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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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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齋先生行狀

先生諱傳字而老號性齋。又號性庵。又號不倦堂。許氏出駕洛王子錫姓之後。至麗祖時有食采孔巖村者。孔巖是陽川屬部。氏之籍陽始此。世有名公巨卿。我 昭敬王朝。有草堂先生曄。從花潭子聞道。長國子三十年。學者宗師之。判吏曹岳麓筬,東岡𡧰,上庠愍,郡事璧,求道庵鈧,桑田演世其家。 贈吏判葛峰秉, 贈左贊成梧谷㫻, 贈右議政一川珩。於先生曾考祖考考也。議政公甫冠魁 殿試。立朝以直道忤黨人。位不顯。妣 贈貞敬夫人延安李氏。學生重泌女。蓮峰先生基卨八世孫。李氏夢黃白二龍。感有身。以 莊孝王二十一年丁巳十二月二十九日卯時。擧先生于抱川縣西海龍山下木洞之第。年干月日。與草堂之生相符。吏判公心異之。纔解語。以文字口授。授輒誦。疑必問。不解不已。一日從外王母喪所來。問外黨人服素何也。曰有喪則去彩飾禮也。然則吾靑衣紅帶。亦當去之。五歲受孝經。明年讀小學。八歲學大學。九歲通周南召南。兼誦乾坤二卦。自是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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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孟史鑑經集諸書。輒貫會于心。十四從雪堂李公始習擧子業。時議政公從仕入京。僦屋于藥峴。與雪堂同閈也。三養齋趙公見而稱賞曰異日必居人上。以其女妻之。十七覲慈仁衙。與弟儔讀易于新林寺三年。縣吏不識其面。及歸請業于下廬黃先生之門。下廬嘗學于安順庵先生。私淑星湖之道。得陶山妙詮。隱居斗湖上。講明性理。議政公以道義相許。乃命二子往學焉。下廬敎人。必自彝倫日用始。先授東賢學則曰學者求道。必取近而詳。近則習熟。習熟則順。順則其入也速。詳則明。明則信。信則其從也易。學則者。下廬所裒輯東賢言行定例。如小學者也。繼授李子粹語曰此星湖所刪定退溪言行。如近思錄者也。欲學朱子。先學退陶。孔孟之言。如王朝之法令。程朱之言。如嚴師之勅勵。退陶之言。如慈父之訓戒。吾有所受之也。先生因留門下。與內兄李公炳箕,滄洲李公祥奎同業。天人性命之說。無不沉潛有得。下廬喜曰吾道有託矣。日先生請敎。下廬作日省圖示之曰省閒言語則惟講學論禮。必爲之切實。省閒人客則惟就正會文。必爲之親敬。省閒思慮則惟存心養性。必爲之內省。省閒文字則惟嘉言善行。必爲之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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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閒事爲則惟明道正誼。必爲之篤行。是謂主一之敬。請益。作讀書次第圖示之曰聖賢存而道在聖賢。聖賢遠而道在聖賢之書。人皆可讀其書。可爲其道。讀者先須循序有常。反覆體驗。默契乎中。書與我爲一則近道矣。庚辰丁議政公憂。啜粥食素。不處煖突。毁瘠生病。大夫人泣而強之食。病已則輒復如初。襄事甫畢。祖母金氏卒。先生承重守制。以幷有喪之禮。質于下廬。下廬引寒岡說以證輕包重特之義。時荐罹巨創。家計剝落。以靑城略有薄田。謀歸耕。大夫人歎曰爾先公不治生業。專意學問。且以爾兄弟託黃先生。今去百餘里。爾將爲鄕人而止。此不過悶吾飢寒。飢寒吾不怕。惟懼家聲或墜。因居郭外弊廬。讀禮書不懈。至喪服不能解惑。乃遍求漢以來。至我東前輩諸家說。愈見愈惑。幷與註疏而捨之。但讀喪服記本文三千遍無所得。更取玉藻深衣二篇。至三千讀亦無得。於是參合而讀之。又過三千遍。忽於中夜枕上。怳然若有悟。遂起而疾書之。名其篇曰法服。服旣闋。與弟相泣以警省曰爲父母致喪三年。謂之報生。三年免懷之義也。是何足報恩。志先人志。行先人行。終身無改。此所謂貽父母之令名也。又曰可不以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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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人自期。堯舜孔顔。於人亦類也。以大夫人命。復習擧業。名其草稿曰三分志。取七分學道。三分業科之意也。赴庠試。華聞日噪。與趙晴蓑,李畊雲,李南沙諸君子相資益。始議政公以業未成應擧累家庭。又禁不得閒追逐。至是入場屋有交遊。出謁父執長老。弔死問疾而已。乙酉作性齋記。記曰天下之患。未有甚於獨有者。井地廢而阡陌連則農困於獨富。學敎弛而薦選雜則士困於獨貴。榷沽獨利而商不出。器械獨巧而工不通。獨異端而儒道泯。獨小人而君子沮。獨私而滅公。獨名而亡實。獨文而亂質。甚者子遺親而獨。臣倍君而獨。若是乎獨有之患也。是性也人與人同。生與生俱。我仁而人仁。人亦我也。人義而我義。我亦人也。禮焉而均是人也。智焉而均是我也。丁亥下廬卒。與李濟升,金舜光監喪事極其誠。兄弟俱加麻心喪。慨依仰失所。取朱子語類。尤加意曰道在斯矣。作下學箴。其略曰惟貌惟言。視聽心思。日用之常。動靜造次。形役所舛。氣使則肆。舜跖之幾。間髮利義。迺本修身。先誠其意。迺本存德。先敬其志。仍讀性理大全,二程全書,十三經註疏,丘瓊山大學衍義補,近思錄,心經附註等書。日必晨起。盥漱整衣冠。