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
大易粹言
欽定四庫全書
大易粹言卷二十二 宋 方聞一 編
䷕(離下/艮上)
伊川先生曰賁序卦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
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物之合則必有文文乃飾也
如人之合聚則有威儀上下物之合聚則有次序行
列合則必有文也賁所以次噬嗑也為卦山下有火
山者草木百物所聚也下有火則照見其上草木品
彚皆被其光彩有賁飾之象故為賁也(易/傳)
賁亨小利有攸往
伊川先生曰物有飾而後能亨故曰无本不立无文
不行有實而加飾則可以亨矣文飾之道可増其光
彩故能小利於進也(易/傳)
白雲郭氏曰伊川曰賁飾之道非能增其實也能加
之文而已又曰理必有對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則有
下有此則有彼有質則有文自然之理也一則不立
二則為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凡卦有以二體之義
及二象成者如屯取動乎險中與雲雷訟取上剛下
險與夫天與水違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柔得位而上
下應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
是也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雷在地中復山附
於地剥是也有取二象兼取二爻變者風雷益又取
損上益下山下有澤損又取損下益上是也有以二
象成卦又取爻義者夬之剛決柔姤之柔遇剛是也
有以用成卦者巽乎水而上水井木上有火鼎是也
有以形為象者山下有雷頥頥中有物曰噬嗑是也
此成卦之義也如剛上柔下損上益下據成卦而言
非謂卦中升降也如訟无妄云剛來非謂自上體而
來也凡柔居五者皆云柔進而上行柔居下者也居
尊位是進而上行也非謂自下體而上也先儒謂賁
本泰卦豈有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之理乎雍
曰賁自泰來雖取六二上九之變其實主文明之道
者六二而已故彖釋賁亨則曰柔來文剛其文有異
於噬嗑所謂剛柔分也小利有攸往以上九雖變而
非主卦之爻是以小利而已(易/說)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
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
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伊川先生曰卦為賁飾之象以上下二體剛柔交相
(一作/相交)為文飾也下體本乾柔來文其中而為離上體
本坤剛往文其上而為艮乃為山下有火止於文明
而成賁也天下之事无飾不行故賁則能亨也柔來
而文剛故亨柔來文於剛而成文明之象文明所以
為賁也賁之道能致亨實由飾而能亨也分剛上而
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分乾之中爻往文於艮之上也
事由飾而加盛由飾而能行故小利有攸往夫往而
能利者以有本也賁飾之道非能増其實也但加之
文彩耳事由文而顯盛故為小利有攸往亨者亨通
也往者加進也二卦之變共成賁義而彖分言(一无/言字)
上下各主一事者蓋離明足以致亨文柔又能小進
也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此承上文言隂陽剛柔
相文者天之文也止於文明者人之文也止謂處於
文明也質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對待生生之本
也有上則有下有此則(一作/必)有彼有質則有文一不
獨立二則為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天文天之理也
