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易傳
楊氏易傳
欽定四庫全書
楊氏易傳卷七
宋 楊簡 撰
䷎(艮下/坤上)謙亨君子有終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
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
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
君子之終也
謙損謙退人疑不亨智者觀之惟謙乃亨愚者觀近
智者知終君子有終謙之效也是故彖詳言謙亨之
驗天氣下濟於地謙矣而天體光明非亨乎地道卑
謙矣而地氣上行非亨乎月盈則虧日中則&KR0034;天道
之虧盈益謙如此山高而崩水溢則決至於卑坎則
受衆流地道變盈流謙又如此鬼神又害盈而福謙
人道又惡盈而好謙謙似卑而實尊似晦而實光雖
卑恭而實不可踰所福也所好也尊而光也不可踰
也此君子之終也夫謙亨一言足矣而聖人諄諄復
復至於此者何其辭費也人生而私其已乳曰已乳
少長而食曰已食有奪之則爭愛則喜有怒之則啼
又其長也人譽之則喜有言其失則不樂大禹神聖
特以不矜不伐稱則人之好矜伐者衆矣聖人深知
夫人情難克其已私如此故詳其言指切其驗庶幾
其或省也亦猶乾文言水火雲龍風虎之喻使人之
已私消盡則道心虛明無我無體如天地如日月如
變化自生當剛則自剛當柔則自柔當謙則自謙如
四時之錯行也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地中有山昭然有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之象山崇高
今乃降而在地中地卑下乃在山之上君子之治人
以其多者為盈理宜裒之不足為謙理益宜之多者
高盈之類寡者卑謙之類此道天地神人之所同也
繼曰稱物平施者裒多益寡之謂然所謂平非一切
平齊之也稱物而施之得其平也列爵惟五有五等
分土惟三有三等貴賤貧窮大小長幼各有其等隨
其等稱其物有多焉則裒之有少焉則益之於義為
平於人心為平是為稱物平施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
也
六柔而又居下是謂謙謙謙之至也為人謙為君子
而况於謙謙乎大川險難殊為難濟今謙謙君子乃
能濟之者以謙為人之所好鬼神之所福而天道之
所益者險難有可濟而况於餘乎象曰卑以自牧者
非謂致力彊勉以自牧也使猶假勉彊致力則謙不
出於誠人將不信安能濟險人心自未始不謙嘗謂
平時賓主交際未嘗不相敬忽有面致推譽之辭未
嘗不退然繼以謙抑不敢當之言為謝此不待矯揉
審處而施也其應如響此足以驗人心之本謙及其
有犯於外始作於忿而不謙至於君子則無忿無私
其謙謙乃其常性所自有自不敢自矜自伐自不敢
尚人其發於容聲自卑自恭自無有毫髮彊勉之意
其曰自牧謂夫衆人疑卑損之至盡推其善美以與
人將不能自安養故曰雖卑而自足以牧養自有利
用安身之報雖大險尚能濟之其無所不利可不問
而知也
六二鳴謙貞吉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
謙多發於言故曰鳴謙鳴謙有發於中者有發於外
者上六鳴謙發於外六二鳴謙發於中二居下卦之
中由中之象也鳴謙雖中而施之有正有不正其心
不必施而施與夫施之有宜而過者皆不正也故貞
正則吉中有中心之象又有中道之象六二之貞吉
得中道故也六二之貞非外鑠之非取諸外也鳴謙
也貞也皆中心所自有此心人皆有之而自不知自
不信是雖有此良心而猶失也至於六二可謂中心
得也
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謙諸爻唯三猶陽而居下卦之上有功勞之象焉是
有勞謙者也謙之有終已見於彖辭之詳凡謙必有
其終而况於勞而謙乎凡謙已為人之所好而况於
有勞而謙萬民之服也萬民咸服其有終不言而可
知
六四无不利撝謙象曰无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易之所以尚中正者何也人心本中本正惟其動於
意而微加焉則失其中正微損焉則失其中正箕子
作範所以諄諄復復乎無作好無作惡無偏無黨無
反無側王道蕩蕩平平正直所以深明乎人心之本
正懼其昏而差差而過過而亂也六柔四柔坤體又
陰柔又不中有過乎謙之象故聖人教之撝去其謙
又恐其疑也又曰無不利撝謙象曰不違則者言雖
撝去其謙不至於違則也多者裒取之始得中也去
其過焉則本中本正之心自昭明矣
六五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何
