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蒙引
易經蒙引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蒙引卷一上
明 蔡清 撰
周易
周代名也本國名在雍州境内岐山之陽盖周始祖
后稷封於邰曾孫公劉遷邠至十三世孫太王乃遷
於岐所謂岐周太王傳子王李孫文王至曾孫武王
遂克商而有天下因用其國之故名以為一代之名
自古得天下者其代名率用故號如唐堯本唐侯也
虞則舜之氏也舜封伯禹於有夏湯之先世居商丘
是皆其故號也後世如秦并天下亦只稱秦漢則項
羽王之漢中曰漢王又如曹魏司馬晉至宋齊梁陳
歴代皆以本封為一代之號李唐則起自唐公趙宋
則因所領歸徳軍為宋地惟元别取易經乾元之義
不踵前代故事至我朝用大明實用元人之意也看
來元人之意亦是盖不以偏方之名名天下也不可
以為與古制異而非之但其改號詔詞多出文人曲
筆有曰唐之為言蕩也堯以之而著稱虞之為言樂
也舜以之而作號馴至禹興而湯造互名大夏以殷
中則全非其實矣此文人之所以不足貴也我朝建
號大明詔㫖獨不然只曰於吳元年正月初四日告
祭天地於鍾山之陽即皇帝位於南郊定有天下之
號曰大明以吳二年為洪武元年云再不援古以證
今氣象殊光明○岐周即今鳳翔府因文王時鳳鳴
於岐山故名鳳翔唐肅宗即位於靈武次於扶風郡
因改扶風為鳳翔見有岐山縣謂之岐者以其山有
兩岐又謂之周者岐山下地名也故曰文王生於岐
周
○其卦本伏羲所畫有交易變易之義
交易變易在易有之在實體亦有之本是實體上物
事模冩入易中耳本義主易言交易從卦圗上看變
易從蓍䇿上看○造化之交易變易具見於朱子小
註宜詳玩之朱子曰交易是陽交於隂隂交於陽是
卦圗上底如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
相射八卦相錯是也○或曰交易是對待之定體如
何見得是交處曰如天上地下相對也則天氣下降
以交於地地氣上騰以交於天其實理固然矣推之
山澤雷風水火皆然故山不得水不能生草木鳥獸
澤不得土不能生魚鱉蛟龍則相交之理亦昭然也
以至雷風則相益者也水火則相濟者也天地間盖
無一物不然故曰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
志通也萬物暌而其事類也凡君臣父子長㓜朋友
内外上下剛柔文武以至庶物之雌雄牝牡食味之
酸醎凉熱等類凡其二者之對立而其理之相須者
皆謂之交易也雖至㣲之物亦各有箇面背内外面
背内外則相須而不可相無者也是亦交易所在矣
故程子曰天下無無對之物易之交易即所以像乎
此也此理若實得於心而變通於事為之間亦真可
以手舞而足蹈也愚謂若就逐卦六位言則初陽而
二隂三陽而四隂五陽而六隂是亦有對待之義又
以横圗言在兩儀則陽與隂對在四象則太陽與太
隂相對少隂與少陽相對在八卦則乾陽與坤隂相
對震陽與巽隂相對艮陽與兑隂相對坎陽與離隂
相對其在員圗方圗皆然又以卦之反對言之則自
乾剛坤柔比樂師憂以下一一皆有交易之義也盖
此理無處無之在易書皆然○朱子曰變易是陽變
隂隂變陽老陽變為少隂老隂變為少陽此皆占筮
之法盖卦爻之在圗書初無變之可言唯於占筮得
卦之後有九六七八之數則九者變為八六者變為
七於是有變易之義耳大抵易有卦有蓍有卦無蓍
則易為無用有蓍無卦則易為無體交易大抵主卦
爻言變易大抵主蓍言○朱子曰隂陽做一箇看也
得做二箇看也得做兩箇看只是分隂分陽兩儀立
焉做一箇看只是一箇消長若專指流行者言如寒
暑只是一氣而分隂分陽亦有兩儀象也朱子此段
之言盖專指流行者○造化之交易所謂分隂分陽
天地四方是其至明白易見者也故天陽與地隂相
對南陽與北隂相對東陽與西隂相對交易則所謂
一動一靜互為其根者也故晝陽往而夜隂來夜隂
往而晝陽來暑陽往而寒隂來寒隂往而暑陽來此
氣數之相推者也○交易變易在造化在易書俱要
分合看得方是如天地定位合言之交易也專就天
言則有南極北極之分專就地言則有南北髙深之
辨此又分言之交易也如晝夜之相推合言之變易
也晝午前為陽午後為隂夜則子前為隂子後為陽
此又分言之變易也至於易卦亦然又交者亦有變
變者亦有交交易者隂陽之質其定位也變易者隂
陽之氣其相為消長者也近取諸身逺取諸物無不
皆然○交易者隂陽之相間變易者隂陽之相因交
易即朱子原象賛中所謂交易為體往此來彼者也
變易即賛所謂變易為用時靜時動者也○舉天地
間物物皆是易不是變易便是交易二端之外更無
他也此古之聖人所以用一易字以該括之而朱子
又分為變易交易二義以發明之也嗚呼盡之矣○
雖然動靜相生而無端故對待亦有肇於流行者所
謂體在天地後用起天地先是也流行亦有對待者
所謂太極動而生陽陽極而靜靜而生隂隂極復動
者也
○以其簡袠重大故分為上下兩篇
簡竹板也即汗青也謂之汗青者竹以大汗之則不
蛀也袠書衣也積簡而以韋貫其端故曰韋編其𫝑
必為之衣以包裹之然後定也古者有青縑袠或布
袠絹袠簡袠本重大若通六十四卦及許多卦爻文
字總為一篇是誠亦重大之甚而不便於舉閲矣故
從中斷自咸恒以下為下經上經首乾坤終坎離下
經首咸恒終既濟未濟兩篇之分實亦有不徒然者
且六十四卦何以不以三十二卦為上經三十二卦
為下經而乃上經三十卦下經三十四卦何也先儒
謂天地萬物之父母故上經首乾坤夫婦人道之始
故下經首咸恒此本孔子序卦傳之意也至於下經
之所以終既濟未濟者序卦傳亦自有明説矣但上
經之終於坎離先儒雖未有論及者愚意乾坤者造
化之本體坎離者乾坤之大用坎為水隂也離為火
陽也天地之所以造化萬物者一隂一陽而已此即
太極之隂靜陽動也凡單言水火便當隂陽便包五
行使乾坤而無坎離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此上經之
所以首乾坤而終坎離也歟觀先天圗乾坤定上下
之位坎離列左右之門亦為有意又後天圗從中起
便是南離北坎純以坎離作用為主也下至參同契
悟真篇醫方等書往往提掇箇坎離或水火二字亦
足以明造化之不外此兩端矣○上經首乾坤終坎
離造化之始終備矣下經首咸恒終既未濟人物之
始終備矣○上經終於坎離其理最妙若再擇二卦
以易之便不得如此之精意也此朱子感興詩所謂
崑崙大無外磅礴下深廣隂陽無停機寒暑互來往
者也與下經之終於既未濟實同一意○何謂只言
水火便該五行曰陽自天一生水為始而三生木以
終之也隂自地二生火為始而四生金以終之也水
實該木火實該金土則寄居四行之中此猶只言仁
義而該禮智信也
經則伏羲之畫文王周公之辭
此正經也并孔子所作之傳十篇則皆所以釋經者
也傳字對經字言周易上經經字内着不得十傳盖
古易上下經二篇十翼十篇各自為卷也以其皆所
以釋經之義故於開卷之初輙用經字并及之
○中間頗為諸儒所亂
亂者凡二次復古亦二次漢費直初以彖象傳釋經
總附於卦爻辭之後鄭𤣥王弼宗之又分附卦爻辭
之下增入乾坤文言始加彖曰象曰文言曰以别於
經而繫辭傳以後自如其舊歴代因之是為今易程
子所為作傳者是也自嵩山晁説之始考訂古經釐
為八卷盖上下篇卦爻辭合而為一上下繫辭傳亦
合而為一上下彖傳一上下象傳一文言一説卦傳
一序卦傳一雜卦傳一通為八卷至東萊吕氏乃定
為經二卷傳十卷是為復古易而朱子本義所從者也
上經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貞
一者竒也陽之數也○只實處便是一虚則二矣○
乾一而實竒圎圍三便見陽數竒矣○一或讀為單
者非也單只是少陽若以易用九言一却是太陽所
謂重也縱不専指太陽亦須兼得太陽方是若讀為
單音只作少陽看矣當考筮儀四象之異處筮儀老
陽畫為○重也少隂畫為&KR0306;拆也少陽畫為一單也
老隂畫為乂交也至今凡占卜者皆用之不知始於
何人○一既不可讀為單然則&KR0306;亦不可讀為拆矣
今人槩誤讀也不如讀單為竒音讀&KR0306;為耦音較無病
也
○乾者健也陽之性也
盖天地間凡陽皆動動而有常見陽性健也○胡氏
曰一者竒也陽之數也從象上説乾者健也陽之性
也從理上説
○伏羲仰觀俯察(云云/)一隂一陽之象
天地間不外乎隂陽隂陽之數不外乎竒耦以其大
者言之天陽也何以見其竒盖天之形包乎地之外
一而實者也故為竒地隂也何以見其耦盖地之為
地盡能容載乎天之氣以養育乎萬物二而虚者也
故為耦又以在天之日月言之日則本體自明且萬
古常盈而不虧一而實竒也月本體虚常受日之光
以為光且有盈有虧亦二而虚耦也又以地之山水
言之如水其體虚也故投之以物則隨而没入有耦
象焉山之視水則其體實矣非掘不入故雖只是地
之隆起者然以對水看則亦竒象矣○或曰水能載
舟萬物投之俱不沒何謂其虚曰投以實物無不沒
入者木性虚故不没非惟木也雖瓦石作巨物而虚
其中以置之水亦不没入盖受實而不受虚也嘗有
以瑪瑙碗置水面不沉者唯其中虚為陽氣所聚故
也今以銀錫為&KR0902;盎置水上亦自不沉或曰陽實隂
虚今乃以虚為陽何與曰以質而言則實者為陽虚
者為隂厚薄之分也以氣而言則中虚者為陽中實
者為隂輕清重濁之分也○以日言之午前半日為
陽午後半日為隂以月言之望以前一半為陽望以
後一半為隂以山言之則山南為陽山北為隂山面
為陽山背為隂如禹貢所謂岷山之陽與所謂至於
華隂是也如海之水則潮為陽汐為隂如江河之水
上流為陽下流為隂又凡奔流者為陽停涵者為隂
亦各有隂陽也○今淮安府有山陽縣紹興府有山
隂縣又湖廣有漢陽漢隂則以水分也○且隂陽之
分在人在物無不有之如人之男女男陽而女隂也
然男女之身各有血氣血隂而氣陽也所謂一物原
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而人身之血氣其界分
亦自不同如醫家診脉法左右手寸闗尺三部左心
小腸肝膽腎右肺大腸脾胃命左寸部輕按診心重
按診小腸左闗輕按是肝重按是膽無往而無箇隂
陽之别雖一草一木之㣲其所以為形氣性味者亦
莫不分隂分陽故官桂味本辛熱然用枝則氣薄而
開表用肉則生温而補腎若紫蘇主下氣開胃然煮
汁飲之則除虫毒其子則又安喘𠻳為用不同者以
其性味自有别也此皆是一分為二之理可見無物
無對不是隂便是陽陽便變隂隂便變陽豈非一隂
一陽有各生一隂一陽之象耶○以上皆以交易者
言對待之隂陽也今更以變易者言之如氣序之流
行甲年為陽乙年為隂也在一年中春夏又為陽秋
冬又為隂也自春夏言之春又為陽夏又為隂自春
一令言之自立春至春分以前又為陽自春分之後
至立夏之前又為隂餘皆以此類推之雖一箇時辰
亦分上下四刻雖一息之微亦分一嘘一吸凡此類
非只是苟且分析各有配属而已其理數之際各以
類分至㣲至妙有不容以毫髪謬亂者故聖賢謹而
辨之如象之膽則隨四時所在不同如猫之目睛則
隨十二辰而變其理數之㣲妙有不可盡究詰者○
竒者兼乎耦者也耦者分竒之半者也如舉日則包
夜竒也夜則得日之半耦也朱子謂天地間只是一
箇陽氣下截便是隂陽全隂半又曰隂陽只是一氣
陽之退便是隂之生盖以下截對前一截看則有耦
象矣此以氣言者也若從此節節推去每一分為二
亦自生生之數○問陽進隂退就造化人事言之則
如何曰春夏氣之嘘秋冬氣之吸吸則退藏矣又如
人身四十以前日向於壯進數也四十以後日浸以
衰退數也然又須知陽全而隂半陽無終盡之理也
而隂只是陽截後一半如今之和尚雖年八十而猶
剃髪盖髪常長也但比四十年前不同耳○横圗六
十四卦總是兩儀界内截作六十四段只為要下次
分明姑更畫出上面來耳以實體言則所生之子只
在母腹之中若以卦畫言則所生之子不免在母腹
之外○横圗純陽純隂所以獨在兩頭者盖初畫之
始右邊為陽左邊為隂耳再畫出時又右陽而左隂
三畫時又右陽而左隂右邊節節得陽則積而為純
陽其次則雜乎陽矣右邊節節得隂則積而為純隂
其次則雜乎隂矣此乾坤二卦所以獨居兩頭而兑
離震巽坎艮皆囿其中也
○三畫已具八卦已成則又三倍其畫以成六畫而於
八卦之上各加八卦者只是以象此隂陽之生生不
已也朱子曰陽氣便是六層只管上去上盡後下面
空缺處便是隂愚謂此卦之所以有六畫也其圗如
左
子 ䷗ 復
丑 ䷒ 臨
寅 ䷊ 泰
卯 ䷡ 大壯
辰 ䷪ 夬
巳 ䷀ 乾
午 ䷫ 姤
未 ䷠ 遯
申 ䷋ 否
酉 ䷓ 觀
戌 ䷖ 剥
亥 ䷁ 坤
成形之大者為天坤卦亦曰隂之成形莫大於地可
見不可就以乾坤當天地看凡至健者皆為乾凡至
順者皆為坤此乾坤所以足應萬人之用而彖傳之
言所以為專以天道明乾義以地道明坤義也
○乾道大通而至正
天地間凡柔者皆不足以有為惟剛健則有能為之
資而物莫之阻况乾又是至健者此乾道之所以為
大通也○凡萬物之剛者必正柔者必邪乾則純陽
至健又正之至者也○乾道大通而至正最好玩味
是此一句雖孔子後面許多言語皆在其中天之四
徳一大中至正之道也聖人之四徳亦一大中至正
之道也方知孔子主義理説不是易外意也○何謂
天之四徳一大通至正之道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
見矣即此可知○何謂聖人之四徳亦一大通至正
之道曰聖人之心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中心無
為以守至正即此可見○尋常盡説易是窮理盡性
至命之書自今觀之卦爻辭何處是説性命殊不知
有形而下之器便有形而上之道有至著之象便有
至㣲之理如乾元亨利貞便是從乾道大通而至正
上來坤利牝馬之貞便是從陽全隂半地道無成而
代有終上來乾豈不是性命耶是以學須見到天人
合一處
利在正固
事有未正必欲其正事之既正必守其正此正固二
字之義也固所以全其正也如此説貞字之義乃盡
○元亨謂其事可為也利貞謂須善為之也○易以
道義配禍福故元亨而必利貞也○易雖主卜筮然
以道義配禍福與他術數書不同所以為經也故無
不效昔晉何晏聞管輅明易數請與論易鄧颺在坐
請作一卦當至三公不又問連夢青蠅數十來集鼻
上輅告之曰元凱輔舜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謙恭享
有多福今君侯位尊勢重而懐徳者鮮畏威者衆殆
非小心永福之道願君侯裒多益寡非禮弗履則三
公可至青蠅可驅也後二人皆坐事誅夷按輅以易
數名而其言如此是知以道義配禍福者矣當老莊
虚浮之世而有如此等人物亦豪傑之士哉愚嘗謂
上有天下有地中有人天有時地有利人有為人為
之功用亦大矣人為之善者或能吉其㓙其不善者
則能㓙其吉愚故錄輅之言以正易道之門户也○
颺又嘗問輅曰君自謂善易而語不及易何也輅曰
善易者不言易也斯盖真知易之廣大而悉備隨時
隨處隨物無往而不在不可以指摘而言也何也夫
易以言乎逺則不禦以言乎邇則靜而正以言乎天
地之間則備矣學者但能任理以應事動靜不失時
則何往而非易故邵子曰孟子善用易而七篇中未
嘗一言及易也程子曰易學後來曾子子夏煞曾到
上面然曾子子夏之言傳於後世者亦未嘗有一言
及易學者於此可以加思索工夫矣本義所謂保其
終不可説是保得元亨盖元亨只是許他去做此事
言無所阻礙而已未見有成功處有何可保語錄有
知其大通却守其至正以俟之之説此句恐有誤字
或未定之説也○此聖人所以作易教人卜筮而可
以開物成務之精意專指文王繫辭言不兼伏羲言
文勢是如此理亦是如此看精意二字正指卦辭也
大傳曰聖人之情見乎辭要之文王之辭亦所以發
伏羲之藴也
○開物成務之精意
如初占得乾時知其元亨且利貞此是開物也從此
去做事既元亨又利於貞便是成務矣○或謂開物
以元亨言成務以利貞言此説新巧理則不通必若
其説他卦有専言利貞者是無以開物矣又有專言
元亨者是無以成務矣只看大傳所謂開物成務者
語意如何○乾卦卦辭只是要人如乾様坤卦卦辭
只是要人如坤様至如蒙蠱等卦則又須反其象此
有隨時而順之之義有隨時而制之之義易道只是
時時則有此二義在學者細察之○或謂伏羲之時
有畫無文只是使天下之人觀其象而已能如象焉
則吉㓙應違其象則吉㓙反如乾道有大通而至正
之象占者必如其大通而又能如其至正則善矣豈
不亦明白耶然民不可使知之如上所云要是聖賢
分上事先儒此説恐猶欠平實也○問聖人未繫辭
之前全無文字可憑恐終只是觀象以斷吉㓙曰觀
象以斷吉㓙時在聖人亦須有箇法則處之不是人
人著他自觀象以斷吉㓙也洪範七稽疑曰擇建立
卜筮人乃命卜筮而傳曰蓍龜者至公無私故能紹
天地之明卜筮者亦必至公無私而後能傳蓍龜之
意必擇是人而建立之然後使之卜筮為人斷吉㓙
也豈謂古者民淳但觀象者盡能知吉㓙耶然求其
能傳蓍龜之意者亦不可多得是以後世聖人終不
得已於繫辭也今雖有卦爻辭而筮得之者往往有
與所問之事全不相應者將如之何看來神而明存
乎其人猶須觀象以通其變也○先儒曾有因日食
而筮者得大有之需大有乾下離上需乾下坎上乾
不動唯上離變為坎筮法三爻變者當占本卦及之
卦彖辭此二卦辭將何以斷此占乎渠未得其意只
以卦象求之謂上體離日為坎月所變是日為月所
掩日食之象也自以為得之而需卦辭所謂有孚光
亨貞吉利涉大川大有卦辭所謂元亨者皆無所預
矣然以愚意推之彼因日食而筮鬼神若只告以日
食之故如此則萬古日食之故皆然鬼神徒以此告
之於時事何所闗耶於其人何所發耶盖鬼神所告
之意殆謂上離為日君象也今離變為坎天上之日
為月所掩是君徳為隂邪所蔽而失其明也此須人
主修徳以弭之而修徳之道必如需之内有孚而光
亨而外又事事以正則吉矣由是天災可弭世難可
夷是謂利涉乎大川也大川既涉大難既平則復為
大有之元亨矣兹豈無預於卦辭耶信所謂受命如
響無有逺近幽深遂知來物者也大抵盈天地間無
處無隂陽二氣隂陽之良知即其靈也有感必通不
疾而速不行而至斷亦非偶然者○乆於卜筮之際
似乎實有神司之者嘗聞宋髙宗㣲行遇善卜者謝
石以杖於土上畫一字令相之石思曰土上加一成
王字殆非凡人耶疑信間令再出一字髙宗乃作問
字筆勢兩直飛開石曰左看是君字右看是君字非
主上莫此術矣遂拜伏帝歸召而官之一日寫春字
命相之其上半體墨重石曰春頭太重壓日無光時
秦檜專權秦字春頭也日君象也檜聞其言以為為
已發恨之求其罪竄逺州道遇一女子名能拆字卜
石書謝字令相曰不過一術士耳是寸言中立身也
更令相石字曰逢皮則破逢卒則碎盖押石之卒即
皮姓石竟終貶所如此者豈非神運其筆動中肯綮
乎斷非偶然也凡今卜筮每毎有竒中者實皆神之
所運也有其誠則有其神矣○參義曰乾之為卦至
大矣而其占辭之畧何也曰辭之畧者此其所以為
大也諸卦之言亨也有曰元者矣有曰小亨者矣有
曰某事亨者矣而乾乃獨曰元亨則無往而不大亨
