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易詳解
用易詳解
欽定四庫全書
用易詳解卷十三 宋 李把 撰
繫辭上𫝊
此夫子所作易大𫝊是也按繫辭之為義亦不一矣
凡文王周公所作卦爻之辭孔子彖象文言之辭與
天上下繫說卦序卦雜卦之辭皆繫辭也夫擊辭云
者有其義而繫之以辭之謂也文王重易為六十四
卦其始不過有其畫而已其後繫之以卦辭爻辭是
為古易而孔子所作彖象文言大𫝊之屬則自别為
篇目漢費直始取而分屬諸卦之後今乾卦是也至
王弼作注又分爻象之辭各附本文今坤以下諸卦
是也惟大𫝊之說無所係屬故獨以繫辭名之然則
所謂繫辭者果止此兩篇而已乎近世晁氏說之始
考而正之分彖象文言大𫝊之辭以類相從皆謂之
繫辭而以卦爻之辭為古周易然後學者始識古經
之正然王弼之易相𫝊既乆未易遽革今從之若論
古文則當以晁氏為正也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
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
成形變化見矣
易何從生耶曰生於天下之實理者也世之論易者
曰有形生於無形故太極未分此理已具嗚呼是則
然矣天下之理茍曰無形而已則亦何所附麗而見
其所以然哉故論易之妙則出乎無形之先而論易
之書則得於有形之後盖至虛者未有不託乎至實
者以為之地也故天地未奠則乾坤安從生自天地
一判而乾坤始定矣卑髙未陳則貴賤安從辨卑髙
一陳而貴賤始位矣陽動隂靜各有其常而剛柔於
是乎斷是動靜者剛柔之所因以託焉者也方以類
而聚物以羣而分善惡相形而吉凶於是乎生是方
與物者吉凶之所因以寓焉者也在天有日月星辰
之象在地有山川動植之形相盪相摩而變化於是
乎見是形象者變化之所由以顯焉者也夫乾坤也
貴賤也剛柔也吉凶也變化也太極未分之前易固
有是理也然始天地未形法象未著則是理也不㡬
於隠晦而不明乎故自有天地而動靜卑髙萬物形
象之理靡不畢具而易之為書於是與理俱顯矣盖
無形者易之所謂虚用者也有形者易之所謂實體者
也易之用雖妙於無形而易之體實託於有形然而
求易而不求之於天地烏知其所出之原哉
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盪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
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此専言變化之妙也自有天地而易理已具剛柔以
此而相摩軋八卦以此而相推盪而變化於是為無
窮矣雷霆以鼓之風雨以潤之日月運行而寒暑相
推是變化之成象者也乾交於坤而為震為坎為艮
故成男坤交於乾而為㢲為離為兊故成女是變化
之成形者也相盪相摩其為變化亦妙矣而不出乎
成形成象之間兹非易之所謂實理者乎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
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乆有功則
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徳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
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大始者物之資始者也成物者物之成形者也物之
始妙於無形惟乾為能知之物之成見於有形惟坤
為能作之知之者所以開其端而作之者所以成其
終是乾坤之妙用也雖然乾之知也夫豈有心於知
而坤之作也亦豈强作之哉亦不過以易知以簡能
而已何謂易何謂簡主一之謂易不離於一之謂簡
易簡者理之自然而無所容私之謂也在卦謂之元
在繫辭謂之易簡其實一也故雲行雨施品物流行
乾之所以資始也含𢎞光大品物咸亨坤之所以資
生也而極其大哉至哉之功不出乎一元之妙而已
庸非所謂易與簡乎雖然易簡者至一之理也而充
其極則可以至於無窮葢一者其體也而無窮者其
用也故自乾之所謂易者而充之惟其易故人易知
而有親愛之心有親愛之心則可以至於悠久而君
子得之而日新之盛徳著矣惟其簡故人易從而有
明見之功有明見之功則可以極於廣大而君子得
之而富有之大業成矣夫徳與業君子應世之用也
而必於易簡焉取之葢易簡者天下之至理也君子
得天下之至理而成位乎天地之兩間故進徳修業
足以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豈非
有無窮之用耶舜臨下以簡御衆以寛文王彼岨矣
岐有夷之行盡是道矣
右此一章以天地之實體而明作易之原以易簡
之至理而明用易之妙學者當深味之
聖人設卦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剛柔相推而生變化
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