不服也
謙德之柄也言謙之足以用人也謙者天地之所益
鬼神之所福人之所好施謙即能用人人樂為之用
而况於六五居君位而謙六柔坤體又柔而謙之至
乎故不必富而自能以其隣者以用也惟富乃能用
其人今不富而能用隣者以人君而至謙足以深得
人之心也有君如此天下所咸服而有不服焉天下
之所共怒以咸服之人攻所共怒者其利也孰禦若
已服徒以私怒貪地而征之則適足致禍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
行師征邑國也
上六居一卦之外有鳴謙于外不由中之象謙不由
中其志未得也言其心志之有失也人心即道心志
之得為道之得心志之失為道之失六二曰中心得
也同人之上九曰志未得也夫不以中心與人而外
為鳴謙人所不服也所不應也志有之愛人不親反
其仁禮人不答反其敬治人不治反其知行有不得
者皆反求諸已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可用行師征邑
國請當自反攻治其已也邑國有已邑之象夏王率
割夏邑商邑翼翼四方之極盤庚不常厥邑武成我
大邑周公作親大邑皆謂已邑又曰歸而逋其邑亦
已邑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
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師乎大地以順動
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
服豫之時義大矣哉
夫卦之所以為豫者何也九四有剛德而五陰咸應
之位又近君其志行矣而下坤順上震動有順以動
之象有剛德足以立又人心應之四位近君而志行
又順動不失其道合是數者此所以為致豫之道也
剛不足以立則非道人心不應亦非道世固有執正
之道以令天下而人心猶不應者此必有其故也必
其有未盡道是其應之一言亦殊不可忽剛矣不得
近君之位則志不行亦弗克致豫順動正言豫道之
本道一而已矣而乃有如是云云曲折之狀者道固
有如是曲折萬變也此其所以名之曰易易有變之
道也是道不離乎人心人之道心自剛自無不應自
能順動諸卦彖辭多言曲折變異之狀聖人所以明
大易之道也或者往往溺諸人情事狀不悟其即天
下何思何慮之妙也豫利建侯行師豫悦也建是侯
而人悦則建之行是師而人悦則行之然則何以致
人之悦豫順動其大㫖也順動天地之道也天地豈
曰吾以順動哉自變自化人自謂之順動日月自不
過而有常度四時自不忒而有常序聖人之順動即
天之順動聖人雖曰順動而實不能自言順動之狀
故曰言不盡意又曰予欲無言又曰吾有知乎哉無
知也又詩稱文王不識不知順帝之則使有知有識
則不足以言順矣而刑罰自清而不繁民心自服而
化刑清民服豫之時也其義為如何民服之時亦豫
之時也其義為如何民服之時亦安知其所以為義哉
民服之時尚不能自知而况於日月不過之時四時
不忒之時哉又曰豫順以動豫卦之義也此尚徳而
言至於民服之時日月不過之時四時不忒之時誠
莫得而索其義也其義莫得而索者豈不甚矣矣哉
大矣哉之易義大易之義也六十四卦之義也三才
之義也順動之義也順動之義可言也而亦不可索
其狀也孰順孰動其機不可得而知也其狀不可得
而執也民之所以悦者此也日月之所以不過四時
之所以不忒者此也易卦之所以為六十四卦者此
也而聖人不皆言之何也皆言之則繁也贅也舉一
隅可以三隅反也聖人亦已屢舉之矣他卦可以通
也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
祖考
雷出地奮有暢達之象人樂暢達達之於金石絲竹
革木匏土之聲即雷之聲也無二聲先王作樂非以
縱人之欲也人生不能無樂而其樂有邪正焉其樂
由德性而生者雖永言之嗟歎之不知手之舞之足
之蹈之無非德者無非正者其樂由放心而作者則
為淫靡之音繁急之音鄭衞之音朝歌北鄙之音先
王作中正之音莊敬之音和平之音無非德性之樂
故先王之樂足以感人中正莊敬和平之心是謂易
直子諒之心足以消人放逸淫靡繁急之心故曰移
風移俗莫善於樂蓋聲有無形之妙足以深入乎人
心中正之心人所自有惟其無以感之今中正之音
感之於外則其機自動其化甚敏故曰作樂崇德不
惟愚不肖賴樂以感動而賢智亦以樂養德殷盛也
盛薦之上帝而配以祖考即雷之自地而出奮而達
於上也上帝之心祖考之神樂之德一也非先王取
此象而作樂薦帝配祖考也聖人取其象同者類而
言之所以漸明其道同也人心之蔽未易頓啓漸明
其同者則餘不同者亦漸通矣孔子曰予一以貫之
非止一二事比同而已三才萬狀自未始不一而蔽
者自紛紛也莊周之學淺矣亦曰勞神明為一而不
知其同也
初六鳴豫㓙象曰初六鳴豫志窮㓙也
居下位之道當安靜無動今也悦於豫遽鳴而超之