也諸卦之言貞也有曰利某事貞者矣有曰小利貞
者矣有曰利艱貞者矣而乾獨曰利貞則無往而不
利於正也非元亨利貞字大乃乾字大也○愚謂貞
之一字乃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樞紐也夫子
所謂一言以蔽之者也比時字尤切然貞則時矣試
觀一易卦爻中凡貞則吉不貞則㓙貞則利不貞則
不利貞則㓙害反為吉利不貞則吉利反為㓙害又
凡言吉利者雖無貞字理則自貞中來也凡言㓙害
者雖無不貞字理則自不貞中來也學易者要須識
得
初九?龍勿用
○凡畫卦者自下而上
畫卦自下而上不只是作易聖人然也凡衆人占卦
者之畫卦皆然其自下而上則所以象氣之消息及
物之生生也盖天地之間只有氣與形二者而已如
井泉先温之類可見氣實自下而上也萬物皆以漸
而長自卑而至髙可見其形亦自下而上也故畫卦
者以之更看十二月卦圗陽自復而臨而泰以至於
乾自姤而遯而否以至於坤此其象之至著者也
○陽數九為老七為少
主蓍䇿言然其數之所由起則實自造化來也故曰
參天兩地而倚數○凡數之始只是三與二而已七
八九六皆從三二而起所謂三三為九二三為六兩
二一三則為七兩三一二則為八○隂陽象數决然
有不可易者故九六七八等字最重且河圗水居北
其數成於六故雪花便六出以此見雨類亦是六但
以其融液不凝結不得而證耳如龜之文中五行次
八卦次二十四氣箇箇如此鯉魚之背脊鱗六六三
十六豈有一毫謬亂哉
○老變而少不變
天下之物凡至變處皆是老者其未老不變也花開
到透時便須謝落人到老時便有死期矣自造化言
寒到極處然後變為暑暑到極處然後變為寒亦老
而變也晝到晡時老也乃變而夜夜到五更時老也
乃變而晝○易占其變故謂陽爻為九不為七也○
七九皆陽數六八皆隂數陽主進九者進之極也故
九為老陽隂主退六者退之極也故六為老隂○問
一二三四五皆數也而獨用六七八九何歟曰河圗
一二三四為四象之位六七八九為四象之數位其
本身也數其作用也造化生成萬物皆其作用處故
易中只用六七八九亦造化之自然非人所能為也
夫一連九為十二連八三連七四連六各為十此豈
人之所能為哉人為者斯有窒而不合泥而不通者
矣○六爻之在圗與書初無變之可言下不得九六
字九六蓍䇿之變數也○今占卦如五爻皆九一爻
獨七則占其七是未嘗不用七也但逐爻則皆用九
以用者多也八六放此周公本就各爻係辭因竒耦
各百九十二其畫相類無以别也故姑以初九等字
為則若得寛布六畫而毎畫下繫之以辭則亦不用
初九初六等字矣今之用初九初六等字以代其本
畫也因本其所以然作圗於左
○龍陽物也
龍純陽之物也故極其輕清而能變化純乾之陽自
與他卦不同盖龍物之靈變不可測者也○初九潜
龍勿用此爻在士之未仕者得之則當隐約以待時
在仕者得之亦當隐身而退避在庶民得之則不利
有所往在商賈得之則宜深藏而不市若以天子之
尊而得此爻亦或時當主靜或事當謹宻也○周公
之繫爻辭或取爻徳或取爻位又或取本卦之時與
本爻時位又或兼取應爻或有取所承所乗之爻有
兼取乗應與時位兼全者有僅兼其一二節者又有
一爻為衆爻之主者則兼及衆爻大槩取義不出此
數端○或曰程子言爻才而子言爻徳何也曰程子
於卦亦言卦才朱子本義改稱卦徳夫卦有卦之徳
爻亦有爻之徳矣徳字則兼得才字○易本義立象
占二字盡蓍卦之始終矣象在卦占以蓍卦者易之
體蓍者易之用缺一非易也故朱子之學易不敢只
安於程傳之成説也○邵子平日欲把一部易數傳
與二程二程全不問他邵子亦不曾與他說所以伊
川後來作易傳於象數上畧了只據胸中所得之義
理來解説朱子服其理到但以其未得易之本㫖故
别為之註而自名曰本義便見程傳之説未為本義
矣本義字字皆從畫上味出亦多本之孔氏也
○潜龍勿用周公所繫之辭
小註孔氏曰爻辭多文王後事升卦六五享於岐山
明夷六五箕子之眀夷皆文王後事也故馬融陸績
等皆以為爻辭出於周公○大抵非窮理盡性以至
於命者不敢繫易雖有謬為之亦不足以開物而成
務此文王之後繫辭者後世所以必其為周公也歟
然在當時未必周公之外更無此心胸者○今據馬
融陸績等以為爻辭出於周公不知馬融陸績之説
果何所據又按大傳曰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耶又
曰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徳耶當文王與
紂之事耶槩皆是疑辭也而本文則斷歸文王盖别
有據也或曰亦只是據史記云耳然史記出於謬傳
臆説者多矣况其本文亦曰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
卦為六十四卦盖之一字亦似未敢質言也且其益
八卦為六十四卦之説今亦不之憑矣○或謂孔子
所以疑其出於文王者盖在自我西郊之一句上來
若以理度之文王既繫了卦辭不應獨缺了爻辭不
繫直候周公後日來足成之且周公未繫爻辭之前
天下之人若占得爻者不知何所取决乎文王獨不
為慮及此是可疑也○唐王績著負芩者傳以為文
王繫辭不言其繫卦辭似是連爻辭俱歸諸文王者
然以為爻辭亦文王所繫則箕子眀夷之類有不通
矣王績所傳尚欠分曉也○易經卦爻辭雖未必是
文王周公之所作其亦聖人之徒也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剛健中正以體而言則剛也兼用而言則健也居下
體之中則中也中則無不正矣盖以九居二亦非正
也但純乾之徳與他卦不同故朱子獨自主張曰剛
健中正云剛健從九字上看中正從二字上看下句
出潜離隐亦從二字上看二是位也○出潜承潜龍
而言離隐以出潜之義言○澤及於物物所利見大
人不出則已出則澤必及物澤不及物則已澤既及
物物必利見之此理勢之自然也如龍既見則亦有
雲雨之被於物者矣○剛健中正以徳言出潜離隐
以時言此之所謂剛健中正即文言所謂龍徳也此
之所謂出潜離隐即文言所謂正中也此之中正與
文言正中全不同○凡大人皆是徳位兼全之稱九
二雖未得位而大人之徳已著所謂居仁由義大人
之事備矣故亦謂之大人○此以爻與占者相為主
賓○謂爻為主而占者為賓也相字輕不要交互説
但一主一賔之相對便自有相交之義非若他爻占
者若占得此爻便自以其身當之也故自為一例易
中用相字多如此如鼎九二本義曰隂陽相求而非
正則相陷於惡而為讐矣按此爻本只是初求二二
未嘗求初也而本義亦曰相求相字之義可識矣○
見龍在田還是伊傳之儔不可指孔孟孔孟當時安
得澤及於物而為物所利見乎其曰九二未得大人
之位者言未得在上之位如九五耳其實徳施普也
天下文眀非在大臣之位則不能如孔孟畢竟皆是
卒老於行者安得天下文眀而為見龍也○按朱子
語類文言九二條有曰九二却恰好其化已能及人
矣又正是臣位所以處之而安○其下文又云九三
居下卦之上位已髙了只得乾乾惕厲恐懼此便是
伊周地位盖以伊周當時實居百僚之上而攝天子
之事正為危地而當惕厲時也似與九二伊傳之説
自不相妨盖一則主得位而及物言一則主居乎危
疑之地言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夕字對終日言終日只是晝也夕是日沒之候○乾
乾之義亦健也自强不息之意不然則頺墮放弛矣
故繼之曰夕惕若言終日乾乾雖至夕其心猶不放
下也○重剛不中重剛本是過剛之資不中則所以
用其剛者又不當也○居下之上則有重責在身所
謂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者也所
謂處乎憂患之域而行乎利害之途者也故曰乃危
地也○乃危地也或專指居下之上看來亦帶上一
句盖居下之上本當有危然非重剛不中以居之未
成其為危也○厲无咎既无咎則不厲矣○本義惕
厲之厲與爻辭厲字死活不同故語録云厲旡咎是
一句
九三重剛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既當懐乾乾惕
厲之心且性體剛健又有乾乾惕厲之象故周公本
其象以戒占者曰(云云/)○終日乾乾夕惕若則所以
行之於身措之於事者必以其道而不敢肆矣信乎
其无咎也○重剛不中以取危者此九三也性體剛
健能乾乾惕厲者亦此九三也如晉周處膂力絶人
不修細行嘗問父老曰今嵗豐人樂否曰三害不除
何樂之有曰三害云何曰南山白額虎長橋下蛟并
子為三害處乃入山射殺猛獸投水斬蛟自厲志好
學為善卒為晉名臣此可見過剛不中亦此人也乾
乾惕厲亦此人也○此爻大意謂人能以危道處危
地則終於不危矣此純是占然亦自有象在故本義
推出性體剛健有能乾乾惕厲之象云所謂凡言吉
利者雖無貞字在然理却在貞中來者此類是也○
九陽爻三陽位然七亦陽爻八亦隂爻也不可遂以
此而專謂九六主變為爻也○乾以惕厲无咎震以
恐懼致福盖危者使平易者使傾易之道也不易之
理也○一説易中之爻義以得中為安如蹇利西南
往得中也渙剛來而不窮之類是也故三居下之上
為危地然據朱子語類九二條云九三居下之上位
已髙了所以只得憂懼則此説又不合矣大抵舊説
為正且合此卦位有隐顯之義○就九三重剛不中
還就性體上説為是如蹇之剛得中也渙之剛來而
不窮都是就性體上説他有得安之理固非以得中
為得地不窮謂不危也○雲峯謂六爻惟三四為人
位故言无咎不思易中言无咎者何限豈皆以人位
取耶又不可謂惟乾卦分天地人位也○先儒又謂
九三人位非龍之可據故言君子此又不通之論也
以此卦九四觀之四亦人位也而曰或躍在淵躍淵
非龍而何以九三九五言之曰利見大人亦非人位
也盖聖人下筆如化工因物付形如初可象龍之潜
二可象龍之見至三之惕於龍有難於取象者則又
就人事上直説至四五上有可象者則又象以躍飛
亢何妨如蒙卦六爻皆言蒙至六三則不拘剥卦六
爻皆言剥於六五則不拘又如坤卦純隂而六龍戰
豈可為典要哉
九四或躍在淵
或者疑而未定之辭此一句最難㸔或説是就繫爻
聖人而言非也疑而未定者四也四自或聖人乃從
而或之耳謂之或躍猶云欲躍故文言曰故或之或
之者疑之也故无咎豈不是九四自疑如云吾將仕
矣之意
本義龍之在是若下於田或躍而起則向乎天矣龍
在淵一躍即升天得水故也若在田則勢反有難者
西北方但可種五穀之地皆謂之田不若南方人指
有水種稻者為田也此田縱有水亦甚淺如今大禽
鳥若在小天井裡便難以騰身此雖非所以論龍然
理亦彷彿是如此○二四之髙下當於見躍二字别
之不可泥田與淵○躍本是起或躍則未便起也○
夫四居二之上今二曰在田四曰在淵淵反下於田
不稱其位之髙下何也曰據田與淵言則淵若下於
田據躍與見言則躍淵為髙於在田矣盖謂之見則
其勢已定謂之躍則其勢方興故本義云或躍而
起則向乎天矣○此爻當重在或字上在淵猶云於
淵耳雲峯謂或者審於進在者安於退此恐未然盖
進退未定之時或字上都有了在字宜疑看若泥在
字則在淵乃潜矣其曰或躍在淵即是或躍於淵耳
故曰重在或字九陽志於進四隂則不果於進居上
可進居上之下則疑於未可進故曰改革之際進退
未定之時也○九陽四隂本是能疑之人居上之下
又是可疑之地下文所謂改革之際進退未定之時
亦須兼此意不可專承居上之下說若不是九陽四
隂則雖當疑而不能疑矣以此證之九三爻為危地
也亦當兼重剛不中而不專承以居下之上説無疑
○人惟進退不隨時故或先時而有為則不免於躁
進或後時而不為又不免於失時皆咎也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乾爻至九五盛之極也善之至矣至此宜為亢矣日
中則昃月盈則蝕自人家言之堯之子不肖舜之子
亦不肖亦盛極而衰也
上九亢龍有悔
陽極於此進之極也極則變矣故動必有悔吉㓙悔
吝生乎動故本爻着箇悔字悔是動處悔也○蔡澤
謂易曰亢龍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屈往
而不能自反者也亦善言易矣澤相秦數日而歸相
印其庶幾乎非苟知之者
用九見羣龍无首吉
據朱子本義謂用九是諸卦百九十二陽爻之通例
見羣龍无首吉是此卦六爻皆用九者之占辭故本
義下箇因字
用九以此卦純陽而居首故於此發之而必綴之六
爻之後者盖道其所以然而總承之也○此爻本義
愚竊有疑盖據周公於乾六爻之後方著出用九二
字似當指六爻皆九者言况其辭云見羣龍无首吉
則分眀是説六爻皆用九者道理矣又據孔子象傳
及文言傳節節皆是主六爻用九者言但本義不主
此説○若依朱子之説則於用九之下又當添六爻
皆用九者一句○愚謂自初九至上九爻之變也末
乃綴之以用九者總六爻之變也而本義之意不然
姑闕此疑○愚謂用九二字綴在初九至上九之後
眀是六爻皆用九者言故於用九二字上看得有見
羣龍无首之象如初九之潜龍勿用四字無一字不
自初九二字出也九二之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亦無
一字不自九二二字出也今以用九為諸卦百九十
二陽爻之通例却又因繫以此卦六爻皆變者之占
辭實是氣勢隔越况象傳及文言悉以用九二字當
見羣龍无首亦可見矣本義若要眀通例盍於初九
之下眀之是亦可疑○見羣龍无首此語最有斟酌
不言无首不見其為變若只言无首又不見其本為
龍如此立象見其本剛而能用柔也○見字與見豕
負塗者畧同彷彿之辭無是實事
○剛而能柔吉之道也
朱子作張魏公行狀末述其所論剛柔之義曰君道
主剛而其動也用柔故乾動則為坤矣臣道主柔而
其動也用剛故坤動則為乾矣夫必逺好色必去小
人必安社稷必服四夷乾之剛也至於禮臣下恤百
姓虚心取善舍己從人其動莫非柔矣不敢倡始不
敢爭先循分守安進退之類坤之柔也至於犯顔敢
諫捐軀盡節可殺而不可辱可用而不可使為不義
托孤寄命正色立朝其動莫非剛矣善觀易者必觀
剛柔之中而究其所以用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
爻或得或失或吉或㓙皆可以類推不知剛柔之用
不足以言易也愚按此説本乾用九之剛而能柔及
坤用六變而為陽之類亦有相發眀者且其所闗涉
甚大也故備錄之
彖曰大哉乾元
本義云彖即文王所繫之辭傳者孔子所以釋經之
辭也後凡言傳者倣此此數句須安頓在何處且本
文初無傳字本義何以如此(云云/)讀者當思之盖古
易經自經傳自傳元不相混但未得見古易元本耳
以意義度之此數處大抵當先立彖上傳三字如周
易上經四字例乃附其下云彖即文王所繫之辭傳
者孔子所以釋經之辭也後凡言傳者放此然後提
起書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而去了彖曰二
字不用即附其下云此専以天道眀乾義又析元亨
利貞為四徳以發眀之(云云/)其象傳亦當如此例且
彖曰象曰字全不可曉彖本指文王所繫之卦辭今
乃於孔子所釋卦辭之上加之以彖曰象本指周公
所繫之爻辭今乃於孔子所釋爻辭之上加之以象
曰何也此今易之所以失而古易之所以不可不復
也愚嘗竊謂易經大全及今所刋行本義俱欠更張
盖自國初諸老収大全時偶失權度而學者至今多
不知有古易矣主司以此而搭題士子依之而綴文
殊未安也
○彖象字解
彖象二字之義今之解者皆曰彖斷也象像也相承
一律不復究其所以然以為如此解過亦可已矣縱
有别説眀訓亦作大義所謂故皆畧之然古人邇言
必察况大易卦爻辭所以立名之義乎愚嘗考之直
音彖字註曰豕走悦也盖豕走而悦則頭昻唇仰而
毛刺聳竪有開舒發揚之意又韻學集成及爾雅所
解與此畧同皆有開舒發揚而無藏匿之意夫卦辭
以斷一卦之吉㓙其所以發揚卦藴而開示乎人者
固無所不盡也故曰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聖
人以彖名之豈徒然哉象之為物本草言其身備百
獸肉皆有分數又曰象以十二種肉配十二辰膽不
附肝隨月在諸肉間則其為物固亦近於得天地之
全氣者而又有與時偕行之義焉爻言其變且廣大
悉備而不可為典要象其近也矣聖人取其字以眀
爻辭者又安知其意不出於此乎此兩義前人既畧
之愚今亦未敢必其然然二字實皆獸名聖人之繫
卦爻辭於數千萬字中獨摘此二字以為之名且兩
義一類謂其全無所取不可也謂其不知二字之為
獸名亦不可也故獨筆所疑以俟後之人可否之其
曰彖斷也象像也此意固未大失但乃後人衍其義
而云爾如能字本亦獸名也能多才力後人因以才
義用之正猶彖辭以斷一卦之吉㐫後人因解彖為
斷也若孔子所謂象也者像也又言象也者像此者
也只著箇也者字便覺活法矣非正解其義也如曰
彖者材也亦遂以材字為彖之正義乎而或者不察
又謬以孔子像也之言藉口愚故未敢和同以為是
也又古人有以檮杌名史者檮杌亦獸名也後人有
以元龜名書曰元龜亦䖝類也此與彖象二字取義
之意何異然則彖象之説未可忽也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此専以天道眀乾義又曰天徳之始終何謂天道何
謂天徳大抵天道對地道等言天徳只是乾本身言
○徳字切而約道字虚而廣此専以天道眀乾義味
此句意可見彖傳純主天道其言聖人四徳特用以
配乾耳○曰専者乾一字所該尚廣天特其成形之
大者又析元亨利貞為四徳以發眀之此之字指乾
盖乾之所以為乾者四徳而已矣乾天之性情性情
不外乎四徳之序若不指乾則是謂孔子以四徳發
明占辭四字之意矣似不相涉一説此四字雖以四
徳言然於所謂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貞正而固也
其義則歸於同但就人事之占言則為大亨而利於
正就天之四徳言則為大始也亨嘉也物欲得其宜
也各正而固也猶坤之安貞本義云安者順之為也
貞者健之守也故只以人事言則為安於正以地徳
言則為安而且貞其理固自相融通也
元大也始也
天地間物凡大者皆為始始者便自大有生之初自
然之理是如此有生之後當然之序亦如此彖辭元
字只訓大者以本文原無始字義也此以有萬物資
始一句故兼言之抑乾元之大亦於萬物資始處見
也
萬物資始
非以萬物之始處當元始者物之始也物之所資以
始者元也元自是天徳○請問天徳之元在何處而
萬物則從何處而資之以為始耶曰此問甚善此理
甚妙盖天之四徳黙運於冥漠之間而萬物之所以
為元亨利貞者惟其機之所動耳所以然者以物物
各具一太極盖自其向日成始之時其隂陽㑹合冲
和之氣渾淪全具而所以為來日之元亨利貞者悉
已該載於其中而無遺矣其來日之元亨利貞者不
過只是應天之時而行耳今只以一粒粟言之各有
一㸃生意即便是天徳之所在機之所伏也故其機
