘懷于中。此豈無所同而然乎。自是而蛩蚷相依。形影相隨。十年如一日。而今則可謂莫逆也。顧吾兩人相與之誼。雖百世可講。而卽恐時移事往之後。兩家來許。安知有今日之舊乎。玆就所甞謾錄及與石醒唱酬者。必自手書。編爲三𢎥。奉與石醒。俾作傳後之物。此余中晩心跡也。雖皆荒拙無取。而以其持贈之意則未必非玉壺氷。後之覽者。其亦有感於斯云爾。
尋眞錄序
生於衆妙之門而伏於無極之野。能使人得渠則充然而樂。不得渠則欿然而餒。其名曰眞。古今人皆知其不可不求。而往往卒於無得者。以其求之未得其要也。夫所謂眞
也。無兆眹無形狀。而於天下事物。無乎不在。其求之也。必先從吾之當行當爲處推去。此乃入眞之門路也。見得到此界頭而後。大着心猛着眼。不捨其所得之門路而進進不止。以求造夫眞之所在。是名曰尋。知此則眞庶幾可得矣。然非曰我能之。自顧今日所當行所當爲。亶在乎興學一事。而計非坐求可得則不容不有迺者諸島之行。卽所謂入眞之門路也。因於所過之地。形勝風土戶口物産。窮搜之博採之。宿士碩人村秀才子。歷訪之引起之。或文以記之。或詩以詠之。卽所謂進進不止。求造夫眞之所在也。旣而收錄于冊子。幷與諸家述作。無遺畢載。以作玆州故事之資。而使與於此錄者。皆知其文不徒文。欲其廣吾見識也。詩不徒詩。欲其諷吾性情也。則其於觀感興起之方。不能無少補。夫然後吾之眞得矣。卽所謂充然而樂者也。於是乎總名之曰尋眞錄。嗚呼。觀此錄者。其亦庶知吾用心之苦矣。若夫沁沁然掩之曰是何足屑爾云。吾恐終日說龍肉。不如食猪肉實美而且飽。不其近於欿然而餒歟。未知其可也。
智島郡守先生案卞首序
自有書契以來。上自國都年代。下至家乘野史。咸有考古垂後之籍。况承百里分憂之 命而掌民社圖版之重者。
何可闕然泯焉而已乎。此郡邑先生案之所由作。而不惟著交承表年月而止。抑臧否勸懲之義。實寓於其間。而與諫院題名記所云無異。苟使載名於此案者。善觀而有得焉。則其爲持戒不爲無助。又曷可少之哉。余以菲才。猥當草創之務。凡係立經陳紀之方。一未底成而遽當遞歸。不免忝名於首題。未知後之視今。指名而言曰某也如何云。而寧不惕然哉。然以屈伸乘除之理推之。此郡方膺嘉會之運。實有未艾之像。天豈遽嗇福星之照乎。將賢於隗者繼至。而邑就于完必矣。於是乎心窃自幸。而諸從事卞首之請。有不容力辭。後之覽者。其亦有亮會於斯云爾。
抄選叢瑣錄。贈趙掌議炳鎬序。
古人於相愛。必相有贈。贈之以物。不若贈之以心。然心非把持之物。則其必指吾心中發出者是耳。余孤宦海上。無誰與晤。而趙生炳鎬年才弱冠。文譽藉甚。固已可艶。况又能從余遊數月不去。應對唯諾。必謹必敬。或至夜分無倦。駸駸至忘年莫逆。昌黎之遇區冊。未足以喩其喜也。於其往。思欲有贈。而趙生無他有求於我。惟我心是求已。則吾何愛傾瀉之勞而不爲趙生圖之哉。用是就叢瑣錄。手書以贈。此余心著心畫也。趙生其藏諸。
叢瑣冊十五
序○麗水郡
尋眞錄。追給智島金鄕長炳秀及屛風島,梅花島三處書齋序。
不佞視智務廑一周。才短識淺。有愧尸素。尙賴內而佐史。外而儒士相與輔佐和應。不至有大獲戾。今雖過境而不能忘。况其間有當一視而未及如意者。安得不如物在喉也耶。向於廵島之行。內洋諸處。幾乎一遍。而如屛風,梅花。不惟形勝有足可觀。兼有文學彬彬之風。巧値風水不利。未得一軆尋眞。是固一恨。及其編錄之派也。行期日促。成書不廣。雖金司果之賢勞且近而不得與焉。是又一恨。來此後每念到那邊。是二恨者。往來胷中。繾綣不弛。玆又另具三冊。追奉于兩島及金司果。噫。彼不諒吾心者則曰何苦屑爾云。而乃若此心則惟視行吾所當爲而已。人言奚足恤乎哉。但所希者。受言藏之。永矢不諼。未必非償宿債遂初心云爾。
鍾鳴閣序
律起黃鍾。黃鍾爲萬事之根本。鍾之爲物固大矣。故古人於名物。往往取義。如彭湖石鍾山東坡旣爲之記。而余甞遍歷名山。於嶺得懸鍾。其下有統制營。於湖得卧鍾。其下有水軍節度營。而今廢而爲麗水郡矣。有閣巋然。卽太守
之居。而舊號决勝運籌。盖取於人事。非取於地勝也。無此山則已。有此山則閣之以鍾名。未必非着題目。而必曰鍾鳴何也。昌黎不云乎。天之於物。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今夫鍾之爲用。以其能鳴也。使修省者聽之則思警發身心。使武勇者聽之則思踴躍用兵。其爲有補於人夥矣。况時安國泰。民物蕃昌。彼撲地閭閻。待而會食。亦可以見昇平像矣。鍾鳴之義。不亦美乎。
麗水雜詠小叙
近時詩家之用韻。惟以平易相尙。故仄聲而險僻者。或至終身不窺。非但非釐爲四聲之本意。在新學字義多不審。職由於此。余甞病之。間與石醒,靑史採取境內山川物産樓臺寺觀橋梁塚廟。與夫古蹟之不可泯者。得一百單六。與韻母字數吻合。於是不揆俚拙。逐字賦一截。緫名爲麗水雜詠。盖亦倡新上一種苦心也。如有好之者起而和之。稡集成編。留作郡中故事。似當不止爲閒消遣云爾。
贈鄭泰京叢瑣抄選序
幼少爲長上應門之道有二能。一曰謹愼。一曰敏給。敏給者未必謹愼而其弊也泛放。謹愼者未必敏給而其弊也委靡。詩所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亦此意也。故有二能而無二弊者。固已可嘉。况篤信所事。竊有願學之心者。
何可靳吾屑瑣而沮其進就也哉。鄭氏子泰京以侍人從我遊幾一歲。進退唯諾。未見有謬戾。指使任役。未見有違忤。又能勤於書寫。自夏徂冬。日必窮日。非惟不爲之苦。隱若有漸入蔗本之喜。所謂孺子可敎者非耶。但其地無由能專力於學文。爲可惜也。一日囁嚅陳懇云願得使家所著中幾篇文。以長慕嚮之忱。余笑曰。吾非圯橋褐老。而汝欲做受書張郞耶。然吾之欲無忘汝。亦如汝之無忘吾。須就日錄中付籤者。手自書去。其爲筆妙進步亦一得也。渠喜而從之。不月而成二卷。卷旣裝。爲之叙次書諸首。
叢瑣續選序
事始而有所未終。情發而有所未究。非余夙尙。余前歲在智島。爲星西金庠士。手抄叢瑣諸作得三𢎥以贈。而其所以贈之意。則於弁首已盡之矣。然顧余屑屑爲此者。爲示兩家來許之心印。苟或未盡。是自欺而欲人信我。豈理也哉。盖前三𢎥。詞賦屬文分類成編。一書之軆略備。但止於智。非叢瑣之全也。吾爲石醒贈心而不以全可乎。庸是復就麗水所作。依前抄凡例。又得一編以附三𢎥之後。不復識別題目。而其實則宜名以叢瑣續選者也。
麗水郡先生案序
洪惟我 聖上。挺出震之姿。膺統天之運。緫裁疆土。咸適沿
革。凡新設郡治在湖惟四。麗其一。麗之地於三百年尙武之餘。甫經匪徒燒蕩之亂。肆厥草創。經紀之艱。非諸他新郡之比。而乃以余不才當之。尸素之來。固其所也。間因調病。伏枕繚繞。無寧從邊幅修餙。以志愧而示後。爰命僮輩。粧得世所稱先生案者。強顔臨之自顧可笑。然而尙庶幾後來龔黃。使郡務克就。民生賴安然後。繼以載名。則此案於是乎增重。不佞亦與之有榮。吾何慊乎哉。是爲之題。
叢瑣錄抄選序
生於珠玉淵海。老於炎凉世界。安得無飽經歷透點靈於其間也哉。趙丈小雲翁年德俱卲。隱居林泉。恬淡於世俗交遊之塲。惟於余眷愛甚摯。雪月花禽。未甞獨樂。向余自嶺賦歸也。携筇曳屨。源源不捨。論文詠詩。娓娓不厭。偶閱案儲。得所謂叢瑣錄者。覽過一二。每至政施得宜處。輒三復歎賞曰。眼昏精憒。恨無以徧閱。倘爲我抄略以眎。閑中披翫甚大。顧拙陋不足掛人眼。未果如戒。旋又役於海郡。雖欲從之。亦未遑也已。昨歲在智島。又以書來。要索哦松所得。仍窃自惟雲翁之意。非多我以詩。乃愛我以心也。嗚乎。吾何終坐區區露醜之嫌。孤負人愛我以心之意也。但路遠便濶。未卽奉副。今於省楸有行之日。持而拝獻。亦勝於轉裭浮沉。玆庸撮得幾篇成一𢎥。仰備枕上遮眼之資
云爾。
校儒植補冊子序
余旣以略干銅。捐付于校。校之儒詢謀爛商。派植于各面。爲滋息補用之計。別具冊子。臚其條節。問序于余。余曰諸儒知夫一乎。一者天下萬事之本也。故先儒有言曰天下之事。成于一而毁于二。今夫本校懲艱絀而慮久遠。立資本而圖實效。誠亦善矣。然世間萬事。慮始非難。克終爲貴。克終之道。不在乎他。在乎吾所謂一也。誠願出入庠門者。端潔操履。淑愼威儀。惟義理是講。非法言不道。今日旣如是。明日又如是。掌議旣若是。齋任亦若是。使彜倫由校而明。風俗由校而美。則藉或有外來嘵嘵者。且將漸染回向。卒同爛熳。夫然後提其綱而目自張。挈其領而裘自順。伸縮呼吸。莫不聽令。顧安有投其間而抵其隙者乎。玆乃吾所謂一也。一旣立矣。所謂財者亦不能逃而之他。故曰苟欲善事。先知所務。盍相與勉旃哉。
叢瑣冊十五
記○嶺南別餉