㓙道也夫位之在下未為窮也顔子陋巷簟瓢何窮
之有今初六豫而鳴其志窮矣鳴則求失道妄求必
致㓙初六不中有失道之象
六二介於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
水靜則清清則明人靜則清明人心本清明惟動故
昏六陰二又陰陰靜也有至靜不動之象人之本心
自靜自清明惟因物有遷者多故以不遷於物者為
介為如石其實非致力作意而固執之也作意固執
非靜也非如石也子曰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
蓋不為悦豫所動不為動所亂則尤清明之至性自
無所不照動雖幾微已知吉㐫之報矣何待終日此
謂貞正之道此謂吉之道中即正一言之謂之正可
也兩言之謂之中正亦可也中正皆無實體皆所以
發明道心言其不流於邪謂之正言其無所偏倚謂
之中人心微動則流矣流則有所倚倚則有所偏動
流偏倚無非邪者此爻首發不動流之㫖故曰貞而
象則詳明之故又曰中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盱者上視不直之貌六三上比四九之陽陽有豫悦
之象而六三上比之有進以求豫之象而三與四非
正應有非其道之象四震體震起也無下豫之象然
則三進而求豫致悔之道也夫求而不獲有多悔三
為陽為動有遲疑不欲進之象故益増其悔三居下
卦之位亦尚失其德如此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
行也
九四以陽明之大賢五陰咸應之天下皆由之而豫
况上承中正柔德之君君臣道同志合未見有毫髮
間之象况象心並應無可疑者大抵賢者之心克艱
克謹不患違道兹乃恐其戒懼太過夫大有為之時
則亦於大易之道猶為未盡而四海之内必有不被
堯舜之澤者矣故曰大有得言其無失也勿用致疑
朋來感應如萬髮合總於簪無一髮一人之不順象
又曰志大行也皆所以贊其大有為啓易道之大全
也
六五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恒不死中未
亡也
六五之象不逮六二六二於豫悦之中而寂然不動
六五陰爻亦非逐逐乎豫悦者惟其未能無我其中
未能盡亡故為正道之疾疾者病之小者大體非紛
紛動者特其中未能全無我者恒不死言其意終不
死象曰乘剛者九四為剛六五乘之剛者堅物人執
義之堅如之然此乃妄意彊立己私此心中虛實無
我其妄立我乃外意爾非虛中之所有故象特發乘
剛之象以明其在外六靜也而有五恒不死之象學
道孜孜學不動心而其中隱然未能脱然而虛者往
往而是故聖人於此致其誨
上六㝠豫成有渝无咎象曰㝠豫在上何可長也
沈㝠於豫樂至於此可謂已成而難於救矣而聖人
教謂於此渝變亦可無咎人患不能改改則無過象
曰何可長也言其㝠豫而又在上禍至不乆矣何
可長如此也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衆故其致
禍速
䷐(震下/兌上)隨元亨利貞无咎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説
隨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
剛本居上柔本居下今也剛乘而居二陰之下動而
説隨者以深得乎人之心也易曰以貴下賤大得民
也元亨利貞之義也屯彖所釋言之詳矣六十四卦
皆可以言元亨利貞也有言焉舉一隅可以三隅反
也不必贅也六十四卦皆易也無大卦小卦之異也
亦猶曰大矣哉非獨取此數卦而餘卦不言可也偶
於此言之可以通餘卦也元以始言可也以大言亦
可也自心通内明者觀之縱言之可也橫言之可也
無不通也大亨貞正又無咎無尤而隨時之道盡矣
亨通之際人多失正至於大亨尢難大亨而不失其
貞正則非得道者不能大亨貞正矣而亦未免於咎
尤者於道尤為未盡也蓋人情有曲折時變習俗之不
同惟道德之全者睿智畢照變化云為靡不中節故
大亨貞無咎而於天下可以隨時而無不通矣時變
之來無窮時變之狀無定古無可稽之典近無可法
之則事變忽生人情忽變而欲隨時而應舉不失義
非得易道之大全其孰能與於此然則隨時之義豈
勉彊之所能豈學習之所到易曰不習無不利惟不
習者得此義矣易曰天下何思何慮惟無思無慮者
得此義矣得此義如水鑑洞照萬象如日月徧照萬
物自神自明不可度思自孔子尚不能詳言其義惟
曰大矣哉豈學習思慮之所至乎以學習思慮而至
者必有所倚必有所偏必不能隨時而皆中此義與
六十二卦之義同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澤中有雷雷隱於陰晦之中也其在君子則當嚮晦
昏暮之時而入内寢宴息也學者毋曰宴息末也易
道不在焉吾見一動一靜無非易道之妙者顧百姓