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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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退而危坐。對卷終晷。嘗見水滸志西廂記。慨然曰邪誕之說。雖乍過眼。亦足以壞人心術。酷愛范氏心箴,伊川四勿箴,陳南塘夙興夜寐箴。每昧爽一誦。以警主翁。臨卧一誦。以告天君。辛卯以庠解赴南省見黜。 哲孝王元年乙未。捷增廣東堂試。尋擢文科別試。權知承文副正字。明年丁內憂。毁幾滅性。服闋歎曰祿不及養矣。絶外慕務向裏。有照鏡詩獨夜詩以見志。庚子爲當路者陰中。出丞麒麟。時西路大饑。虎又縱橫。民皆設網而居。先生曰政之猛甚於虎。虎之害不足念。乃使民撤其網。虎患遂止。數月政成。流民還集。按使趙公斗淳考其課曰無麟有麟。明年春。冬至使把驛滋弊。先生執不從。遂棄官歸。上使誣置重律。奪告身四等。壬寅敍用。拜 崇陵別檢呈遞。甲辰以登科十年。陞付副司果。拜典籍持平。丙午拜正言。遷吏曹佐郞辭遞。丁未以 宗廟祝史。不及致齊。理王府旋宥。拜持平。秋屋子爲霖雨頹壓。先生有詩曰牀漏十年常蹙蹙。幕天今日便恢恢。趙相公寅永聞之。驚歎曰如此高尙之人。竆餓而死。 朝廷之羞也。時金公東鍵長銓曹。共議于 朝。拜咸平縣監。縣是海隅弊局。民俗頑蠢。政令不得施措。先生至。乃發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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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吾不欲以刑具治之。悉去箠楚。作一革鞭以待之。訟者至。先問其父母兄弟族戚有無。諭孝悌親睦之道。或自悔而退。選境內學徒。講習經史。月課旬題。春秋設行白場。文風大振。己酉棄官歸。時按使家人爲蝟島鎭將。臭載漕船。圖免其罪。按使屢示微意。先生不從。査以實。按使怒置中考。及歸行槖蕭然。惟朱子大全一部而已。金公興根在興陽謫中。以詩送之曰北闕民憂專責己。南州士望盡歸躳。冬錄弘文館。 英孝王元年庚戌二月。拜校理兼如例。製進 宗廟社稷景慕宮永禧殿告由祝文。入侍 經幄。至誠開導。 上久居於外。失甘盤之學。故自易曉者先言之。日講小學。以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於父。臣不可以不爭於君等語敷奏。又因程子之言。論阮籍居喪無禮章曰曠蕩浮虛。人紀不立。五胡亂華。盖阮籍之流致之耳。若使晉文聽何曾之言。斥正其罪。博選崇禮之人。天豈不祚晉哉。三月復拜校理。進講小學。當官處事章曰人君以至誠率三公。三公以至誠率六卿。六卿以至誠率百官。百官以至誠率萬民則人各無自欺。天下皆化矣。又奏曰喜怒中節謂之和。當怒而不怒。虞舜不能服四罪。周武不能安天下。願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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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之怒。怒小人之不誠者則中和之功可致矣。冬差實錄廳記注官。壬子拜副修撰校理。進講詩吉日篇。奏曰周之再興。實本於王賦之復古。後世兵農分爲二途。農無制產。兵皆遊食。橫斂無藝。雖値豐年。愁歎之聲四起。誠可哀也。 上曰豐年何其然也。對曰田賦之外。又有還穀也身布也雜役也。凶年則或有停退。而豐年則幷徵新舊。故民力竭乏。竟至離散也。 上曰如此民弊。儒臣亦知。而大臣不言何也。對曰大臣非不申飭。而在下者因循姑息。此在 殿下得人任法也。又講小弁之詩曰有文王太姒之德則衆妾化而諸子仁。有幽王褒女之惑則正耦廢而長嫡逐。周之所以興亡也。又講都人士之詩曰孔門九容之訓。程子四勿之箴。實是造端之功。復禮之本。此奚獨人臣長民者之所觀感哉。實有國之所當鑑戒也。癸丑陞掌令。三入玉堂。 上講詩皇皇者華篇。先生奏曰後世爲官者。私意勝而公意沮。不能擧職。雖遣御史。無益於治而反有害。願 殿下益勉擇賢之方。 上講常棣詩。奏曰敎莫大於孝悌。故稱堯舜之道則孝弟而已。文王之德則至于兄弟。以御家邦。君陳之命曰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先王之治。皆以孝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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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推之。 上講白華之詩。奏曰此雖嬖寵妾之事。推之君臣之道則亦有可以旁通者。盖菅茅之相須則明良之相須也。雲露之下澤則君道之下澤也。桑薪之美者而烘于無釜之竈則賢人之沉於卑位也。宮鍾之響者而鼔于不聞之地則下情之不通也。鶴淸鶖濁而或飽于梁或飢于林則養小人而棄君子也。石之卑而履亦卑則臣之惡而君之累也。講畢 上賜御筆龍字。先生再拜伏地進曰 殿下於燕閒之時。以筆法爲工乎。程子之言曰作字時甚敬。非欲字好。卽此是學。又曰一向好著。亦自喪志。作字而敬。不害爲爲學之要。而若好著則亦足爲翫物喪志之歸。不必以此致力。近日之久停 召對。臣未知何故也。帝王之學。與韋布不同。經綸之業。與章句有異。頻接儒士。延訪羣彥。問以治亂得失。則 聖德日新。王業日隆矣。 上顧謂大臣曰儒臣之言。忠愛懇摯。予將召對矣。甲寅拜校理副校理。進講舜典。仍奏曰禮者尊卑貴賤等級隆殺之秩然不可亂者也。