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
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樂而玩者爻之
辭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
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易有四學象數辭義是也聖人設卦觀象此象也繫
辭焉而明吉凶此辭也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此義也
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此數也夫聖人之作易也其所
以設為卦爻者豈徒畫之而已哉將以觀其象也其
繫以辭者豈徒取其文辭而已哉將以明吉凶也其
所以剛柔相推者豈徒取其錯綜而已哉將以生變
化也故象以卦而明吉凶以辭而著變化以剛柔而
顯是聖人作易之意也雖然聖人之所謂象者何也
乾為龍坤為馬乾為馬坤為牛山澤之象水火之象
雷風之象以至棟橈之象飛鳥之象皆象也而聖人
之所觀者不在是焉葢彼之所謂象者泥乎物者也
聖人之所觀者觀乎理者也泥乎物則拘而不通觀
乎理則周流萬變而不窮矣故觀乎吉凶則知其為
失得之象盖以其有失得是以知吉凶之所從生也
觀乎悔吝則知其為憂虞之象葢以其有憂虞是以
知悔吝之所由起也觀乎變化而知其為進退之象
葢以其進退之无常是以知變化之所由著也觀乎
剛柔而知其為晝夜之象葢以其晝夜之相代是以
知剛柔之所由推也然則聖人之所貴乎觀象者豈
特拘拘乎一事之間哉故六爻之動即三極之道三
極者天地人之謂也極太極也太極未分函三為一
既分則天地人各一太極也以六爻論之初與二為
地三與四為人五與六為天六爻之中變動不居而
三極之道存焉是又象之互為者也是故君子之學
易也必先觀其貴賤大小之序故能知其分而居之
則安又當觀其所繫之辭故能窮其理而玩之則樂
是以平居無事則觀象玩辭而深得其意動而有為
則觀變玩占而不失其時動靜與天地相參而易與
我為一矣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此章明聖人作易君子學易之事皆不出乎象數
辭義如此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變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
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補過也是故列
貴賤者存乎位齊小大者存乎卦辨吉凶者存乎辭憂
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辭有
險易辭也者各指其所之
彖謂卦下之辭文王所作也爻謂六爻之辭周公所
作也彖言其象如坤利牝馬之貞大過棟橈小過飛
鳥之類指全體而言之也爻言乎變如初之潜二之
見四之躍五之飛之類主一爻而言之也失之則凶
得之則吉是吉凶者失得之報也未至於大失而有
小疵故悔且吝是悔吝者吉凶之小者也无咎者本
有咎者也惟其能補過是以得无咎也故自吉凶而
言之則為得失大矣至於悔吝則悔向乎吉而吝趍
乎凶是得失之次者也若夫无咎則因失而後有得
者也此卦爻辭之變所以示人以避就之意也位有
貴賤如二為臣五為君是也卦有大小如泰之大否
之小是也辭有吉凶如征吉征凶有悔无悔无咎之
類是也悔吝之來在乎有以憂之憂之如何辨之於
纎介之㣲則可以免矣咎責之至在乎震而懼之懼
之如何知所以自悔則可以无咎矣卦之有小大大
畜小畜大過小過大者之必陽而小者之必隂也辭
之有險易如君子終日乾乾此易辭也睽孤見豕負
塗載鬼一車此險辭也葢大者必易小者必險也夫
辭各有所向知其意之所向則吉凶悔吝之變可以
類推矣
此章専釋爻辭之通例欲人知所趨避之意
易與天地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
未有天地已有此易易者所以運用天地而為之範
圍者也故易為天地作一大準則而天地囿乎其中
故能彌綸天地之道彌彌滿也綸經綸也天地之道
不過乎隂陽而易有以彌綸之則亦足以見易之大
而天地為小矣易與天地凖則易在天地之外彌綸
天地之道則天地囿於易之中然則易者其天地之
所取則者耶故曰地法天天法道
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
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
之情狀
此聖人學易窮理之事易之大何所不有而聖人得
之以為窮理之學故仰觀於天而日月星辰之運行
有自然之文俯察於地而山岳江河之流止有自然之
理而幽明之故可得而知矣原其始而知其所以終
反其終而知其所以始始終相循而死生之說可得
而究矣精氣聚而為物遊魂散而為變觀其聚散則
鬼神之情狀可得而識矣夫幽明也死生也鬼神也
皆隂陽之變也天地之道不過乎隂陽而易與天地
