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易傳
楊氏易傳
欽定四庫全書
楊氏易傳卷十三
宋 楊簡 撰
䷥(兊下/離上)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
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
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
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離火自炎上兊澤自流下暌之象曰離為中女兊為
少女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女子有行各從其天此
亦睽之象也然卦象之中亦有小事吉之義兊説也
離麗也明也和説而不忤乎物而乂附麗乎明哲之
人六五乂有柔進而上行之象上行亦得其勢矣五
又得中道乂應乎九二之剛備此數者而止可以小
事獲吉者以在睽之時故也以其質柔故也睽之吉
其事甚小睽之時用其道甚大何也天髙地下睽矣
其造化之事則同也男陽女隂睽矣而夫婦之至通
和而不睽也萬物不勝其睽異矣而其事則類也萬
物雖多不出乎八卦之屬雖鳥獸草木昆蟲之微各
從其類八卦又不出隂陽之二類隂陽又不出易道
之一類曰同曰通曰類姑以曉天下之瞶瞶者昏昏
不可遽盡告之盡告之將駭而不信聖言將不行於
世而況筮者多逐逐滔滔之徒乎聖人亦非不盡心
告之告之有序云爾類則通通則同同則一者非合
而為一也未始不一也人心無體無體則無際無際
則天地在其中人物生其中鬼神行其中萬化萬變
皆在其中然則何往而不一乎如人之耳目口鼻四
肢雖不同而一人也根幹枝葉華實雖不同而一木
也源流瀦派洑激雖不同而一水也人唯意動而遷
自昏自亂自紛紛而不昏者自不睹其為異也終日
應酬交錯如四時之錯行雖未嘗無喜怒哀樂如雷
霆風雨露霜之變化也易傳曰變化云為至言也故
曰睽之時用大矣哉用者運用通達之稱乾之所以
用九者此也坤之所以用六者此也三百八十四爻
之九六皆此用也此用不可以心而思也不可以力
而為也不可以目而見也不可以耳而聞也故孔子
告子夏曰哀樂相生是故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
也傾耳而聴之不可得而聞也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彖已言其同此又言其異言同可也言異亦可也故
曰以同而異以同而異雖異實同也君君臣臣父父
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異也道心之中固自有如
此之異用而非異知微知彰知柔知剛可以仕則仕
可以止則止可久則久可速則速道心之中固自有
如此之異用而非異也孔子曰天下何思何慮無思
無慮是謂道心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无咎象曰見惡人以
辟咎也
由天命而行之自無不利人自起心妄見妄疑妄作
妄止而人心益昏天道益逺而人禍至夫人失其御
故喪其馬逐則馬逸愈不可追勿逐自復九天之道
然天下之喪馬而能不逐者寡矣得失累其心疑不
逐則不復後悔無及故多逐聖人直告之曰悔亡言
他日不至於有悔也喪馬勿逐當自復也人有乖暌
之時遇惡人惟見之則免咎不見則有咎是又以美
惡累其心疑其不可見而止故亦直告之曰悔亡見
惡人无咎象曰以辟咎也言止於辟咎則可苟有利
心焉則不可孔子無利心故見季康子康子不悦孔
子又見之而不失其聖苟以利心行之人人視己如
見肺肝獲罪于天無所禱也初與四兩陽不應有喪
馬之象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九二與六五應遇主也暌乖之時致曲以事者于巷
也孔子因南子以見衞君无咎也未為失道也由道
心行之無非道者乃天地之變化也苟動於意欲則
為人心為利心為失道矣
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終象曰見輿
曳位不當也无初有終遇剛也
六三與上九正應欲往從之而九四阻其前故見輿
曳其牛掣以牛駕車牛掣則輿曳而不得進矣不特
為阻而已而九四之陽與初九皆陽既不相應而近
比六三之隂陽欲得隂而六三正應乎上九不從乎
四四陽剛居上且傷之矣四臨三上有天之象三見
傷不得上通于上九有鼻之象劓刑其鼻鼻者上通
之物此其所以為睽也然邪不可以滅正睽極必通
故曰無初有終象曰位不當者言六三所處之地不