安比驛溫泉洗浴記
余因 王事之鞅掌。未遑勝覽。而前到之日。槩聞井觀所傳溫泉在邇。克有靈效。余本以下濕之症。不堪㽻癢。責其獨往澡浴。然事多忩汩。忍忿未就。今又到此。想起前日之未就。訪其所謂溫泉者。果然山川縈迴。源泉潛漫。乃脫巾幘入澡。則始也淸沁涎沅。洗滌塵垢。終焉蒸爍熏陶。頓除沉痾。而濕氣與癢症。快有動靜。况覺傳者之不誣。靈泉之立效。乃出攬衣快濶。有千仞氣像。洞然如遺世獨立。居人稱隨潮演漾。溫涼有時。故或謂陰陽泉。余吟金公阮堂子午泉詩。鳥站誌兩穴。葱嶺誇三漲之句。步出前溪。咽泉惜別。山禽餞客。
伊淵書院遺墟講堂記
伊淵書院。卽暄蠧諸先生腏享之所也。頃年撤院之日。嶺人士保有其講堂。而爲以時聚肄之地。眞巋然魯靈也。余適有事南方。路過冶城。有河濱李氏子持院之遺事及撤後梗槩。請記之。余惟物之興廢。盖甞相尋。而亦由於人事之隆替。苟使講於此堂者。慕先賢道德之高。而軆先賢道德之實。則安知不堂之復爲院乎。姑爲之記。
叢瑣冊十五
記○旌善郡
㫌善葛來寺枯木記
余少喜遊覽。非直爲景物役也。尤喜冥搜幽索。雖怪秘慌誕。必究其說乃已。自山川樓㙜。以至叢祠野廟。靡不採錄于遊槖。而甞以爲天下之奇聞詭蹟。莫有多於寺觀。如楡店之石舟。通度之金蛙是也。㫌善東百里。有葛來寺。新羅時有慈藏法師者。自小白山從葛蔓來。至于此仍建寺。故名葛來。此已異也。寺之主峰曰天停。午銀臺而子金㙜。又有三凾朴古土日。重重揷天中。有大川從南北合衿于法堂之前。此其地勝。宜乎爲名釋住錫之所也。余旣詢審至堂階之南。有七枝枯木。杈枒竦立。直如刹竿。峨若鹿角。時方盛夏。萬木葱蒨。繁陰如海。而彼獨不資雨露。不畏風霜。如眞仙瘦骨。閱千劫超九寰。偃蹇乎琪園瑤圃。嘻噫異哉。問諸僧。僧之言曰玆乃慈藏法師手卓之杖也。經歷數千載。如印一樣。而有傳師再世而葉必茂。余曰然乎。吾聞佛氏修鍊到不生不滅。其惟慈藏之謂乎。方法師之涅盤也。傳道力於手卓。證靈跡於身後。所以一株之木。歷曠劫而長存。世之人直以枯木看而已。故或曰不可信。或曰莫可質。雖爾緇徒。惟以古語相傳。詎得其眞諦耶。吾則曰枯木非枯木。乃慈藏法師也。至於再世葉茂。信斯言也。法師其猶落第二義也。
著繡傘說。以寓箴警記。
夫事固有實有名而施實德于民。至于婚友者實也。令聞廣譽施于身者名也。此二者窮天地不易。然或以實眩名。老氏之談玄也。或以名眩實。周人之買朴也。是以名實不可混。古之君子不言施事而耻聲聞之過情。故寧實而無名。不可名而不實。嗚乎。余自桃源移宰仁山。才蔑識淺。公庭百務。期之于治而德無可施。瘼民諸弊。期之在蠲而邈無措施。越明年春。邑民大少垂髮載白。盈庭鼓舞。擎進一傘曰。繄維我侯。來之何暮乎。自設邑五百年。初有之德政也。嶺表七十邑。第一之治化也。凡我含生。曷可已乎。顧此微悃。要酬於萬一云爾。余悚而言曰否否。豈有是哉。德云期治。俗未變於賨渝。政雖期敎。化未行於敏蒲。德未有實。政安有效乎。且無實之名。非敢所居。辭焉。僉曰不然。霜露時順。蕩無能名焉者天也。芻牧得宜。驅之以道者明府也。况昨秋之大無。今春之窮荒。若非明府賑政之均澤。則窮蔀殘氓。何得再覩今日乎。民獨何人而豈無誠禮。誠出於情。情生于心。而未防者心也。難已者亦心也。其情益堅。牢不可破。余曰。方今旬宣。上布 聖德。下惠民生。甘棠赤舃。非獨專美于周。奈之何官微德薄。安能及此。如是者三。或笑
或歌。或蹈或舞。齊聲幷進。可謂衆心之堅。堅於崤凾。萬口之防。難於河决。且念載陽之日。浪度幾日。則春農不可奪時。飢民或慮致病。故乃言于衆曰。忘我凉德。緬思民事。勉爾從之。鮮能有終。古人所戒。而從玆之後。有不有是心者。斷當反此授爾矣。豈不官民之㥏然哉。咸曰諾。粤翌日。記其本末以自兢懼焉。
叢瑣冊十五
記○慈仁縣
仁山縣司重修記
高麗時。有以三司右尹還鄕。爲安逸戶長。盖推土人之年德。足以長民戶。而養老之義亦寓焉。今雖降而爲吏窠。而署名最首。其有自來可見矣。昨歲之冬。余自㫌善莅于玆。見前倅李圭鶴重修縣司。役纔始而官適遞。其所擬財資。已皆回互無統。而事功之浩穰則固自如也。余乃謀及諸吏。劃二百四十銅。竣正堂。繼又新建廊舍。六其間。三朔而訖。經費亦若干。於是扁其堂曰安逸堂。揭其門曰仁山縣司。余謂時戶長邊萬述曰。邑之有玆司。豈徒然哉。顧其名思其義。則軆認當行之實。亶其在玆。而至於此邑。肇以慈仁爲名者。其必有窃取於其間者矣。傳曰慈者所以使衆也。又有曰仁者愛人。直此二字。平生用之。有餘裕矣。顧此邑以斗小之區。介於營慶之間。重以年比不登。民生困瘁。號爲專省之尤于此邑于此時而爲民戶之長。則其能無
倍費深省者乎。汝其念哉。
以桂亭記
歲著雍困敦之玄月。余自桃源移宰仁山之鄕。民有韓梁之藝。士習鄒魯之業。然邑無講文閱武之地。故俗於恬嬉。人未入彀。居未幾。吏以亭役告。粤數朔而始竣。命之曰以桂亭。盖因其地名而以之也。夫玆亭者。前知縣趙公爲其邑射而創之。于後李公未遑於役。及余而始成。嗚乎。鄕射者禮也武也。君子以之而觀德。邦國以之而備虞。邑雖十室。有君子焉。有野人焉。則鄕禮不可廢。武事不可弛。而亭於是成。前日之廢弛可閱焉。然此亭也。豈止閱武而已哉。亦可校文於此。可謂幷用張弛之地也。噫。暇日而登。粤瞻近眺。則亭之南。薛弘儒古基。宗匠百世。文風蔚興。至今東土之弦誦。莫非弘儒之遺澤乎。亭之西。有韓將軍與妹幷命之地。當龍蛇板蕩之時。張拳奮武。仗節歸義。廟栢森森於指顧之中。居民心香。苾苾於騎箕之日。今之柳湖池邊。女圓之舞。盖曠感追慕之事也。文可師於弘儒。武可法於韓氏。此鄕之講閱勸奬。豈不韙且大乎。凡我君子宜其觀感而興起。
叢瑣冊十五
記○咸安郡
咸安養士齋重修記
我東右文之治。莫盛於 我朝。鄕有校里有塾。而又有所謂養士齋。自里塾之秀者而陞之。待其成。又進于鄕校。其不可闕如此。咸安郡之有是齋。其來盖久。而弛而不振。齋之土。爲豪民所據。名存而實亡。士仍不講。齋隨而鞠。余詢謀于衆。仍其舊而繕之。旣又還索齋土。移耕于小民之勤而惟令者。賭爲幾十石。而自捐二百緡銅補其用。於是居有所資有本。而齋之實立矣。乃與鄕之望朴龍夏,趙翼奎,朴永脩諸人。講究拮据之方。裁節入下之䂓。另成完文。受帖于營而尊閣于齋。倘遵而勿失。則士斯可養矣。玆以往非吾所能保。姑爲之記。
咸安止戈亭記
武之用大哉。軒轅創之以征不享。湯武奮之以安天下。皆聖人也。用之不咈乎時義。克合乎天心。至於後世。強梁稱此而覬覦。夷狄恃此而憑陵。遂令天下治日常少。亂日常多。是知武也者不可遂無。亦不可常有。故其爲字。從止從戈。盖取用而存止之之義也。然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詩曰迨天之未陰雨。綢繆牖戶。由是言之。武豈一日可忘者乎。我東國於日出文明之方。檀君箕子皆以德興。而羅
濟之際。干戈大作。戰爭相尋。瘡痍不息。卒乃敺魚雀而與王氏。武之得失。不足言矣。及我 太祖大王回軍威化。受天明命。誕敷文德而武遂無用。恬嬉至二百餘年。卒値壬辰之亂。竿旗木兵。恰受頓挫。仁干義櫓。僅復壃土。於是始大創艾。都而設訓鍊之營。郡而增束伍之額。凡係武備。森然畢具。使遂講肄。何釁之足虞。而自是以還。三垂晏然。期門羽林。日醉呼於堯天舜日之下。今又三百年于玆矣。列郡軍校之徒。駸駸至目不識鞱靲之文。口不解擊刺之語。卒有緩急。此將安用。顧余所管。亦一方面之將。而責之以實則枵如也已。寔由於狃安故也。所甞慨然有志於講武。每於政暇。卛所帶弓砲。往試于郡城東止戈亭之下。懸賞而勸之。初皆梗澁。五發而能一中者盖寡。及至稍久。往往得二三。而近益長進。五之者間亦有之。此可見天下無不可敎之人。亦無不可能之技矣。夫治亂安危。如晝夜寒暑之相隨。故識時務者。必先爲之備。以今則泄泄沓沓。弛而不知張。爲之奈何。因指亭扁而顧從者曰。古人之爲此亭揭此楣。其意盖曰習武之所也。而今不能然。眞是止戈亭也。吾故歷叙往蹟。兼釋字義。使遊於此亭者。知武當止於當止之日。不當止於不當止之時也。
太平樓重修記