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謂日月星辰之錯列寒暑隂
陽之代變觀其運行以察四時之遷改也○人文人
理之倫序觀人文以敎化天下天下成其禮俗乃聖
人用賁之道也賁之象取山下有火又取卦變又柔
來文剛剛上文柔凡卦有以二體之義及二象而(一/无)
(而/字)成者如屯取動乎險中與雲雷訟取上剛下險與
天水違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成卦之由也柔得位而
上下應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
有是也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雷在地中復山
附於地剥是也有取二象兼取二爻交變為義者風
雷益兼取損上益下山下有澤損兼取損下益上是
也有旣以二象成卦復取爻之義者夬之剛決柔姤
之柔遇剛是也有以用成卦者巽乎水而上水井木
上有火鼎是也鼎又以卦形為象有以形為象者山
下有雷頥頥中有物曰噬嗑是也此成卦之義也如
剛上柔下損上益下謂剛居上柔在下損於上益於
下據成卦而言非謂就卦中升降也如訟无妄云剛
來豈自上體而來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進而上
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進而上也非謂自下體
而上也卦之變皆自乾坤先儒不逹故謂賁本是泰
卦豈有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之理下離本乾
中爻變而成離上艮本坤上爻變而成艮離在内故
云柔來艮在上故云剛上非自下體而上也乾坤變
而為六子八卦重而為六十四皆由乾坤之變也(並/易)
(傳/)○古者學為文否曰人見六經便以謂聖人亦作
文不知聖人亦(一作/只)攄發胷中所藴自成文耳所謂
有徳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稱文學何也曰游夏亦何
甞秉筆學為詞章也且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
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豈詞章之文也(劉元承/手編)
龜山楊氏曰賁飾也文无所止則无所致飾焉文明
而麗乎止卦之所以為賁也九賁之道能為之文而
已不能増其質也柔來文剛有其質矣故亨剛上而
文柔天文也由是而變化生焉故觀此足以察時變
傳曰器以藏禮禮以藏器則文明止矣此人文也故
觀此足以化成天下(自賁亨至/此易說)
兼山郭氏曰王輔嗣曰互體不足推及卦變變又不
足推至五行一失其原巧愈彌甚甚哉斯言之過也
互體卦變其來尚矣將一切而去之不可也且賁之
成卦變自泰來上六之柔下文於九二之剛九二之
則上文於上六之柔故曰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
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是則剛柔上下相錯而相文
天文人文備於此矣此言不可誣也而鄭康成之徒
又謂離為日天文也艮為石地文也天地二文交相
飾焉成賁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无一物不相文今
纔得之二象而已故經曰日月麗乎天百榖草木麗
乎土率由是也惟人也内之於一身外之於庶物因
其理而節文之所謂文明以止是也故君尊臣卑君
南嚮臣北面父坐子立兄先弟後夫唱婦和上行之
以成敎下化之以成俗豈出於或使之然哉蓋本於
上下相文自然而止耳故觀乎天文則有日中星鳥
宵中星虛而知東作西成之序薄蝕之異精祲之祥
而知吉凶水旱之變則時變可知也觀乎人文則二
南之道麟趾騶虞之應則化成可知矣故謂水火土
石風雨露雷不如剛柔相摩八卦相盪之為愽也斗
振天而進日違天而退者不如日往則月來寒往則
暑來之為約也故君子惟易可以盡心焉(易/說)
白雲郭氏曰先人曰鄭康成輩謂離為日天文也艮
為石地文也天地二文交相飾焉成賁蓋在天成象
在地成形无一物不相文今纔得之二象而已故經