凖亦不過彌綸此而已聖人學易以窮理而是三者
皆能知其所以然然則易之大果何往而不有哉
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
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憂安土敦乎仁故能愛
此聖人盡性之學也夫天地之道不過隂陽而已陽
為仁隂為智聖人所以與天地相似不相違者仁智
之兩盡焉者也周乎萬物為智道濟天下為仁智而
不仁則過乎隂仁而不智則過乎陽仁且智是以無
一偏之過而與天地相似也旁行者智之達權者也
不流者仁之守正者也樂天理知天命故能無憂而
其智為益深隨所寓而安純厚愛物而其仁為益廣
聖人之與天地夫豈有二道哉亦曰仁智焉而已矣
雖然愛固不足以盡仁也而以仁為愛何也仁為愛
之體愛為仁之用仁可以兼愛而愛不足以盡仁葢
亦自其濟物者而言之乎
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
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體
此聖人至命之事也範圍以模範而圍之也範圍天
地即易與天地凖是矣易能為天地作凖則聖人亦
能為天地作範圍聖人盖與易為一者也天地之化
隂陽迭運不能無一偏之失聖人體易以為之範圍
而使之不過乎中此豈可以限量求之哉夫如是則
以之曲成萬物而無一物之遺以之通乎晝夜而無
不知之理在聖人特餘事爾夫神與易所以運用天
地之妙焉者也故在神則周流六虚而無方所之可
拘在易則包羅三極而無形體之可見易即神也神
即易也易者神之所寓神者易之所化也聖人之學
既極乎範圍之妙則雖神之無方易之無體皆與我
為一矣兹非至命之學疇克爾哉
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
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
道鮮矣
一隂一陽天地之道也自有天地即有隂陽隂陽者
萬物之所資以生故强名之曰道其實則天命之本
然者也自道而降則繼之以善善即元也所謂元者
善之長是也自善而充之則成之者性性本善也而
性之所以成者善有以為之繼也故自道而繼之以
善馴致之理也自善而成之以性復性之學也馴致
之理自天而之人者也復性之學自人而之天者也
然則所謂道者其性之本然而所謂性者其道之自
然者乎天下之人惟其不能充其可繼之善以成其
性而各執其所得故仁者遂謂道之止於仁知者遂謂
道之止于知而不知仁與知皆各得隂陽之一偏者
也一隂一陽然後謂之道偏陽偏隂非惟不足以為
道亦未足以為善也若夫百姓所賦非無隂陽也而
方且日由隂陽之内而不自知故君子之道鮮矣夫
所謂君子之道者則繼之以善而成其性之謂也天
下之人仁智異見而衆人迷而不知茍能充其善以
復其本有之性是豈可多得者哉子思子曰天命之
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夫子思所謂天命之
性即易所謂一隂一陽之道也子思所謂脩道之教
即易所謂繼之者善也子思所謂率性之謂道即易
所謂成之者性也夫子思之言自道而至於教有脩
為之序易繫之言自善而復於性有反本之理性命
之論於斯盡之矣
此章言易之大有以彌綸天地之道聖人得之以
為窮理盡性至命之學衆人得之而為仁知之異
見俱不外乎隂陽云
顯諸仁蔵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徳大業至
矣哉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徳生生之謂易成象
之謂乾效法之謂坤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隂
陽不測之謂神
天地之大徳曰生其生者可見而其所以生之者不
可見其生者可見是顯諸仁也其生之者不可見是
蔵諸用也夫天地豈有心於為仁哉天地惟无心故
視萬物如芻狗而無所憂聖人不免於有心故以天
下為心而不能無憂天地聖人盖理一而分殊者也
天地無徳業之可求聖人之所謂盛徳大業即天地
之顯仁蔵用者也故業而謂之富有則充塞天地而
不為大是顯諸仁也徳而謂之日新則綿亘古今而
不為久是蔵諸用也天地顯仁蔵用而無顯之蔵之
之心聖人盛徳大業而有富有日新之迹是天地與
聖人同其徳而不與聖人同其憂則聖人之所以有
憂患者其亦應世之際不得不然者乎雖然顯也蔵
也非特天地聖人為然而大易之妙亦莫不然也故
生生之謂易言其生生相續而無有終窮之謂也易
有生生不窮之緼故在乾則知大始而有以成其象
在坤則作成物而有以效其法乾坤成列而象法昭
著亦可謂顯矣然而極其數以知方來則謂之占通
其變以至於无窮則謂之事行乎隂陽而極于不可
測則謂之神自曰占曰事曰神觀之則又隠矣既隠
而復顯然則易之為書豈不有以兼天地聖人之妙
用也哉
此章言天地无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无為大易
致用而无迹皆顯仁蔵用之意
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逺則不禦以言乎邇則靜而正