所謂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而有國之不可一日無者。此舜所以急先修治也。今紀綱之弛。名分之紊。品式之乖。皆由禮典之不修也。又奏曰舜德爲聖人。猶不能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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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洞開四方之門。收天下俊彥。爲吾視聽。近日則言責之官。無非噤烏,仗馬。 殿下何由識外間是非哉。且凡事不振起則頹惰委靡。矧玆民功之重務乎。 殿下有大舜之姿而尙有遜於大舜奮發之工何哉。奮發者勇也。子思子曰知仁勇。天下之達道也。雖仁且智。苟無勇斷則仁智亦無所施矣。願 殿下於勇字益致力焉。進講大禹謨。 上曰舍己從人。眞是難事。對曰從人之本。在乎稽衆。稽當世之衆。不若幷稽往古之衆。欲稽往古。莫如歷代之史。 上曰尙書乃治天下之經法。故期欲多讀。無暇於他矣。對曰萬幾之暇。聰明有限。勿以章句費神。惟以得其心。爲要領焉。又奏曰任賢勿貳之義。 殿下其體認乎。朱子以小人間之之義。釋貳字。盖君子小人。每每相反。若使混處則畢竟君子爲小人所陷。國受其敗矣。又奏曰法令嚴則刑罰酷。刑罰酷則民懼死。民懼死則重身命而輕貨賄。雖傾家破產。苟充酷吏之慾而圖生則爲之也。是以刑增一倍。民減一半。幾何不民無孑遺而刑無所施乎。敎化洽而刑罰措。聖王之治民也。 殿下有堯舜之姿。堯舜之位。堯舜之民。堯舜之域。而堯舜之澤。猶未洽於方內者。不行堯舜之政故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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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其政。莫若先求其心法。所謂心法。不過曰道心爲主。人心聽命也。因進講五子之歌。敷陳治道十條曰。建中極以正朝廷。一道德以崇敎化。來諫諍以廣聰明。杜僥倖以鎭奔競。公薦選以登俊良。勵廉恥以遏貨賄。務節儉以抑奢侈。揀牧守以久任使。嚴考課以明黜陟。愼赦宥以懲怙縱。則紀綱不期立而自立。邦本不期固而自固矣。 上曰貨賄者何謂也。對曰近來私情盛行。惟以請託爲主。不讀書而求科。不修行而求仕者。滔滔是也。 上曰爲此者誰也。對曰 殿下以四方之視聽爲視聽則自知之矣。 上曰不讀書而求科者。果有之乎。對曰以今秋言之。應赴鄕試者。預聚京中。旁穿蹊逕。掌試者亦被譏謗。甚至有臭聲矣。柄臣以此嗛之。時三司抉摘文字。攻曹西洲。先生直玉署。不參聯箚而出。竟被論 啓謫孟山。行至高陽拜持平。聞 命而還。乙卯以 景慕宮讀金印官。陞通政付副護軍。丙辰拜右副承旨兼如例。庚申參知兵曹。陞參議。壬戌三南民人。以守牧者聚斂貪虐。相繼作亂。亂旣戢。 上矜生民無辜。 親策三政矯革之方。先生詳言得失以對。繼陳治道九條。曰民牧曰用人曰敎民曰頒祿曰藏錢曰禁盜曰愼赦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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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諫曰典學。趙相斗淳見之歎曰王佐才也。近臣嫌其觸犯直切之言不取。先是有灾異應 旨疏。其言曰䨓電之變。出於十月之交。冬行夏令。陰用陽事。皇天仁愛。匪怒伊敎。 聖旨若曰恬嬉成習。貪墨肆行。紀綱日紊。奢侈日勝。賦役重矣。民生困矣。此與前冬䨓異之時求言之 敎。同一辭旨。則 殿下於此數者之弊。知之久憂之深。非一朝始覺也。宜其救焚拯溺之術。見於政令施措之際。而未聞有一端提挈之擧。則上之求言。終歸於應文。下之進言。亦歸於應文。未敢知上天亦有應文之灾異歟。夫天怒由於民怨。故聖王知民怨之所由生。以敬天怒。 殿下深居九重。閭里愁痛。𤱶畝疾苦。道路流離顚連之狀。有未及深知。故有此玩愒而莫知振作歟。 聖上元年甲子。以右副承旨入侍 經筵。進講孝經。因奏曰子於父以親愛爲主。親愛者仁也。臣於君以嚴敬爲主。嚴敬者義也。 上冲年始學。故先陳字義。冀其易曉。音讀甚亮。句解甚晰。 大王大妣垂簾聽之。嘉歎曰眞冲子之師也。尋拜金海府使。其治如咸平。尊問耆老給米肉。期月治聲大振。六月課以政纔三月。化已一境。爲一省最。秋率諸生詣校宮。行鄕飮酒禮。遠方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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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會。修鄕約五綱揭校壁。一曰敦敍彝倫。二曰勉勵事業。三曰和睦鄰里。四曰規戒過失。五曰畏懼刑法。每月朝。鄕長老集衆讀之。善者勸之。不善者懲之。甚者罰之。尤無良者。告官治之。作居官十箴揭政堂。每朔朢。與諸生講學于明倫堂。冬以治最 聞。賜廐馬一疋。乙丑復行鄕飮禮。開公餘堂。以待學者。至是負笈請業者以百數。使處于堂。隨才勸課。秋與諸生講學于涵虛亭。十月以箋文員入京。乞遞本職。 朝廷不許。及還府民有鑄碑志善政者。先生聞之。覈首事人。曳入府庭破碎之。丙寅元朝。大書示掾廳曰我有一段公心。神可質也。爾無半點私意。天誰欺乎。因作文申諭民人。略曰凡我士庶。其各孝于父母。友于兄弟。睦乃親戚。恤乃鄰保。農工商賈。各修其職。謹身節用。仰事俯育。暇日飭身。篤行忠信。則可以安生樂業。可以行己立名。可以需世利用矣。二月講諸生于山海亭。四月以官閒無事。請暇于廵使。遍謁道內祠院。所到輒與諸生講業。至新安。遻鄭進庵墧。