曰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則凡麗乎天地者
无非文也惟人則内之於一身外之於庶物因其理
而節文之所謂文明以止是也故君尊臣卑君南面
臣北面父坐子立兄先弟後夫唱婦隨上行之以為
敎下化之以成俗一本於上下相文自然而止耳故
觀乎天文則日中星鳥宵中星虛而知東作西成之
序時變可知也觀乎人文則二南之道麟趾騶虞之
應化成可知矣故謂水火土石風雨露雷不如剛柔
相摩八卦相盪之為愽也斗振天而進日違天而退
不如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之為約也故君子惟
易可以盡心焉雍曰王氏有言互體不足遂及卦變
變又不足推至五行一失其原巧愈彌甚此言卦變
不可用也及觀輔嗣解賁之彖辭則曰坤之上六來
居二位柔來文則之義也乾之九二分居上位分剛
上而文柔之義也如此則賁自泰來乃卦變也故正
義曰今謂此卦本泰卦故也是以隨蠱噬嗑賁之彖
以卦變為主臨川則云艮乾徳之所成離坤道之所
成如此則亦可為旅亦可為諸卦蓋諸卦皆自乾坤
索而成今獨言於離下艮上之賁者以自乾下坤上
之泰來不得與諸卦同也且賁飾也交相飾謂之賁
柔來而文剛則剛為質而柔為文也以剛為質而柔
文之得中得正此六二所以亨賁也分剛上而文柔
則柔為質而剛為文也以柔為質而剛文之又非中
正之位可小事而己此上九所以小利有攸往也然
由二卦之變論之則以六二上九二爻為主是為乾
坤之變文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則是地來文天天
往文地皆以天為主地在其中耳故獨曰天文也由
一卦之成論之則上體為艮下體為離是為艮離之
成文也故曰文明以止人文也天文主二卦之變人
文由一卦之成故觀乎天文者可察時變觀乎人文
者能化成天下此聖人觀賁之卦以用賁之道也以
是知乾坤相文而獨歸之天蓋包犧畫乾之道也艮
離因變而得人文蓋文王重卦之道也天人之分見
矣(易/說)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伊川先生曰山者草木百物之(一无/之字)所聚生也火在
其(一无/其字)下而上照庶類皆被其光明為賁飾之象也
君子觀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脩明其庶政成文明
之治而无果敢於折獄也折獄者人君之所致愼也
豈可恃其(一无/其字)明而輕自用乎乃聖人之用心也為
戒深矣象之所取惟以山下有火明照庶物以用明
為戒而賁亦自有无敢折獄之義折獄者專用情實
有文飾則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獄也(易/傳)
横渠先生曰无敢折獄者明不兼於下民未孚也故
止可明政以示民耳(易/說)
龜山楊氏曰文明以止賁之象也觀文明之象則可
以明庶政用文非折獄之義也(易/說)
白雲郭氏曰本乎天者親上火之性也本乎地者親
下山之徳也山在上而親下火在下而親上是又相
飾成文之象也聖人之徳无加於明文明如此故可
以明庶政然无敢折獄者有其象而无其才故也噬
嗑以離明而明罰豐以離明而折獄賁之文明是有
其象也噬嗑動而明豐明以動而賁文明以止是无
其才也且噬嗑與賁皆有頥中有物之象而賁无除
間之義者蓋動則間當除而止則不能為間也洪範
曰龜筮共違於人用靜吉用作凶亦猶為間雖一而
有動止不同之義也(易/說)
初九賁其趾舎車而徒象曰舎車而徒義弗乘也
伊川先生曰初九以剛陽居明體而處下君子有剛
明之徳而在下者也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於天
下惟自賁飾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
子脩飾之道正其所行守節處義其行不苟義或不
當則舎車輿而寧徒行衆人之所羞而君子以為賁
也舎車而徒之義兼於比應取之初比二而應四應
四正也與二非正也九之剛明守義不近與於二而
逺應於四舎易而從難如舎車而徒行也守節義君
子之賁也是故君子所賁世俗所羞世俗所貴(一作/賁)
君子所賤以車徒為言者因趾與行為義也○舎車
而徒行者於義不可以乘也初應四正也從二非正
也近舎二之易而從四之難舎車而徒行也君子之
賁守其義而已(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文明之徳以貴居賤脩飾於下故曰賁