當既居乎剛暴之間宜其阻傷也曰遇剛者終遇上
九之剛也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四與初皆陽兩陽無相應之象故暌孤然初九陽明
有元夫之象其睽也未相知也一日相知其心則交
孚矣雖居睽乖危厲之時亦无咎賢者之志所以寡
合獨立非絶物也己志乎道無同志焉故也無同志
則豈能以獨行今得元夫交孚則道可行於天下矣
故曰志行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悔亡之義已見初九爻嘗觀人心固有彼己之情俱
無他意徒以因事起疑因疑生睽遂至失人失賢失
天下之大利睽疑之情六五有焉二五本正應徒因
九二六三有相比之象故六五疑九二之失正而不
往遂成乖睽故聖人之悔亡不必疑其有悔宗指九
二膚柔脆六三象之九二中正噬六三而不從不正
五若從九二何咎之有六五之君能用九二之賢則
澤被天下民咸賴其慶矣君當求賢而後賢從之故
六五當先往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説之弧匪
寇婚媾往遇雨則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
上九睽疑之極不可告語本與六三正應相從以六
三居二陽之間隂陽有相得之象見豕首趨下疑其
下比於九二又見豕負塗疑其上比於九四鬼無形
安可載見其載鬼一車明其疑疑結以無為有六三
與上九本正應初疑故張弧欲射之而六三正應乎
上其誠終著睽極亦通故後説弧而不射六三乃不
與寇為婚媾不與二四親比能守乎正上九若往從
六三之正和而雨則吉隂陽和則雨至至則羣疑亡
矣明乎天下人事本自昭明本自無事徒以不明因
迹起疑因疑積意遂至於此極百疑釋則本自無事
初無可言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彖曰蹇
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
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當位貞吉
以正邦也蹇之時用大矣哉
此卦上坎下艮坎正北艮則東北之卦為蹇則坎艮
不蹇者其西南乎是故卦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
人大人有大徳而在位之稱也平蹇之難其惟大人
乎見大人則可以得位可以正邦矣故曰貞吉夫見
險而止凡衆之所知也何能之有何知之有而彖曰
能止知矣哉何也智者初無竒智鈎深而索微也不
昏而已矣凡衆之心即聖智之心衆人因物有遷意
動而昏動於利而昏動於害而昏愈動愈昏則雖有
險而莫之見安其危而利其災而聖智則不然意未
嘗動故事未嘗昏衆人於是有愚之名智者於是有
智之名非智者之特明乃衆人之昏爾孔子因東南
西北之象而發其義曰自春之始於東而中於西南
窮於東北則西南有中之象東北有窮之象惟道為
中失道則窮無意無必無固無我則中作好作惡有
意必固我則窮有意必固我則有所倚則有所偏非
中無意必固我則無所倚則無所偏故名之曰中微
起意焉即昏即不中則不能見險而止則蹇而愈蹇
則窮蹇之時用其詳釋己見於暌前諸卦六十四卦
也坎暌蹇皆非善吉之卦凡衆於此往往得於險難
勤於憂思汨於事情安知為至大之道哉故聖人特
明之使天下後世知如坎如暌如蹇之類無非大易
之妙不可以為險難憂思事情也不特此凡曰時曰
時義與其餘不言之卦皆一也皆大也皆易之妙也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
山上有水蹇象甚明君子遇蹇難則反諸身懼己徳
之未善也懼己徳之有缺也懼己徳之猶有違而致
此也未善也有闕也猶有違也則修焉不敢怨天也
不敢尤人也卦解及彖未發此義故於此發之
初六往蹇來譽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
坎險在上故以逺險為善往則陷於險來則獲譽葢
往者見利而往來者不動於利而來故譽往蹇來譽
則宜待也
初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終无尤也
六二應乎九五之君見入乎蹇難之中雖蹇之又蹇
終不退縮匪躬之故也為君也苟徒為其身而蹇蹇
則没於利也安能免夫人之尤議
九三往蹇來反象曰往蹇來反内喜之也
往則入坎險中來則反是九三居下卦之上二隂之
所喜也陽隂有相得之象二隂順承于下
六四往蹇來連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