入東都訪李定軒鍾祥。過鷲山遊合江亭。有龍華同舟錄。又以治最聞。 賜表裏一襲。以 璽書諭之。略曰自爾莅府。士有得師之譽。今見考課。民切願借之誠。蜀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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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潁川之寇恂。爾惟其人。三政對策。知有所蓄蘊。百里爲治。亦可以展布。瓜還 特陞嘉善。時洋賊犯江都。先生上疏辭秩曰今外夷陵侵。一國空虛。 宗社安危。所係甚切。此實任賢擇才之時。臣何敢偃然冒當乎。十月拜同義禁兼副摠管。尋拜京兆左尹。遞付護軍。丁卯拜刑曹參判。八月就理 王府。直指使誣先生在官。以僞學聚浮浪之徒。函席翻成場市。至以束脩爲苞苴。有若執贓之狀。嶺鄕儒士訟冤于政府得伸。明年拜同義禁。先生陳疏自列曰臣自遭罹以來。跼高蹐厚。數殃訟愆之不暇。今何可以無垢可洗。無瘢可索。有若爭訟辨析哉。臣苟爲蹻跖之行。蹻跖而已。饕餮之事。饕餮而已。以萬不近宿儒之名。千不當經濟之術目之。而及其轉語則傀儡之穿窬之。臣身汙衊。固不足恤。而半嶺自好之士。緣臣而被浮浪之名。寧不慨惜哉。嶠以南鄒魯之鄕。重厚多君子之風。臣平日所嚮𨓏者。而士亦聞風而至。遂於簿牒之暇。與之講論刮劘而已。豈意束脩反爲苞苴之資。函席翻成場市之鬧。有同儒名而墨行也哉。臣何敢以簪履之見收。爲抗顔周行。揚揚隨諸大夫之後哉。己巳拜同經筵兵曹參判。入侍 經筵。 上講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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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心章。先生奏曰聖人之言。自有本末綱條。心者本也綱也。氣者末也條也。學問之道。先審其本與綱。則其末其條。隨擧矣。庚午拜吏曹參判。三拜同 經筵。進講孟子。 上講存心章。奏曰心者一身之主宰。萬化之根本。存心之道。仁與禮。仁者四德之元而愛其用也。禮者天人之儀文而敬其主也。故君子造次顚沛。非仁不居。視聽言動。非禮勿行。二帝三王之道。存此心而已。 殿下昨年夏。講不動心章。今日講存心章。昨夏至今幾至一周。 聖學宜臻緝煕光明之域。而猶有未盡善處。竊恐 殿下存心之工。有所未盡也。念哉懋哉。 上講號泣旻天章。奏曰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卽此章之大義。父慈子孝。人道之本然也。聖人之學。貴在推廣。 上講百里奚章。奏曰堯捨己從人。舜明四目達四聰。禹拜昌言。湯從諫不咈。文王不諫亦入。盖聖人以天下之視聽爲視聽也。 上曰直言常人所厭聞。而聖人則不然。對曰盖言之逆者忠直之臣也。遜者諂諛之人也。願 殿下廣開言路。務盡容受之道。 上講求放心章。奏曰心本在內而統性情。爲一身之主。萬化之原者也。聖人性之故純是道心。餘則操則存捨則亡。孟子特以求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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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學問之要。而求心之要則又專主於敬。 上講盡心章。問竆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者。眞賢人也。今亦有之乎。對曰古人以道自重。不輕以失身。世可以行道則出。今雖不如古昔盛時。山野巖林之間。豈無其人。致敬盡禮。誠心以待之則賢者至矣。 上講柳下惠章。問掘井不及泉之義。對曰半塗而廢。靡事不然。爲學而未至於孔子。爲治而未至於堯舜是也。上曰人君嚴威則臣下何以盡言乎。對曰䨓霆之下。靡不摧折。雖有逆耳之言。和顔色受之然後。可以開不諱之門也。辛未連入 經筵。進講中庸。 上問道與仁。宜無異義。而曰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有若分言者何也。對曰道卽理也。理卽性也。性中有四德。而仁爲四德之元。修其仁則四德備矣。道言其綱。仁爲其目。實非二致也。 上曰得人然後可以爲政。若不修身以道。雖有其人。一辥居州獨如宋王何。對曰下文尊賢二字。實得人之要道也。雖生知之聖。及其至也。亦有所不知焉。所以聖人皆有師友。 上問自誠明自明誠之義。對曰自誠明者。由誠實之理而明無不照也。自明誠者。由明其善而後。乃可合於誠實之理也。蓋誠者眞實無妄之謂而理之純一不貳者也。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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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正月。拜都總管。陞資憲。付大護軍。俄拜漢城判尹入耆社。三月知 經筵事。四月知義禁府事。五月入侍 經筵。進講詩小弁篇。 上曰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爲人君者。不可易其言。此人主之鑑戒也。對曰左右前後。無非正人。而賢士大夫。日與之相接。討論治亂。辨別忠邪則小人自除矣。 上講大東篇。問井田興廢。對曰後世君臣。無有如三代之君臣。故因循秦俗。不能改也。又問頒祿之不敷何也。對曰不用於當用之處。而有宮室衣服輿馬之侈汰。則賦役日加而頒祿猶不足也。 上曰講官之言是也。六月知春秋館事。入侍 經筵。