其趾義非苟進故曰舎車而徒(易/說)
龜山楊氏曰居一卦之下趾之象也賁其趾徒行之
象也不為臣不見諸侯義也故召之則不往往役義
也故庶人召之亦往舎車而徒者也君子之自賁其
行豈有待乎外哉守義不渝而已故軒車不容巷子
貢以為愧仁義之慝輿馬之飾原憲不為也此舎車
而徒之謂歟(易/說)
白雲郭氏曰趾在下者也徒行賤者之事也皆初之
象也君子以義為榮而不以徒行為辱舎生取義尚
有之況車徒之間乎是以古之人禄以天下弗顧繫
馬千駟弗受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惟義
所在而已故初九以賤自居舎車而徒所謂窮不失
義者矣雖徒行也乃以義飾其趾者乎二之虛中猶
載我者也舎二應四義弗乗也若夫小人不義而乗
盜之招也雖慶氏之車何有於我哉孔子曰不義而
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孟子萬鍾不辨禮義而受之萬
鍾於我何加焉充舎車而徒之義則義不可勝用然
後孔孟之學可得而至也(易/說)
六二賁其湏象曰賁其湏與上興也
伊川先生曰卦之為賁雖由兩爻之變而文明之義
為重二實賁之主也故主言賁之道飾於物者不能
大變其質也因其質而加飾耳故取湏義湏隨頥而
動者也動止惟繫於(一无/於字)所附猶善惡不由於賁也
二之文明唯為賁飾善惡則繫其質也○以湏為象
者謂其與上同興也隨上而動動止惟繫所附也猶
知飾於物因其質而賁之善惡在其質也(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賁其湏起意在上也(易/說)
龜山楊氏曰離麗也隂麗乎陽也二雖為文明之主
然以隂麗陽而已其為賁也不能為无有湏之象焉
湏附頥而生與上俱興者也(易/說)
兼山郭氏曰六二安定先生謂湏待也君子之道不
可以躁進也蓋上下相文之時六二以文明而麗乎
下柔順中正无私无應靜而有待物必有致飾者夫
待而後應與上同興夫何咎焉不曰吉凶初无失得
故也(易/說)
白雲郭氏曰先人曰安定先生謂湏待也君子之道
不可以躁進也蓋上下相文之時六二以文明而麗
乎下柔順中正无私无應靜而有待物必有致飾者
雍曰以王輔嗣之清談猶以湏為上附之物獨安定
以為湏待然後賁之六二可得而言也六二文明之
主也有待而興智之事也然其湏也乃所以為賁歟
與上興者柔而无應故湏九三剛為之助則可興於
君矣(易/說)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伊川先生曰三處文明之極與二四二隂間處相賁
賁之盛者也故云賁如如辭助也賁飾之盛光彩潤
澤故云濡如光彩之盛則有潤澤詩云麀鹿濯濯永
貞吉三與二四非正應相比而成相賁故戒以常永
貞正賁者飾也賁飾之事難乎常也故永貞則吉三
與四相賁又下比於二二柔文一剛上下交賁為賁
之盛也○飾而不常且非正(一有/則字)人所陵侮也故戒
能永貞則吉也其賁旣常而正誰能陵之乎(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上下皆柔无物陵犯然不可邪妄自肆
故永貞然後終保无悔(易/說)
龜山楊氏曰九三剛得位有其質矣而間乎二隂之
間上下交賁之故曰賁如濡如也居文明之極為二
隂所濡非正固而移其質則凶之道也故惟永正乃
吉永正則其守固矣非二隂所能移也其孰能陵之
(易/說)
白雲郭氏曰三以剛徳居文明之極其不待致飾而
賁於自然者故曰賁如也濡如有相與之義二足以
飾三而三亦所以飾二之湏也賁之時上下相文二
三旣以剛柔盡湏濡之義得賁之道矣能永保而固
守何吉如之終孰得而陵之哉相與非其道多致陵
此言致飾故終莫之陵也(易/說)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
也匪宼婚媾終无尤也
伊川先生曰四與初為正應相賁者也本當賁如而
為三所隔故不獲相賁而皤如皤白也未獲賁也馬
在下而動者也未獲相賁故云白馬其從正應之志
如飛故云翰如匪為九三之宼讎所隔則婚媾遂其
相親矣已之所乗與動於下者馬之象也初四正應
終必獲親第始為其間隔耳○四與初相逺而三介
於其間是所當之位為(一无/為字)可疑也雖為三宼讎所
隔未得親其婚媾然其正應理直義勝終必得合故
云終无尤也尤怨也終得相賁故无怨尤也(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以隂居隂性為艮止故志堅行㓗終无