歲丙戌嶺大饑。 聖上特捐內帑錢賑救之。臣宖默實膺是 命。窮原隰哺溝壑。所至景色慘然。令人敗意。如矗石嶺南之勝。過在馬頭。非徒不遑登覽。盖亦無意念及。竣事旣復。路由玆州。見居民按堵。登郡之館門樓。樓且以太平名。余顧謂從者曰。大地嗷嗷之日。獨得安生之樂。信乎其太平而樓名之不虛也。戱題太平詞一闋。志喜而還。越四年己丑。自仁山移拝本郡。及視事。吏逋也民瘼也。坌然溢目。向之稍康。特賴土饒民淳。而其實則受病久矣。余乃與鄕人士約誓。騈心脅膂。圖所以革新之方。至翌年秋。所謂逋與瘼者。略擧就緖。而歲適大熟。於是咸以爲吾州之事。可謂百廢俱興。而未焉者惟太平樓一事也。邑之盛衰。實候於樓之興廢。顧年久傾側。汲汲焉有莫保朝夕之慮。盍於此政成農隙之日而治諸。余始難之。旋又有感於心曰時至而行。古人亦爲之。岳之重修。竹之因作是也。余於此樓。始登而有不期之喜。今來而有載名之便。嗣而葺之。惡可已也。爰鳩財工。就其舊而仍之。閱月而功告訖。以是日置酒於樓上。屬父老而告之曰。今日之遊。遇快活於荒餘。叙觴詠於落新。眞可謂太平樓也。夫宴太平樓而不究太
平之義可乎。古人以五日一風十日一雨及三登足食。謂太平。豈欺余哉。然是必待人事和於下。知所樂享然後。太平之實始備。是知太平者生於天而成於人也。其或鄕無美俗。野有乖氣。則雖紅腐相仍。貫朽不校。何可與論於太平之域哉。故苟知太平之爲太平。不必諉之於天。只當責之於人。誠使居玆土者。家傚東平之樂善。戶則董生之行義。紹述詩禮之緖。馴致仁壽之域。則在天之太平。雖或未至。在人之太平固自若。夫如是也。玆州太平之樂無窮時。而太平樓之修。其將重重而不厭。果能從事於斯乎。僉曰唯唯。因悉次爲之記。
衆香館記
館舊揭以琴川齋。未審其奚取焉。而吾必以衆香名何也。今春。余病臂調閒。命官僮多取花卉。環植於舘之四隅。春意稍暢。羣芳競發。微風乍動。香斯滿舘。衆香之號。不亦宜乎。况斯舘者衙賓所舘也。使舘於此者。皆能恬澹溫雅。其臭也如芝。其馨也如蘭。則不待花而香亦足。是又一義也夫。
咸安巴南門重修記
旣建太平樓。校與工以南門爲請曰。瓦毁而畫漫。榱朽而砌圮。正其欹竪其頹者。迨及今乎。余曰。民其瘁矣。何可重
勞。其置之。前而復曰。今若不葺。後必滋大矣。數年之後。傾者益傾。頹者益頹。上雨旁風。垣荒欄破。理所必然也。且夫沿路上下。巴邑間焉。使行之往來者。其可已乎。館客之整待者。其可廢乎。將欲重建於盡毁之後。豈其用力止於今日者哉。况歲豊農歇之時。營度建葺。亶其中矣。余曰。吁噫有是哉。不有暫勞。何以永逸。任地傾側。吾所不爲。役遺後人。吾所不取。困使百姓。吾所不忍。汝其不亟不徐。毋侈毋巧。軒牖止於開明。椽棟止於正欹。而使民濟物之意。回漓返撲之道。俱有無闕而已哉。喏而退。不浹旬。告玆工訖。於戱。余自涵 恩守是者。數年于玆矣。才踈識謏。心勞政拙。上而分憂。無一分之報答。下而有莅民。有疾苦之莫慰。而徒以弊弊於民。縱有百弊之俱興。豈非一郡之煩役哉。於是綴其辭以爲之記。
自怡墠記
祖艅航而北邐至巴陵郡治之後。土岡而石脊。望之如翔垂壁立曰飛鳳山。余甞於公退之暇。一再登覽。其巖峀窈而冥。林樾蒼而古。思欲置亭。爲燕息之所。顧時務旁午。悅焉而未能。今適三年於此。簿書稍間。乃以杖屨逍遙於其下。得恣意窮搜而觀之。有刻曰跂余。曰觀瀑。曰隱仙臺。其石面如利斧劈下。板扉對立而左彎右回。窈然深奧者。在其
南。有刻曰羣玉峰。曰積書巖。曰延安李晉秀幾十字。其石勢如層樓傑起。錦屛橫展。而上广下臺。嵬然高爽者。在其北。是皆神剜鬼刻。珠輝玉暎。有目者可知其奇且美矣。化翁設施。初豈偶然而僅得。一經題品。旋復棄之。若遺陳根委葉。埋沒於狐狸之逕。陶甌紙錢。狼藉於蝘鼠之窟。始至如入叢祠登鬼關。慘憺乎其不可留也。易曰井渫不食。爲我心惻。白香山曰。物不能自異。惟人異之。是誠在我也。立募役丁。鏟頹塌掃朽穢。凈土平其面。方石補其脣。伐莎而衣之。移篁而植之。不二煦而南北畢。余以秫樽茶罐。試一往遊。於是微風至而薜蘿搖曳。紅日出而棕櫚交暎。丹崕翠壁。競發於指顧之中。佳香幽韻。融會於心眼之間。裊娜焉明媚焉。不知王輞川,謝薇墩之爲何如也。因緩步移北。歷羣玉積書而上。三逕始就。萬像畢呈。俯瞰而人物邑居之繁。遠眺而山水疆形之美。擧爲吾有。而履白雲臨飛鳥。飄飄然有閬風蓬萊之想。是宜名其南曰自怡墠。名其北曰燕處超然。夫人之於物。或棄或取。棄必有所惡。取必有所悅。悅人所惡而取之。非自怡乎。斯地也舊爲祭處。今爲除地。非墠乎。始余之莅。萬事役其形。百憂勞其心。三閱歲而無一步地閑曠境界。今焉袍笏整暇。惟意自適。日與石丈入遊方之外。非燕處超然而何也。
訪黃參奉周永。遊卧龍亭記。
巴陵左洛而右南江。其間多名樓勝榭。洛之上曰岳陽樓。安氏起之。今年久滲側。有無主之心。南江之上曰卧龍亭。黃寢郞梅史周永置之。及余到郡。從江介往來者。往往爲余道其勝。顧簿書少暇。心往而身未者久矣。是歲之夏。暑氣忒甚。所居覽德亭向東欝燠。每揮汗度晷。不禁狂叫。古人之健登臨者。尙能千里命駕。况如卧龍之勝。適在境內一舍強之地。而不能謀河朔飮可乎。於是與金庠士石醒聯鑣。伻報梅史而直至于亭。亭六楹而瓦。結搆精緻。圖書靜整。已令人覺爽。亭之址小崗。左崛嵂而右邐迾。亭處中半。全受南江之委輸。前過而不見其端。時雨餘水漲。勢益浩漫。余方披襟觀瀾而坐。梅史與黃冠五六人來。卽以賓主之禮相見。而持魚酒者繼至。因膾之酌之。對喫了一塲眞卛味。朗吟三伏蒸炎定有無之句。余謂梅史曰。梅史夙抱攀龍之才。而今爲卧龍之主。得無慊於心者乎。然而脫鍾漏餉江湖。造物者處分。未必非厚於子也。梅史喜而笑。洗盞更酌。嗒然相忘。不知日荏苒西矣。酒醒。梅史請余扁楣之文。余笑曰。洪尙書(喆周)之撰在彼。可謂前人之述備矣。無已則道吾眼前景。補吾叢瑣錄足也。
松亭記
治宅而有周布竹木者。買第而有追償梧月者。是其樂志怡神。固人情之所同願。然顧得之。有徼倖倘來之不同。則是非可願而殊可戒也。歲庚申。我 聖上軫務本相土宜。 命設工桑所于 禁苑之西白岳之下。桃花,幽蘭等地是也。捐帑而掇民舍。募丁而拓冗植。豫求日本桑木十萬株。樹于所之內。使臣宖默監是務。仍 賜近第一區以居之。卽故淸風溪金氏舊宅也。占地極寬敞。制造極宏麗。素稱都下私第之最。而各色果木環墻之西北者。殆屢數百焉。有二松在第之東南。以其盤欝奇壯。可蔭庇爲亭。故不止曰松而必曰松亭。是松之得是名。雖故老不知其昉於何時。其來盖久矣。之松之在東者。大過三十圍而高僅丈餘。廣可六七十間而周遭相等。老柯張空焉。如龍盤蛛絡。密葉交翠焉。如烟霏雲潑。舖茵而坐其下。則田文之賓。亦可以容其衆。取適而數其宜。則竹樓之助。不足以誇其多。是以越海者嘆其初見。搭影者作爲奇貨。宜其有之者之所甚愛。而飮食起居。與松接也。其在南者則在於百花衆果之中。紅綠交暎。靑蒼不改。其雅致逸韻。與東相伯仲。而特軆較踈而竦。地較幽而隱。使具眼者擇之。不之南而之
東也審矣。余於是乎日哦二松間。以寓盤桓之趣。而未甞棲治其東室。乃於南近小閒之地。別搆一茅屋。名因樹而寢處之。有問子何舍彼之大且顯而取此之小且隱也。余笑而不答。但云於取舍之間。所取存焉。旣而知舊之悅是松者。記而序而屢屢盈箱。余以主人翁而獨無一字述可乎。吾述吾有之物。而終嘿心上事可乎。其意盖曰是 賜也。以第則爲便宜視事也。義有所容受。以松則乃貧兒暴富也。福有所當惜。所以戒之若盈。不寧遑處。而其裏許委悉難言。未遽答或人之問者此也。然尙庶幾賴天之靈。桑務底績。角巾歸第。相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然後。偃息於大且顯之松下。若固有之。亦未晩也。
儉巖鶴聞齋記
齋舊在儉巖之新坪。前察訪李山陰龍淳甫傑然起於是。居常爲村秀竪赤幟鼓舞之。以故齋以彬彬多新進聞于郡。余甞至見其齋。乃一小茅搆。而地勢低下。掌平也似。去川不一武。固意其不得爲久遠所也。歲壬辰。山陰自金陵解歸。爲是齋慮。亦如余向所意者。於是相地得控鶴亭遺趾。亭之起廢。未審其何際。然見載寒岡先生所撰邑誌。可知其古且勝也。以是歲某月日肇設。訖工于某月日。間凡若干。仍亭舊寓齋義。錫名以鶴聞。請余記其事。余與山陰
善非一日。固不可以不文辭。鋪叙旣。尾下一轉語曰余日下人也。視九臯去天近。異日有聲亮戛自南來。必卜之以吾子之所。其勉夫。
養士齋揭板記
前修之爲後學創之䂓之。制何甞不周且密矣。而事無久而無敝。惟修擧得其宜則敝斯祛矣。中歲柳張侯之知本郡也。與郡父老謀。捐廩之鳩材之。立齋曰養士。置學田以供之。其後寢爲耕作者之所據有。賭入不足以供士。拕至幾十年間。齋徒擁虛名。幾乎草鞠爲墟。余適承乏于玆。慨前輩嘉惠之爽其究。憫新進麗澤之無其所。圖所以矯革者固有日。幸因今巡相頒示學條。郡之爲士者。往往起而力言。或云買土植錢。或云改定民作。執其兩端而究之。其在存羊仍舊之義。後說爲長。乃使解事二儒。逐審畓庫。一切移作于小民。隨土品定賭沽。合爲二百八十七兩。而視前剩三之二。此盖新不刱古不革。而矯正之實。存乎其間。爲多士地。誠甚幸事也。顧今上値賢相國興學之會。鄕有僉章甫務學之願。則官於此際。亦豈無承奉勸奬之擧也哉。玆割二百緡。付之養士齋。俾作補用之資。至若琴川齋。乃寒翁俎豆所緖餘。而其遺財之移屬鄕校者。今不可據爾索出。則亦捐三百兩。償而還之。添以一百鏹。夫是二齋。