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夫乾其靜也専其動也直是
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廣大
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隂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
徳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徳而廣業也知
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
性存存道義之門
易之道至廣至大无所不有自其逺者言之則不可
止禦自其近者言之則既靜而且正自其囿於兩間
者言之則小大備具葢其道之廣大是以随其所寓
无往而不足也然易之道雖極於廣大而廣大之用
莫極於乾坤今以二卦論之其所以為廣且大者是
豈可以限量求之哉故乾之為乾其靜也専而一其
動也直而遂而至大之徳於是乎生坤之為坤其靜
也翕而受其動也闢而散而至廣之徳於是乎顯葢
靜者其體也動者其用也體用兩全此至廣至大之
所從出也然而乾謂之大坤謂之廣大則不可指名
而廣則猶有所至此大哉乾元至哉坤元所以為廣
大之辨也夫乾坤之道无往而不有是以无往而不
合故言其廣大即天地之所以為廣大也言其變通
即四時之所以為變通也言其隂陽則配乎日月之
往來言其易簡則配乎中庸之至徳无一不備故无
一不配惟其有之是以似之豈區區強求其合哉夫
易之道可謂至焉者矣聖人之於易將以崇其徳而
廣其業者也然易道廣大悉備將何從而取之茍一
一求合則不勝其勞惟法其大者而已矣法其大則
其小者斯從之矣故廣大配天地是易之大焉者也
而聖人則崇其知以效乎天卑其禮以法乎地葢知
之用極乎髙明而髙明者天之道也禮之用極乎卑
順而卑順者地之體也知崇則徳崇禮卑則業廣是
聖人之廣大即天地之廣大也聖人既能法天地之
廣大則變通也隂陽也易簡也雖不區區然以求合
而豈不在其中乎葢知與禮成性之善者也一性之
成道義之所從出誠能以知效天以禮法地而存其
一性之自然則道義之用散於變通隂陽易簡者无
一而不存矣故天地設位而乾坤定知禮成性而道
義出其義一也
此章言易之道无一不備聖人之於易惟從其大
者而法之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
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
禮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言天下之至賾而
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擬之而後言議
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賾深逺也天下深逺之事宜不可得而測矣而聖人
擬之以形容之可求象之以物宜之可見故能有以
見天下之賾所謂形容者如乾為圜坤為大輿之類
是也所謂物宜者如乾馬坤牛之類是也此易所以
謂之象也㑹通言綱要也天下變動之理宜不可得
而一矣而聖人觀其㑹通之至要以行其典禮繫之
以辭以斷其吉凶故能有以見天下之動所謂㑹者
即庖丁解牛之所謂族而所謂通即庖丁之所謂節
是也此易所以謂之爻也夫天下之至賾最隠而難
知者也而有象焉則雖隠而不可惡天下之至動最
變而无窮者也而有爻焉則雖變而不可亂君子觀
象以玩其辭觀變以玩其占其可以易心臨之哉是
必擬之而後言而言无輕𤼵議之而後動而動无妄
舉言動之間擬議詳審以為卦爻之求則人事與天
理相叅而變化在其中矣
此下七爻皆擬議而得之者也餘卦皆可以類推
之
鳴鶴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子曰君子
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
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
身加乎民行𤼵乎邇見乎逺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
𤼵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此中孚九二之義也鶴鳴於幽隂之地非求有聞者
也而聲之必聞以其自然之誠𤼵越于外也鶴鳴于
此而子和於彼同然者應類然者合豈相期而然哉
君子脩諸已无求于人而好爵之靡不期而自至葢
有以致之也夫言无隠而不彰行无㣲而不著言行
之在人宜若甚㣲而善惡之判遽有從違之異𤼵於
此而彼應𤼵於近而逺應如户樞之運弩機之釋動
則從之是豈可以其隠而不謹之乎故君子過言則
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古之人葢有退脩於宫庭屋