尤累(易/說)
龜山楊氏曰剛上文柔而為艮艮止也剛止乎上而
四居其下未獲賁也故賁如皤如皤白也雖未獲賁
而從上之志已行矣故曰白馬翰如言從之疾也然
分剛文柔雖止乎上匪宼也是乃婚媾也終必獲賁
矣故无尤也(易/說)
白雲郭氏曰賁雖剛柔相文然陽道常饒故足以兼
人隂道常乏故有受飾之理四雖自飾矣亦有皤如
之質將受物之飾猶六二之湏丘園之賁皆虛己待
物之象也初九以剛强之才飾其趾而來翰如之馬
也馬之來所以飾四之皤四亦以飾馬之白皆有受
飾之質而交相文也此其所以為賁也凡剛自内進
柔必疑之蓋力不足而居上常懼人之宼已也初以
剛下柔而來應匪宼也婚媾之道也六四雖多懼懷
疑終何尤哉伊川云翰從之疾也(易/說)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
也
伊川先生曰六五以隂柔之質宻比於上九剛陽之
賢隂比於陽復无所係應從之者也受賁於上九也
自古設險守國故城壘多依丘坂丘謂在外而近且
髙者園圃之地最近城邑亦在外而近者丘園謂在
外而近者指上九也六五雖居君位而隂柔之才不
足自守與上之剛陽相比而志從焉獲賁於外比之
賢賁于丘園也若能受賁於上九受(一作/隨)其裁制如
束帛而(一无/而字)戔戔則雖其柔弱不能自為為可吝少
然能從於人成賁之功終獲其吉也戔戔翦裁紛裂
之狀帛未用則束之故謂之束帛及其制為衣服必
裁剪紛裂戔戔然束帛喻六五本質戔戔謂受人裁
製而成用也其資於人與蒙同而蒙不言吝者蓋童
蒙而頼於人乃其冝也非童幼而資賁於人為可吝
耳然享其功終為吉也○能從人以成賁之功享其
吉美是有喜也(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隂陽相因物所阜生柔中之徳比於上
九上九敦素因可恃而致冨雖為悔吝然獲其吉也
其道上行故曰丘園(悔一作/隘易說)
龜山楊氏曰先王備禮廣樂藻飾治具所以賁天下
也六五柔履尊位而賁于丘園則所賁小矣束帛戔
戔用禮薄矣非人君所以賁天下之道也故吝夫丘
園已所有也六二正應之象然二為文明之主而五
賁之得所賁矣故終吉而有喜(易/說)
兼山郭氏曰六五丘園以地言之則生財之本也以
人言之則尚徳之人也夫得賢者則能立太平之基
亦至治之本也故六五致飾於本其末有不盛者乎
尚且束帛以卷之不嫌於損少亦儉而用禮之意也
儉而用禮則生物不匱而賢者不以没禮傷廉而違
之故終有喜也彼致飾於物至於窮侈極美與夫得
賢於畎畆之中幡然改是曰使是君為堯舜之君者
可同言之哉(易/說)
白雲郭氏曰六五為賁之主及于丘園所飾逺矣非
若二三之湏濡初四之私應也其道豈不廣且大哉
聖人不遐遺之義也逺且不遺況邇者乎丘園尚及
之況朝廷之上乎故商之賁也及於耕築周之賁也
及於漁釣賁于丘園乃所以飾天下國家非特下飾
窮士而已束帛戔戔幣聘之禮湯聘伊尹文王聘吕
望實幣帛箱篚之意也子夏傳云三𤣥二纁象隂陽
為束帛或以戔戔為多何哉馬氏云戔戔委積貎許
慎以戔從二戈蓋謂有相次不一之意四方聘賢前
後相望於道如有次非一所也然以幣聘賢猶為吝
道故孟子言仁人不可以貨取而在禮不廢故賢者
至而終吉也人君與天下之喜莫喜於得賢故君子
能長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而詩人於得賢興賢育
材之際未甞不以喜樂壽考終之蓋六五之吉有喜
之義也先儒多以賁于丘園為聘士獨王氏孔氏以
為國之道不尚華侈而貴儉約其說不同然書言野
无遺賢詩有考槃在澗在阿之刺則丘園冝為賢者
窮處之地必曰賁于丘園蓋示无遺賢之意為國之
道孰大於此孰美於此天下之治孰不本於此故在
賁之時為君道之至廣大也在易言于野于郊于陸
于陵之類皆誠為郊野陵陸何獨假丘園以為質素
也況質素為上九之事六五正當賁之盛大之時言
賁之盛大无過於得賢及逺為國之休光若從王孔
二家説云賁飾於束帛珍寳則質素之道乃隕落若
設飾於丘園質素之所束帛乃戔戔衆多此務在積
帛之多即管墨喜利之學貪鄙小道豈足以充賁之
六五之義乎在節之彖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
聖人之崇尚節儉恐傷財害民而已非有望於束帛
珍寳之多也聖人所寳惟賢苟有意於束帛戔戔之
多又安足以為聖人也哉故非聘賢之君不足以當
六五之位王論鄙而害義孔氏膠於爻象无待士之
文丘園之義幾不復聞矣(易/說)