余盖因其舊有而修潤之者也。繼又自我刱立一社。名養老。捐劃二百緡。使鄕五十五以上。春秋暢叙之。爰與一鄕儒生。商定條䂓。臚列在節目。而幷修報營門。受下成貼。以爲永久勿替云爾。
聽松堂遺址記
北岳下 宮城之西。舊皆私第之地。今理爲工桑別庄。其間多幽勝。如幽蘭藥泉。常被 御臨。寸塊拳石。皆得龍其光而鳳其章。故凡係所內地。雖微畢顯。雖舊惟新。休矣哉。幽蘭洞石面。有刻聽松堂遺址五字。金莎掌平然前舖。叢石弓彎然外環。又其四隅。多合抱不交的大松。蒼蒼欝欝。晝不見日。夏不知暑。去城市僅投石之近。而判然爲碩人薖軸之地。使如成先生之賢。宅於斯讀於斯。宜其以聽松自號而來許刻之識其舊也。然今去先生已三百有年所。後仍移而之他。址隨而墟。莓苔生于上。蔓草鞠于傍。其不爲爛柯蠟屐者之指點咨嗟也幾希矣。何幸河運丁千一淸之會。文德小七十里之囿。拓開禁<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543_24.GIF'>(一作苑)。數駐 鑾蹕。於是先生之址。與榮於幅員之內。而松間片石。名益著蹟益彰。倌人掖屬。指認鹿洞。圃叟畦丁。如誦君實。玆豈非先生千載遭遇乎。顧余以藐爾後學。得聞先生之風。盖亦有年。而年代邈遠。遺芬莫追。徒抱高山景行之思而已矣。適乎承
乏。管務于玆。乃得躬履道躅。手挹剩馥。此足以償平生之蘊。而敦薄夫之質。亦不可謂非朝暮遇也。玆用謹記其所得於目者。以寓夫所感於心也。
綴綢所記
寧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無備者武也。 國朝運際休明。世篤修文。弓矢之事。弛而不張。識者憂之。逮我 聖上甲申。旣設工桑所。又於所內立三楹。錫名曰綴綢所。選都下射夫五十餘人。備伍于本所。 賜弓矢肄習之。以時行幸。賞施便蕃。於乎盛哉。監蕫臣某言于衆曰。若等知綴綢之義乎。詩云迨天之未陰雨。綴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此下民。或敢侮予。此是周公憂勤于王室。以鳥語自况者也。今此射亭在於工桑之內。觀於桑而取比。而預備之意寓焉。 大聖人因物起義。命名着題。逈出尋常萬萬。而又 寵貺而重其事。 臨觀而勉其業。夫以淺薄穿楊之能。曷足擬議於報答之列乎。記曰射可以觀德。又曰射有似乎君子。又詩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惟德惟君子惟腹心。不專在於丁八貫革之間。而直在乎丹赤捍衛之塲。則執弓之暇。何不反求講明以待有事時需用哉。咸曰敢不惟命。是爲之記。
叢瑣冊十五
記○固城郡
癸巳養老宴記
古昔聖王之御世也。必以導斯民躋仁壽。爲鑄治之要務。唐虞之衢室。商周之膠庠。皆是物也。猗歟我 主上殿下。挺上聖之姿。法無爲之治。 臨民三十年間。閭巷往往多壽考之人。玆豈非摩仁綏和。敷五福錫庶民之效歟。今年春。因 英廟故事。抄都下八十以上老人。分內外所燕享之。仍行會列郡。令該地方各於境內。捐公糓一例設行。臣宖適承乏于玆。以本年五月十五日。會境內八耋人。列坐于壽民堂。凡七十九。令九十七歲爲最高座定。進食物。餠𥸴魚肉及果品油物各一器。惟酒聽其能飮。於是六伶彈之吹之。四妓歌之舞之。政是盃盤浪藉。風流跌宕。足令如墻觀者。不自知其肩聳而足蹈。中有一老裹袖餕餘。云歸遺細君。可想其偕老。尤可壯也。又有一老蹲蹲然起舞作歌曰。食前方丈兮妓樂作。腹果耳繁兮樂莫樂。伊誰之賜兮隕自天。宣 上恩德兮太守賢。因抱了歌妓。作狂蜂浪蝶之戱曰。俺是六十年前。二十三風流郞也。一座爲之頹金山倒玉柱。適十四歲歌童梁萬祚,才人朴龍福幷在傍。令萬祚唱春香傳,兎公辭。龍福作地上雜戱。亦是日之一助也。時金羅,趙槐,史翼奎,朴花石永脩,朴夷西龍夏,裵松
坡紋杓來在于余。賀曰使君前在吾州。捐廩立養老社。今在此府。承 命行養老宴。若使君眞可謂壽民之靈丹。所到之福星也而已。夕鳥投林。素月窺東。諸老次第謝告歸。仍念如此盛事。不可無傳。拈律韻共賦謄冊。俾壽一本於玆州云爾。
硏經樓記
固城政堂之西南隅。附起一樓。名曰硏經。扁而無記。然只此二字而前人錫名之意。可以推究矣。天下之事。內而身心。外而民國。備載於經。而特患夫人自不硏耳。士方家居。事物之來。未甚肯綮。酬酌之用。未甚難愼。故於經雖有所未硏而不知爲急切之憂。至於出而莅民。日從事於做措政令之間者。無非差毫謬千。擧一反三之故。而顧所存於中者。如舂鑿而未及於米。淘汰而未及於金。則安得無處事未盡善之患乎。古人臨政而歎失學者此也。苟於簿墨之暇。退坐斯樓。硏究經旨而有得焉。則其於取用。豈曰少補而已哉。或曰是樓雖小。挾有杭湖之勝。余笑曰如子之言。枕海樓足矣。何必硏經樓爲也。
簡肅堂記
夫器物之銘。堂室之扁。欲其常目在之。顧名思義也。余屢典郡邑。所居之政堂。皆有名號。㫌善曰泛桃軒。以邑舊號
桃源也。慈仁曰使衆堂。以邑名慈仁也。咸安曰覽德亭。以主山名飛鳳也。前人之述。非曰不備。而以其取用而言之。皆未得其要也。今於固城。得簡肅堂而處焉。爲此名者。其必有得於臨民御吏之道乎。人之初生。盖甞簡矣。邃古結繩爲政。而有沕穆之風。自有書契以降。事爲益繁。名目滋多。且以重華之盛。已有臨下以簡之謨。而馴致至於周末縱橫秦時苛刻。而民無以措其手足。其後漢氏寬厚。吏尙循良。僅足以救之。歷魏晉唐宋元明之間。雖不無此勝於彼。而謂之簡則未也。此豈非今日臨民者之所可反求哉。小吏之於官。其夙夜在公。服勤從事。宜其功足以豊其聊賴。資足以供其事育。然彼目習於上而流於華靡。性狃於下而恬於誅求。夫以華靡之見而任其誅求之欲。則害將安歸。咎將誰任。故古之能於爲政者。必以束吏爲安民之先務。良以是也。由此二者而觀之。臨民不以簡可乎。御吏不以肅可乎。顧余早騖于世。雖無居簡作肅之工。而尙賴我先人之誨。略知格言懿訓之不敢忽也。自莅此堂。益覺其名之有義而切中於砭着。所以朝夕觀瞻。念玆在玆。庶幾軆行之有效也。至若堂之建置年月。間架幾何。自有作之者之記實。非吾所宜知也。
愛蓮記
植物之可愛。在陸惟竹。在水惟蓮。是以白居易作養竹記曰竹似賢。周濂溪作愛蓮說曰蓮花之君子也。是二物也。直無論擬同賢人。而其爲物誠有可愛者存。余偶有愛竹愛蓮之癖。平居苟有閑田地。廣植花卉。必先此二物。此來見官園周垣之內幾數武。而惟雜卉苯䔿爲可惜也。近已仍舊竹之憔悴者。治而培壅。而獨恨蓮不得見矣。適凝川人知余愛蓮者。採送國農池數十本。又自晉陽及本州人有同時見贈者。乃就琴鶴堂前。鑿一方池。置三甕。實土其中而分栽之。使官僮日汲南池水注之曰。今年當見花。人皆不信。月餘蓮芽參差出水。便已可愛。及七八月之交。莖高過丈。葉大如笠。余喜曰花將非久見矣。一日典水僮走告筆頭也似出水可異。卽往見之。乃花之始生也。自是而三甕所栽。次第見發。朶朶田田。數至七焉。令人愛翫。不知天上桃日邊杏之爲何如。於是日與韻士觴詠於其間。以究其可愛之實。一曰晩節。二曰淸標。三曰淡姿。四曰丹心。五曰眞香。夫是五者。眞足以使人愛之。豈牧丹富貴相。所可比擬哉。然吾之愛蓮。倘不類於葉公之好龍歟。且當自反之矣。
朴武肅公實記
黃生鶴來以朴武肅公實記示余。余敬閱一通。公少從寒岡鄭先生學。龍蛇之亂。以白衣倡義旅。屢立奇勳。及丙訌。公年老家居。聞變急赴 行幸所。中道聞和議已成。遂痛哭還山。自是無當世之意。曆用崇禎。史癈元魏。蹈義自靖以終。事在尊周錄。與鄭文簡幷稱。至若排衆治喪。(白沙李先生)不恤權奸之箭。飛書陳義。坐破逆魁之胆。(甲子适亂)是其天禀之美。必有大過人者。而創卒受用。亦豈無所本而然哉。今上辛未。 廟議齊發。特降 節惠之 恩。而躋享於 皇壇。於其延謚也。本孫有志慶原韻。時之衿紳。皆和而賀之。其一時欽慕之盛又如此。於乎偉哉。謹玆步和。以寓高山景行之私云爾。
叢瑣冊十五
記○智島郡
隱仙臺記