進講詩瞻彼洛矣篇。 上曰文爲質武爲用。治國之要也。對曰幷用爲長久之術。而文爲本武爲末也。 上曰文敎固以禮爲主。凡百事爲。何可捨禮而行乎。對曰禮者理也。天下萬事。無適而非理也。 上曰講官年今幾何。對曰犬馬之齒。七十七歲。 上曰筋力如是強健。勿以勞辭。頻登講筵。對曰臣本愚魯。且無學術。雖少壯之年。猶懼不堪。况今昏耄之時乎。 上曰講官學問。予已聞知。老而不倦。手不釋卷。對曰臣實無其實而 恩諭及此。惶隕感激。罔知所措。 上曰無其實而豈有此聞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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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六月。復拜判尹。尋遷刑曹判書。七月同知成均館事。九月入侍 經筵。進講詩靑蠅篇。 上曰君子以誠心導小人。而小人則必陷害君子。心臟可惡。對曰殿下辨別君子小人。若是嚴明。 宗社生民之福也。上曰小人私欲交蔽。忌嫉有德之人。必讒乃已。對曰君子在朝則小人退。小人在朝則君子退。然君子難進而易退。小人貪進而無饜。聖明在上。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則孔壬無足畏也。 上曰酒之爲物悅口。故其害至於禍人家國。可不戒哉。以大禹之聖。明知其害之深。故惡旨酒也。對曰古人謂惡旨酒之功。大於平水土。 上講隰桑篇。奏曰緇衣之好賢亦此類。 殿下愛君子如此詩。用人之際。必擇君子以爲輔佐。則三代之治可致矣。 上曰講官之言甚善。講官之文章人皆知之。而每於入對。詳說文義。理明而易曉。心甚豁然。此博學之致也。君子必薦君子。小人必薦小人。君子之薦小人。小人之薦君子。理之必無者也。對曰 殿下深居九重。雖有君子。山野踈逖之人。未易登 聞。必也左右輔弼之臣。先用君子。使之薦進。又開推讓之法。使任官辭職者。勿爲空言謙遜。必指名推讓於某人。如舜典九官之相讓。則元凱之倫。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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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庶位矣。問敬德之義。對曰敬者德之輿也。主一無適。成始成終者。敬而已。 上曰卿所奏對。詳明易辨。每見卿登筵。予心充然。又曰誠敬二字。是修德之本。非誠無以敬。非敬無以誠。予之以誠軒爲號者。用寓警省之意。守之則難。是所慥慥也。對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而 殿下旣知之。又行之。書諸軒楣。常目在之。以是自勉。欽誦萬萬。臣每自 筵席而退則老少儕友在家待之。必問 聖學何如。今日則 筵敎尤爲高明。謹當出而宣布矣。 上曰以卿文學。未經文任。予意常有所在。 特授弘文館提學。兼差日講官。先生伏地奏曰未有絲毫之報。而有此曠世之眷。不敢當之任。卽欲鑽地以入也。 上曰何爲過謙也。特差講官者。欲常常見卿也。尋拜知經筵藝文提學。秋門人購工寫眞。作幀奉于家。先生題其幀曰形不可壽壽有限。像或可壽壽無益。可壽而壽。在形與像之外。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十月有儒生刑配事。乞免刑判。甲戌製進 誠軒箴。三月知義禁府事。四月入侍重煕堂。 上講文王有聲篇。奏曰帝王之學。與俗士有異。不必字字記誦。只宜領會一篇宗旨之有益於治道者。淸燕之暇。或覽史策。頻接筵臣。使之講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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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垂聽焉。則大有所補於廣聰之道矣。詩經始講。今已經年。尙未訖工。一曝十寒。聖人有戒。請自今孜孜致勤。無所間斷。 上曰其間有事。未卽開講。今旣爲始。當不間斷矣。仍問曰講官近讀何書。對曰昏耄不能讀。 上曰必有所讀。讀能記憶否。對曰或有所披閱。掩卷輒忘。今日能記者。皆二十前所讀之效也。願殿下迨此春秋鼎盛之時。益勉進修之工。 上曰近亦有著述乎。年雖老。蘊抱贍富。必當沛然有裕矣。五月入侍 經筵。進講詩生民篇。 上曰祭禮今皆從古否。五禮儀或有不遵者何也。對曰三代之禮。相因而有所損益者。古今異宜故也。木豆瓦登。尙質之義。故後世非無金銅之器。而如今大饗必用籩豆者。卽愛禮存羊之義也。又進講假樂篇。 上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果嘉言也。對曰(缺) 列聖朝有經國大典及通編五禮儀等書。今多廢而不行者。民人皆顒望於今日矣。 上曰民人所望者何事。對曰最急之務則今我民無恒產而豪富兼幷。故所謂農者。皆豪富之佃客也。一遇饑歲則顚于溝壑矣。 上曰我國地形不便。井地不可行乎。對曰縱不能一一畫井。苟能因地量度。折長補短。準古百畝之數。均分於民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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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一之稅則井法在其中矣。 上曰改量則隱結之弊可革也。承旨趙煕一進曰我國則井田惟在平壤。此箕子遺制也。 上曰講官見之乎。對曰臣九代祖吏判臣筬。有箕田圖說。故略知其制。