發動之時一段滋温之氣是得於乾之元至其露生
之時則得於乾之亨既而得其利而向於實得其貞
而實之成無他也氣候所至而物隨之物固莫之能
為也而天亦莫之為也總是體統一元之氣流行貫
通而無間然者也不然天雖不物物而雕之亦當一
一而取之而天亦當一一而應之而造化亦勞矣亦
當有時而息矣豈所謂天道無心而成化也哉豈所
謂動靜無端隂陽無始之妙道也哉○天之四徳帝
出乎震(云云/)也萬物之生長収藏萬物隨帝以出入
之謂也故論天之四徳往往於物上觀之
乃統天
性理大全四時篇朱子曰天地只是一箇春氣發生
之初為春氣長得過便為夏収斂便為秋消縮盡便
為冬眀年又復從春起處渾然只是一箇發生之氣
此可見元之統天○張子曰乾之四徳終始萬物逆
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此即所謂四徳之循環
而無間者也其曰元統天者亦曰就動之端而言耳
乃統天天之所以為天者四徳而已矣統四徳即是
統天矣○資始者偏言之元也統天者専言之元也
○又朱子曰元亨利貞理也有此四段氣也有此四
段理便在氣中若是説時則有那未涉於氣底四徳
要就氣上看也得有是氣則理便具愚按所謂未涉
於氣底四徳終未可曉耳一箇四徳豈容分理氣兩
端姑記所疑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不必依誠齋氣亨形亨說乾之亨只在品物流形上
見雲行雨施一句猶下段乾道變化皆喚起下文之
辭品物與萬物不同言萬物則飛潜動植之類無不
該品物只是植物指百果草木也若飛潜蠢動之類
豈必皆雲行雨施然後流其形耶且上句方言萬物
資始此即改萬物為品物用字信不苟矣坤之品物
咸亨姤之品物咸章類指植物聖人直以植物言亨
者指其最易見者以示人耳學易者尚當推類以盡
其餘○品物之所以流形者乾之亨也當依萬物資
始例看其曰雲行雨施猶是在外可見者若不得那
内面乾徳之亨的道理在雖有雲雨之施潤亦無從
而流其形矣○品物流形謂乾之亨何如曰自品物
觀之向者乾元資始之時僅有其氣而猶未有其形
也坤元資生之時始有形而猶未流其形也至是則
品物得雲雨之滋潤莫不暢然各流其形而生生不
已出出不窮矣此可見乾之亨也流字下得最不苟
有生生不已之意品物露出形質便從此迤邐生去
如一枝草既有箇芽便發枝發葉抽心抽蕚自然續
續出來故曰流形也○凡言流者俱是流行不滯之
意此即是亨通處○形字對氣字而言資始時還只
是氣到這裏方有形却又在資生之後資生者胚胎
於中流形者呈露於外○參議曰雲行雨施猶所謂
神氣風霆也品物流形猶所謂庶物露生也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乗六龍以御天
此條時之一字最重盖大明終始是聖人洞知得乾
之四徳終而復始一時焉而已耳六位時成則是見
得卦之六位始於初而終於上者亦時焉而已耳至
於時乗六龍以御天則其潜見惕躍飛亢應變而不
窮者亦時焉而已耳此一節之大㫖也
不終則無始不貞則無以為元也
朱子下此二句明孔子之所以以終字居始字之上
者良有以也○大明乾道之終始乾道不止謂天也
凡萬物皆有箇終始其中便有箇四徳此理天地間
皆是故不曰天道而曰乾道聖人則於天地間此理
無不曉暢到底無一之或遺非專止是曉得天之四
徳循環而已也○或曰但只大明天道之終始則其
餘皆不外乎此理矣此説亦通終不如前説之周聖
人大明乎乾道之終始則見此六位其為潜為見等
箇箇都是見成的全無假些兒尋覔之功此理最妙
要信得及○六位時成可就潜見惕躍飛亢字出盖
潜見等字正從位上説不繫於九字孔子作彖傳時
已有潜見惕躍飛亢之名矣亢雖有悔合羣龍而言
亦槩作好者盖聖人之所乗便為亢而不亢也○六
位時乗一説未說到潜見惕躍飛亢處且據位説初
二三四五上皆有自然之次第一定之卑髙雖假於
聖人之手其實非聖人能為之時也然此六位似當
專主乾卦六位既只是乾卦六位便有潜見惕躍飛
亢之義在矣盖就時成言則當曰六位就時乗言則
當曰六龍成者六位自成乗者聖人乗之初位在下
便當為潜二既出潜便當為見三既居下之上便當
為惕(云云/)是皆自然而成者也故曰六位時成六位
時成一説乾卦所以象乾道以乾道言則為四徳以
乾卦言則為六位故小註云初九至九二之半為元
九二之半至九三所謂亨也九四至九五之半為利
九五之半至上九所謂貞也似不可非且朱子又曰
潛見飛躍皆以時耳然皆四徳之流行也又曰乗此
六爻之時以當天運而四徳之所以終而復始應變
而不窮也朱子主四徳言亦明矣此更宜詳之不可
獨任已見愚謂此説終是可疑朱子著本義時若果
猶主此説則此義人所未易曉者當以入之本義矣
其可畧乎如繫辭傳於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本義
則眀為初二為地三四為人五上為天而今本義寂
無此意盖前説特一時之論耳又按朱子語類述此
皆分註書之盖記者箋解之詞義可見其非朱子之
定説也今大全刻本却將此分註之言混刻在上了
○又按朱子小註謂潜見飛躍之以時皆四徳之流
行者亦尚可疑盖乾道四徳固是流行者元而亨亨
而利利而貞貞而復元也若聖人之時乗六龍以御
天豈必皆潜而後見見而後惕惕而後躍哉不過只
是六者之時出耳既曰以時而出則或有終日是潛
而不見者或見而居潛之先者亦有終日是惕而不
躍者或躍乃居惕之先者豈得拘於四徳之流行哉
故愚意其出於傳録者之誤也惟時之一字則是正
義謂之乗者因龍字生也御者如御車之御故曰以
見進退遲速之在我耳○時乗六龍只是潜見惕躍
飛亢之時出耳非必謂始潜次見次惕又次以躍飛
亢也小註當天運之説不必用他當御天二字意則
是也若細求之則當天運之説更是也他義與本義
不合○朱子當天運之説正與所謂潜見惕躍皆四
徳之流行者同是一起議論如本義自精當矣○乗
此六陽以行天道天道自聖人而行也○所謂聖人
便是天聖人非天其道則天也○行天道乃能當天
運若依當天運之説則天字與天道之天及御天之
天俱不同矣須察識之○此天道與上文乾道不同
上文乾道是造化的此天道是聖人的○御天者天
道在其所御也眀其能行天道也不可以行字當御
字○凡御車亦以行夫車也御以行之也車無御者
莫行也○聖人之元亨只在時乗六龍以御天一句
上此六龍全是説有位聖人事盖聖人雖在天子之
位然亦有時當謹宻處此便是時潜而潜或時乎布
徳澤以及物便是時見而見至於兢兢業業思患預
防處便是時惕而惕或事有應機而發因時而動處
便是時躍而躍時飛而飛則如開眀堂受朝賀之時
是也時亢而不與之俱亢則如堯禪舜舜禪禹之時
與凡髙而不危滿而不溢處皆是也此便是時乗六
龍乗六龍便是御天夫謂之乗龍御天則是聖人一
身常駕馭乎乾之六龍而乾之六龍則常出沒於聖
人之一身矣此當想其變化無迹之妙處皇極經世
書曰仲尼能盡三才之道者以其行無轍迹也○乗
龍御天只是時中堯舜所謂允執厥中也○本義上
言乾道者起下文卦字及避下文天道字也下言行
天道不曰乾道者天道自聖人身上言又避上文乾
道字也各有攸當又如坤卦本義上云柔順利貞坤
之徳也下云安而且貞地之徳也各就本文取字用
也○就卦言只可謂之六位就聖人之乗而用之言
則當曰六龍○一説六位時成泛指易六虚言時乗
六龍専指乾六畫言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一時字此
説似無害但終不稳盖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惟乾為
然他卦六爻豈足以周聖人之用哉○非但六十四
卦三百八十四爻周流於宇宙之間足以供斯人之
用而不窮只此乾之六龍亦無一日不周流於天下
而天下之人隨其位分之尊卑大小用之皆無少有
欠缺焉者也乃知聖人之御天以至萬國咸寧者實
不能有外於此也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
○此聖人之元亨也
聖人時乗六龍以御天則天下之人亦咸有生意如
萬物資始而品物流形者若曰各得其所而咸寧則
未也但要見元亨是聖人的不是天下的若到利貞
之時天下之人各得其所而咸寧則是聖人功業之
結果成就處故為聖人之利貞也○一説聖人得天
位行天道則是逹而大行者故以為元亨此説似更
眀切然終非正意須細求之○六合間惟天地與聖
人為大故乾卦彖傳釋四徳便以聖人配天道言之
頥卦則曰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咸卦則
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恒
卦則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
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至於姤於節等卦皆然大
槩生萬物者天地也參天地者聖人也易之六位本
以天地人三才並立聖人則盡人道者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或泥本義謂乾道變化為利各正保合為貞然則首
出庶物猶乾道之變化也亦將以首出庶物為聖人
之利乎萬國咸寧猶萬物之各正性命而保合太和
也亦將以萬國咸寧止為聖人之貞而不兼利意乎
愚意各正保合雖合為乾之利貞然細分之各正者
利也保合者貞也文言本義云利者生物之遂物各
得宜不相妨害非即此之各正性命乎貞者生物之
成實理具備隨在各足非即此之保合太和乎且本
義上云各正者得於有生之初保合者全於已生之
後謂其只是一時事而不宜分属不可也而本義下
面之所以不分貼利貞者豈非以此二句意已顯故
耶或曰有生之初似非指利時而言盖資始時事也
曰非也此對下句已生之後言之則亦為有生之初
矣正所謂向於實者也○或據先儒謂性命以理言
而氣在其中太和以氣言而理在其中遂介然謂各
正為得其理保合為全其氣此於理氣之辨踈矣盖
實未曉得性命以理言而氣在其中太和以氣言而
理在其中者耳大抵從各正言須用性命字從保合
言須用太和字而各正必居於保合之先太和必置
之性命之後則確乎其有不可移者矣聖筆一字之
間夫豈苟哉而本義所謂萬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
者亦可見其非少了太和二字也
各正性命獨於利貞時言之則須於正字看得重方
是彼元亨時萬物雖已各具生理猶未可遽謂之正
也正者所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之意而本義只云
各正者得於有生之初似於正字看得稍輕者以是
對下句全於已生之後言不得不少有輕重也
本義曰各正者得於有生之初保合者全於已生之
後又曰各得其性命以自全兩箇得字與全字正好
認全者全其所得者也○就各正言則曰性命就保
合言則曰太和實非有二也○或疑自萬物資始時
性命巳各正了不待利貞時也殊不知各正性命正
是成性時節若夫資始流形猶是繼善境界但以與
保合太和(闕/)
始各正也曰
如此則於已生之後者又當在保合太和之後耶宜
以下節利貞者性情也照看○變者化之漸化者變
之成此是本義定説若化而裁之謂之變則以化為
漸變為成與此不同小註亦有兩説只取一説之合
本義者可也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如正月初一
日漸漸變至二十九日至二月初一則前正月一月
成而化也中庸變則化亦是以變為漸以化為成
乾道自變化而萬物各正保合者諺所謂氣候相催
也
首出庶物萬國咸寕
大學進修録以首出庶物兼徳與位而言據本義云
聖人在上髙出於物則首出庶物一句專以位言其
徳字只在聖人二字内首出庶物正是在上之義中
庸註曰聖人在天子之位則聖人主徳言明矣○聖
人之大寳曰位故首出庶物專以位言所係亦非輕
○聖人既首出庶物則便有道化及物矣此理之必
然者故云如乾道之變化也豈止擁虚位而已哉文
字中亦要足此意○聖人四徳須合彖傳兩節意而
貫之若曰時乘六龍以御天萬國咸寕則聖人之元
亨利貞昭然矣正所謂得天位行天道而致太平者
也○彖傳當以天道為主觀本意於乾之元則曰此
釋元義於亨則曰此釋乾之亨於利貞則曰以釋利
貞之義其於聖人四徳處則皆只曰言可見彖傳之
意自有輕重○彖傳釋四徳而以聖人互言者盖聖
人與乾合徳也○本義云盖嘗統而論之元者物之
始生亨者物之暢茂利則向於實也貞則實之成也
實之既成則其根蒂脱落可復種而生矣此猶専就
植物言亦取其易見耳彖傳言品物流形正是此意
易經蒙引卷一上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蒙引卷一中
明 蔡清 撰
象傳
本義云象者卦之上下兩象及兩象之六爻周公所
繫之辭也此總作一句讀○卦之上下兩象數字為
大象言及兩象之六爻周公所繫之辭也數字為小
象言○本義云今人多解不通盖今之所謂大象小
象者乃大象傳小象傳也若論象之正義則此卦上
乾下乾者卦之上下兩象也初九潜龍勿用至上九
之亢龍有悔者兩象之六爻周公所繫之辭也○卦
之上下兩象者分二體言二體各一象也及兩象之
六爻周公所繫之辭者以兩象包有六爻其六爻周
公所繫之辭只是兩象逐節之義故并謂之象也○
孔子於釋卦名卦辭之後而復加之以大象者盖卦
名卦辭之説有限而聖人胸中義理無窮故自天行
健至大在水上未濟此是六十四卦之象自有六十
四卦之名也自君子自强不息至慎辨物居方此又
是人事中自有六十四卦名之象也凡此皆聖人之
藴因卦以發者也○今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因見
得天行之健然不止以日計也若云今嵗一周而明
嵗又一周亦可本義特舉其大意而已○非至健不
能也味此一句正合程子所謂惟健故不息不可把
不息做健者然則不息意在天行字内然又須以地
勢坤來對看不必十分分析故曰健兼用言則有體
在矣
君子以自强不息
此以字與文王以之箕子以之之以字同言其能用
也不必做方去體易説○凡君子以等皆以見成者
言而時文所云君子法之當何如哉皆失其㫖矣○
不可分自强體下乾不息體上乾天行健三字已自
不分上下體了盖是合上下體而謂之天行健也故
自强則不息一息則非强矣自强不息乃所以全天
徳之剛乃所以體天行之健强也健也剛也一也故
不宜分○或謂君子法天行之健處工夫全在以字
上而自强不息乃其成效也此說未是自强不息正
所以法天行之健也諸卦例皆然其本義謂君子法
之不以人欲害其天徳之剛者乃推原所以能自强
不息處眀人之不能自强不息者人欲害之也猶孟
子集註所謂人能克已則仰不愧俯不怍大學章句
所謂心無愧怍則廣大寛平而體常舒泰者要知先
儒用意以覺來學處不必遽以填入本文也○自强
不息四字一串意猶云至公無私健而無息耳原孔
子之意只是要把自强不息配天行之健初無一層
工夫一層效騐之意工夫之云自是朱子教人意也
○本義所謂不以人欲害其天徳之剛猶孟子以直
養而無害也所謂則自强而不息矣猶孟子則塞於
天地之間也○天行健者在天之乾也自强不息者
在我之乾也而天人相當矣諸卦放此○自强不息
即君子一身之天行健也此正是以人當天處自此
以下又是人事中六十四卦象也○究竟君子自强
不息之實亦不外乎體仁足以長人嘉㑹足以合禮
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而已四徳何所不該
此便是全其天徳之剛也
陽在下也
陽以陽爻言不必謂陽氣
徳施普也
施字程傳本義俱無音註宜作平聲讀盖中庸所謂
徳之所施者博也依程傳云徳化及物其施已普則
讀作去聲似亦通也
反復道也
道字輕本義云重復踐行之意盖是解貼出反復二
字之義如此不可認作反復乎道也程傳及諸儒之
説終未可知或疑踐行二字無歸着非也反復有來
來去去之意又復彖曰反復其道此道字俱不可認
作道徳字説即此是証也○此言所謂終日乾乾者
只是箇反復道也盖反復二字有去去來來不自休
廢之意所謂往來於懐亦此意也
進无咎也
九四可以進而不必進也惟不必於進則其進以時
矣故進无咎也○不必進者隨時進退也○一説九
四離下而上可進之意居多但猶在上之下故不必
進也今曰進无咎孔子許其進矣此説亦似好聴但
於理似有礙孔子何為獨許其進周公何為不遽許
其進周公之意周則孔子失於廹促矣孔子之意斷
則周公失於狐疑矣大抵進无咎也一句是承或躍
在淵言非决其疑也
天徳不可為首也
言不可以剛為主也○此為首之首字與爻辭无首
之首不同无首以象言首尾之首也此首字只是先
字義爻辭首字初無先字意也○天徳不可為首也
天字要看得重剛者天徳也柔者地徳也天徳不可
為首言須用坤徳以濟之也葢六陽過盛了故六陽
皆變而吉○本義言陽剛不可為物先物字廣説如
與衆人共處而獨任剛自遂便是為物先○不可為
物先即先迷後得(云云/)也○註有曰為天下先者亦
不是專就人君説君子之於天下也豈皆指人君用
九本義説得意自廣至文言方專就聖人與君道説
暴勝之云凡為吏大剛則折亦此意也○須知用九
見羣龍无首吉即純坤卦辭(云云/)也○君子自强不
息亦不過全其天徳之剛耳如何又以為不可為物
先盖天徳之剛乃專言之天徳也專言者舉其全體
固自無所不該矣故貴於自强不息之剛天徳不可
為首則偏言之天徳也偏言者對柔順而言只是一
邊道理耳故不可為物先○此天徳猶云陽徳也○
天徳不可為首也只是剛健中正道理中正便有和
柔在如九三重剛不中便有危道故此云不可為首
也○天行以下先儒謂之大象潜龍以下先儒謂之
小象天行以下本是大象之傳潜龍以下本是小象
之傳非大象小象也此云先儒謂之大象謂之小象
者眀其為世俗論也在朱子必不首稱大象小象名
目○天行以下指到不息字潜龍以下指到天徳不
可為首也處或曰天行以下指到君子以慎辨物居
方潜龍以下指到飲酒濡首亦不知節也非也何以
斷之曰為此下有後放此三字在
文言曰
此三字亦鄭𤣥王弼所加者但孔氏之舊標題有文
言二字孔子於彖既有彖傳以釋之於象又有象傳
以釋之矣然猶以為乾坤之道大而其六爻之義廣
也故復作文言傳以申彖傳象傳之意所以盡其藴
也○文言二字之義猶後世所謂釋文也文者釋也
言指舊文也盖彖傳象傳已釋其言矣此篇又申釋
其言也○一説文言總指卦爻辭言此則其傳也以
前面分卦爻辭而傳之此則統而傳之猶繫辭傳之
不附於經也如此説方用得傳字或曰然則説卦雜
卦亦是據前人所説所雜者而傳之乎曰天地定位