往余所經諸郡。皆有樓臺登臨之勝。於銷夏遣情甚適。今至於智。爲省民力。擧事從簡。仍鎭堂之舫子大者處之。餘皆閭井湫隘。前有海。雖若可豁。潮日再進退。沮洳不可履。所以閱炎熇。守株如也。不勝幽欝。乃謀諸後。得所謂園者。初亦蓁蕪荒穢。豊草離離。但平衍稍廣。又多老蒼之樹爲可異。立命閽者闢蒿萊鏟瓦礫。凈而後止。就占肥饒數席地。種甘蔗。寓古人秫田之趣。又於西上。墠而築之。爲納凉之所。試一登覽。前臨正中堂未十步。而我高彼低。非故叫聲不相聞。非故逞形不相見。其東西北則松筠梔櫰之屬。交柯比陰。日光不漏。幽閴焉淸爽焉。令人有出塵羾寒之想。是宜名曰隱仙。余老而孤䆠。遇瘴江低濕之地。日頹于汗簿熱牒之堆。是求吏隱之不可得。况仙乎。今不費武陵逐水之勞。無待香山丹鼎之功。而身游於熱境苦海之外。其超然庶幾之心。與遂成仙者。若不多讓。雖自許隱仙。不知其夸也。前人詩曰歸來平地作神仙。又曰仙鄕不離房。
正中堂記
堂舊名鎭南。鎭時作也。今革而郡。而余承乏。其始至。人知
堂不可仍舊。以不足也。然舍而新。如勞民何。故命修繕。旣月而訖。以是歲仲夏月二十六日。入處于堂。堂可仍而名不可仍。以不着也。錫以曰正中。客有叩其義。余哂而曰微哉。郡在洋海之中。名以智固也。藏曰知。用曰智。今當從用處看。夫智之於人。其用甚大。而任之而已。則邪與過隨之。故曰智猶水。水能濟人。亦能溺人。灌而反受。瑤之智失於邪。陻而汩陳。鯀之智失於過。是則可戒亦智。余愚過不足憂而不及均。至如偏邪等。不以愚故保其必無。凡此惟正中可以救之。用是名吾堂而攻吾病。非爲人謀也。有能一出於正。不勉而中者主斯堂。亦不知斯名之爲可貴。姑爲之記。
淸心堂記
余於智務省約。先從廨舍始。太守之居。尙仍鎭之舊。况貳乎。然此不可闕。取鎭所謂儲置庫四間者而繕之。最南爲戶籍量案庫。次官庫次堂次房爲冊室。吾友金上舍石醒處之。石醒介士。於向所云省約者。非惟善吾之爲。盖將䂓吾之不爲。吾復何憂哉。然所居之室。不可無名。請以淸心堂名之。夫堂之有人。類人之有心。堂之欲有善人。亦類人之欲有善心。欲心之善。莫良於淸。心苟淸人斯善。人苟善堂斯得人。况居斯堂者乎。
自怡堂記
我家白雲之下。名其堂曰自怡固也。然余方仕于朝。世所謂靑雲也。名實豈非太不着乎。故扁其楣而闕其記。昨歲之秋。自古自解歸。仍縻于工桑之務。又無暇於吾愛吾廬矣。及今年八月而後。遂决然賦遂初。駕言徂東。乃瞻衡宇。拂戶牖之塵。整圖書之架而處焉。於是門無剝啄。日長如年。啜一椀茗。讀數葉書。倚枕穩睡而起。眼無棼囂之閙。胷有性靈之眞。回首屋後靑山。惟有白雲溶溶。勢高而不染東華之塵。影淡而自無興雨之責。放之則遍天下。卷之則藏于密。宜其爲隱遁者管領而怡悅也。然使彼爲物。可以把與人者。則亦將不爲吾有而奪於有力者。雖欲自怡得乎。惟其留之不住。麾之不去。卷舒行止。惟意自適。而使我吟弄之看翫之。不我厭也。從今以往。永矢成說。悔昔出之無心。覺晩悟之有味。不使茅山道士專美於古。而號我以白雲山主人翁。吾其不辭矣。
觀瀾軒記
郡於島嶼之地。所與朝夕爲觀者。宜乎在於水也。智之爲地。有山自東南來。邐迾蜿蜒二十餘里。起爲鳳凰山。面西南而開帳。負艮而堂焉。是郡聽治之所。而卽前萬戶鎭之遺也。楹
六而堂室各居其半。余爲省民力。仍其舊而處之。額寢房之扁曰智海政堂。楣廳事之顔曰阜民軒。軒之西楹。頗寬閒可憑眺。而海水之橫過其前者。西自塔浦。東至松島。浩浩漫漫。皆眼界也。每公退之暇。必於此焉逍遙。其始也水。吾知其水也。及其愈久而愈覺有異。若夫風盪而湧動。月照而澄明。有目者皆知爲可觀矣。豈以五行之首。爲物之大。而止於衆人所知之觀而已哉。旱潦自若。以其至洪也。舟載能負。以其至厚也。觀於此而有得焉。則量之不可不洪。德之不可不厚。可知矣。以至觀於潮而感進退有信。觀於塩而悟功利及廣。無非切於有觀也。然又曷若鄒孟氏所云觀水有術。必觀其瀾之爲尤喫緊處乎。故其下繼之曰流水之爲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達。此謂學當以漸。乃能至也。所積者厚。而文章外見也。今使觀水者。不知有術之妙。則乃所謂役物。非所謂善觀也。如王子献拄笏看山曰西山朝來。致有爽氣。若此等觀。雖百車。終於淸談而止。卽何益於吾之身心哉。然而以余今日之觀觀之。只依孟子所言之文。非得孟子所喩之意也。請自今日。拈出觀瀾二字。揭之在軒。每於憑覽之際。不但目謀而必謀諸心。庶幾衷誘理到。知躬行心得之不可無本。措諸事爲之不可無漸。則得免爲水自水人自人之歸。而其於施諸臨政也。不爲無助矣。然則雖不得身遊
聖人之門。而未必非涵泳聖人之言。不亦幸乎。是爲之記。
松江泛月記
子好遊乎。吾語子遊。盖聞世界本缺陷。人事尠圓滿。知此則其知遊乎。世之語遊者。必以赤壁爲最。然謂之圓滿則未也。今就其賦而讀之。前所稱託遺響於悲風。固已有動於脩短。後所稱鶴道士。未免牽情於方外。是其飮酒之樂。良夜之興。從以欿然矣。此乃吾心之缺界也。故欲遊之圓滿。先要無缺吾心。能知擴充則浩氣塞兩。無待乎外。漸可學矣。夫安往而不可遊乎。試以今日之遊言之。豈眞切切然慕古者哉。上而付畀之責。下而綴旒之憂。是二者交戰於胷中。駸駸然病吾心而餒吾氣。苟不用良法而䟽釋之。其究爲缺界中一缺人。顧吾地。雖欲無一遊得乎。舟以羽吾腋。海以盪吾胷。順流以導吾氣。凌虛以豁吾意。善風爲我發其淸。好月爲我揚其明。以至天畔羣山。空際烟雲。各以所長助我。我於是乎自不覺洋洋而喜。油油然樂矣。向之病吾餒吾者。自知其不敵而請竪降旛。從今以往。惟吾命是聽。是吾今日之遊。自人觀之則雖不及古人。而自吾言之則古人之所未得。吾能得之。又何古人之足羡乎。若夫選良辰擇勝地。偸休暇而遊。役乎景物而已者。吾未知其可也。
南岡一葉亭記
智草創郡也。舊無樓臺可以登覽者。余甞病之。今年春。養士齋成。有時與諸客往遊。差強人意。春晩爲看花上南岡。岡乃諸山之小者。而無烟火鷄犬之閙。有湖海魚鳥之勝。於是苟有簿書之暇。非養士齋則必於南岡。然顧其寬窄幽顯之勢。岡愈乎齋。故岡之往。率常五居三焉。至則藉草爲茵。靠樹障日。自野鋤水篙者觀之。不知爲太守遊也。一日至。見其處有亭突然。柱樑架檐。一切以松。盖一鍤丁一朝勞而郡人爲余謀也。從者笑之。余融然動喜曰。斯亭也以材則足擬黃州之竹樓。以境則不讓洞庭之岳陽。吾何歉乎哉。是宜名曰一葉亭也。夫少莫少於一也。而數必自少而至多。微莫微於葉也。而物必自微而至大。此吾所望於此郡方興之像也。歸宗禪師曰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夫以須彌納芥子。形之常也。以芥子納須彌。理之妙也。惟彼雲山烟樹。風帆沙鳥。求之以常形。非華搆傑閣所能盡。求之以妙理。卽在吾楪子大一心上。此吾所望於從吾遊者也。然則一葉之義。不亦廣矣乎。如吾不信。觀吾五十六字。其無餘蘊矣。
智海養士齋記
建陽元年春。 朝議憫島民無告。設郡專治。無似適膺是
選。五月始到郡視事。風氣草昧。俗尙粗卛。恩威阻而事務稽。矻矻數月。茫然無以爲計。旣而自惟曰。人性不甚相遠。而此之難卒與有爲。以其地無庠宮而踈於文學也。於是延訪郡人之稍有識知者。商其事。咸以爲旣有邑矣。則校不可不設。宜及今始之。余曰不然。時有贏絀。學有漸次。見今本郡事狀。以民則困瘁。以儒則魯莾。敺困瘁於土木。驟魯莽於俎豆。吾所未聞。曷若小其役而紓民力。先其易而作士氣之爲兩得哉。故吾意姑寘一舍。名以養士齋。選俊秀聚讀。如古小學宮之例。俟其知方者稍廣然後。立校爲未晩也。然此不可等待。必以今日營始矣。卽與諸從事。環視城周。得基於郡西數武鳳凰山之下負亥之地。爲之定其位畫其區。六楹而複之。因屬郡人黃健周幹其務。安炳亮掌其用。經始于本年十月。告訖于翌年正月。方擬遏密闋而落其成。麥秋至而鳩其財。聚才子設夏課計。而第念纔得振作。仍復倚閣。恐不無駸駸解弛之慮。乃於簿墨之暇。日與鄕人之以事來留及邑近學徒稍知文字者。會于齋。課近軆律詩。第其高下而奬之。境內聞而來赴者漸多。擧有設接稽遅之歎。主事者亦庶有漑根食實之樂矣。而麗水移除之 命際至。黃健周,安炳亮諸人。遑遑然前造曰。侯於本郡。勤勞太矣。德惠周矣。凡厥百務。何莫非仰成
者。而就中學宮一事。用意爲尤摯。受賜爲尤厚。今忽當遞。啓道只隔。昏衢失燭之歎尙矣。而奉光範承德音。恐無其日。請親記建齋事實。俾作永久瞻慕之資。余曰。齋之名則有矣。而齋之實則無矣。何記之足爲乎。至於請益力而不得強辭。則迺曰吾所謂齋之無實。非爲無其人。卽爲無其財也。吾欲捐劃一百銅。而以飛禽島雇主人付齋直。兼就易行者。定成節目矣。其能遵而不墜歟。咸曰昔非不足。今又至此。苟有含生者。孰敢不感鐫而死守乎。余曰然則吾無愛數行文於其間。因悉次爲養士齋記。