畫以四區。兩兩相比。非如周制之百畝。然什一之稅則助徹一也。命進箕田圖說觀其制。十一月入 侍煕政堂。講詩經。 上曰天不可不敬。敬天之渝則如近日冬䨓之變。尤敢不警省哉。對曰時氣失節。陰用陽事。變之大者。上天仁愛。戒告灾異。人主正當恐懼修省。勿以空言文具視之。而以實心行實政。然後方可爲敬天之實矣。 上曰講官之言善矣。予欲務實也。奏曰 聖敎至此。 宗社生民之福也。 殿下雖欲務實。左右前後無正人則羣臣賢否。小民疾苦。何由得聞。小人則詭隨夸毗。以邪爲賢。以危爲安。以亂爲治。姑以悅人主之心也。講訖 上問講官家尙在新門外耶。對曰今秋徙居崇禮門內。水閣橋之北矣。曰距闕稍近矣。又曰手不釋卷。眼精不耗耶。對曰非眼鏡則不辨黑白。故莫嚴之前。承命著之。 上曰自今勿復待 命。依例著鏡。一日 下詢曰講官之子。年今幾何。名則何字。人品何如。講官敎之。又善爲學耶。對曰名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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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五十一。爲人愚魯質實而已。文學無足稱也。 特命拜 穆陵寢郞。 上講烝民篇。奏曰首章稱其德。德之本。彝倫爲重。彝倫之重則父子之親。君臣之義最大。時內官抱元子至。 上曰講官撫視之。先生擧手撫天庭耳輪兩手曰克岐克嶷。臣民之慶。 上見先生官服麤弊。命賜紬緞五疋曰。製以服之。頻頻登對。又 賜內饌。命司謁監食入告。乙亥作不倦堂記。其言曰倦者萬事之所由廢也。倦一日則有一日之廢。倦一時則有一時之廢。不可小忽也。愚也魯。聰明不及人。讀書不百遍不能誦。作文不數日不成篇。是以自少雞鳴而寤。夜以繼日。非聖賢經籍。不接於目。非聖賢事業。不留於心。然而至白首無所成名者。猶有小忽於倦怠之戒也。心嘗兢惕。年至耄耋。遭逢明時。猥廁 經筵。嘗於 侍講之日。 上敎若曰老而不倦。手不釋卷。特書不倦二字於堂之顔。以爲畢生之警。十二月入侍修政堂。進講詩駉,有駜二篇。 上問思無邪之義。對曰思無邪者。情性之正而無一毫偏頗之謂也。舜禹相授之心法則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箕子之告武王曰無黨無偏。王道蕩蕩。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戴記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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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王者奉三無私。此皆思無邪之道也。 殿下體念焉則正心正百官正萬民之效。不難致矣。 上屢於筵中敎曰。予之今日需用。許講官之力也。又曰許某文章當朝第一。竆經專一。都絶外騖。非餘人可比也。丙子陞正憲。孫男秤一日從容言曰壽至八耋。爵至正憲。告老而退處山野。不亦善乎。先生笑曰爾不知致仕之本意也。古之致仕者。官大任重。如周之召公。漢之孔光是也。我非大耋。我無重任。且不擬政目已有年矣。其無更進。通朝所知。雖不致仕。猶致仕也。今若卒然乞骸。人必議之曰彼要得奉朝賀三字名也。二月知 經筵事。戊寅上疏請駕洛王陵崇報蒙 允。又上疏進哲命篇宗堯錄二部書。 上嘉納之。歎賞曰可作敎導學問之要覽。辛巳二月。子𨙒出監陽智縣。先生戒之曰事君如事親。養民如養子。四月知中樞府事。十一月 特拜吏曹判書兼知 經筵。疏辭不 允。十二月再上疏乞遞蒙 允。壬午子𨙒移監果川縣。縣距京三十里。 朝廷以先生便養有是命。俸餘至則輒却之曰愼毋以非義貽父憂。七月賃屋于果川之淸溪山下麥溪崔氏庄。副胤子志也。癸未三月拜判尹。夏留從子運冶洞第。時士趨日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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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堅守舊志。閉門讀書。先生奇之來留焉。九月卜冷泉庄。十一月改葬議政公。甲申拜藝文提學,弘文提學,知中樞。五月製進北洋禮部兩衙門咨稿。時中朝以防務緊劇。檄吳軍門長慶駐防金州。未幾朱先民,黃仕林,方正祥皆移兵撤壘而去。惟袁中書世凱,吳統領兆有,張總兵光前三營仍留會辦。十月玉均,泳孝等。與(二字缺)通作亂犯闕。製進北京禮部咨。具變亂緣由。乙酉製進陳奏文。時興宣大院君入中國。四年未還。 上遣使乞還。三月 命官春到記考試。自是屢當試役。不以爲勞。神氣淸健。 上顧謂廷臣曰人瑞也。輒 賜饌品。八月 特除判義禁陞崇政。丙戌陞崇祿。尋又 特旨敎曰壽至耄耋。事甚稀貴。合有示意。陞輔國兼判義禁。三月 上特換胤子𨙒安山郡守。以便養老。先生往從之。詣瞻星里。爲文祭星湖墓。文略曰某自少遊下廬黃先生之門。下廬言必稱先生之道德文章。因出示先生所著書禮說僿說疾書四七新編藿憂錄文集等百餘編。奧旨秘訣。非俗士可窺測。某年至九十而悅之樂之。仰之鑽之。末由庶幾焉。天未欲喪斯文。或者加我數年。使之卒業否乎。因與邑中士子。嘯詠山水間。一月而還。有小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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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三千里。已矣吾生九十年之句。五月覽淵鑑類函二百卷。六月二十二日。