之類豈非前人所已説者乎今則錄以為傳六十四
卦之雜對皆已定於前人矣故孔子傳以垂世看來
此説似長○盖元亨利貞此四字在文王只為占辭
至孔子彖傳乃有四徳之説然其所謂四徳者又有
不同天之四徳自其生成萬物者言也聖人之四徳
自其統治一世者言也至此所謂四徳又只就君子
一身所行而言也一身所行者其體也統治一世者
其用也四徳無乎不在也又見乾字所該者廣也○
本義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徳莫先於此四段話其
實只是推原在人之元所以為善之長(云云/)故連天
地之徳俱説在内非惟可見天人一理而又可見萬理
一原且生物之始生物之通生物之遂生物之成云
者非特天有之凡萬物之理皆然也如人之仁其理
即是生物之始人之禮其理即是生物之通人之義
其理即是生物之遂人之智其理即是生物之成此
段已盡包含其意了下段故於時為春於人則為仁
(云云/)乃其分之殊者其實一理也生物二字俱是死
字猶生民之生○問何以見人之仁其理即是生物
之始曰如孟子註云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人得之最
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則仁為生物之
始天地之徳莫先於此之意可見矣餘放此○元字
當仁字看盖元之在人為仁故得為善之長下數句
皆依此例看本義所謂生物之始天地之徳莫先於
此等句正以推原夫元之所以在人為仁而為善之
長者也故本義下箇故字若以是善之長也正意元
字又當不得仁字依舊是在天之元矣宜細别之○
春夏秋冬四字當不得元亨利貞本義只是將來配
属他其所以當不得元亨利貞者盖盡六合之間無
時無處無此四段子通大運有大運之元亨利貞一
年有一年之元亨利貞一月有一月之元亨利貞雖
至㣲之物其一年一成皆自分此四段子若拘於四
時則物亦有春夏便結果者是無利貞矣似乎不通
○程傳曰元亨利貞乾之四徳在人則元者衆善之
長也亨者嘉美之㑹也利者和合於義也貞者幹事
之用也亦分眀以此元亨利貞四字就人説可見本
義前段之言全是推究大理源頭之詞不可拘執以
入於本文元亨利貞四字而以為属之天者也且四
箇者也字氣勢自相喚應豈容説是在天之元在人
乃善之長也不成文理矣○春秋胡傳隐公十一年
總論曰元者何仁是也此足以証元字當仁字看矣
○元者善之長也元就當仁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
元用九就當君道剛而能柔今之説者於元者之下
方著仁字正猶於乾元用九之下方著君道剛而能
柔其蔽一也用九之蔽近來少袪惟元者善之長也
其蔽猶舊○元者善之長也四句純以天徳之在人
者言此元亨利貞四字就當作仁義禮智四字看觀
中庸及孟子所引元者善之長也可見况程傳亦如
此説本義所以先云天地之徳莫先於此(云云/)者明
此理之在人所以為善之長嘉之㑹義之和事之幹
耳如此看方與下文故曰乾元亨利貞相合○此四
句决是就人説盖天人一理也故本義(云云/)而每句
着一則字以見本文之意春秋傳穆姜所説亦純以
人言且於通章之意尤為眀白而嘉㑹和義幹事數
字皆説得順曰善曰義曰幹事難以天道説也且謂
此條嘉㑹利物幹事字與下條所指不同亦難也○
此章本是古語穆姜稱之而夫子亦有取焉按穆姜
所稱决非以元者亨者等為天徳而以善之長也嘉
之㑹也等為人之徳明矣而今之拘説者乃以一句
分属天人盖未㑹於理也○元者善之長也夫仁義
禮智皆善也惟仁則天地生物之心人得之最先而
兼統四者故必仁為之本然後義以宜之禮以節之
智以守之皆以次而集矣苟無其仁則義禮與智皆
無所從出而亦無所施之地矣信乎其為善之長也
○利者義之和也明利即義矣聖人之意以為利與
義相反者也今義乃為人之利何歟故為之説曰利
者非他即義之和也若曰利者義也猶為未盡也必
義之和然後見義非徒嚴也即仁之制也○陽全隂
半陽必統隂故義須與仁相對其實一仁之貫也故
曰利者義之和也不和則義為仁外物矣所謂以佚
道使民以生道殺民此其義之最著者也○貞者事
之幹也以生物之成言之則即是今之保合太和者
而來日之所以為元亨利貞者皆於此乎出矣故曰
不貞則無以為元○此節第一段言元也者統四徳
該百行是乃衆善之長也亨也者左準繩右規矩是
乃衆善之㑹也利也者上下彼此各得其分義之和
也貞也者正而且固而事以立事之幹也○朱子太
極圗總論曰仁者善之長也中者嘉之㑹也利者義
之宜也正者貞之體也此又可見文言元者亨者等
字主人之四徳言無疑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
第二段言君子内而心之所存者無一念之非仁外
而身之所行者無一事之非仁則仁自我而出而我
其仁之體也此之謂體仁夫仁者愛之理愛者仁之
用故體仁則無一物不在所愛之中自足以長人矣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分明是君長之長所謂仁者
宜在髙位仁本無體君子其體也○君子體仁足以
長人則善之長在我矣嘉㑹足以合禮則嘉之㑹我
得之矣利物足以和義則利之和我得之矣貞固足
以幹事則事之幹在我矣此條意是如此
嘉㑹足以合禮
嘉其所㑹則無不合禮盖㑹者衆理之所聚嘉非難
嘉其所㑹為難如得其一不得其二非嘉㑹也得於
此不得於彼非嘉㑹也得者十百不得猶二三非嘉
㑹也必其自一動一靜一語一黙之際以至於邇之
事父逺之事君許多嘉美一時輻輳得來如此乃合
乎禮也何者禮者天理節文人事儀則經禮三百曲
禮三千其道理至為纎悉具備故人必嘉所㑹乃合
禮○必嘉其所㑹者盖天下許多道理本自相聚為
一㑹而非孤立無侣者所謂方以類聚也故曰亨者
嘉之㑹也天道之亨亦如此故萬物齊乎巽相見乎
離嘉㑹足以合禮講此題者須先提掇禮字在前而
嘉其所㑹嘉字做着力字務必做得恰好方是嘉㑹
字説得闊嘉美處一齊都鬭凑到此方是嘉其所㑹
是何也道理之在日用間隨處充滿無少欠缺是以
禮之條目至於三千三百之多周旋有規折旋有矩
以此故也
利物足以和義
夫義之為徳也發强剛毅主於有執宜若不和矣故
君必尊於上臣必恭於下男必正乎外女必正乎内
其分截然安在其和哉然君尊於上者君之利也臣
恭於下者臣之利也男正乎外者男之利也女正乎
内者女之利也義之所安即利之所在利之所在即
和之所在也故曰利物足以和義盖其守分之嚴明
既足以相維而不至於相凟則其恩意之浹洽自足
以相固結而不至於相戻矣盖和不生於和而生於
嚴也和自利生也○利物足以和義則利外無義矣
義外亦無利矣外義而求利惠王之言利也外利以
為義楊氏之言義也○使物各得其所利而無少乖
戻是謂之和和非有心為之者盖義中自有箇和不
得於義未有能和者也○利物者盖物有萬類莫不
各有定理君子則以物處物使各得其宜也
貞固足以幹事
貞固足以幹事或問朱子曰貞固二字與體仁嘉㑹
利物似不同曰属北方者便著用一兩字方能盡之
何也盖四徳惟元至大惟貞亦大元之大者以所發
之大也故為天徳之大始貞之大者以所蓄之大也
故能成終兼成始所謂富有之大業也盖凡萬物貞
固之時其隂陽㑹合冲和之氣保固無遺此即萬物
各具一太極而來日之所以為元為亨為利為貞者
悉皆於是乎取給焉如以十二支言之戌亥之隂終
於北子丑之陽又始於北故北方皆兼兩義此貞字
只當正字僅得彖辭貞字之半亦聖人偶然下此字
凡事惟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則其事依之以立矣
如知孝之所以為孝者道理是如何却依此道理而
固守之則成箇孝矣固守以其行之堅言兼仁與勇
也此一句自該智仁勇三者○王伯厚云貞者元之
本周公曰冬日之閉凍也不固則春夏之長草木也
不茂(見韓非解老/)可以發眀貞固之説○貞固足以
幹事朱子曰欲為事而非此之貞固便植立不起自
然倒了此説最眀貞固是事事貞固如嘉㑹利物都
要事事盡理也非只是一件貞固便百事都立了○
胡傳曰心不外者乃能統大衆智不鑿者乃能斷大
事至哉言也然此説易已有之易曰君子體仁足以
長人貞固足以幹事
君子行此曰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第三段謂夫體仁足以長人嘉㑹足以合禮是君子
有以行此元亨之徳矣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
事是君子有以行此利貞之徳矣然此元亨利貞四
者而非有君子之至健則屈於物欲而無以行此矣
此經文所以必以元亨利貞四者属之乾也故曰乾
元亨利貞言不徒曰元亨利貞而必曰乾元亨利貞
者此也無君子則亦無四徳矣此所謂行四徳即上
文第二段(云云/)也○至健者能勝乎人欲也能勝乎
人欲然後能全乎天理故曰非君子之至健無以行
此不然則至健與行四徳意相重叠矣○傳曰勝已
之私謂之克又曰自勝者强可見至健只是能勝其
私又曰非有以自勝其人欲之私不能擇而守也又
可見能勝乎人欲然後能全乎天理也此一節凡三
段首一段言四徳中一段言君子行此四徳末一段
言君子所以能行此四徳其末句乾元亨利貞亦不
必謂是天之四徳此節聖人是以君子當乾以仁義
禮智當元亨利貞末句云故曰乾元亨利貞者舉經
文以實之耳非謂以人事而合天徳也
龍徳而隠者也(一條/)
謂之龍徳見聖人之徳神眀不測是亦人中龍也故
曰神眀不測之號又曰言乾元用九見於他卦不同
明其為龍徳而非他卦泛泛之用九者倫也○自不
易乎世以下句句皆見得是龍徳之隐者非尋常之
隐者而已也○不易乎世謂不為世所易也如舉世
皆濁矣彼則能自潔於衆濁之中而不變其所守也
不成乎名盖凡挾一才負一藝者率欲出而成名於
世而初九則恬然退處不出以求成其名也成字作
活字看○不易乎世舉一世而言也不成乎名自所
長言也遁世亦舉一世言不見是亦就所長言總歸
於徳遁世不見是非難無悶為難龍徳之隐正在無
悶上不見是如吾有才而人不以為才吾有徳而人
不以為徳一言之當而人不以為當一行之善而人
不以為善是皆不見是於人處就逐事言者也遁世
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此二句比上句又深一節九二
爻亦然但一節深一節矣○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不
要兩平説初九何嘗有樂行時若論初九之心則非
固必於憂違而不能樂行者也樂行一句特以起憂
違一句而兩箇則字見得是用舍無與於已行藏安
於所遇之意如孔子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惟我與爾有是夫顔淵亦何嘗有用行時但道既在
我以舍而蔵者用之必能行以用而行者舍之必能
蔵耳○初九言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猶孟子言伯夷
之不屑就而曰治則進亂則退知伯夷之治則進則
知初九之樂則行矣或曰伯夷之歸西伯亦是治則
進曰非也歸西伯以就養非求仕也故終之曰是亦
不屑就已○確乎其不可㧞畢竟只是憂違之操不
可㧞朱子小註及進齋徐氏兼樂行憂違説恐是未
定之見○遁世無悶二句尤重於不易乎世二句樂
則行之三句更重於遁世無悶二句此三句明其無
意必也論龍徳之隐必至是而後盡
龍徳而正中者也
龍徳正中包下文庸言之信以下一句撘一句一節
深一節○同一聖人耳其在初九則人但見其徳之
不易乎世不成乎名與樂行憂違確乎其不可抜而
已至於九二則出潜離隐而其徳已章顯于世矣故
人得見其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
不伐徳愽而化此皆時位為之也所謂有隠顯而無
淺深也○内卦以徳學言然亦有時位在○閑邪存
其誠言其徳已盛已無不信不謹矣而猶閑邪以存
其誠恐猶有不信不謹者也○閑邪存其誠與修辭
立其誠同一句法閑邪即所以存其誠修辭亦即所
以立其誠○無斁亦保盖常人未免有厭斁之時是
故有待於保守之功惟文王敬常存雖無厭斁之時
而亦自不忘乎保守焉所謂警戒無虞之意○善世
而不伐雖善於世而自不以為善世也而所以閑邪
存誠無斁亦保之意故在也徳博而化澤之所施者
博也要見得是出潜離隐澤及於物之意○其徳之
所以博及於物而物皆為之化者無他亦只是庸信
庸謹(云云/)者耳盖無一言之不信無一行之不謹又
無一念之不誠無一徳之不周則事皆天理而人自
被其澤自蒙其化矣豈必别有恩義之施哉○徳博
而化者非其時位之正中僅如初九之潜焉人亦無
由被其澤而化也○上文俱是龍徳惟此一句見得
是正中○九二還是在下之大人講化處要有斟酌
如云涵泳其徳而莫知其功鼓舞其化而莫測其用
及綏之斯來動之斯和者恐是九五大人分上事○
此條語意相承謂庸言宜無事於信矣而亦信焉庸
行宜無事於謹矣而亦謹焉庸言亦信庸行亦謹宜
無事於閑邪矣而猶且閑邪以存其誠恐其發於言
行者猶有不信不謹也夫如是是既善於世矣然猶
不自以為善於世而或自伐也其所以庸信庸謹者
閑邪存誠者猶欿然若不足也此聖人純亦不已之
誠也故其徳之廣被而物無不化焉
忠信所以進徳也
朱子曰伊川説内積忠信積字説得好某實其善之
説雖宻不似積字見得在積在此而未見於事之意
○忠信所以進徳也每應一件事俱著一箇心為之
主惟心之所主者一於誠則徳之在内者進矣而其
於事也又處置恰好一如其所言則是誠有所歸宿
安頓處是之謂立誠而業之見於外者修矣○進徳
全在心上忠信主於心者無一念之不誠也修辭見
於事者無一言之不實也誠以心言實以事言亦一
理也朱子嘗謂立誠之誠即忠信也忠信猶未見於
事也忠信果是重在知上謂之徳者以其理之滋味
有得於已而言也徳以心言未説到事上大抵是從
知上來須要曉得徳業是一貫事但有始終内外之
辨故曰雖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辭立誠則無以居之
誠即忠信也忠信就初間存主上説修辭立誠就後
來事到就緒上説無事無箇存主處二者總是敬以
直内義以方外忠信直内之事修辭方外之事○閑
邪之外再無存誠功夫故承之曰存其誠修辭之外
再無立誠工夫故承之曰立其誠誠即忠信向也誠
存於心而今則見於事而誠有立矣○忠信所以進
徳者以其實也若非有是實心下工夫則是理無自
而得故朱子曰如布穀相似須是實有種子下在泥
中方㑹日日見發生若把箇空穀下在裏面如何㑹
發生道理須是實見得若徒將耳聴過將口説過濟
甚事○愚按朱子謂道理須是實見得又可見進徳
所重在知上盖見得實則胸中自然有定力矣○忠
信進徳實心為本也朱子曰忠信便是意誠處如惡
惡臭如好好色然後有地可據而無私累牽擾之患
其進徳也孰禦○但知至至之以心言知終終之以
事言至之知得到也終之行得到也○或問忠信恐
只是發已自盡循物無違朱子曰此是言應事接物
者却又是修辭立其誠了愚謂大抵此處是以徳與
業對心與事對故忠信全属心信字只解作以實之
謂○此忠信把來對修辭立誠則全是内而主於心
者
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
能修辭然後心中所得的道理有個安泊處故曰立
其誠○修辭立其誠不言事者事歸於誠然後其言
為不妄也修辭之要在於敏事所謂先行其言而後
從之之意甚矣言行之相為表裏也夫子一則曰敏
於事二則曰訥於言而敏於行又曰恥其言而過其
行又曰言顧行行顧言以言行對舉而互言之者以
此也○王應麟曰修辭立其誠修其内則為誠修其
外則為巧言○要之此句本意只為行不悖於辭為
辭之修也○朱子曰業乃事之就緒者也知古人所
謂業已如此是也○又曰徳則日進不已業則如屋
宇未修則修之既修則居之也○又曰進則日見其
新居則常而不厭○又曰忠信進徳便只是大學誠
意之説修辭亦只是言顧行行顧言之意○徳業無
難分别中庸章句(云云/)反諸身不誠謂反求諸身而
其所存所發有未實也所存之實即主忠信也所發
之實即修辭立其誠也内外動靜體用備矣合進徳
修業總是中庸之誠身大學之誠意正心修身夫豈
不同條而共貫也哉○語類用之問可與幾也朱子
曰先知為幾如人欲往長安雖未到長安然已知長
安之所在所謂可與幾也若已到彼則不為之幾幾
者先知之謂也○愚按通書有誠神幾曰聖人幾字
亦作知幾看然非徒知而已便有赴之之意故兼至
之謂可與幾也所以為進徳也○一説知至之至知
終之終非是兩箇物同是一箇道理據理之所在曰
至既至其所在理亦止此為是則曰終此説合正理
但於徳業内外之分更要體貼耳○至之者志向事
上去但未見於事也終之者事做到成就而守不失
也此徳業之所以分亦徳業之所以貫忠信修辭亦
宜以此認之○知理之所在而心必之焉是為主忠
信知理必至是而後為到頭地位遂守之不移是之
謂立誠○朱子曰知至便是真實知得如惡惡臭如
好好色至之便是真箇如惡惡臭如好好色之地知
終便是知得進到這處了如何可保守得便從而保
守之便是終之愚謂知至至之即知至而意誠也但
至字與大學不同知終終之謂其所處之事曲當於
理無欠無餘也○既曰忠信所以進徳也修辭立其
誠所以居業也而又曰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
之可與存義也亦以明其終始本一貫表裏無二致
也二至字似亦有着落○知至至之愚意此兩句全
以兩知字為重盖上文只説忠信以進徳修辭立誠
以居業此則言要先知忠信如何然後忠信其心焉
則可與幾而徳進矣又要先知修辭立誠是如何然
後修辭以立誠焉則可與存義而業居矣朱子説上
句知字重下句終字重盖以知行先後自然之理言
之也然此未必是本文之意本文下句一知字豈偶
然哉豈姑以對上句而無所當哉
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
此雖以進徳修業之效言不拘於位但九三居下之
上是亦有位其上者則九三為在下位矣亦有位在
下者則九三又為居上位矣若於初二必不兼言居
上位若於九五必不兼言在下位此亦當知○可上
可下不驕不憂此二句自不重叠盖以本文必兼言
居上位在下位者以其可居上亦可居下也○一説
不驕不憂正是可上可下處似猶欠虚心玩味於理
則無大失也○居上位而不驕忘其尊也居下位而
不憂忘其卑也此惟進徳修業者能之
故乾乾因其時而惕
謂終日乾乾然至夕若可少息矣然其時猶當惕也故
又因其時之當惕而惕焉
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