養士齋會一鄕士林。講論方略記。
齋六楹而三疊。廳率相等。新起明敞。有足可觀者耳。於是太守招邀鄕士之翹楚者詔之曰。齋旣成矣。則所以養士之方。不容不確定矣。都訓長一。掌訓誨。掌議二。一掌事務。一掌財用。置守齋一人。司柴油及掃漑等事。以長山夾主人賴之。擇村塾能通七書中一帙者備士員。訓長齋任處育英室。士員處鳴鳳軒。每日受讀。而五日一聽講。季月終。合計所得分數。居魁者賞白紙一束。夏課亦如之。而有犯玷汚者除汰之。限三年居魁者。薦劃掌議。一遵無違。則十年間。可以有成。是爲之記。
叢瑣冊十五
記○麗水郡
麗水政堂記
麗水羅麗故郡也。 本朝成宗十五年。朝議患海冦。廢郡置水軍節度營。龍蛇之亂。忠武李公以舟師屢立大勳。遂爲湖南關防重地。陰雨之備。次第增設。而伊後三百餘年之間。 邦運休明。邊徼無警。掌是營者。率皆夸毗恬嬉。樓臺廨宇。務極宏麗。燕遊爲能事。淸談爲謀略。其來久矣。今殊俗通款。邊備盡撤。而營隨而廢。物盛而衰。固其變也。遺民訴于 朝。願復麗水之舊。建陽二年夏。 命始下。不佞時以智島郡守。承乏于玆。本年五月赴莅。草創之務。棼然溢目。而最是堂室名號。不容不改定然後。允合情實。故去其决勝,運籌,緩輕,詠武等扁。換以簡肅,察眉,鍾鳴,挹淸。緫名之曰麗水政堂以顔之。於是乎非營而郡矣。然麗之壤。僅四箇面。而堂之雄大。甲于專省。是非但不稱。使居是堂者服御飮食。與之俱化。吾恐新務未完而弊源先作。是豈今日汲汲改扁之本意哉。其必曰相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其庶幾乎。
察眉軒記
簡肅堂南軒。在毬庭正面。於官與民接最近。余肇錫名曰察眉軒。用東方氏之言也。盖民之有事於此軒之前者。必
有情由而狀不能盡其委曲。口不能善爲達辭。上之人或失於泛忽。裁處未克十分停當。則不獲自盡之耻。莫知我哀之譏。將誰任其咎耶。是故古之君子旣盡己之性。又盡人之性。知微燭幽。天下無未得之情者。以其善於察也。察之之道。又不在別人。各於其人而觀之則鮮不中矣。然則察之如何。莫良於察眉也。人之憂樂歡慽。必形於眉。夫焉有所廋哉。然非在我之權度精切不差。或未免喚懼作喜。認嚬爲笑。是猶自察之不能。奚暇察人之爲乎。故欲察人之眉。先察吾之心。斯乃鏡照物之法也。
麗水鏡明門記
世間一切事。必有所由門路。至以一郡而言之。政堂之三門。卽一郡門路之最大者也。此郡之得名麗水。未審奚取。而推究影響。可覿其髣髴矣。屬玆草創。凡係百度。宜從揭示上做去。以一郡門路之最大而無顧名思義之資可乎。故衍郡名而錫門號曰麗水鏡明之門。凡我出入此門者。使身心事爲。必要如鏡斯明。姸媸黑白。了然莫逃。則其於成邑㨾正風俗。甚似有補矣。然鏡雖有本軆之明。而必須拂拭塵垢。無所昏翳然後。照物無差。此在歸而求之。不必入鏡明門而後得者也。
挹淸軒記
挹淸卽舊扁運籌軒。前突山倅權住時改號。而書紙掩覆。嫌其不着而姑息。然而顧其義有可取者。故余仍以用之。此軒巋然傑起於山海周遭之會。拄笏而得崇阿爽籟。捲簾而得烟濤灝氣。一寓目而登臨之美盡得者。此軒之謂也。固已無慊乎挹淸之名。况龍蛇用武。至今三百年之間。雖無誅景禽鳳之亂。猶以干戈斧鉞傳習于此。重以近時匪擾。一經滄桑。而僅得設郡而創新。使處於此軒者。思所以掃淸廓淸然後。本眞之淸。庶可挹矣。然則小而起居飮食。大而政令做措。無一不出於淸。使吏日徙義。民日遷善。期至滌舊染躋新域矣。如是而後。挹淸之名。不歸於徒然而已。顧余才不逮此。旅食蹲仍。謂得山水之淸則可望。得事務之淸則自有嗣而守之者。姑書此而俟之。
明倫堂記
余至麗水之數月。校庠諸儒以其營建事實來諗曰。役始於丙申仲春。訖于丁酉孟秋。朱鳳來監蕫而郭景煥爲色吏。近又使吳時默往摹光陽鄕校明倫堂三字字本而來。於是乎宮功畢矣。請賜一言之重。記于堂。余曰。儒宮載名。人所同榮。顧奈不文何。且向見已有明倫堂序文。甚盛作也。政所謂前人之述已備。何架疊爲哉。諸儒對曰。侯無辭焉。侯實吾州設立之祖。而尤以興學大得士心。永圖遺愛。
亶在此矣。詢謀已僉同。侯無辭焉。余曰。無已則只從本田地說去可乎。不佞甞以爲我國於明倫一事。當爲天下車書國之宗主也。何者。夫五敎之名。昉於虞舜。而舜生諸馮。彜倫之義。衍於箕師。而箕都平壤。豈非天地文明之氣。自東而始。旣生舜敷之於前。又命箕敎之於後者耶。是其我東風俗之美。文物之盛。配三代而擬中華者。以其得倫敎淵源之正。而天性之篤於倫。又有如齊魯之於文學也。然則生爲東國之人。宜思自幸而自重。知所以慥慥乎斯事矣。况本郡屢經沿革。久懷齎欝。今適復郡之 命。特降於光武建元之日。是則雖舊維新之會。與 國家同其休。在本郡地。尤當作如何幸如何重歟。顧不佞合下謏寡。遽當新務。深惟化俗之方。莫先於明倫。所以屬望於主斯堂者甚厚。勉之哉。
農成齋記
昔我先君子別置洞陰田廬。其示後昆以務本之意深矣。余不肖早騖于世。雖未甞躬襏襫而手耒耟。尙知勿墜先志之爲攸重矣。頃年得翁潭溪農成齋三字。非惟墨妙之爲可貴。尤以其字義切着乎自家扁室。愛慕爲常隨之寶。而旣宦遊四方。靡遑農捿。則惟有時還第。輒與隣閈老農。談桑麻說陰晴。以究古人學稼之義。而形役之日居多。家
食之日常小。迨未能深造其妙而老遽至焉。嗚呼。其將卒於無得也歟。盖甞自惟天下之事。分雖殊而理則一。以吾現帶民事上求之。仁愛以衛之。刑威以懲之。令必豫先以導其趍向。訟無留滯以通其情願。勤斯勞斯。心焉勿忘而後。政底于成。至於農而奚獨不然。農之培壅。卽吾仁愛而衛之也。農之耘鋤。卽吾刑威而懲之也。種播趁早者。乃吾令必豫先也。溝洫開通者。乃吾訟無留滯也。殫力作苦。及秋而穫。農之政斯成矣。然則仕與耕無二致。何必身緣南畒然後。與語於農成之理也哉。倘幸天假之年。政成有日。則逝將歸田。必以治民者而治農。以驗吾今日之言道果不越。特揭潭翁之筆而演其說。以記之足乎云爾。
放海齋記
學於本齋者。自童年有公家事主敎。而不加倍常之功。罔以收效。故通齋之師。其責愈厚。必使贍其衣廩。不至分精於他歧然後。臯比無數撤之患。庠舍有不容之盛。而起而需佐治者。亦將出於其中矣。一自東騷經變之後。齋力剝落。無以供束脩之幣。於是文凾之座虗。而咿唔之聲絶。是將才匱之歎至矣。爲是郡地。豈細憂耶。余故特以別砲畓中二十斗地。劃付本齋。以資訓長調度。遵而勿替。則似庶有補長是齋業是齋者。須悉此意。朝授暮誦。式日征邁。使
後來知郡。才不可勝用。則雖此漑根未食實者。且將與榮於斯矣。勉之哉。
鍾鳴齋重修記
走早騖于世。甞以未究硏槧之樂爲恨。及宦遊諸郡。境內名塾。必躬造覽賞。其有方興彬彬之像。則不覺喜動于中。或寢衰不振。無以自力者。則爲之多方經紀。使無廢墜而後安於心。非曰能之。性偶近之耳。上年夏。適承乏于玆。思惟草創。首先之務。宜從興學上做去。而舊有三齋在部洞。其一卽鍾鳴也。見方匪擾之餘。資本匱缺。文房需用。多患不敷。乃以別砲畓三斗地錢三十兩。助其一臂矣。近又聞訓長丁雅士光來。堂主兪先達眞享,禊任張文昊相與發謀。補葺其欹漏。退廣其窄小。旋以材瓦不足。垂訖而止。余又以守堞廳毁餘者資之。於是重修之功畢。而記實之請至。余旣辭不獲。則索齋之舊而按之。齋本在尺山下。其始建年月不可攷。前乙酉。移置于鍾山之下而仍名之。至乙巳。節度李公捐三十銅葺之。戊寅有東室西樓修廣之擧。而今又有是役。此其齋之顚末大略也。余惟學舍者。育英之所關而世敎之汙隆係焉。是齋也。適玆郡治設立之初庠宮落成之日。而重修之役擧。是非但幹事之得其人。抑亦有文明之會。陰相於其間矣。余故旣爲是齋賀而繼爲是
齋勉。凡肄業於是齋者。念之哉。
援準堂記
麗之各廨舍。自主司聽治之堂。至諸從事直所。率皆仍節度營之舊。而特名號改而從郡。盖新設之一大省力也。日鄕長金秉斗諗于余曰。所帶鄕射之所。姑以前別砲廳爲處。非敢曰不堪。而營時之虞候衙。今癈(一作廢)不用。用是爲鄕射之所。恐亦仍舊之義也。余曰也得。而但其廢置頗久。不能無更待人力處。其修葺之費。得無難乎。曰所當繕治者。惟牎戶堂板垣墻及塗墍等而已。役不甚鉅。且此出於衆所共願。似不至力絀。余嘉而許之。捐五十銅助其用。因屬監蕫。於是近民力役數日。遠民代補十葉。首尾一朔而告訖功。余錫名以援準堂。謂鄕長曰。邑之有鄕射堂古也。而今多弛而不講。殊可慨也。吾與子共當草刱第一關。求所以無愧于屋。則惟在乎事到眼前。必以援古準今爲心。庶幾無尤悔。盍相與勉旃。對曰。直恐未能。敢不惟命。因次其說爲之記。