六四居二陽之間皆阻蹇不通故往則蹇來亦連禍
往來皆不可則當不動自實也實有安正不動搖之
義
九五大蹇朋來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
九五正居坎險大蹇之中朋來當蹇難輻凑而來其
事衆多也象曰以中節者言蹇難雖多而九五得中
道一以中節之節者制之節之正之治之也中者道
之異名無意無必無固無我則無所倚無所偏無所
黨自然無所不通是之謂中雖居大蹇明至之中如
鑑照物應酬交錯靡不適宜自足以節制之矣
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内也
利見大人以從貴也
天下之事變無窮不可以一定論此卦在上初與三
四皆言往蹇則上爻宜往言而此爻之辭來吉者何
也天下之事變無窮不可以定論今内有九五中正
之君則當來内從中正之君以成濟蹇之功而碩大
也上六亦有應九三之象此則不然從九五之大人
耳故象特言從貴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彖
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解利西南往得衆也其來
復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
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折解之時大矣哉
解者蹇之反蹇阻於險因險而動動而免乎險辭蹇
難解矣聖人作易因筮設教因人情引之而歸諸道
明則為聖人幽則為鬼神其道一也因人之蹇難思
以避難有東西南北之意因卦之象而發之蹇卦以
東北而蹇則知反之者西南西南則免乎險而解矣
故解利西南西南之卦為坤坤為衆故有得衆之象
夫衆人易得也必得道焉乃得其衆心苟不得衆不
利也因象發義啟人心於正天之道鬼神之道也既
解矣既利矣既得衆矣剛可以已矣不當復有所往
來復其常則吉夫天下惟有此道而已矣由之則利
反之則害有險則思所以濟險往而濟險道當如是
也及乎險難之解則已亡矣若又紛紛不已則是起
私意而為擾道不當如是也故復平常則合乎中道
故曰乃得中也中者道之異名今不復而又動是其
意必有在有所在則偏倚乎意之所在若無適無莫
者不然此易多吉中之㫖也苟有故往夙則吉夙早
也方解之初解功未成則往而解之則有功也已解
則無俟乎復往也不當往而往恐不止於無功將反
生禍天地之解則雷雨變作百果草木皆甲拆所謂
解之時如斯而已初無義之可求而贊之曰大矣哉
何也頤象已言之矣三才内外何物非此大何事非
此大何理非此大何時非此大有義可言亦此大無
義可言亦此大學者惟知義理之為大則不惟不知
義理易之言時義者非可以心思盡也不聞文王之
詩乎不識不知是為帝則又不聞孔子之言乎吾有
知乎哉無知也又曰天下何思何慮又曰天有四時
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春秋冬夏何義之可
索風雨霜露何理之可言是道也天以此運地以此
順雨雷以此作百果草木以此甲拆人以此言以此
動以此視以此聴以此事父事君以此修身治國平
天下故禹曰安汝止苟微動其意慮則失其止矣故
孔子每每止絶學者之固每每止絶學者之我學者
唯數動於意必固我故不省大矣哉之妙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
其在天地則雷雨作而萬物皆和解其在君子則赦
人之過誤而宥罪之疑者小者可宥者不必言取象
于以明三才一道也書曰刑故無小罪雖小苟故為
之必刑無赦也苟如漢以末之大赦不問故不故一
切赦之則凶暴得志良善無所安存於是本善良者
亦勉而為好暴覬以禦暴也此豈治安之道哉豈天
地之道哉
六二无咎象曰剛柔之際義无咎也
初六與九四正應一隂一陽交際和應故其象為无
咎
九二田獲三狐得黄矢貞吉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
狐多疑非疑阻則非解矣今田獲三狐則一無所疑
無所疑則得黄中通理葢謂意起則必有所倚則為
有所偏不可以言中一無所用其意則無所倚名曰
中土居中色黄故黄者中之象矢之為物直直亦道
之異名人之所以違道者以其不直也直心而往不
支不離無非道者人心即道故曰道心坤爻曰直方
大不習無不利不動乎意直心即道曰黄曰矢皆所
以發揮此道而已貞正也貞亦道之異名正者無邪
之謂人之得道變化皆妙懼其寖而入於無忌憚之
中庸也故又曰貞曰中曰直曰正而得道之全者無
所失矣故吉象曰得中道也此爻明學者之疑蔽至
切至的而學者能通其解千無一萬無一以孔子大
聖其啟迪學者不為不至三千之徒不為不多賢唯