上下者進退之已成進退者上下之未定聖人下字
不重叠○四之上下無常以迹言似乎有求進之意
者不幾於為邪乎然其實則非為邪也志欲及時也
恐失可為之機㑹也四之進退无恒猶似乎獨離其
羣者彼初安於潜二安於見三安於惕而四獨欲進
焉不曰離羣乎然其實則非離羣也志欲及時也恐
失可為之機㑹也本文大意如此○上下無常其迹
有似於為邪而心則非為邪也進退無恒其迹有似
乎離羣而心則非離羣也盖君子進徳修業欲及時
也君子之志在於及時此其所以雖無為邪離羣之
心而亦不暇避為邪離羣之疑也欲及時也故无咎
及時以進如何便无咎只在時之一字上○上下無
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此微生畆尹士之
流所以為不知孔孟之心也君子進徳修業欲及時
也君子進修之實表裏一誠而已其及時以進亦不
過布此誠於天下也中庸所謂盡人物之性者至誠
也經綸天下之大經者亦至誠也其間節目固多亦
只是徳業二字足以蔽之○九三偹矣一句若做進
徳修業之義已備於九三則與下句此則欲及時而
進也語意不相應須從舊説且有朱子小註可證此
須以三四做一箇聖人而時位不同者○外卦以時
位言進修無工夫尤明矣○故无咎通管非為邪也
非離羣也欲及時也
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一條/)
同聲相應至聖人作而萬物覩是一意本乎天者至
各從其類也又是言所以聖作物覩處故本義用箇
故字○萬物覩之物字當人字看中庸註變者物從
而變孟子註教不倦者仁之所以及物二物字亦當
人字看○同氣相求吳氏謂取火以燧取眀火於日
以鑑取明水於月以供祭祀之用齋明獨取明水○
註夫燧取火器也日太陽之精故取明火焉鑑取水
鏡也月太隂之精故取眀水焉又韻府鑑大盆也周
禮註明水以充𤣥酒也又正韻註黍稷在器曰齍周
禮曰奉玊齍盖火熟之黍稷也○𤣥酒即水也故曰
𤣥北方水色也○吳氏註日火之精而取火於日按
論語去䘮無所不佩註君子左佩金燧(云云/)金燧取
火於日○雲從龍風從虎雲水之氣龍水之物也故
龍興則雲從也○風與虎大抵皆隂類也○雲從龍
風從虎從來俱説龍興則雲集虎嘯而風生子細尋
求其理乃只是龍感雲水之氣而興虎感隂風之將
至而嘯也盖龍水物也必見水氣升騰於上渾是雲
氣所在龍乃興也龍興則便有雲在故從來以為雲
從龍也若皓白無雲所在則非龍之境界龍决不起
此為雲從龍隂風肅殺之氣將至虎其類也先感此
氣而嘯也而風隨至焉故從來以為風從虎也不然
風是造化之柄豈區區一虎所能召哉亦如鳶先風
而翔蟻先潦而徙不可謂鳶能召風蟻能召雨潦也
此理要在知者黙識之也○或曰韓子雲龍之嘘氣
成雲所謂雲從龍者乃龍身所自有者也决是從龍
矣劉季所居上常有雲氣亦其類也又曰虎是山君
其精魄甚大夜行常一目放光其嘯也山岳振動百
獸屏息亦自能生氣焉然則所從虎之風非天風也
秦人去趙城三十里而勒兵城中屋瓦至俱震○宋
劉錡將如順昌禦金師至渦口忽暴風抜坐帳錡曰
此賊兆也盖金兀术氣先到也兀术氣壯甚常謂順
昌城只用靴尖踢倒耳晉眀帝㣲行覘王敦敦晝寢
夢日繞其營覺而驚曰無乃紅鬚兒來耶盖明帝母
鮮卑女也鮮卑人紅鬚又如鄒衍之被繫於獄而哭
天為六月降霜人之精神其盛者所感有如此虎亦
巨物也其壯者或能以嘯生風文言傳所謂雲從龍
風從虎盖指此類也其前所云雖是正理恐終非傳
文本意學者宜審擇之○聖人作而萬物覩只如滕
文公一行仁政而許行率其徒數十人自楚至滕逺
方之人聞君行仁政願受一廛而為氓陳相兄弟則
自宋之滕曰聞君行仁政是亦聖人也願為聖人氓
而况乎九五飛龍在天之聖人哉○聖人作而萬物
覩聖人既作則自有以新天下之耳目聳天下之觀
聴者矣天下士民安得不欣然而快覩○雲從龍風
從虎等與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
類者皆非有心於從之也○自同聲相應至聖人作
而萬物覩一句説出了正意已盡矣故又用親上親
下而各從其類以發眀其所以然之理也還是加一
重意思○或問九二亦利見大人者亦有聲應氣求
之理何為寂無一言及之曰九二徳上意多九五位
上意多九二之為大人特取其徳耳故雖天下文眀
而猶有時舍也之説若九五則中天下而立定四海
之民為萬國之所朝宗其於聲應氣求之理故表表
然其尤顯著也本乎天者親上(云云/)盖天在上故凡
本乎天者皆親之地在下故凡本乎地者皆親之聖
人為人類之首故人類皆從之○本乎天者為動物
動物專指人類有小註在或兼鳥獸言却違邵子之
説但不知朱子何如不曰人類而曰動物及語錄始
有人類字或曰凡動物首皆向上雖蛇䖝行行亦皆
昻其首如鳥獸雖曰横生首終居上也兼説似長○
大凡言動物皆兼人獸禽虫此處似當從泛言而不
必專指人類况上下交通是以物類比况人類之相
從也二句若除却人言亦未必為不可○小註所謂
首向上者是為親上非本乎天也所謂首向下者是
為親下非本乎地也若以動植二物分隂陽則動物
是得於天之氣多本乎天也植物是得於地之氣多
本乎地也正蒙動物篇曰動物本諸天以呼吸為聚
㪚之漸植物本諸地以隂陽升降為聚散之漸又曰
有息者根於天不息者根於地此動植之分也息謂
呼吸也盖其有息者陽之動也其無息隂之靜也此
理曉然易見矣皇極觀物外篇曰陽交於隂而生蹄
角之類也隂交於陽而生羽翼之類也剛交於柔而
生根荄之類也柔交於剛而生枝幹之類也此盖所
謂本乎天地之實也又曰走者便扵下飛者利於上
從其類也此又親上親下之説也又曰飛者食木走
者食草人皆兼之而又食飛走也故最貴於萬物此
又可見此條當除却人類而論動物也以動植二類
証人類也○又觀物外篇下曰飛之類喜風而敏於
飛上走之類喜土而利於走下此亦可就飛走二物
分本天地而親上下也本文只説本乎天者親上本
乎地者親下似乎所該□廣但今未敢直舉先儒為
異同耳小註之言或記者之不詳也○朱子小註本
乎天者人類是也本乎地者草木是也禽獸首多横
生所以無智此本康節説今於皇極經世尋閲此段
未出但常言動物必兼人䖝或專指䖝禽之属○本
乎天者親上程傳謂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
者如禽獸草木此説儘有理但日月星辰旋繞於天
地之間不止向上也故朱子不用只用動植二物分
○草木植物也人與鳥獸動物也人亦属動而直生
亦兼植之理如金水為隂木火為陽而冲氣亦兼有
隂
貴而無位髙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
悔
意若曰上九居一卦之上至貴者也然凡所謂貴者
以其有位也彼則亢矣故雖貴而無位居一卦之上
亦至髙者也然凡所謂髙者以其有民也彼既亢矣
故雖髙而無民九五以下諸侯布列其下是賢人在
下位也凡樂有賢人在其下者以其為我之輔也今
則以上九之亢而莫有輔之者○无位則無以安其
身无民則無以承其下无輔則又無以自立於上身
孤而業廢所謂來之坎坎何可乆者故動而有悔无
輔非有無之无謂莫為之輔也○北朝魏樂平王丕
夢登魏主白臺四顧不見人命術士董道秀筮之曰
吉丕聞有喜色後謀不軌道秀坐誅髙允聞之曰夫
筮者皆當依附爻象勸以忠孝王之問也道秀宜曰
窮髙為亢易曰亢龍有悔又曰髙而无民皆不祥也
王不可以不戒如此則王安於上身全於下矣道秀
反之宜其死也
潜龍勿用下也
文言前節龍徳而隐者以下既詳言六爻之義以申
象傳之意至此又約其㫖而申之曰初九所謂潜龍
勿用者盖以其位下也其位下故於龍為潜也此與
陽在下也陽氣潜蔵槩無異㫖只是反覆申言之意
見龍在田時舍也
九二所謂見龍在田者謂其雖進於潜亦尚未為時
用也故止為見龍在田程傳讀舍為去聲云隨時而
止則有似乎初之潜馮氏云適止於位非乆安也則
又似有冀其在天之意味本義未為時用之意似有
斟酌言猶未得大人之位也謂非為時所棄也故不
曰不為時用而曰未為時用之義因本文舍字而下
用字以反之亦不得已焉耳故依本義舍字似當讀
為上聲○音註云舍去聲盖主程傳九五上治也註
云治傳直吏反本義讀作平聲可見非朱子音註然
此條本義云未為時用也便見朱子不從程子作去
聲讀為時止之義下條曰居上以治下便見朱子不
從程子所謂上之治也之説又如反覆道也但云重
復踐行之意便見不從程子必以道之説○井初六
象傳曰舊井無禽時舍也程子註曰舍上聲與此不
同惟本義兩處俱當讀作上聲○論九二者既以伊
傅當之如何又説未為時用曰此猶謂其在下位未
登五位之尊也故上文下文皆曰君徳也言未當君
位而已有君徳也伊傅固有君徳然未當君位孟子
曰周公之不有天下猶益之於夏伊尹之於殷也
終日乾乾行事也
終日乾乾行其所行而不自已也亦與時偕行之意
或躍在淵自試也
九四所謂或躍在淵者且自試其可否而未能自决
也此所謂自試者試其時非試其才也故曰進徳修
業九三備矣其在聖人則以謳歌訟獄之来歸天意
人心之畢集則可遂躍而為五之飛矣
飛龍在天上治也
九五所謂飛龍在天者言大人得上位以治下也
亢龍有悔窮之災也
上九所謂亢龍有悔者盖以其處位之窮窮則灾生
故曰窮之灾也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孔子之意盖以乾當聖人乾元即聖人之道也乾元
之用九則其道之剛而能柔也故承以天下治也彼
泥用九為乾卦六爻之變者非矣本義眀謂乾卦六
爻文言皆以聖人明之則乾元用九斷從君道説未
為無據也○元包四徳故舉乾元就足以盡君道○
君道剛而能柔則所謂王者之無偏無陂無反無側
者矣天下安有不㑹極歸極而躋治者乎○本義曰
乾元用九見與他卦不同眀其為純陽之徳聖君之
象也若他卦用九者何限不得皆為剛而能柔之義
而有天下平之效矣看來朱子既以用九為諸卦百
九十二陽爻之通例而不專為乾六爻之用九故扵
此解須費力也○六爻皆以聖人眀之而本義於此
獨言君者對下句天下治言其實言聖人也○或曰
乾九五无柔將不能致天下之治乎曰中正便剛而
能柔矣或又曰六爻皆以聖人明之亢龍有悔亦聖
人乎曰在聖人則時雖亢亦不與俱亢所謂知進退
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此乃所以乗乎龍
之亢者也愚所謂有隨時而制之之義者此也若潜
見惕躍以至於飛則皆愚所謂隨時而順之之義者
陽氣潜蔵
潜龍勿用陽氣潜藏自潜龍之象説而聖人龍徳之
意在言外所謂陽氣潜蔵者即初陽在下也○陽氣
潜藏乾道乃革俱就爻位上説但潜龍或躍則皆指
聖人也此特著其所處耳○陽氣潜蔵亦據一陽畫
之在下者而言總是眀潜龍之義故亦歸在下之聖
人
天下文眀
言天下之人被大人之化澆漓者變而為淳龎鄙薄
者化而為敦寛語其家則父父子子兄兄弟弟文而
明也語其國則行者讓路耕者讓畔文而明也此所
謂百姓昭明也所謂民徳維新也文明一類字猶潜
藏二字亦一類○天下文明謂天下被其徳化而成
文眀之俗也若曰天下被其文明之化則文明属大
人而不属天下矣此亦當辨
乾道乃革
或躍在淵盖九四在乾體為離下而上變革之時故
且進且退疑而未定也問此所謂乾道何謂也曰凡
易一卦一爻莫非道之所在其在乾卦則為乾道也
乾卦六爻文言皆以聖人明之則乾道即是聖人之
道也聖人於或躍之時亦為變革也○或躍在淵皆
是就人事上説此云乾道乃革就卦畫發其取象之
意耳
乃位乎天徳
乃字似亦有意盖言九五之位乃是位乎天徳者非
無徳而據尊位者也○此以天位為天徳有是徳乃
宜居是位也訟六三以食舊禄為食舊徳有是徳乃
宜享是禄也○據此位乎字可證諸彖象傳所立字
皆當作活字看
與時偕極
亢龍有悔盖其時既極不知自退之道乃與時而偕
極所以悔也
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言聖徳剛而能柔而天則之妙於此見矣盖剛而能
柔天之則也聖徳剛而能柔則聖徳所在即天徳所
在矣故云乃見天則實以聖人言其本義曰剛而能
柔天之法也乃推本天則二字所由取處如中庸誠
者天之道也以天理自然者言不着人也至於誠者
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而章句曰則
亦天之道也却是指聖人矣此云天之法也本是説
天其本文云乃見天則則是天則於聖人見之矣○
三百八十四爻皆以人事言則此所謂見天則者實
是就聖人言也本義云剛而能柔天之法也則眀乾
元之用九所以謂之天則也則是準則有不踰矩之
意○天之法於聖人之剛而能柔處見得曰此統以
天言非也乾六爻文言皆以聖人明之○剛而能柔
天之法也此句安頓在乃見天則之上猶云安而且
貞地之徳也亦安頓在應地無疆之上盖因是地之
徳安而且貞故君子之安貞有以應乎地之徳也因
是天之法剛而能柔故聖人之剛而能柔有以見乎
天之法也朱子言剛而能柔天之法也惟恐人不知
天則之為剛而能柔也言安而且貞地之徳也亦惟
恐人不知地徳之為安而且貞也而或者因此註謂
孔子此段是純以天言亦不察之過矣○風雪之餘
繼以陽春摧剥之後繼以發育此天之剛而能柔也
而聖人之剛而能柔有柔以濟其剛者象之○一説
聖人之剛而能柔處便是天則如前云天徳天道皆
就聖人身言又仲尼不為已甚章小註亦云即天則
之所存此説雖有理但以本義天之法也一句味之
則是未知天則二字之所由立矣至如曰天道曰天
徳之類亦同出此意不可不知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
主乾而言不主物而言四徳属乾不属物此是教人
於物之始而亨處認乾元於物之性情處認乾之利
貞然即此段觀之亦就見得下文所云之意矣盖始
而亨則亨者同此乾始之所亨也至於利貞者性情
也性情從何來則性情者亦此乾始之所成就矣故
下文從而賛之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
大矣哉聖人之言豈異致哉文不相蒙意實相属○
乾元者利貞者是提虚而用下句以實之亦解經之
例方元亨時要非無性情也但生意未足實理未完
故必至於収斂歸藏乃見性情之實耳本義但云収
斂歸蔵便知是以物言利貞則属乾依語録謂是乾
之性情若究其極則四徳惟利貞可謂之性情乎以
此見本義之精而語録之説未必皆朱子之定説也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時文講語云乾元者槖籥一
鼓而為萬化之權輿機緘一泄而為百物之朕兆胎
而化卵而伏者皆於是乎資始也勾而萌甲而拆者
皆於是乎開先也然不始則已始則必亨胎者以息
而漸長卵者以翼而能奮甲拆未幾而發榮勾萌未
幾而條達理勢自然也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本義云始者元而亨者也利天下者利也不言所利
者貞也講時此句全用不得以入大矣哉亦非也盖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便見得一箇大矣
哉不必添本義(云云/)然後見其大也○不言所利者
乾不言所利也所謂斂却神功寂若無也便見貞意
或曰坤利牝馬則言所利矣此又是别一説與上説
不同故以或曰隔之本義謂乾始不自言其所利也
或曰之説言字是指卦辭○一說舉天下之物無一
不利將何以言其所利哉此説近切然不見貞意還
是説結果成就而不可名其所利為優此又一説也
○始者元而亨也利天下者利也不言所利者貞也
本義何以分析四徳半屬天半屬物耶曰乾始之時
節所謂乾道變化也乾道變化是繼善時事故為元
亨其所以利天下而不可名言其所利者其實乃繼
善者之所成就也是成性時事故為利貞通書大哉
乾元萬物資始誠之原也此属天也乾道變化各正
性命誠斯立焉此屬萬物也○元亨者氣之方出而
未有所成理之方行而未有所立在天之分數多利
貞者物之已成理之已立在物之分數多朱子以元
亨猶在乾而利天下不言所利則已有箇物在矣故
如此分正以繼善成性分四徳也○乾始能以美利
徧利乎天下而其終也不言所利大矣哉乾始也以
此語意味之乃見利天下者利也不言所利者貞也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
亦只就上文説盖四徳運行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
貞而復元無所屈撓無少間斷此便是剛此便是健
且當元而元元之末則繼以亨當亨而亨亨之末則
繼以利當利而利利之末則繼以貞貞下又起元此
是行之無過不及處中也且元自為元亨自為亨利
自為利貞自為貞此是立之不偏處正也剛健則極
其剛健中正則極其中正是純粹也純粹則極其純
粹是精也豈於元亨利貞之外别有所謂剛健中正
而剛健中正之外别有所謂純粹精哉要是極言以
深賛之耳純者剛健之極粹者中正之極故一則曰
不雜於隂柔一則曰不雜於邪惡○大哉乾乎乾字
包四徳剛健中正純粹精者則正指四徳言也剛以
體言是他本質如此健兼用言其靜也專其動也直
皆健也中者其行無過不及是就四徳之交接處説
正者其立不偏是就四徳之自為徳處説有不相倚
着之意或曰行或曰立姑用解字義云耳未見皆指
四徳曰非也下句即承之曰四者乾之徳也豈四徳
之外又别有所謂乾徳者哉○或曰中言行以元亨
言正言立以利貞言故通書註曰理之方行而未有
所立(云云/)此説未稳何也剛健分配四徳不得乃獨
分中正以配之未為通論也况下云或疑乾剛無柔
不得言中正者不然也(云云/)此通指四徳言之也○
或謂元亨利貞四徳是乾之隨時而異其名也乾是
元亨利貞之渾淪而總其名也愚謂乾則有元亨利
貞非即是元亨利貞也兩箇乾字似無不同○大哉
乾乎只是一箇乾只是一箇四徳何處是剛健又何
處是中正又何處是純粹精盖乾徳只是一様而已
但賛美之辭有不能一二字盡者故首以剛健二字
賛之見其猶未足也更着中正二字猶以中正二字
猶未盡也故更着純字更着粹字又更着精字反覆
賛詠不能自已也非聖人知天地之化而與之黙契
無間洞然無遺焉亦説不到此○本義謂天地之間
本一氣之流行而有動靜耳或疑既是一氣流行則
秋冬景候氣亦未嘗不流行也而何以自為靜曰此
以氣候之出入言之盖陽氣流行其後半節却是斂
其向所出於外者以歸於内也故為靜只以鼻息之
嘘吸驗之足見動靜之分矣○元亨動也剛也利貞
動者之靜剛之柔也本一氣之流行也
六爻發揮旁通情也
舊説聖人説乾四徳乃著此一句者明乾卦有以備
乎乾道也乾只是純陽至健四徳迭運而已而乾之
為卦六畫皆竒上下皆乾亦純陽而至健便盡得此
情矣發揮着力説言其揮布在此也○此處似用不