上九白賁无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伊川先生曰上九賁之極也賁飾之極則失於華偽
唯能質白其賁則无過飾之咎白素也尚質素則不
失其本眞所謂尚質素者非无飾也不使華没實耳
○白賁无咎以其在上而得志也上九為得志者在
上而文柔成賁之功六五之君又受其賁故雖居无
位之地而實尸賁之功為得志也與它卦居極者異
矣旣在上而得志處賁之極将有華偽失實之咎故
戒以質素則无咎飾不可過也(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上而居髙潔无所累為物所貴故曰上
得志也(上一作/止易說)
龜山楊氏曰賁无色色色者也白賁受色者也惟无
色為能賁有質為能受上九賁之極也剛止乎上有
其質矣而文明麗之受賁者也故无咎而得志(易/說)
兼山郭氏曰上九見素抱璞成徳之始也明白入素
成徳之終也雜卦曰賁无色也孔子曰先進於禮樂
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吾從先進又曰
文勝質則史質勝文則野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聖人
之於質文何如此之相戾也曰聖人之尚質自然之
質也聖人之貴文當文之文也故曰忠信禮之質也
義理禮之文也苟无忠信不可以虛拘者此也如賁
之文隂陽上下之相文自然之文也至於文明而不
以止人為之偽也人為之偽殆不若白賁之為得也
禮曰有以文為貴者有以素為貴者天子龍衮諸侯
黼大夫黻士𤣥衣纁裳天子之冕朱緑藻十有二旒
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此以文為貴也有
以素為貴者至恭无文父黨无容大圭不瑑大羮不
和大路素而越席犧尊䟽布鼏樿杓此以素為貴也
然後知質者自然之質文者當文之文孔子曰惡衣
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无間
然矣此之謂也故三代之王忠質相先救時之敝也
方賁之上下相文則文旣勝矣白賁无咎其救僿之
道歟然則人之文也率歸之偽乎曰文明以止人文
也至於偽何可尚也詩云緜蠻黄鳥止于丘隅子曰
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為人君止於仁
為人臣止於恭為人父止於慈為人子止於孝與國
人交止於信未有不知止者也故孔子之筮曰白冝
正白黒冝正黒其有取而言之哉(易/說)
白雲郭氏曰先人曰賁之文隂陽上下之相文自然
之文也至於文明而不以止人為之偽也人為之偽
殆不若白賁之為得也禮有以文為貴者有以素為
貴者孔子曰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
乎溝洫禹吾无間然矣此之謂也故三代之王忠質
相先救時之弊也方賁之時文旣勝矣白賁无咎其
救僿之道歟然則人之文也率歸之偽可乎詩云緜
蠻黄鳥止于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
如鳥乎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恭為人子止於
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未有不知止者
也知止則誠而无偽矣雍曰大哉白賁之義也立徳
之始也治天下之本也且以一性言之天命謂之性
也聖人懼其質而近於禽獸故假賁飾以文之文之
不已於是乎窮人欲而滅天理是豈人之性也哉知
白賁之義則知天命之性知天命之性則知率性之
道知率性之道則知脩道之教此中庸之道所以立
也以天下言之則忠之弊救以質質之弊救以文文
之不已其弊僿矣大者驕奢淫泆於其上小者放僻
邪侈於其下是豈聖人之敎哉知白賁之道則救僿
以忠于以繼周雖百世可知此三代之治所以復也
不然則君臣上下沈湎滛泆卿士師師非度從流忘
反尚何化成天下之有乎故彖言文明以止所以止
其初上九言白賁无咎所以復其終義一也方未賁
之時則白賁為非旣賁之後乃无咎矣此獨上九之
事故象言上得志蓋得上九之志也(易/說)
大易粹言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