漏之中而人自化服於四方萬里之逺者誠之不可
掩也堯未嘗有言而布于天下文王不大聲以色而
萬邦信其儀刑言行之大雖天地猶將格之而況於
人哉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黙或
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此同人之九五也五與二為應而三四間之二五以
誠相同者也三四豈能終間之哉故其始號咷而後
必笑以其不可得而間也夫惟以誠同則二人一人
耳兩心一心耳或出或處之不同而其志則同或黙
或語之不同而其道則同以同心而為事則其利可
以斷金石之堅以同心而為言則其言有如芝蘭之
臭天下尚可得而間之乎堯之於舜舜之於禹伊尹
之於湯髙宗之於傅說成王之於周公先主之於孔
明是以誠同者也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
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
術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此大過之初六也天下之事皆不可過而惟過乎畏
謹者雖過而無大咎故藉用白茅无咎夫不措諸地
而藉之以茅茅之為物固薄矣而有謹畏之用存焉
以斯術而行於世尚安有所失哉萬石君父子過宫
門闕必趨見路馬必式恂恂謹畏不敢失墜葢得藉
用白茅之義也
勞謙君子有終吉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
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
存其位者也
此謙之九三也夫君子之謙豈有心以求之哉有心
以為之是有希冀存焉非謙也而易於九三乃以為
君子有終吉夫子於繫辭乃以為致恭以存其位何
也夫君子之謙非為有終而後為之也而必至於有
終非以存其位也而乃所以存其位葢謙尊而光其
應必至於此而君子則初无心也故勞而不伐其勞
有功而不以為徳言其徳則盛矣而其禮則恭是謙
之所以為謙者也夫惟致恭若此是以位不期存而
自存兹非君子之有終者哉周公身貴而愈恭其言
有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未嘗以色
驕人故吐哺握髪以下白屋之士周公非好富貴者
而勞謙乃爾此所以為盛徳也歟
亢龍有悔子曰貴而无位髙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
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此乾之上九也上九處一卦之極雖貴矣而无其位
雖髙矣而无其民雖有賢人在二而為九五之用則
无其輔是以動而有悔也其桀紂秦皇之謂乎易之
六爻惟初上无位何也天一乾之始也地六坤之終
也乾无一坤无六一六不為用惟四位為之用故二
五為正三四為偏此上九所以為无位也
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
宻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幾事不宻則害成是以君子
慎宻而不出也
此節之初九也當節之初時未可以有為故欲其不
出户庭然後可以无咎葢言慎也夫天下之患莫大
乎不宻不宻常起於語言之間一言之輕𤼵禍輙隨
之葢有不可不慎者矣故曰惟口起羞又曰言輕則
招憂古之人以漏言而取禍者多矣君而不宻則失
其臣陽處父之死是也臣而不密則失其身祭仲之
殺雍糾是也㡬事不密則害成唐文宗之誅宦官是
也夫君子之謀事未有所為而先泄其幾則人反得以
圗之烏有不敗者哉此慎宻不出君子之所貴也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負且乗致宼至負也者小
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
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蔵誨盗冶容誨滛
易曰負且乗致宼至盗之招也
此解六三之義也天下之事未有不自乎我有以致
之者㓂盗之來是豈无因而至哉負且乗致㓂至以
負荷之賤而乗君子之車則人皆有不平之心此盜
之所欲奪之者也處非其據徳不稱其位而傲然自
視有陵上蔑下之心則其為盜之所伐亦其宜矣夫
有財貨而輕慢其蔵者是教之使盜者也有女色而
夭冶其容者是教之使淫者也居非其位而為暴慢
之事寧不為盜之招乎故曰作易者其知盜乎盜不
難知也知其所以致之之由則盜之情无所遁矣秦
始皇東遊一時兵衛之盛古未有也而髙祖觀之已
動其大丈夫當如此之嘆項羽觀之已有彼可取而
代之之語然則无其徳而有其位則雖千騎萬乘之
富豈不適所以動姦雄之心也哉
此章論象之至賾爻之變動當擬議而求之而歴
舉七爻以明其擬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