得潜見惕躍飛亢等爻辭意思大抵此一節申彖傳
之意逐條全用四徳貫情是乾之情即上文(云云/)也
言情則該性性情則徳也體用一原也一説此條是
起下文之辭正如彖傳六位時成之例理亦似順○
近日看得此條只是起下文時乗六龍之意盖上文
每條俱是乾字發端一則曰乾元二則曰乾始三則
曰大哉乾乎至此則更端曰六爻發揮可見只是為
時乗六龍設矣即彖傳之六位時成也况賛乾而至
純粹精也則至矣盡矣不可復有加矣乃又以六爻
盡四徳之義何哉又聖人之四徳自是以治功言亦
不必於六爻上分属四徳如初九至九二之(云云/)也
○旁通情也信是曲盡事物之情矣若使但有初九
九二而無九三九四九五或有九三九四九五而無
上九是尚未能曲盡乎事物之情也今既發揮出有
初之潜二之見三之惕四之躍五之飛上之亢則夫
事有萬殊物有萬類時有萬變者皆該括曲盡而無
餘矣而聖人之時乗以御天者其有外於此哉此理
甚妙此理亦正大而精宻看來非鑿説也
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雲行雨施正是聖人時乗六龍以御天之功也利貞
總在天下平一句内
君子以成徳為行(止/)是以君子弗用也
言君子之所以為行者以成徳為行也夫既以成徳
為行初九徳已成矣則日可以見之行也夫既可以
見之行矣而又何以曰勿用盖初九時乎潜也潜之
為言也隐而未見隐而未見則行猶未成是以君子
亦當如之而勿用也如此説意思自員活亦不拘拘
於象占之分但以身在潜而勿用耳○行以事功言
徳之發也○徳與行兩字要分辨如理無不窮知無
不至心無不正身無不修者徳也若夫上而致君下
而澤民大而經邦小而立事者行也徳者本也行者
用也盖有有其徳而不見諸行者未有有其行而不
本諸徳者也故曰君子以成徳為行○一説君子以
成徳為行此君子泛言之也是以君子勿用也此君
子與九三之君子終日乾乾皆指占者言○味是以
君子勿用也一句另提出君子似有象占之分從此
説較分眀○潜之為言也與亢之為言一般皆據着
爻而言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一條/)
理不可不聚而其聚也非學不能學以辨而精而其
辨之也非問不可寛居是知止而后有定居之安資
之深時節也仁行是慮而后能得取之左右逢其原
時節也學以聚之天下之理散在事物之間或在方
䇿之上君子多聞多見或誦詩讀書考今論古之類
皆學也所以聚夫衆理也然所聚之理有是非得失
焉有精粗本末焉又必上問於師次問於友辨其孰
是孰非孰得孰失何者為精為粗何者為本為末辨
之必欲其明也至於是非得失各有所歸本末精粗
無所不盡則須寛着心胸以居貯之使衆理之蓄於
吾心者淵涵海負而不見其涯際也此皆學力所得
乃其居之安而資之深者然也至於事至物來之時
則須行以仁盖仁者當理而無私之謂此處事之大
道凡處事内要無私外要當於理此决是不可易者
此仁字不可專以愛人言及以心徳言者亦為不切
○問辨者問其所聚也寛居者居其所辨也仁行者
行其所居也學者徳之所由成也故曰盖由四者以
成大人之徳再言君徳以深眀九二之為大人也深
明二字承再言説九二之為大人言九二即大人也
前云言君徳也者釋大人之為九二也言大人只是
九二非他人也互其辭以相發也未為君而謂之君
徳即所謂大人之事備矣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
而惕雖危无咎矣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即本義重剛
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不可以上不在天下不在
田為申上不中字也若做申上不中字則本文為重
而前本義居下之上一句亦贅矣
九四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
九四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即本
義九陽四隂居上之下也○九四剛而不中此是文
言所取朱子本義只曰九陽四隂其不中之義則畧
矣本義下文居上之下一句即是文言上不在天下
不在田中不在人之義或謂本義居上之下一句自
該得不中之義然於九三例不同亦牽强之說也○
或曰九四是剛而不正如何謂之不中曰九二非正
也而本義曰剛健中正以中該正也九三正也而文
言曰重剛而不中亦不復取其正也此見中正亦有
相通看者九三之不中亦是就居下之上取九四之
不中亦是就居上之下取然意俱指性情上説故與
本義下句居下之上居上之下以位取者意不重叠
重剛自是重剛不中自是不中重剛是性質過剛也
不中以人事言是用不得其當不當剛而剛者也上
不在天下不在田又是以位言不可謂是申不中意
若以不中為重剛則九四非重剛也何亦謂之不中
歟若以上不在天下不在田為不中則不中二字當
連下文讀何本義乃曰重剛不中居下之上歟豈本
義居下之上四字特以申上句不中二字之義耶此
理可推○九四以剛處柔便是用剛不得其當處故
亦謂之剛而不中盖九三之重剛不中失之太過者
也九四之剛而不中失之不及者也故均謂之不中
盖但有中便有過與不及故凡説中處便要把過與
不及處來相比方論説○問文言皆以六爻為聖人
何縁聖人乃有重剛不中之過耶曰周公元不以為
聖人孔子以聖人當之是以有此疑義盖亦大槩之
辭如亢龍安得為聖人然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
故聖人無射亦保恒懼其所有失也如武王伐紂若
史之説其失未免於過剛不中矣故伯夷謂其以暴
易暴也○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一説按本義曰或
者疑而未定之辭也味之辭二字則或字從繫辭者
言此云或者隨時而未定也則或字是云九四自或
之故去了之辭二字也此説未精○或者疑而未定
之辭猶孔子云吾將仕矣註云將者且然而未必之
辭皆非從傍人説也只是解字義云耳皆是謂九四
自或之也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徳(止/)乎况于鬼神乎
此節總是言大人之徳只是以道為體以道為體只
是無私如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四時之
序無私鬼神之吉㓙無私皆道也大人亦無私則道
在我而質之天地而合質之日月而合質之四時鬼
神無往而不合矣○夫大人者本義有是徳而當其
位乃可以當之九五之大人本是有徳兼有位但其
所以為大人者則不以其位而以其徳也與天地合
其徳以下純以天徳言大人造也大人亦然以徳言
也位在造字上天地之天以形體言先天後天之天
以道言○先天而天弗違盖雖先乎天而實合乎天
也既合乎天便是行得去行得去處便是天不違○
如所行有悖乎天天亦何嘗故違之自是理行不得
耳天何心哉然既行不得即是天違之矣所謂天命
不祐行矣哉○如禮以義起而達之天下薦之於天
而天受之此先天而天弗違也又如治設網罟制耒
耜作書契之類皆先天事也又凡聖人之行權處非
先王之成法非經常之所有而於理無悖者先天事
也○三重之道建諸天地而不悖亦是先天而天不
違之理天叙有典而我惇之天秩有禮而我庸之後
天而奉天時也○後天而奉天時謂此天既為了我
便是後於天即依而為之是吾奉乎天時也天之道
時焉而已矣時即理也易經盡説天時如應天而時
行承天而時行之類莫非理也○語類云先天而天
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只是聖人意要如此天便順從
先後相應不差毫釐也因説人常云如雞覆子出喙
同時不知是如此不時舉云家間養雞時舉為兒童
日候其雛之出見他母初未嘗喙盖氣類纔足便自
横逆裂開有時見其出之不利因用手畧助之則其
子下來便不長進以此見得這裏一毫人力不能與
先生笑而然之○愚謂聖人之先天後天一時焉而
已矣故曰應天而時行雖先天亦時也天且弗違不
必兼後天而奉天時言盖舉先天而天勿違就該得
後天而奉天時矣猶言七十者衣帛食肉就該得五
十者矣前有該兩意者非是○回紇謂郭子儀曰卜
者言此行當見一大人而還事見前唐書回紇傳正
是子儀單騎見虜之際回紇自言其國有筮者為之
筮云此行不當戰見一大人而還此又可見言忠信
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况於人乎不必説是人
自利見之為下句况於鬼神乎説不得了此與豐卦
天地盈虚與時消息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一同
尤可見其非為利見字設也况於人乎逺之則有望
近之則不厭也而况於鬼神乎朕志先定鬼神其依
也○况於鬼神乎與上鬼神合其吉㐫者同天地以
全體言鬼神則各有司存如風雨雷露及草木所以
榮悴之類皆鬼神為之也皆天地之功用也如大舜
之烈風雷雨弗迷亦當有鬼神呵䕶翼載之理盖聖
人之徳神所依也○朕志先定鬼神其依就是這箇
鬼神附着蓍龜告人也故曰可與祐神
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䘮
馮氏曰進退者身也存亡者位也得䘮者物也此語
可依其下(云云/)不必依也知進退存亡者知其有進
則有退有存則有亡為理勢之自然也○不失其正
者處之以道也進極而思退存而不忘亡所謂滿而
不溢髙而不危也○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
惟聖人乎此是聖人無筮卜而知吉㐫處○伯厚云
某人嘗引易進退存亡之言曰進有退之義存有亡
之幾得有䘮之理○大抵乾卦六爻之辭周公本為
占設自天子以至於庶人自聖人以至於衆人皆有
用處初非局定以乾六爻來摸擬聖人也孔子亦非
不知此而誤認乾六爻為聖人也但其意以為此是
純陽之意若就人品上論則為聖人之象耳而其六
位之髙下又有似於聖人之進退故文言因爻辭潜
見飛躍之文而盡以聖人之迹發眀之耳要之不出
周公爻辭意外且猶未足以盡爻辭中意也甚矣易
道之無窮也○盖文王周公之辭約孔子之論詳然
非文王周公之約無可以為孔子之詳者非孔子之
詳則無以顯文王周公之約矣○看文言申象傳雖
是反覆申言其實前後亦互相發第二節言初九龍
徳而隐有許多話第三節只曰下也明前之(云云/)總
從下之一字出也此以位而言也第四節云陽氣潜
藏則又以見其非塊然於下也時當潜也他日之為
見為躍者亦此龍也至第六節則又言其徳之可出
而時之未可出又是前節之所未及也○如九二龍
徳而正中(云云/)詳其徳之及物也繼則云時舍也言
其徳雖已及物猶是在下之大人未得為在上之大
人也又次云天下文明言雖不在上位而其徳之所
由成也○如九三首節進修之説最詳次則承言其
不過行其事耳又次則承言其所行事者其時當然
也末則推本其重剛不中居下之上以見其所以當
乾乾也○如九四首言進修及時之意為詳次則承
言其所以自試也又次則本其為改革之際所以當
自試不可遽進也末則詳言其剛而不中居下之上
以盡其㫖也○如九五首言聖作物覩之理最盡猶
未及其治功次則言居上治下也又次則言其位乎
天位位與徳稱宜其為人所利見也末則極言其徳
之盛道之大以見其所以為大人者非偶然也○如
上九首言亢龍之意亦詳次則約言其窮之灾又次
則本偕極宜其災也末則教以盛滿自戒庶不至於
以窮致災也皆有以相發眀相補足之意
易經蒙引卷一中
欽定四庫全書
易經蒙引卷一下
明 蔡清 撰
䷁(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
&KR0306;者耦也隂之數也地之為體盖畜得天所付許多
氣而造就出許多物來人但見萬物皆發生於地之
上而不知其所發生者實本於天之氣之畜於其中
者也故地為耦數此其大者也而凡物之屬隂者細
看之無不皆然○問如桃梅果子之類屬竒乎屬耦
乎曰植物屬隂偶也故其核殻與肉仁皆為兩瓣子
但其中生意則竒而屬陽故初萌時而無幹也此又
可見坤之承乾而乾之所為大也○坤元亨自與乾
元亨不同乾元亨無所不元亨也坤元亨只是柔順
者元亨也此陽全隂半之理○夫坤天下之至順也
至順則能虚心而順應循物而無違此其於天下也
何行而不得故亦有大通之理孟子曰愛人者人恒
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人惟至順則為慈惠温良
而不拂人之性自然在彼無惡在此無射應得元亨
也○利牝馬之貞若牡馬則全是健若牝牛則又全
是順牝馬順而健者也要非順外有健也其健亦是
順之健也故曰安貞○曰利牝馬之貞明其不利於
剛健之貞也有利有不利也○牝馬之貞坤之貞也
不似乾之言利貞矣盖乾無所不統坤則為乾所統
故先則迷矣制義則非其所長矣東北則非其所安
矣○坤卦分明是地道也妻道臣道也○參義曰不
順則專而無成不健則不能配乾順而健者坤之正
也○夫造化之理陽全隂半坤隂也以先後言僅得
於後以利義言僅得於利以四方言僅得於西南故
得此卦之君子如有所往也先則迷後則得而所主
但在於利往西南則得朋往東北則䘮朋皆利害分
半然大抵惟安於正則吉也如後如利如西南是其
正也故利如先如義如東北非其正也故不利耳
先迷後得
此先後不可以一事之首末言只是言任己先物則
致迷居後從陽則不失安是安其分也
主利
語錄云占得這卦便主利這事利這事之説愚謂亦
須看是何等事若欲建大事立大功如建侯行師之
類終不利也須是農工商賈等事方可保其利○但
云主利便見不主義矣○所謂主利者非貪欲也家
人所謂富家云耳所謂不主義者非謂不可為義也
義主於斷制隂之才所不足也○夫子制義如婦人
主張家政則便為牝雞之晨可見主利不主義者也
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
西南得朋東北䘮朋
西南隂方往西南則隂與隂合矣東北陽方往東北
則陽非隂類矣○東北之害非止䘮朋曰䘮朋者明
非其地也西南之得朋亦然○西南東北不必大拘
泥但往得其地即是西南往非其地即是東北大抵
得兎忘蹄得魚忘筌得意忘言○西南得朋東北䘮
朋其利在得朋也以隂性不可孤行獨立也易中凡
隂得助陽者皆利隂柔而無應者最不利如屯之即
鹿無虞蒙之困蒙賁之賁其須頥之顛頥拂經萃之
萃如嗟如皆是也又如夬之牽羊悔亡僅以其陽居
隂之故聖人亦令其無與衆陽競進而安出於其後
况純柔乎○東北非隂之位凡為隂類皆不之往而
乃獨往則其不能安可知曰䘮朋者眀衆所不往也
○西南東北以天下大勢言○西南東北亦不必拘
定假如自今西南之方無親無故其地有兵荒之變
有嫌隙之人是不宜往也故雖曰西南終亦不可往
盖即此便是東北道理矣若東北方地果平易俗果
仁厚又有親舊可依即是西南道理而吾所宜往者
也聖人只是要人所往得所不可往非其所耳凡讀
易之士要須得意忘言如此卦辭從頭到尾只是言
坤只得乾之半隂須從陽而動不可為非其所得為
者耳○此處不要説西南平易東北險阻只是説隂
方陽方要味得朋䘮朋字
文王後天是以隂卦處隂方陽卦處陽方乾坎艮震
陽卦也巽離坤兑隂卦也或曰既是後天則非伏羲
立卦本㫖矣曰卦位雖非伏羲之本㫖然隂往隂方
為得朋往陽方為䘮朋者則實伏羲本㫖也○雲南
諸夷圗毋土官上題云天兵下雲南其年烏撒復叛
毋土官身自率兵迫城下徧騎馳驟若驍將然嘗究
其理西南隂方山多中空石皆上鋭人性内險而外
猛多言且詐氣使然也圗上所題如此盖山中空故
人性内險而詐石上鋭故人性外猛而多言由西南
隂氣盛故女獨强雲南正在天地之西南方也此於
坤卦西南得朋之義本無闗涉特以其可以証西南
之為隂方而漫録於此○西南隂方東北陽方為文
王後天之易大抵易更四聖有文王之易有伏羲之
易有周公之易有孔子之易不必盡合如此卦以西
南為隂東北為陽是文王後天卦位文王己與伏羲
不同矣如乾卦元亨利貞取四徳師卦截取丈人无
咎之類孔子又與文王不同矣如需卦取乾遇坎至
於坎卦三爻類皆言需而不自坎險言周公又與文
王不同矣如坤六三無成有終只是尋常説无成有
終而己而孔子文言則曰弗敢成也代有終也孔子
又與周公不同矣至於彖傳解卦辭或多取一義如
原筮元永貞无咎以剛中也之類或少取一義如小
畜取柔得位而上下應之類又或别取一義如剛中
正履帝位而不疚之類與文王伏羲本㫖不同者尤
多此等在學者只宜務虚心以求之求之有得則其
不同處於理各有所當却實是並行而不悖也故朱
子嘗欲更定本義大意是不盡拘孔子之説以解經
也
安貞吉
分而言之安者順之為貞者健之守合而言之則曰
安於正而已○胡氏分合言之説最當但謂之順乎
健不若謂之順而健盖順而健則與安而且貞柔順
利貞之説相契合若曰順乎健則健在順之外矣恐
非牝馬之㫖先儒順乎乾之説只當得一箇順字○
順而健其健屬已順乎健其健屬人○貞本是正而
固也此只是安於正者以安字内自有固義也○安
而且貞與安於正似乎不同其實同也盖其所安者
正也安字自須還他○安貞吉此結上文之意如後
也利也西南也此坤道之正也後則得利則主西南
則得朋此安貞而吉也若先也義也東北也非其正
也故先則迷東北則䘮朋而義亦不主矣是不安正
則不吉也○坤卦辭總是説坤只得乾之半而己以
先後言得後而不得先以義利言得利而不得義以
四方言得西南而不得東北占者不可越分以求全
也只是循分安守便好○利牝馬之貞一句含下文
曰後得曰主利曰西南得朋也牝馬之貞故也曰先
迷曰東北䘮朋主義而不主利不利也非牝馬之貞
故也末則結之云安貞吉有首有尾有開有閤便是
一段文章體製○易者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者尋常
看易只見得是吉㐫悔吝之辭而已安得有性命在
其實易中無一句一字不在性命上來如乾元亨利
貞則自乾道大通至正上來坤自元亨利牝馬之貞
以下無一字不從陽全隂半道理上來也伏羲卦畫
亦然盖易中所有都是下一層者其實一畫一字都
有上一層道理在所謂形而上者謂之道諸卦皆然
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至只自坤分内言亦到那極處也如伯夷聖之清者
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是皆各極其至者也大則無所
不統如孔子之謂集大成者也即此二字之分亦見