姑蘓臺重修記
麗之地襟帶湖山。舊多樓榭登臨之勝。而姑蘓臺居一焉。正是未到亭中。名已好也。又有所稱寒山寺者。在臺之西隔望之近。鐘聲隱隱可聽。謂其臺曰姑蘓以是歟。余嘗屨
及乎臺之上。試一眺望。海上羣山。隱見出沒於烟雲杳靄之間。而商帆漁舶。縱橫羅織於滄津翠濤之中。此乃姑蘓之勝槩也。若夫潮生石圜。係纜之前塵想像。竹老鯨島。洗劒之舊岸依俙。令人有吊古戰塲之懷。是則岳樓所謂感極而悲者也。况臺墟而鞠。頹隍敗礎。極目離騷。是又凌虛所謂廢興相尋之數也。悄然者久之。圖所謂改築。而顧郡務方午未遑也。近因城隍厲壇建置之役。以其用餘材瓦。仍臺之舊而重修之。首書記金俊赫主其事。不旬日而告訖。於是端倪呈露。雲物增輝。吾將公退有暇。與二三子把酒臨風於其上。姑爲之記。
叢瑣冊十五
跋○旌善郡
題㫌善繡傘詩卷後
歲丁亥之暮春。余出宰桃源。民社之務。未敢曰能。而政期于敷。訟期于簡。然顧才蔑識淺。志事寡陋。只恐分 命之或負實心。圖報之未效。蚤夜兢懼。來莅纔三月。鄕里洞首垂髮戴白。咸造于庭。皷吹鉦笙。各操其長。肴蔬盤盂。雜進於前。手一繡傘。磬折而獻曰。吾聞之。功盖一境者。一境化之。德被萬人者。萬人佑之。明府下車以來。村無暴客。里門夜開。官鈴無聲。途金不拾。召杜之德。漸磨以化。嗟我羣生。曷由報乎。一傘繡萬。庸輸微寸。羅拜而進。余竦而言曰。噫噫我何德而及於此。屬當堯舜在上。召伯贊化於下。比屋有可封之俗。郊遂有簣桴之化。是誰之賜也。且不職莅邑之後。未滿陶令之彭澤。表德之器。何用穎川之高盖乎。訓曰聲聞過情。君子耻之。德無施人而受人之章。則是曰濫也。辭焉。皆拱而進曰。有是哉。天有雨露霜雪之敎而民莫知。海有巨細涵育之大而魚相忘。德非不廣。恩非不大。浩浩然莫得而名。方今 聖德天也海也。陬澨一甿。安知帝力之所及哉。窃比受人蒭牧者。善爲牧養則其牧於人者。只知牧者之恩。不知與蒭人之功焉。明府牧民之政。發於至誠惻怛。嗟我民情。容有已乎。如是者凡屢至而懇愈切。不可
遏焉。余乃言曰。念爾艱業。勉而強許。爲其省費。權且從之。凡玆以後。勉出乃力。本業耕織。胥勖孝悌。無敢怠慢。如不我誥。靡有爾初則我當反以此授爾矣。勉之哉。於是焉民皆胥悅。奏阜民之曲。唱擊壤之謠。蹈舞而詠昇平之詞。其旨先 聖德而次旬宣。以及於不職。不職因記其本末。繼之以一詞酬之。
忠臣全公敏俊實錄跋
人生於世。一死之爲難。死得其死。死有榮於生。方龍蛇之亂。效一節而參勳錄者。指不勝摟。要亦不能無夸不夸幸不幸之相蒙矣。如全公敏俊。以伊時座首。値冦賊攔入之會。見主官奔竄之擧。而獨凝然牢坐。不失其所守之所。已見有萬牛難回之定力。而及其被執爲俎上臠。不徒不屈於擬釼之脅。乃能罵不絶口於一縷尙存之前。嗚呼烈哉。雖其一時利瘁。不係於一人之存亡。而使猾虜舌吐而膽寒。知我東秉義之風。雖鄕所之微。尙能若是。則其在高顯。顧何如耶。其必却顧而相戒矣。此其有功於彰邦徽而摧賊氣。足與張巡,許遠匹美於千古。嗚呼偉哉。余性喜採古。每遇泯而不顯者。未甞不慨然興歎。顧力無以表炳之。則無寧登諸遊錄。以寓高山景行之思。今於全公實錄。窃有夸不夸幸不幸之感焉。故尾附一語。以俟後之採者云爾。
叢瑣冊十五
跋○咸安郡
書裵松坡詩卷後
經曰詩言志。讀其詩。不知其人可乎。故和平之人。其言冲澹。簡亢之人。其言斬截。憂愁之言苦。悅樂之言暢。如丹赤㓒黑之不可誣也。然非在我之隻眼。有足以融會而貫通之。則亦惡能擬議哉。余洛社人也。少從風謠中諸公。得聞三百篇後作者各有一家之軆制。觀於六朝三唐。其人可歷歷見矣。巴陵詩禮鄕也。古多鴻儒碩士甲于嶺。而至今猶有遺風餘韻。余莅而親見之。鄕之能言律者。往往從余遊。各以所長。賭其甲乙。雖未甞自處以月評之主。然其鶴長鳧短。商沉羽刻。豈能逃形於心眼之間哉。槩以論之。近時之詩。不可謂得風雅之正矣。裵君松坡家於郡門牛鳴之近。而生至老白首。罕見有偃室之至。今特以趣味與余稍益近。余心知其不隨俗雅化而能自守其洪匀之天者也。一日以其所著詩一𢎥示余。余盥讀一回。斂容而起曰。吾於松坡。先於詩而得其人。後於人而得其詩。請書一言于卷尾。以備異日閱而曰茝人之於吾。可謂倂世之子雲云爾。則不猶賢於香山老嫗解詩而止乎。是爲之書。
敬題世系牒後
源深而委遠。根厚而枝茷。固理之常也。而有所謂氣數者。錯行乎其間。迭盛衰而互乘除。此盖古今有姓之所不免也。我吳自勝國洎 本朝。簪組蟬赫。稱爲東方望族。其後或專工經術。宗師於儒賢。或夙就文章。見推於當世。率皆以深仁至行世其家。至諱某。以長房抱持先乘。流寓東峽。不幸寢衰澌盡。而支派之留在都下者。亦零替散落。其於講族修譜等事。非惟力不及。盖亦勢未遑焉。此吾 先府君所甞長吁永歎。而小子習聞於過庭之日者也。顧今耳目所逮。日益以遠。而亦有人事世故之不可期者。小子惟是之懼。謹就近世以來。生卒配墓。修係于舊牒之下。以俟大宗合刊之役。旣又有所感於心者。觀夫族姓華著。必有祖先肇基於前而垂裕於後。其所謂肇基垂裕。不越乎勳業德業兩箇事而已。然而勳業則名位事力。足令史氏張大之。子姓揄揚之。夸前耀後。寧溢無遺。至於德業。固已務鞱晦而惡表襮。重以位有所未顯。力有所不逮。其一時嘉言懿行。僅播於街巷咨嗟之口。未及百年。湮滅而無傳。是其傳不傳。雖非加損於德業。而其在孝子慈孫之心。獨無追恨於無窮者乎。昔我 曾王考戶參公甞買薪。商請並
買其桔梗一網。依認買歸。及諦視。知其非桔梗。持問醫局。乃山蔘也。因於醫局捧價七千兩。幫置搜索月餘。得其主而還之。 祖考戶判公每於祁寒盛暑。錢二三戔五七戔或一兩。作貫八帒。使奴帶而前行。廵回都下。見有至貧極窮家。量其口招與。又有菽水難繼及婚葬失時者。來懇情勢。亦必量宜稱助。如是三十餘年。率歲爲三千餘金。 先考判樞公惟先志是繼。存心濟活。甞奉使海西。見黃岡民以歲貢地黃事。數萬戶戶斂。轉久成瘼。民無以聊生。及還奏蠲舊制。請置田稅而充納。自是民不斂而貢自足焉。關東舊有戶蔘之貢。掌司夤緣弄貨。民每進貢。雖堪用者。輒退不受。挑取代錢。滿足而後已。 公聞而憂之。往見豊恩趙公。極言東民難保之狀。勸令依法典許代以錢。使東伯專管。每歲貿納充貢。東民賴而蘇生。嗚乎。 三世府君之仁之德之深且厚。宜其俾子孫熾昌。使先世幽光潛韻。闡揚而輝暎之。如吾不肖。旣無足以當之。則慶善之報。其將有待於來裔歟。
國朝故實跋
此吾從兄玩山公晩年手撰。而余在咸安時寄示者也。手澤尙新。嗚呼惜哉。公學究天人。文穿經史。以至九流方技。無不貫通。使公而有志於著作。二京可三。三都可四。而李
西涯,王弇州不足獨盛於中國。乃反平居粥粥。未甞以文識表襮。故公之言曰。孔子曰述而不作。其慮後世繁文之意深矣。夫以孔子之聖。惟述焉而止。則末學膚淺。不當妄有所述也審夫。是以家有賢父兄淹博。而子弟不得觀一部新書。歲壬辰。始下筆爲此書。名之曰 國朝故實。盖自聖祖龍興。至于列聖朝典章制作之所由備。風雲嘉會之所由盛。及夫黨議邊警源委顚末。畢就其實據而撰次之。使覽之者開卷瞭然。有千古軌範鑑戒之跡。而無一字冗長汗漫之語。故實二字。眞可謂着題目也。後世良史氏起而秉筆。則必將不敢贊一辭。而謂得史家之軆矣。此盖公全鼎之一臠。渾軆之片羽也。卷而藏之。不過爲巾衍中一冊。而傳而廣之。其將作國乘之大全。於是乎可見公之所性於天者。磊落不苟。公之所得於文者。謹嚴不流。每一奉讀。不覺斂衽而起欽。高山景行之思。彌久而彌切者此也。獨恨夫公行美而德厚。才高而智明。苟使得其位行其志。則笙鏞雅韻。黼紱皇猷。必當賁國光而耀靑汗。天不與命。一未展布而不遂泯滅者。僅有此一書。其爲我家珍藏。顧何如耶。以余不文。固不敢贅一語於公書之後。而擧一世。知公之深。莫吾若也。故謹爲之說。
聖節餙喜錄跋
生休明之世。享專城之樂。而遇 君上慶節。雖未得趍參於陳賀之列。其爲歡祝。固無間於中外。擧而餙喜。亶出於彜性攸同矣。然在天而有雨晴之不可期。在人而有事故之巧相値。則未可廣慶而稱意。又或略設小酌。與堂賓幾人。記時辰存名色而已者。亦何足道哉。念吾往在巴陵之越明年。郡務稍簡。年又少康。居民樂其歲物之豊盛。且鄕多文士。彬彬有鄭文穆遺風。每於良辰美景。喜從余遊。而遇此 慶節。廣速置酒。上祝無疆之休。下布閤境之歡。是日也。天淸朗人無故。稱兕觥而效鰲抃。可謂圓滿。今按此錄。當日事歷歷在心眼間耳。盖以自我經歷論之。由前由後。每遇此辰。未甞虛度。而天時人事。浹洽而無欠者。惟此一擧。是知人於遇慶時無拘而力所及。則宜無所不用其極。以存時難得而易失之戒可也。彼其窮而在下者苟知君食我之義。則尙思歌泳 聖澤。以充雅頌之什。况坐有廩粟庖肉之供。出有前呵後擁之榮。是伊誰之賜也。而不思所以自盡哉。偶讀舊錄。有感於斯。故又下一轉語。