顔子唯月至日至之徒為不疑為自信爾自子夏子
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惟曽子不可其言曰江漢以
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此豈口語心思
之所及哉曽子雖如此言羣子安知其解孔子曰二
三子以我為隠乎吾無隠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
子者是丘也是惟孔子無疑羣弟子皆疑
六三負且乗致寇至貞吝象曰負且乗亦可醜也自我
致戎又誰咎也
蹇難未解之時則小人道長今既解矣小人道消而
猶乗君子之器則盜斯奪之矣邦有道而猶居君子
之位禍將至矣小人雖勉勉於貞正僅可免禍亦吝
吝小疪有歉歉可羞之意孔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
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
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盜斯奪之矣上慢下
暴盜斯伐之矣慢蔵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乗致
寇至盜之招也
九四解而栂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栂未當位也
栂微而在下初六之象九四之所解者初六而已惟
其朋類至則始孚應而有所解未能無所不解其解
也狹以其不當位也人臣之分不可博大人臣之有
大功者皆君之命不敢自為也
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
退也
君子得位無所不解異乎九四之解栂矣君子之解
有孚驗于小人小人退則為有解小人不退則亦安
能無不解孚信也有孚可信驗之謂也夫惟正為能
解惟公為能解有道者為能解小人反是為不正為
私小人不退則安能無所不解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
隼以解悖也
隼者貪財之物小人似之解之時至於上六極矣無
所不解矣而貪殘之小人猶據髙位而不退悖之甚
者也矧公尊爵得時得勢以大公而去甚悖之小人
何不利之有象曰以解悖者明有悖當解而解之未
嘗置毫髮私意於其間也置己意焉即私即非公孔
子他日又從而推廣其義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
射之者人也君子蔵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
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上六解
之極小人皆退而貪殘小人猶據髙位不退聴而去
又為公此雖有其時苟無徳器則亦不能有為且括
矣語成器而後可動器未成猶未可動而況於非器
乎此器以忠信為質發於禮則生文立於義則成方
其中常安常止故禹曰安汝止苟起毫髮意必固我
則蔽則敗孔子絶意必固我之四者有此器矣又當
養成是故君子求諸已世固有志之君子有志於國
有志於民雖得時得位其功業亦未為光明碩大者
其器小而未大也大而未成猶有所虧
䷨(兊下/艮上)損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
簋可用亨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損而有孚元吉
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亨二簋應有時
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
此卦之象損下之剛而益上之柔是為上九之畫損
下而益上其道上行也夫民為邦本為民上者損上
而益下則順今乃損下而益上雖其有不得已而取
於民或粟米之征或布縷之征或力役之征必本之
大公民咸孚信之元大也仁也道之異名也不特民
信其公又行之也有道而獲大吉雖下民信之雖有
道雖大吉而或者猶得而譏咎之者亦未可以為貞
正必也民信之又有道而大吉又或者無得而咎之
而後可以有攸往而利也不得已取之於民則何以
用之曷何也當極其儉約雖二簋亦可用享享禮之
至大至重也而猶可以用二簋二簋儉之至也則其
他可知矣苟取於民而輕用之則民心自此離畔矣