始有泄利之證。漸至沉㞃。猶不廢硏墨。不揀晝夜。子姪門人交諫。先生笑曰豈有看書添祟而死者乎。悉副人家請撰文字。八月拜判敦寧。九月十五日。使子姪替奠先夫人諱辰。自是不許數進藥糜曰老則死。理也何憂。但未全却者。慰汝輩心也。因命之曰喪與易寧戚。又曰在誠不在豐。吾之初終葬祭。必以精略爲主。語門生曰吾平生尊慕星湖。如七十子之服孔子。喪祭參用星湖禮可也。二十二日。招諸生設酌。論古今講禮疑如平常。仍語曰與君輩交歡久矣。吾病至此。安知此酌不爲大別乎。二十三日辰時。易簀于不倦堂。門人李命九,盧相旭掌喪禮。訃聞 上命停朝市三日。弔賻如例。十一月初八日。葬于果川縣瑞草里負亥之原。搢紳章甫以禮送之。丁亥 朝廷賜諡文憲。配 贈貞敬夫人漢陽趙氏。縣監觀基女。龍洲先生絅五世孫也。先先生三十四年壬子卒。先生撰遺蹟。初葬廣州彥洲里先塋。至是遷祔先生墓左。無育取族人堡子𨙒爲嗣郡守。郡守有一子秤。年少好學。有繼述之望。丁母憂過毁傷孝。擧一子幼。嗚呼。吾道之東久矣。圃冶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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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倡明之。佔畢起。文敬,文獻承襲之。文正,文元私淑之。中古有退陶子出。繼往開來之功實大焉。文穆之門。有許文正。統其學以詔後。星湖,順庵,下廬氏盖以是相授。而今之學者。尙有以知其緖則實先生以之也。先生之言曰爲學須要立志。本旣立矣。加竆理講學之工。存養省察之力。無須臾間斷。敬以貫之則夫子之發憤忘食。顔子之欲罷不能。曾子之死而後已。皆是也。又曰惟天生民有欲。欲者有我之私也。欲一動而情旣熾則惟口耳目四肢百體。交攻是心。危者愈危。微者愈微。五性蕩而天理或幾乎熄矣。故吾夫子告顔氏曰克己。問克己之目則又告之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禮也者理也。理也者善之極處。於事物細大。無所不在也。又曰吾之心。卽天地之心。而天地之心。一箇誠而已。中庸所言行之者一是也。一則恒恒則久久則天。天與我無間然後。可以成變化也。又曰心統性情。性情之正不正。在此心之存不存。主一無適。涵養省察。自彊不息。然後可以存得此心。又曰誠者純乎天理之實也。敬者主一之謂也。一者誠之謂也。誠則無不敬。未至於誠則敬然後誠矣。敬則內無妄思。外無妄動。又曰太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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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全體也。中和者。聖人之極功也。仁以行之則天地和而羣生皆樂也。禮以節之則神人和而萬邦咸寧也。父慈子孝。兄弟旣翕。一家之和也。面粹背盎。天君泰然。一身之和也。又曰心者百體之天君也。萬化之主宰也。其體則虛靈也。其用則知覺也。統於中者性情也。發於外者思慮也。精一執中而危者安微者著也。出入無時而操則存舍則亡也。誠意以正之。毋自欺也。寡慾以養之。勿交蔽也。又曰人莫不有是心。心有力則百體從而萬事理。心無力則百體不從而萬事不理。農而不力則稼穡痒矣。工而不力則器皿窳矣。商而不力則財匱乏矣。彼農工商賈之成敗利害。猶係乎此心之力不力。况士之爲士。修其身。推之家國。將自任以平均天下者乎。無心力而能正其心者未之有也。盖先生之學。於是乎體段已具。而發之文辭述作之間者。皆足以準一世而惠來人者也。修六紀而明親親之義。行三加而勉成人之德。正男女之位而重人倫之始。易戚得其宜而送死無憾。追養繼孝而盡如在之誠。方喪三年而終臣子之道。合古今而擇之精。參異同而說之詳。一言而爲四方式。一字而爲千載繩。則士儀之所以成。而撮其大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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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之。便其考據而修之則節要之又踵成也。六經之治。同歸乎道。而道之全體大用。莫不備於書。其次大學也。書記聖人修齊治平之術。而其本則在乎德。其要則在乎敬。其理則出乎天。其功化則極乎民。大學之曰明德曰新民曰天之明命曰緝煕敬止。無不從四代書來。而堯典乃其宗也。凡天民敬德之圖。心性之圖。先儒之說。提挈而表章之。彙類而蒐輯之則宗堯錄之所以成也。輯三代以來世子之禮及(缺) 列聖朝敎胄之典。成先人未畢之書則哲命篇是也。先王之道。均田而養民爲先務。養而無敎則禽獸也。敎民次之。養與敎待賢而立。故官人次之。禮樂王道之成。故以終之則受廛錄是也。述家世遵用之禮。參酌以合時宜則有家儀之編。正音義之僞謬。辨點畫之舛錯。分類立韻。臚列羣書則有家訓之著。考 國朝以來軍政之沿革。參以己意而務盡矯捄之策則曰夏官志也。敎小兒當於其能言之始。遇物輒問。文字以形容之。四千五百四十字之散之各有字義。合之自成文理則曰初學文也。始自日用常行之近。以至古今人嘉言善行易入而易曉者。書諸簡以敎童子則曰入學門也。天地辨則明體圓形圓之理而斥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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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不動之說者也。灾異說則痛天變不足畏之語而懲俗士傅會之過者也。象緯考則究曆法星野儀圖之妙者也。