叢瑣冊十五
跋○固城郡
九龍齋白公文集跋
國朝丁奎華之運。撫菁莪之化。崇儒重道。鴻碩輩出。彬彬之風。炳然與三代齊美。但山林一路。確有防限。戔帛之招。世爲幾家私傳之有。而他不得與焉。故遐外篤志苦行之士。抱墳典老硏究而終於湮沒無聞者多。可勝惜哉。自余莅此州。人往往說九龍齋白公經明行修。殆近世之傑然。旋聞當時及門之士。相與蒐輯遺文。鳩工繡梓。事關於余而有可相役者。盖甞靡不用極。書成歸余一帙。盥手奉翫。其學大抵以易經爲明理之宗旨。以史編爲達變之龜鑑。圖而註之。不明不措。編而次之。寧繁無略。䂓模凡例。纖悉畢備。使開卷者。不得窺密而便知南金拱壁(一作璧)當爲天下之寶也。嗚呼。以若所存。苟得展布。豈不爲需世之用。而身後一命之官。僅足以抒多士之菀。重可吁也。然使此邦之人。讀公之文。慕公之道。講明而益廣之。則一時遇不遇。何足加損於公也哉。顧不佞之來。不及公在世之日。進退消長之理。古今治亂之蹟。未得請質於揲蓍燃藜之案。撫躬興歎。益切景仰已也。昌黎云事有曠百世而相感。况適來公所居之鄕。獲有公所著之文。而又有區區所爲公惜者耶。玆搆一語。以發弁文未盡之意也。
叢瑣冊十五
跋○智島郡
題徐絢基寫蘭後
山谷云日觀法書名畫。可撲面上三斗俗塵。信乎書畫之不可少也。余南來六個月。日頹於簿書朱墨之間。不知面上之塵已幾三斗。而殆將擧全軀埋在這裏矣。近得古所稱南州高士者。因公事而過偃室。書與畫兩絶。其所挾中一也。乃於正中堂西牖下。爲余試腕。其趯琢波撇。揮灑點綴。如口嚼氷霜。目染烟雲。使傍觀者颯爽然若風度頂門。有物捲去。固已覺楪子大眞骨相。露出一二分焉耳。噫。余於此二事。雖未窺古人藩溷。亦與認鉦爲日者有間矣。從今朝觀暮觀。風亦觀雨亦觀。期造乎諦眞之域。則塵雖三斛之多。豈有不撲去者乎。然後買一艇。載泛前江。遊於虹月下。足乎云爾。
松庵鄭都正詩帖跋
右松庵詩帖廑一𢎥。而收載唱酬無遺。夫以松庵之富於詩。不專自勒爲一傳。而乃反屑屑於取人何哉。其必曰巖捿蘊蓄。旣無以發諸事業。則寧欲與四海諸公遊者也。松庵無江南之役。余亦無昌黎序手。不能使今之東野攄其不平之鳴。而終歸於窮而在下。悲夫悲夫。然世之無採詩久矣。奚止一松庵而已哉。
叢瑣冊十五
跋辭○智島郡
荏子島派監金福淵致死檢狀跋辭
爲檢驗事。本月七日酉時量。台耳島尊位金元三報告內。本邑邑底居千三用貿魚次來留本島之際。日本船三隻。亦爲來泊。下陸飮酒。合席通語之間。日人善爲我國言語。三用曰汝旣爲我國言語則衣冠何不着我國之制耶。日人曰吾雖爲他國之言。不敢變服國制也。互相弄談之塲。有何不足之心。而日人忽打三用之頰。三用以拳推胷。日人曳出三用頭髮。當塲敺打。不有餘地。荏子島派監金福淵憤其我人被打。指揮來會之人。試以投石。使之救解。日人向往渠船之間。船中所在諸人。不知闘閧之已解。放砲二聲。光景危凜。派監招致日船中通事。以好言開諭曰汝亦我國人也。胡爲符同日人。行此光景。通事曰倉卒間吾未及見。故生此閙端。當極力救解云。日人亦以其然發明。還登渠船。時已夕陽。派監不知日人之含嫌。方欲回還登船。直向廣巖津頭。則彼船三隻。各持木椎大言曰朝鮮兩班在此船中耶。無數亂打。當塲致死。而夜半海上之事。本島民等。亦不目睹。派監屍身所載船隻。從風潮來泊于本島洋頭。同日到付荏子島金伯元發告內。矣身初非派監之奴屬。本島農業資生。派監上京時。同爲隨往台耳島。本
月一日。抵到本津頭。目睹日人敺打而派監致死。不勝驚㥘。不顧海洋淺深。投下船底。幸把鴟尾而隨船泛去。艱辛抵邊。僅得保活。郡守其翌日八日曉頭發船。午時量。抵泊荏子島苧洞東邊一里許金福淵停屍處。毁破草殯而開檢。則年可六十餘歲男人。卧在竹簟上。次次檢驗。則暑月屍軆。已過七日。幾盡腐爛。而頭部自兩眉以上至百會。片片破碎。而上頭正中。最爲受傷。廣可三寸。深則無底。不可以寸分淺深廣狹測度。而外他仰合沿身而無他痕損。靑紅黑色。遍身交雜。所見極爲㐫慘。而正犯卽日人也。乘船逃躱。莫知所向。其時看證誰某。無非八路船商。朝聚暮散之輩。居住姓名。莫可知得。而擧皆驚散。故郡守捉得如干參看人。(發狀荏子島尊位金處明,頭民朴太珉,台耳島頭民金元三,發告荏子島金倍權,看證智島千三用等。)還官後査覈供招事。 跋辭。盖凡按獄之軆。詞證俱備。正犯斯得然後。始爲檢驗。飜轉而辨其部位。按摩而察其痕損。試以法物。度以鍮尺。猶且生疑而必究可劈之端。設或破惑而克盡却顧之情。百般反覆。十分眞的。則可期龍表之生死無寃。實是呂刑之要囚服念。此獄段正犯無人。參證未備。二更津頭。猛打誰見。萬頃海上。暴死誰料。想像光景。危凜極矣。深究情理。慘怛甚焉。以金福淵言之。派監之使人投石。計在於應卒遠避。日人之擧椎打頭。氣生於乘
憤起怒。頭部係是必死速死之處。木椎想是至堅至剛之物。以至堅至剛之椎。打必死速死之頭。則雖欲無死。何由望甦。頭部正中之傷。如是廣且深焉。則實因執定。無容更議。故實因段。以被打致死懸錄。日人之逢怒於投石。派監之致命於受椎。一則過激。一則暴死。打則打矣。殺則殺矣。一縷之絶。旣在倉卒。則三尺之嚴。莫可附生。異國之人。旣未執捉。同船之人。未敢救活。而痕損如是的確。證參如是明白。故正犯段。以日人執定。發告之金倍權段。旣非金福淵之族戚。而以受雇價使役之漢。捨其妻而擅自來告。似涉逕庭。而相闘時光景。被打後救護。終始參見。毫忽難掩。而投船底把鴟尾。計在圖生。下津頭訪蟹屋。力殫救活。千三用段。本以愚迷之物。妄生戱謔之語。言語之通不通。何關於渠。衣服之變不變。何損於我。而有此妄卛之擧。逢此捽曳之悖。固所自取。其誰㤪尤乎。當初根因。雖近釀成。追後變怪。有難專責。驟看外面。駭歎莫甚。細究裏許。躁妄所致。固不足深究。荏子島尊位金處明,頭民朴太珉,台耳島尊位金元三等段。人命致死。何等驚慘。而洽過七日。始爲報告者。特甚冥頑。誠爲痛駭。愚迷島氓。不知法意。徒生驚㥘。則俱不足深責。故幷單招而止。以日船通使魯興瑞言之。渠雖奔趍於日船。其本則生長於機張。無論本他國人。或
有闘閧則極力勸解。何所不可。而日人之毒打。初不禁止。福淵之暴死。終乃恬視。究厥宅心。不可無罪。而况前後光景。始終參證。雖非干犯。亦近故使。肯綮之何如。權什之何物。固當責問於渠。而旣未執捉。終不盤覈。發捕機張。捉上法部。則敺打之日人。誰某自可指的。凡於獄事。單檢究竟。初無規例。而此獄則以日人爲正犯。而屍身之傷損。一毫無疑。故覆檢請移。不爲擧論者。出於臆見。實非法文。則惶恐待勘。律大典無冤錄。屍帳鍮尺。俱是按獄時緊切無比。而本郡方在設邑之初。草創事務。全然蒙昧。未及責備。自多踈漏。敺打之木椎。未得拾置。檢屍之銀釵。不爲試用。故不爲上使。屍軆旣不覆檢。則出給運去。似或參量。故不爲封標守直而許其運去。千三用則不可全恕而固當待處分。故嚴飭刑鎖。具格牢囚。餘外各人等段。別無緊切取招。而方此農務方殷。滯久可憫。故幷姑保授後。囚徒成冊。修整上使。査照望良。
叢瑣冊十五
跋○麗水郡
豳風帖跋
嗚呼。此吾 先君子手書也。一時諸公。盖已書其後發其義。小子何敢架疊焉。然而吾 先人之行之德之蘊之足以輝映林泉。施之足以澤及生民之實。宜莫如親承趨庭
者之知之詳而服之深。彼以書看書而已底餘人一跋辭。顧何足形容其髣髴也哉。嗚呼。念昔小子侍之在側也。窃覸燕居猷爲。未甞以所能表襮於人。人有求書。惟誼所難孤而後應之。甞曰人多於臨池之藝。竭一生之力。趯琢波撇。各極其妙。至於手眼俱到。方始言書。然分精於觀美之地。非儒者事。吾所不取也。故親寫之筆。遺之在世者無幾。而特此帖者。晩年鄕居之日。寓趣於畎畒。深有契於豳雅備豫之意。故手書一統。以時觀翫。而示子孫以重農之道。實寓於其間。與尋常興到時試腕。大有不同矣。然則是帖也豈非吾家世守之寶藏哉。嗚呼。余小子窃祿 明時。汩沒迷塗。睠彼東峽。思歸未歸。栗里之園蕪。而陸氏之庄荒。興言及此。不覺顙泚。倘幸天假之年而謝事有日。則行將奉此帖於農棲之案。朝夕莊翫。口誦而心繹。粗述 先君箕裘之緖。而兼長餘生桮棬之慕。然後庶幾無忝爾所生歟。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