得陽全隂半之理○比大義差緩本當云差狹今曰
差緩者就命辭之意言○萬物資生生者形之始始
字細認方見是坤元若以坤作成物一句代之則不
可○萬物之生成只是一元之氣而已造化原無兩
箇元也坤元只是乾元后一截當其氣形交接處乾
坤雖云兩箇物實則只是一般物也以一段物而受
兩箇物之投種究竟寧有是理哉盖總一氣機也○
流形與資生大不同流者是發生源源不絶之意一
箇亨嘉之㑹都是流形時事也資生特其肇端一處
○地所發生一本於天之氣故謂之天地生萬物亦
可謂天之生物亦可即此就是陽全隂半之理○萬
物資生乃順承天造化且然况於為人子為人妻者
乎○若徒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則疑於與大哉乾
元萬物資始者敵矣今曰乃順承天非惟可以見坤
道无成有終之義而乾坤之合徳以共成生物之功
者亦於此乎見之不然乾有乾四徳坤有坤四徳而
名實混矣分明是地對天不過天統乎地地承乎天
○於萬物資生之下就着一句乃順承天便見得生
物之功皆乾所統資生也者生其所始者而已聖人
於名實之際其謹有如此夫○乃順承天言其所以
資生乎萬物者非自為也乃順承乎天之施氣至則
生耳此坤之所以配乾也○於坤元曰乃順承天則
亨利貞不待言矣
坤厚載物徳合无疆含𢎞光大品物咸亨
坤厚載物統以徳言徳合无疆即指其載物之厚徳
也含𢎞光大是也○或曰據厚字似以形言非也坤
者地之性情者也况彖傳純以徳言不應於此獨以
形言曰坤厚載物既謂之坤便非指形矣若大象則
曰地又曰勢是指形也至於應地无疆以无疆是地
之徳故上用地字無妨也象曰君子以厚徳載物載
物亦以徳言○問含𢎞光大何以謂之厚徳曰含萬
物而化光則萬物皆在其吐納之中矣不謂之厚徳
而何○坤徳有四合四徳方可以配乾之无疆今乃
指坤亨言徳合无疆何也曰元亨利貞皆坤徳之所
以合乎无疆者也或於亨言亦可或於元於利於貞
言之皆可也隨其所指也如聖人之徳亦該仁義禮
智後之稱聖人者或只於仁之一節而賛其徳之盛
或只於義之一節而賛其徳之盛皆不為舉一而廢
其三也○含𢎞光大坤之亨處正在光大二字上然
光大自含𢎞而出理勢必然故文字亦然也聖人此
等文字其筆全為道理所使若有不容不然者非故
益之以含𢎞二字為去他二字不得也文言含萬物
而化光亦是如此但凡作文字只管聴道理所使不
容以已意而有所增損方是若到盡頭便是筆下造
化便是手代天工大抵六經非聖人之文天地之文
也天地不能自文假聖人之手而文之耳○亨義既
在光大二字上而聖人所以去不得含𢎞二字者何
也曰亨者通也凡通者皆自鬱中來也不有所鬱安
有所通含𢎞雖不是鬱滯之義其實亦是畜諸内而
後逹之於外故曰理勢然也○品物咸亨正是萬物
潔齊物皆相見時候○含𢎞光大坤之亨也品物咸
亨隨坤而亨也如乾卦萬物所資以始者元也則品
物流形正是以乾之亨乃其所資以流形者為乾之
亨也利貞亦然但就生物上認取耳若四徳則全屬
乾坤○含𢎞含而且𢎞也𢎞則所含者廣也
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
地類柔順也行地无疆柔順而利貞也但就坤徳上
説或曰坤四徳皆以生物處言元亨却分明利貞獨
不見生物意何也曰此所謂柔順利貞即便是文言
所謂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徳方也非以生物言而
何下句方露君子字則四徳之意自全也○以象言
則為牝馬地類行地无疆以義言則為柔順利貞本
義謂馬行地之物者猶龍之能飛乎天而為乾之象
也○本義云所行如是則其占如下文所云者盖所
行以徳言占以所事言若論君子之徳則安有先迷
東北之咎只是其占則(云云/)耳○牝馬地類行地无
疆是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徳方也是其生物之有
終也故為利貞曰動剛則是承乾之施至於有終處
乃為剛不然不得為之剛而亦順中之剛也曰徳方
則是必到各正保合而無欠缺處乃為方不然不得
為之方而亦順中之方也○利牝馬之貞依卦辭皆
是占今彖傳以利貞為坤徳故本義云所行如是則
其占如下文所云也斷自先迷以下方為占此不可
不知○孔子之意似以卦辭元亨利牝馬之貞為說
坤徳自君子有攸往以下乃為占辭○柔順利貞分
明是貼上文曰牝馬地類行地无疆見文王所以取
牝馬之貞所以能當乎乾之利貞也本義曰柔順利
貞坤之徳也又曰君子攸行人之所行如坤之徳也
盖惟恐人把柔順利貞君子攸行二句混看了而不
知柔順利貞之為貼上文耳○柔順利貞此利字帶
言此一段自牝馬地類至此全是言牝馬之貞殊未
見有利字意利字意至下文先迷失道乃終有慶方
見得明然在坤則自有其利矣故本義云言利貞也
○或曰柔順利貞利字不當輕看且坤何以為獨不
見利耶曰不必如此拘只縁利牝馬之貞一句不是
説坤徳而夫子乃以坤徳釋之乃是抝着説他了如
何又得四徳意思十分分明耶語類眀説利貞不分
明○坤利貞只在生物之有終處生物之有終處便
是順而健也盖行地无疆所謂无疆只是不息生物
有終便是不息不息便是利貞意惟利貞字不分曉
然欲説得分曉便鑿矣故至柔而動剛一條本義只
云釋牝馬之貞而不曰利牝馬者此也自君子攸行
以下只説坤徳自先迷失道以下便須言占○坤牝
馬之貞如何以為坤徳之利貞曰自坤而言生物之
有終可以見其順而健對乾而言代天而有終可以
見其順乎健然其生物之有終即代天而有終也均
之為牝馬之貞也○先迷失道迷錯也失道失路也
如所謂馬陵失道之道不作道理之道看盖先不貞
也迷不利也曰迷曰䘮朋俱是不利之意不只是失
理而己其云失路亦不拘拘在道路只迷錯處便是
失路也失道直貼迷字猶下文乃與類行貼得朋字
也○一説失道猶云失則也道字只作道理説不必
以馬陵失道之義例之此説較穏當盖與下後順得
常正相應也義例亦同○乃終有慶以其柔順利貞
故能然也故本義云人之所行如坤之徳也所行如
是則其占如下文所云也○語録云牝是柔順故先
迷而䘮朋然馬行即健故後得而有慶將牝馬字分
開看却形容得此意思出恐非定説也依本文牝馬
是一物順而健是一條意其先迷而䘮朋者以非順
健故也非謂以牝之柔順故先迷而䘮朋以馬之行
健故後得而有慶也夫先迷而䘮朋者正其為不順
耳何謂其柔順故先迷而䘮朋至於後得而反之西
南又却是順也何謂其馬行健故後得而有慶耶東
北䘮朋乃終有慶言終得一半好也於東北䘮朋之
下又添乃終有慶一句者承君子所行如坤之徳而
云也主能安於正者言
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安貞與守貞不同守字較着力安是安命安分安處
善安土之安言心肯意肯而無所勉强之意故曰安
而且貞言所安者且得其正也亦猶云貞而且安也
安而且貞地之徳也盖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徳
方無成而代有終此皆安而且貞者也○安而且貞
即上文之柔順利貞也如所謂後得主利西南得朋
皆安貞之吉也主人事言○上言柔順利貞君子攸
行因言地之徳而及君子之徳也下云安貞之吉應
地无疆因言君子之徳而証其有合於地之徳也文
意互相發眀但在地徳則皆為安而且貞但在君子
則皆為安於貞本文安貞之吉還作安於正説○本
義前云柔順利貞坤之徳也後云安而且貞地之徳
也一言坤一言地何也曰前言坤者從本文坤元坤
後字來後言地者從本文應地之地字來而本文之
所以或言坤或言地者盖其從道理所宜或音句之
順而然非若後世刻畫文字言坤則不敢復言地言
地則不敢復言坤字雖殊而理則一理一則不復較
其字之殊矣○問物之生成一而已矣而有乾之四
徳又有坤之四徳何耶曰此只是陽施隂受之義乾
之四徳就其所施者言坤之四徳就其所受者言所
施者氣所受者形二而一者也○大抵乾只是元以
資始便都了其下亨利貞則不過只是此一元所至
之景候而己非元之外更有是三項也此元之所以
為統天也若坤則逐漸成就出來故曰陽輕清未形
隂重濁有迹○大傳曰乾知大始此可見乾徳只一
資始便都了也隂重濁則不能無漸矣又按近思録
太極圗陽變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條葉采註引朱
子註云陽動而隂隨故陽言變而隂言合亦陽施隂
受之義也
象曰地勢坤
地勢坤本義所謂髙下相因之無窮正是貼重坤意
如乾象所謂今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者此可見孔
子朱子用意之精
君子以厚徳載物
此就其擔當負荷之重含容承載之廣言其所謂物
不止於鳥獸草木之属而已凡人民家國及一切所
任者皆是厚徳載物則君子亦一坤矣○厚徳載物
者仁以行之義以處之使天下蒼生各得其願天下
事物各得其理也
初六履霜堅氷至
初六隂數六老而八少隂數退退則多而至於寡故
八少而六老陽數進進則寡以至於多故七少而九
老○夫坤六爻皆隂也而初六一爻隂之始生於下
者也夫隂始生於下其端甚微而其勢必盛故周公
象之曰(云云/)盖霜隂氣所結初隂之象也霜盛則水
凍而為氷一隂積至於六隂之象也明言㣲之不可
不慎圗之不可不早也○曰霜曰氷從隂類也○王
伯厚云乾初九復也而潜龍勿用即閉闗之義坤初
六姤也履霜堅氷至即女壯之戒○夫隂陽者造化
之本不能相無對待之易也此處未容得抑揚而消
長有常亦非人所能損益也流行之易也此處未容
得抑揚但聖人為見得陽主生隂主殺其類有淑慝
之分既有淑慝之分則就其消長之際便是其升降
之㑹故即於消長所在就致抑揚之意將以伸此抑
彼而賛化育之功也若仁義健順之屬乃對待之易
不容有偏主○夫隂陽者造化之本不能相無此通
天地人物言所謂獨陽不生獨隂不成之理也或曰
造化之本如何兼人物曰物物各有一造化如云男
女搆精萬物化生之類可見矣所謂一身還有一乾
坤者也此又可見乾本義所謂元者生物之始天地
之徳莫先於此等句不專為乾而亦兼人物矣○陽
主生隂主殺此隂陽即是不能相無之隂陽但以所
主有生殺之異遂見其類有淑慝之分如春夏主生
秋冬主殺見得秋冬是惡氣候耳○本義云聖人作
易其於不能相無者既以健順仁義之屬明之健順
以造化言也仁義以人道言也健順盖兼天之隂陽
地之剛柔但卦爻辭於淑慝之分都就人事上説若
泛論造化氣運亦有淑慝如天下將亂地氣自南而
北然聖人於此所以賛化育者亦須就人事上理㑹
○消長本無足抑揚因其有淑慝之分故連那消長
處都使人不能無彼此其心所以本文上面則消長
與不可相無者相連説近畧相隔而已至下文則隔
消長與不可相無者而只以與淑慝者相連盖有見
乎此耳○雲峯胡氏以不能相無之隂陽為對待之
隂陽其消長淑慝者為變化之隂陽似也而實不然
夫消長固流行也淑慝如何的見是流行者且如君
子道長小人道消君子小人分眀是異類豈必於其
消長時方有淑慝耶盖其合下生來時便自有淑慝
之分矣○聖人繫辭其凡扶陽抑隂處全是就淑慝
之分言之不是以不可以相無者言也辭意各有所
主如此爻履霜堅冰至全不闗健順仁義意也○如
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
曰仁與義此處豈容有抑揚耶豈可分淑慝耶○扶
陽抑隂之意易為君子謀如此爻戒占者以謹㣲㣲
指隂謹之者陽也此是扶陽抑隂以賛化育處○盖
所以賛化育而參天地者其㫖深矣若隨造化則隂
陽兩端相為消長全不容得損益了所以聖人扶陽
抑隂要於人事上扶氣化使陽之長者艱其消而隂
之消者難為長也分眀是有此理豈聖人莫如之何
而徒致抑揚進退之私願而已哉○立天之道曰隂
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盖天
之所以與人者本自無欠缺處自君臣父子之大以
至於事物細微之間皆當以仁為主至於仁之行不
去處便有義以裁之不然仁亦有非其仁矣是仁與
義二者缺一不可但陽必勝隂剛必勝柔仁必勝義
此又陽全隂半之理學易者所當知
馴致其道
謂積漸之勢也○此其道與其道窮也之其道字正
同謂理勢然也所以本義亦云其端甚㣲而其勢必
盛
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
以本爻言不以坤道言以徳言不以占言意在言外
○乾九五一爻當得乾一卦盖乾孔子以為得天位
行天道而致太平之占正是聖作而物覩者故時乗
六龍以御天而致萬國之咸寧者惟九五一爻足以
當之若坤之六二柔順中正為得坤道之純是又當
得一全坤也若初則隂之㣲上則隂之極三則不中
且不正四則不中五則不正盖合六爻而觀之則得
全坤之道析六爻而觀之則其道參差不齊矣惟六
二之柔順中正為獨得坤道之純○自本爻而言而
為柔順中正對諸爻而言又為得坤道之純○乾者
剛健中正之卦九五者剛健中正之爻坤者柔順中
正之卦六二者柔順中正之爻曰坤之柔順得矣何
以見其中正耶曰使不中正得為隂之純而順之至
乎故曰大哉乾元剛健中正則知坤之柔順中正矣
○柔順正固坤之直也在六二則為所守之得其正
賦形有定坤之方也在六二則為所處之得其宜徳
合无疆坤之大也在六二則為直方之徳光輝盛大
○周公之所以著六二直方大者以其柔順中正又
得坤道之純也盖惟其柔順中正故為直内而方外
惟其得坤道之純故其徳不但直方而又盛大也○
胡氏謂正則内直中則外方此説不可依須是説六
二之柔順中正在内則為直在外則為方如此意方
周且不脱漏柔順字盖直者在内所存之柔順中正
也方者在外所處之柔順中正也○徳合无疆坤之
大也坤之徳只是柔順正固賦形有定之徳而已非
直方之外又有一種大徳也按胡氏分本義正為直
中為方亦以本義以正固為坤之直賦形有定為坤
之方而泥之云耳此未必是朱子意也○六二柔順
本是坤之柔順利貞柔順利貞則是至柔而動剛至
靜而徳方徳方二字即賦形有定是則柔順利貞已
該賦形有定之理矣今乃特分出當坤之方何耶曰
此亦當從變通不為典要矣盖柔順正固是坤之本
體處賦形有定是坤之作用處盖既以柔順利貞對
生物有常便是體用之分矣彖傳則單言而无所不
統者○須看本義兩又字見得相應○内直外方而
又盛大者謂其直方之純也○語録云不可説坤有
是道而後六二得之以為得坤道坤道是何物六二
是何物畢竟只是一箇坤細味此語似與六二爻下
文義稍戾更詳之為賦形有定徳合无疆不做地道
説不得也文王把坤字當人孔子彖傳則把坤字當
地○在本爻則為柔順中正對諸爻則為得坤道之
純究其所以為得坤道之純者亦只是柔順中正而
已故為直為方為大不習无不利總是以此如比九
五為元為永為貞總只是一箇剛中乾九二之庸信
庸謹又為閑邪存其誠又為善世不伐又為徳愽而
化總只是一箇剛健中正而已○直不專主静只是
存主處故曰六二之動直方可分内外不可專分動
靜○又得坤道之純總只是柔順而中正不習无不
利意思又總在得坤道之純上推出○又得坤道之
純者坤道指上文坤之直坤之方坤之大三句六二
只是一箇柔順中正之徳在内則為直在外則為方
且六二比於諸爻又為最純者是其直方且大也又
不但大而已且不習無不利也此只據其理之所至
者而言○又得坤道之純不過只是柔順中正但以
此爻比諸爻而言之見其獨純見其不但直方而且
大不但直方大而又且不習无不利也不然但是以
六居二皆為柔順中正何獨此爻得為直方大不習
无不利隂爻之吉再無與並者乎○究竟其所以得
坤道之純者亦只是柔順中正而已究竟其所以為
大者亦只是直方而已大者言其直方之非尋常直
方也不習無不利又言其直方大之非尋常者也此
説近似所謂剛健中正純粹精也之例元永貞无咎
亦然○或曰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在本爻則皆為徳
但以占言則所謂占者有其徳一句是貼直方大則
其占如是一句是貼不習无不利故六二本義云戒
占者有此徳則如此占也○按象傳云不習无不利
地道光也通以徳言為是而占本當連直方大説○
不習无不利者正指其直方大言也非是直方大外
又不習无不利也其曰占者有其徳則其占如是者
言惟平素有直方大不習无不利之徳則今日所占
之事亦自然行得直方大不待習而後利矣盖以平
素所能而言則曰徳以今日所行問易而言則曰占
語録分徳與占恐録者之誤或朱子一時只見得直
方大内自有不習无不利而不習无不利者亦是就
直方處説故偶分言之欲其徳與占分眀而已○若
平素有直方大之徳則平素已不習无不利矣盖直
則所主者皆正方則所行者皆正大則直純乎直方
純乎方而光輝眀盛也此豈待學習乎此豈有不利
乎此利字就是利用安身之利也雖就占上説利字
亦未嘗不同○一説不習无不利須以事言然後本
義兩徳字為同愚謂依吾説二徳字亦未嘗不同而
不習无不利亦未嘗不以事言也○又一説以六二
之徳言則連不習无不利皆其徳也以占言則直方
大是徳不習无不利是占此説恐於本義看得未精
而為語録二説所牽纒於胸次耳○又一説依語録
直方大為徳不習无不利為占亦无害盖不習无不
利就六二説猶他爻所謂吉之道也就占説則所謂
占者如是則吉矣此皆委曲遷就之説○不待學習
而无不利取之左右逢其源坦然由之而無疑也本
文不習无不利本以徳言盖徳非在處事之外故直
方大三字内便已有事在了只是言其立身處事之
際直者自直方者自方大者自大皆不思不勉而自
中道者何也六二得坤道之純者也故曰夫坤天下
之至順也而推其徳則合乎乾之无疆矣夫豈尋常
之順徳而已哉如此説自然明净無破綻且與象傳
文言合○此爻之説宜於此為定矣○文言詳解直
方大之義至不習无不利只繳一句(云云/)又却帶連
直方大則此又純主六二之徳言可以无疑矣
六二之動直以方也
言六二之所為其主於内者直而行乎外者方也既
直且方大不外是矣○直則心無私方則事當理六
二之動然也須平説不必謂本於内直而後方外也
○今人率謂直方大只是徳而無事盖於動之一字
尚欠合也○直以方不可謂内直所以方外以即而
也大傳曰蓍之徳圓而神卦之徳方以智以亦而而
亦以也古文多通用
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
地道亦以人事言盖六二雖非地六二之道即地之
道也乾曰天徳曰天道既皆以人言則坤之徳獨不
可以人言乎○地道畢竟是直方地道之光畢竟是
直方而大處直方而大即便不習无不利以此益見
自直方大至不習无不利皆是徳而不可分徳與事
言也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
觀本義意似純以占言其實本諸象也○含章者以
隂含陽不純乎隂也故但可貞故始无成而但後有
終然猶幸其含陽也故可貞以待故雖始无成而後