日用而不知索之隱即君子之息道無二也聖人姑
取其類使人心漸通通乎一則雖不一者皆通皆一
矣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
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官司各有所守不可渝變也今渝焉隨時之義也其
事可變也其貞正之義不可變也故貞則吉失正則
凶壓於勢變輙失其正者多矣凶道也能正吉也若
有能出門而交無所私係則人情咸應而有功不止
於吉而已蓋有所係則有所失無所係則無所失六
二係小子則失丈夫六三係丈夫則失小子象曰出
門交有功不失也初有出門之象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六三係丈
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陰與陰不相得陽與陽不相得惟陰與陽有相得之
象隨時適變不主故常故六二雖與九五正應九五
有丈夫之象人乃變其常近係初九而相得此變之
不善者也故曰係小子失丈夫雖六二與九五亦有
陰陽相應之象然既已近係於初九則勢無兼與之
理故象曰弗兼與也言係一則失一以為貪小失大
之戒六三雖與上六本正應今也兩陰本無相應之
象唯近雖九四之陽明六三變常而隨近則六二亦
近也三乃不隨六二而唯隨於四此變之善者也故
曰係丈夫失小子謂係九四之丈夫而失六二之小
子象又曰志舍下也言舍其陰下也兩陰無相得之
象故六三有舍六二之象三係於四得其所隨故隨
所求而皆得此雖隨時適變之善然變者君子之所
難變常患乎失正故戒之曰利居貞居之為言雖暫
正而不能安也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隨有獲其
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九四下有二陰相隨之象九四得衆心之隨而陽實
自任以為己之所獲如此則雖正亦㓙也夫人心之
所以應者固以我之正也不正則人不服而九四不
可以為己有當曰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德苟有毫髮
以為己能之心則失其道矣故雖正亦㐫夫有獲之
心己私也有私己者雖人君不能免㐫而况於臣乎
而况於居近君之位其可不敬懼乎故曰其義㐫也
其義㐫矣心不免有孚在道以明則不以為己獲矣
道心之中無己私果無己私則自足以取信於人無
己私則明明無己私然則孚也道也明也一也而象
又專言之曰明功也者何也道心人人之所自有己
私人人之所本無惟昏故私惟不昏則吾即道虛明
無我本無所私故歸功於明又大臣近君疑間易生
恐正人自信自以為合道而其實未明至於禍已成
而莫之見此聖人所以由致誡告也
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孚信也嘉吉美也九五所信者善美則所用者賢矣
用賢人君之吉也孚信亦有隨之義也者何也惟聖
知聖惟賢知賢惟有中正之德者能知中正之人九
五所孚者嘉則知九五之德亦嘉惟堯知舜知禹稷
契臯陶惟湯知伊尹惟武王知十亂至唐明皇始正
而信姚宋終邪而信李林甫以一人之身而賢否異
任一視夫君心之正不正然則九五之孚於嘉一本
乎德之正中曰位者言乎得專位而又有中正之德
也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係之上
窮也
隨之拘天下靡不悦隨而猶有頑固未之聴從則為
之上者不可遂置之而不問故拘係之乃從維之周
伐商四方無不心説誠服矣及其久也商頑民終未
從故周公遷之洛邑即拘係之謂也然周公亦非一
於用威其曰維之者寛以養之也多方君陳畢命三
篇備見寛維之意山有阻隔不通之象西者陰幽昏
塞之象王者於此必有道以亨通也周之治卒於囹
圄空虛四十年人皆士君子之行此亨通之效也象
曰拘係之上窮也者謂事至於此窮極不得不拘係
之也
䷑(巽下/艮上)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彖曰蠱
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
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上九之剛有自下而上之象初六之陰有自上而下
之象夫剛來而下柔則説隨上下不交則否今剛自
上柔自下剛柔不交上剛而好自任下柔而一於從
一於柔巽聴從不敢有所為而止則事安得而不蠱
壞巽柔艮止其象昭然然則治蠱有道乎有斯道也
何道也六十四卦之道也易之道也一也亦謂之元