發前未發。折百家衷則羣書釋其疑。隨叩隨應。務合儀則則禮說辨其疑。道之所存。理之所發。心迹之所到。耳目之所及。俱收而幷蓄之則庸語所以集其成也。斥異端則曰抑洪水驅猛獸距楊墨。其功不相下。彼不拔一毛者。似義而實賊義。愛無差等者似仁而實賊仁。又曰佛之禍天下久矣。擧夷狄之法。加之先王之敎之上。不知君臣之道父子之倫。荒虛妖誕。迷人以倚伏。羅麗之世。言之汙口。又曰所謂邪術。萬曆間流入中國。轉到東方。或因其高明而迷惑者有之。其書遂爲邦禁。其滅倫亂常之習。非楊而甚於楊。非墨而甚於墨。非老佛而甚於老佛。駸駸然迷人。其徒寔繁。至于丙寅。邀來寇舶。嚇脅 朝廷而極矣。一種和議。雖大官巨族。不能無胥動浮言。則其違禽獸間不一髮耳。惟我興宣大院君輔幼主扶國脈。確然用乾剛之義。斷之若斬釘截鐵。榜之曰主和賣國。布告八方。俾盡扶正斥邪之道。又曰邪誕妖妄之說。日甚月盛。去五倫絶三綱。惟惑於堂獄之謊詭。犯刑憲如赴樂地。非但禍人家國。其將胥而爲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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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用是憂。不覺發於言而形於色。嘗在金官也。府有柳寶鑑者。浸染邪術。見捕不肻服。惟願就死升天堂。先生乃以彝倫之常。聖賢之道。反覆誘諭。於是有若翻然改悟。泣乞生還業農。先生慨然曰始雖迷惑。終幸革心則火其書人其人。不害爲開其自新之路也。報按使請釋之。敎化之能化妖孽。固如是矣。內行之備則事親竭力。不以貧窶而失其養。嘗曰不敬何以別乎。凡起居飮食疾病。左右致養。未或有怠慢之色。大夫人之寢疾也。醫言二萬錢用藥可療。計無所出。乃懇求藥肆。有洪致和者製珍劑二百貼。以付從者曰公孝子也。非有望於後日也。先生後在麟郵欲備償。因事徑歸。槖無存。郵吏金學濟者知其故。出其私貲納左契。至孝之感人多類此。以父不享年。母又不及祿養。爲終身痛。語到輒泫然涕下。遇喪餘哀如袒括初。癃病猶不廢奠獻。生朝不設酌。悲痛尤倍。友于弟。食不貳卓。寢不貳被。同居三十四年如一日。悼其求道未卒業。嗣其子敎督如己出。勉繼其父志。有庶妹遠居百里。而尺布斗粟。必與之共。推以及於宗族知舊之貧竆者亦如之。幼者敎育之。長者婚娶之。病者刀圭之。死者窀穸之。最窶乏者或分田戶以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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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俸廩以資之。薄於自養。衣不重襲。食不重肉。居無重茵。出無徒御。所居惟弊硯匣破書几數件在傍。其餘古聖人賢人之書。貯積左右而已。晨興必執卷。終日不釋手。夕則燃燭對案。夜復倚枕口誦。誦或誤一字一句。手挑火審考後已。人或有一事一疑之詢。雖中夜搜閱可據以答之。平生以讀書求古爲能事。訓迪後學爲己任。於名利泊如也。釋褐五十二年。立朝不滿百日。處京輦九十年。足迹不到聲利之門。而西城弊戶裏。朝朝暮暮矻矻與之相樂者。皆竆鄕韋布之列也。相稷十歲隨先人後。始謁于公餘堂。後九年癸酉。從家兄趨拜白門之第。自是十四年間。出入不倦堂。抱笈受讀。殆無闕歲。恩愛之隆。有同骨肉。是以蒙誘掖甚至。先生嘗戒之曰士不可以不知禮。又曰詩易喪志。志學者愼之。又曰讀書務求大旨。然後可究其微奧。求微而遺大。非所以爲學。又曰吾之師在吾之心。心之防範。卽在乎聖賢之書。問省身之要則曰視思明則開物慾之蔽。聽思聰則聲入心通。道積于躳。貌思恭則遠㬥厲而無怠慢。色思溫則婉容可以事親。和氣可以接人。言思忠則詖辭誕說不出於口。事思敬則安於義。疑思問則解其惑。忿思難則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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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制氣之發。見得思義則可以窒其慾。問爲學次第則曰大學士希賢。中庸賢希聖。易聖希天。明德率性而後變易而成道。相稷不敏。不能事斯語。顧何以明先生之道也。嗚呼。先生長身洪音。圓顔竦肩。星眼嶽耳。性高而不厲。氣和而不流。辭婉而直。色莊而溫。淸而不激。介而不矯。恢恢乎其中。休休乎其外。從容乎禮法之場。優遊乎仁義之域。驗之於心。體之於身。以求至乎大中至正之道。而威儀容止之間。事物應接之際。無不各得其理。儒風喪而復振。正路湮而復開。古禮廢而復行。邪說作而復熄。 國家倚以爲重。多士依以爲歸。天所以降先生於東土者。其必有意於扶世道淑人心興斯文而眷眷者也。先生之道。廣大高明。有非末學所敢與知。而其源委之正。造詣之妙。則讀性齋記下學箴不倦堂記祭星湖文數篇。可以測其萬一。而其始終羽翼之功。嘉惠後學之效則士儀一書尤大焉。昔河濱翁有言曰退溪以德造。星湖以知造。先生之德之純知之明。無愧爲二賢後範。而世或有尙論如河濱者復起。必曰先生之道。以禮造云矣。先生所著凡二百十九卷。士儀宗堯哲命等四十三𢎥。旣梓布中外。其餘藏于家。先生之道。固已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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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明於世矣。奚待淺言者摸寫哉。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