此聖哲之所灼見而昏庸之主以為無害以為未必
至是也國之大事在祀於祀而極其儉亦豈得已於
取民財而輕用之不可也於斯時極其儉爾非其常
也故曰二簋應有時剛者未易損也損剛益柔亦有
時爾於時不得已而損之則剛者無憾大抵損己則
順損人則難故以損下益上之卦謂之損損上益下
之卦謂之益不特取民財凡天下曰君之及此言也
百姓之恵此弗損而益之者至於公謂冕而親迎為
已重則不敢從之矣虎會為趙簡子荷㦸而不推車
亦以弗損者益之也是貞也亦不必執之而過也執
之而過則失道矣九二利貞葢中以為志也中則無
作好無作惡無偏無黨虎會荷㦸而不推車正矣至
於行歌則又過之不中矣九二下卦之中有中象
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山上有澤其山日損人有忿欲其徳日損知忿欲之
害己則知懲之窒之矣學者好讀書而不懲忿窒欲
猶不讀也喜窮究義理而不懲忿窒欲不成義理也
雖已得道而不懲忿窒欲是謂智及之仁不能守之
雖得之必失之也
初九巳事遄往无咎酌損之象曰己事遄往尚合志也
損之時方上損下光武之不用功臣之時之類是也
是故巳事則當遄往遄速也臣功成身退況方損下
豈宜少留所以合上之志也然亦不必激而過之酌
事情而損之足矣大抵天下事不可加損毫髮損益
盈虛一惟其時微置己意則乖酌損之言所以去其
己意去其激過使不失中使不失宜也初爻在下有
退而居下之象故曰遄往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
人臣之損利於貞正損己而不正則為奸為邪征者
前進也前進而過之則失真矣故凶必無損於道者
用以益乎上則可以益矣昔者魯哀公問人道誰為
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何柔何剛何動何靜何實何
虚微起意焉則有所倚倚則偏則昏昏謂之疾損其
疾使遄速有喜則無咎疾不可久久則成疾將不可
治矣是故以速為貴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象曰一人行
三則疑也
内卦本三陽於外卦之上此爻有此象故曰三人行
則損一人夫二人同行則無疑二則疑此人情之常
凡事畧同正當此爻之象筮而得此筮爻必有此事
他日孔子曰天地絪緼萬物化醇男女搆精萬物化
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
也孔子欲明致一之道故引此為證聖人循循善誘
人苟能於此達致一之妙則知易曰觀其所感而天
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則知萬物一致三才一致一以
貫之无所不一矣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
偏於陽為疾偏於隂為疾六四之疾偏於隂也隂為
柔陽為剛隂為靜為虛陽為動為實道心无體何隂
何陽何之或損或益或盈或虚事變无窮與時偕而
已君子無敢置己意於其間也微致己意焉則失道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
上祐也
損卦之象其道上行損下卦益上卦上卦之獲大益
者其唯六五乎六五中正之君也天下唯有此中正
之道而已矣得之者吉失之者凶得之者人心歸之
失之者人心去之得之者天祐之鬼神祐之失之者
天災之鬼神禍之或者不一之辭益之者不一也人
心歸之也十朋之龜皆從而弗違天與鬼神祐之也
此非六五之所求也鬼神自祐之也使六五動乎意
則係乎意有所倚則偏矣非中正之道也中正有名
而无體故六五一无所為而自或益之十朋之龜自
弗違自元吉自上祐也文王不識不知順帝之則禹
安止安止者寂然无所動也故龜筮協從
上九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
損益之大得志也
上九損之極過乎中故教之以弗損也又使益己乃
合中道夫既弗損又益之疑人心之不歸而有怨咎
聖人正之曰无咎此乃所以為貞正也有吉焉苟如
此而往无不利也得人臣之心至於有國而无家夫
能致臣心至於國爾忘家可謂得臣心之深矣而今
也乃以弗損益之而得之者何也大抵人能損己而
益人己得人心至於居極止之位而損己之極則尤
得人心今雖弗損巳而又益之乃合中道此爻之辭
皆所以抑其大過而有道之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
也心志中正始為得也始為大得也如不失乎本心
之大全也非世俗所謂得志也
楊氏易傳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