乾元坤元即此元也此元非逺近在人心念慮未動
之始其元乎故曰天下何思何慮孔子曰吾有知乎
哉無知也文王不識不知順帝之則人惟因物有遷
而動於思慮動於思慮而後流而不交昏而亂則蠱
益蠱壞益壊矣何能有所亨何能致天下之治元亨
則可以涉大川矣天下無事之時則不一復有所事
今天下蠱弊非有所事焉不能濟故利涉大川者利
乎往有所事也無妄之不可往與蠱之往有事一也
唯其時也唯其一也人情怒其蠱弊其治之多失之
剛此非易之道也天下事大抵當剛則剛當柔則柔
蠱之時不患乎不剛患不柔爾甲屬東方仁柔故取
焉先三日後三日者事不可忽易不可不深慮逺思
先事三日而圖之後事三日又慮之慮其始而圖其
終以消息盈虛終則有始天行也泰極則否治極則
復蠱不可不戒戒則免至於巽卦則人情柔巽之時
患乎不剛故曰庚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唯其當於道
而已矣一也前曰何思何慮此曰逺思深慮者何也
一也唯無思無慮者乃能逺思深慮即此思慮之時
實亦何思何慮如水鑑之照萬象雖曲折萬變而水
鑑無思無慮也如天地之變化雖風雨雷電霜雪之
散動交錯而天地無思無慮也必得乎此而後可以
為得易之道人心即道覺則為得得非外得道心非
思為變化無始終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山下有風有振動育物之象蠱弊必有以振作之振
作之者所以救其弊壞不正之習害道者以養育其
德性耳其作之不可過之不可擾之使勿傷其德也
書云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
后人君無他職順民常性使安其道而已凡其禮樂
刑政一出乎此禮防民之偽樂防民之情刑協民于
中政率民以正帝堯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
又從而振德之自秦漢而下不復知有此事後世忿
民之非僻蠱弊而振作之者安知民有德性而育之
哉漢武遣繡衣直指之使惟誅擊之而已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
承考也
蠱諸爻皆取幹蠱之義初六之應在六四六與四皆
陰至陰而在上有考之象考有蠱而子幹之有子則
考無過咎矣考之蠱至於終考之身不能改豈不危
厲哉有子能幹故終吉象曰意承者初六有柔順之
象不得已而幹父之蠱其意未嘗不順承者也其意
則承其事則不可得而承矣承其事則蠱弊終不盡
除蠱不盡除乃所以彰父之惡非孝也固有孝子不
明其義一於順承因乃蠱弊殊為失義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
二剛陽在下六五以陰而居上異乎六四之至陰六
為陰五為陽非純陰者故有母之象不幸而有母之
蠱不可正以幹之也其幹之當用其權焉權者雖用
正而不過故曰得中道也二居下卦之中有道之象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
也
九剛三又剛雖巽體然幹父之蠱如此亦過中矣不
能無悔人心至靈其有過差亦自知之故心亦悔之
心悔之曰悔人尤之曰咎所以人不大咎之者既幹
父之蠱則子為正矣特過之於道為未盡耳故終無
咎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
六柔四又柔不能幹而裕之者也如此而往則循父
之蠱有不改過之吝象曰往未得者言子之所以裕
父之蠱以此而往不以為愧其心蓋以為孝也以為
得也故孔子正之曰往未得也言乎如此而往未可
以為得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六五有中正之德而又得尊位以行之故有譽無譽
則無德可知矣人君自不知其有德故此以譽驗之
又慮人誤認其㫖而求諸外也故象曰承以德也子
幹父蠱未嘗不承於父也故每曰承承亦德性之所
自有非動於外也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
君臣以義合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蠱壞之世故有不
事王侯之義若父子則是屬與君臣之義不同無不
事之義故此爻不言父子在父子則父子在君臣則
君臣其實一也曰高尚其事者非聖人之本心也道
心寂然奚高奚卑人情喜進而惡退喜富貴而惡貧
賤以進而富貴為高以退而貧賤為卑故聖人不得
已而曉之曰不事王侯其事高尚也所以破昏迷顛
倒之見也
楊氏易傳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