有終味爻辭之意還重在三之一字故辭直曰含章
而本義曰始雖无成而後必有終雖之一字亦可見
其歸重於有終也○可貞以守者守以待時也非終
於守也故象傳曰以時發也以時發一句還在含章
可貞句内與欲及時也意同或就以為是或從王事
句意非也○无成者六隂故也有終者三陽故也六
隂三陽亦有順而健之意故无成有終亦先迷後得
東北䘮朋乃終有慶之意○據六三之才而從王事
亦不是能内宅百揆之任而外當方面之寄○六三
爻辭舊説依屯六二例俱作象看着參據語録云此
亦占意已見於象中矣○大抵此爻之辭皆據六三
之才言也更以否初六爻例斷之○一説自含章以
下純是占辭為本義云爻有此象故戒占者有此徳
則如此占也而不曰故有此象占者有徳則如此占
也是本象以戒占者也此説似優朱子答趙善譽一
事最得卦爻辭之例要宜考之○口講大槩云有士
於此内藴眀體適用之才是其含章也且當藏器待
時而勿衒於外為其才稍弱未可急於進也然才之
藴於已者終不容掩或委質王庭而宣力四方要亦
是信順有餘而剛毅不足者其始也雖不能率先以
立事其終也必能致力以成功
或從王事智光大也
或從王事該无成有終言象只舉上句解義則并及
下文他卦皆然則此云智光大也意盖重在无成有
終而其義則與文言同故朱子小註云在人臣用之
則為不居其成而能有終之象如此方見得其智之
光大无縁只説以時出從王事便得為智之光大而
於无成有終一句反畧也按本文或從王事一句直
是以起下句无成有終若非要説无成有終則或從
王事一句何用○渙九四渙其羣元吉光大也該渙
有丘匪夷所思萃九五萃有位志未光也該匪孚困
之困於酒食中有慶也該朱紱方來利用享祀又萃
之引吉无咎中來變也該孚乃利用禴字
六四括囊无咎无譽
重隂是全无才而甘於退守者以上爻六隂三陽照
看見得不中是過也有過於固守之義故為括囊之
象此説人多用之然重隂不中一意看似太重且於
本義所謂事當謹宻時當隐遯二當字意為不貼也
○一説六四以性體言則重隂為能括囊以時位言
則不中又當括囊也此説似長○又一説據其才質
重隂不中不可有為也故象為括囊如此則括囊是
戒辭非象矣亦不通○事當謹宻通上下言時當隐
遯專指一節言文言則專就隐遯一節言也○吉㐫
悔吝生乎動今括囊不出復何咎乎然既晦迹不出
名安從生故无譽○人亦不能害已无咎也已亦不
能利人无譽也○括囊者本心只是圗无咎而已无
譽非所計也○六四以括囊而得无咎此便已含得
旡譽意了故象傳只提无咎亦省文耳○故其象占
如此大抵此爻辭盡就本爻説道理皆象也而占亦
如之故云其象占如此又凡言故其象占如此者多
倣此
六五黄裳元吉
五尊位也而六以隂居之隂性順五又在上卦之中
他這中順之徳充諸内而見於外則其一言一動无
往而非中順居尊而能下人者也故為黄裳之象○
不主臣道説黄裳亦不可分説○黄中色裳下餙下
為順也如四之重隂不中則不得其色矣上之隂盛
而與陽爭則不得其飾矣○黄字從五字來裳字從
六字來○在舜為温恭允塞在堯為允恭克讓在文
王為徽柔懿恭○黄中色及中順之徳二中字與文
在中也文在中而見於外也二中字不同後二中字
正與充諸内之内字同○黄裳者中順之徳之象也
不可分充諸内為黄見諸外為裳此之黄裳皆以見
諸外者言正指其温恭接下處説然恭儉豈可以聲
音笑貌為哉一皆根諸心所發也故象傳曰文在中
也而朱子本之以釋爻辭○中順二字不可分内外
看至文言方分屬内外故云學者不可以孔子之説
遂為文王周公之説但當隨文以求其義其不同處
自不相妨也○其占為大善之吉也○人惟有中順
之徳以之處已則盡己之道以之處人則得人之心
不為大善之吉乎○凡言吉者只是事吉而已元吉
則於道理為盡善而元吉也○既云其占為大善之
吉也又云占者徳必如是則其占亦如是矣不為重
復乎曰上云其占為大善之吉也且帶黄裳直説来
至下句却丁寧占者見當自審其徳之稱否也故繼
舉南蒯之事以實之○宋史郭雍傳曰坤雖臣道五
實君位雖以柔徳不害其為君猶乾之九二雖有君
徳不害其為臣故乾有兩君徳而無兩君坤有兩臣
徳而無兩臣○又曰六五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江
海所以能為百谷之王者以其善下下也下下本坤
徳也黄中色也色之至美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美之
徳下人者也史賛其發眀精到○人有常言先入之
言為主此最難免如朱子時滿天下學者講坤六二
俱從伊川以地道言使朱子一旦全棄置了衆必競
譁惟朱子見得端的特平心以處先提出柔順正固
坤之直也賦形有定坤之方也(云云/)然後曰六二柔
順而中正又得坤道之純者至於六五曰黄中色裳
下飾又曰大善之吉盖從前春秋傳曰黄中之色也
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故朱子亦采其意但於黄
中通理正位居體亦分解黄裳之義故朱子晚年每
不自滿於本義之作盖縁從孔子説處太多也朱子
名其註釋曰本義則程傳之説惟於道理發揮無憾
終是於易之本義有未切在然以此義求之雖孔子
之説亦有時發已意而未必盡伏羲文王周公之本
㫖者○春秋傳南蒯將叛(云云/)○見左昭十二年南
蒯魯季平子之費邑宰也以不為平子所禮怨之謀
逐平子而改立公子憖其鄉人或知之過之而歎且
言曰恤恤乎湫乎悠乎深思而淺謀爾身而逺志家
臣而君圗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枚筮者不指其事
而泛卜吉凶也盖以其事不可對人言故不敢以昭
告也觀南蒯之枚筮而不敢昭告此便是其心之神
明已不之許矣此所謂人心之靈也故古之君子嚴
而事之號為天君焉而横渠張子亦以心為嚴師(云/)
(云/)○子服惠伯魯大夫名孟叔子服其氏也見黄氏
紀要按左傳蒯得此爻以示恵伯曰即欲有事何如
亦不指言其事即枚筮之意故惠伯曰忠信之事則
可不然必敗皆非有所指特據道理與論耳○外强
内温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此二句以坤之比言第
五爻動也若純坤不動則此爻無所取矣左傳註云
坎外卦險故強坤内卦順故温强而能温所以為忠
水和而土安正和正信之本也○外險而强内順而
温者力足以制人而心不忍於害人也水和者性柔
也子産所謂水弱是也土安正者性靜不遷也和以
率貞平心易氣惟正理之是循也和以率貞水和在
上土貞在下易以下為内以上為外自下而上今却
自上而下者以上率下之義也○外强内温以卦徳
言和以率貞以卦象言一水一土也水和而土貞○
外强内温忠也正是中心為忠和以率貞信也正是
循物無違為信○中不忠忠中心也左傳註以為居
中者恐非不得其色言非黄也○下不共下為下也
不得其飾言非裳也○事不善元即善也不得其極
元為善之長即至理所在故謂之極不得其極言非
元也以元配黄裳為三徳雖非爻辭本意亦未為害
理盖元吉還是大善之吉善固同也○此可以見占
法矣○但取以眀易之不可占險若其所言固未必
皆周公爻辭之意如外强内温和以率貞之説皆爻
辭所不及之意只是本義(云云/)
文在中也
黄裳是中順之見諸外者故曰文在中也未有見於
外而不本於内者○謂之文者見其一言一動皆中
順之發越昭著也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𤣥黄
陽統夫隂隂本非陽敵也但隂盛到極處陽壓他不
住其勢必至與陽爭故為龍戰於野之象夫陽既衰
而與隂之盛者爭勢固必敗然隂不循其道而與陽
爭焉亦豈隂之利哉故兩敗俱傷其象又為其血之
𤣥黄也○其血即龍之血也龍字兼隂陽陽固龍隂
亦龍矣戰是有兩邊方成戰不然戰字説不得且接
下句其血𤣥黄亦不來雲峯與王師敗績於茅戎又
云天王狩於河陽之説以證龍獨指陽其説雖巧然
終於泥况此是坤卦上六爻辭如何乃純指陽稱説
耶○隂本非陽敵也然隂盛之極而陽已衰則與陽
敵矣隂既敵陽陽雖不能制隂而亦未能為之下也
如此則兩敗俱傷載胥及溺而已果能必勝乎哉眀
其能為人之害而不能為已之益也○夫陽全隂半
陽統夫隂隂制於陽本無均敵之理然隂陽互有消
長迭為盛衰今也隂盛之極至與陽爭夫陽方甚㣲
固無勝隂之勢然隂雖盛亦無獨克之理故其象為
龍戰於野其血兼有𤣥黄二者見陽傷而隂亦傷矣
占者如是其㐫可知占者大槩是隂類也○隂盛於
陽故與陽俱稱龍陽衰於隂故與隂俱稱血謂之龍
戰則陽固龍而隂亦龍也謂之𤣥黄則陽固傷而隂
亦傷也此王介甫之言也至精至妙隂盛之極至與
陽爭天地之氣亦如此凡天地間物亦皆如此周公
此意是承履霜堅氷至説來盖指小人夷狄之類不
指造化○雲峯曰堅冰至者防龍戰於野之禍於其
始曰龍戰於野者著堅冰之至於其終也○占者如
是謂如龍戰於野其血𤣥黄也而又言其㓙可知者
謂爻辭不言㐫以其㐫不待言而自可知也
其道窮也
謂隂盛之極極則必戰也
用六利永貞
隂柔本不能固守今六隂皆變而陽則剛足以濟柔
而能永貞矣故占者利於永貞此戒辭也○永貞而
利則无先无後无西南无東北矣○自坤而變故不
足於元亨云此説畧可疑且使夫子不别立用六而
繫之辭則人之得坤六爻俱變者以乾之元亨利貞
為占矣而又何自知其不足於元亨耶况坤為天下
之至順配乎乾之至健而謂其隂柔不能固守又安
得為順而健而稱牝馬之貞也是畧可疑○用六利
貞既云利永貞即乾之利貞如何又謂自坤而變故
不足於元亨且坤六爻皆變則為純乾安可復計其
為坤之變乎既是純乾如何不兼元亨或疑不言元
亨盖坤變為乾元亨自不假言矣惟利於永貞又見
不止於牝馬之貞也此説不合本義亦一説也姑私
記之
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徳方
彖傳有以坤之徳言者有以人之占言者此則復錯
舉而申言之不可附㑹以貞利亨元之説也○柔無
為剛能動靜無形方有體四字義相反對遷易一箇
不得徳方又稍在動剛之後○柔與剛對至柔如捧
載不起者然却能承受乾之氣而運之以發生乎萬
物又何其剛也靜與方對靜謂寂若一無所區畫者
及其生物則陶鎔萬類一一有常形而不可移易固
甚方也○乾之施一至坤則盡能翕受而敷施之其
生成之機沛乎莫之遏是至柔而動剛矣○坤何處
是動只生物處便是雖與其動也闢元亨時不同然
利貞時亦只是其生物之有終也○方謂生物有常
只是謂所生之物无變態也如根荄者不可以為胎
卵羽毛者不可以為鱗介○大抵至柔至静者其本
體也動剛徳方者其發用也坤至柔順也至柔而動
也剛則順而健矣至靜順也至靜而徳方則順而健
矣正所謂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者也○動
剛徳方固是健然都是順之健也盖至柔即不動也
其動也剛承乾而動耳至靜藏諸用而冺於無形也
徳方亦只是承乾之施而賦形有定耳皆非自為健
也○看來順乎健三字只在順而健之一順字内然
其順乎健也從一而終順字内亦自有貞之意矣故
曰安者順之為也貞者健之守也此處健字不可求
於順之外○所謂順而健者其健屬已所謂順乎健
者其健屬人故當有辨○坤雖利貞時亦未嘗無動
只是一氣分四段其後兩段之動為氣之入機即是
動也故嘗謂老和尚衰暮之甚猶須月剃其髪可見
隂陽雖有界限而生意未嘗息也○至柔而動剛至
靜而徳方不必拘云只是順得來健也若拘此説則
動剛又只是至柔處徳方只是至靜處豈成道理而
朱子又何以謂靜無形方有體大槩坤之健自與乾
之健不同其剛與方亦只是柔順者之剛方耳○至
柔而動也剛惟柔故能動而剛也至靜而徳方亦惟
靜故能方也此理最妙盖坤之剛終是柔之剛坤之
方終是靜之方無此柔靜亦做此剛方不成○此釋
牝馬之貞便有利在不必以後得主利為利也
後得主利而有常
言君子後得而主利者乃其常道然也有常即謂有
常之道與後順得常之常同○後得主利而有常一
句還是就人事之占言就該得君子有攸往先迷至
安貞吉處盖西南得朋東北䘮朋即是先迷後得之
理也可見此不是説坤徳之利若泥以利貞亨元之
説則是文言於先迷後得以下全遺却了○後得主
利彖傳既不認作坤徳説至文言乃復以為坤徳耶
其説无據亦眀矣○貞利亨元之説甚无理盖非元
亨利貞則是貞元亨利亦水木火土金之序也豈有
貞利亨元倒行逆施之理耶無此化工也
含萬物而化光
言坤含萬物生意於中而發逹於外其功化光顯
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或謂此不專謂元味坤道及時行字亨利貞皆在其
中故本義不曰復明元義而曰復眀順承天之義此
説未安也盖本義既云復明順承天之義則彖傳順
承天實專指元而非兼亨利貞也况亨利貞皆一元
之貫通也何用於此就兼言之耶○承天而時行謂
不自為也故為順○時之一字與大有應天而時行
義不同不先時而有為不後時而不為也所以為順
也或曰時元而元時亨而亨(云云/)雖於理无碍然不
知此所主只在復眀順承天之義只謂坤元也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今日為一善眀日為一善久之則為積善矣餘慶者
非但一身之慶子孫亦有其慶也若今日為不善眀
日為不善久之則為積不善矣餘殃者不但一身之
殃子孫亦有其殃也善固有慶矣善之積則慶有餘惡
固有殃矣惡之積則殃有餘積者皆自微而至著也○
文言所重在此一字○此條大意謂餘慶餘殃本於善不
善然善不善亦由積而成積則自微而至著者也此自
人家興衰常理而言也又以其變故之大者言之臣
弑其君子弑其父元亦非一朝一夕之故盖其所自
來者有漸亦莫非由積而成也若為君父者能於其
漸時而辨之則不至有今日弑逆之禍矣由辨之不
早辨也直到事勢既成然後從而裁之則其禍立至
矣易曰(云云/)盖言人當於其漸者而慎之也○弑逆
一段主君父當慎㣲言乃履霜知堅冰之義盖易為
君子謀也不必説小人當慎㣲但為臣子者若稍有
見君父不是處亦不可不早自懲耳不然積惡餘殃
其慘何可當也其所由來漸矣自臣子言由辨之不
早辨責其君父也○盖言慎也一句通管積善積惡
至不早辨也慎之則善雖小而當為惡雖小而可懼
矣
直其正也
正謂本體如善惡未著也而善善惡惡之本體如鑑
之空矣是非未形也而是是非非之本體如衡之平
矣此説未當泥於靜也
方其義也
舊説義謂裁制善善惡惡截然而不可易如鑑之能
别妍媸也是是非非確乎其不可移如衡之能别輕
重也此説於義字意亦未盡○正是無少邪曲義是
無少差謬○直方可分内外不可專分動靜况象傳
云六二之動直以方也直豈有不兼動乎只存主處
便是本體之直正謂本體義謂裁制須認兩箇謂字
非以本體當正字裁制當義字也本義本體字因裁
制而得裁制字又因本體而生也本體存於内裁制
見於外○正謂本體正也敬則本體之守其所以正
者也元來敬以直内只是不失其本體潜室曰以正
解直則可以敬解直則不可轉正為敬者盖纔敬則
心必正也○此正義二字皆以見成之徳言然直不
自直必由於敬方不自方必由於義直即主忠信方
即徙義直即心無私方即事當理故直内以動者言
為當朱子云敬譬如鏡義便是能照處此語未易解
多因此説分直方以配動靜又曰敬是持守工夫持
守亦便是動處○性理大全太極圗説下載朱子曰
其未發也敬為之主而義已具其既發也必主於義
而敬行焉則何間斷之有哉此以敬專屬未發時終
為可疑○敬以直内雖就本體言然主動體居多故
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如程子動箴云誠之於思者
所以直乎其内也曰守之於為者所以方乎其外也
此則敬義分而為二若中庸之致中專主未發者言
靜時之敬也其動時之敬所謂致和者則兼有直方
盖自其一念之萌以至於事為之著皆在所謹其謹
於一念之萌者亦所謂誠之於思也其謹於事為之
著者亦所謂守之於為也則直方合而為一要之體
道家法總是一般但隨在立言若有不同者耳愚嘗
疑先儒動靜敬義之分未有經裁定者此説亦未敢
自信也姑私記之○直其正也方其義也此二句似
元者善之長也四句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此二
句似君子體仁足以長人以下四句○敬義是工夫
字目直方是成効字目程子曰敬立而内自直義形
而外自方○書稱湯之徳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此
二句説得盡便是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也○不謂直
方便是大内直外方則自然至於大矣所謂敬義夾
持要放下霎時不得者此如論語註云取舍之分眀
然後存養之功宻存養之功宻則其取舍之分益明
二者交養並進其有不至於盛大者乎○敬義夾持
非只内外相倚更有循環道理朱子謂二者要放下
霎時不得是也不曰直方而徳不孤必曰敬義立而
徳不孤者眀其徳之所以能不孤也夫不患其不直
方但患其不能敬義耳○程子曰敬義夾持直上達
天徳自此夾持二字最有味但不可將此二字替立
字○文言此節將爻辭文義逓解下來末句直方大
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不疑其所行正貼不
習无不利其直方大三字只帶説下如訟彖傳所謂
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有孚窒惕字是帶説
恒彖傳曰恒亨无咎利貞久於其道也恒亨无咎字
是帶説○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於
以見不習无不利只是直方大而不在外矣○此以
學而言盖六二爻辭純以徳言此只重在敬義上説
來是以學而言之也學者徳之所由成也如敬是學
敬立而内自直則徳成矣如義是學義形而外自方
則徳成矣非文言此條全説學不説徳也若不説徳
何以曰敬義立而徳不孤又不可謂徳不孤之意與
六二之徳不同也○讀易之乾而得進修之方讀易
之坤而得敬義之訓然乾之進修非坤之敬義則無
以為之具也且其曰忠信則敬之謂也其曰修辭立
誠即義之謂也故凡言聖賢之道者必曰進修言進
修之功者必曰敬義只是一箇家法也
隂雖有美含之
自含之也以從王事以含章之道而從王事勿敢成
也即是含章之道用於從王事者也○六三爻義主
妻道臣道而本於地道也○无成有終最要認成字
與終字分别處成者成其始而兼乎終也終者无其
始而僅終其事也
天地變化草木蕃(一條/)
天地變化至賢人隠重在下句樂則行之憂則違之
亦是此例○盖言謹也謂爻辭所云者正謂其天地
閉之時當謹避而去之也○按爻辭本兼事當謹宻
時當隐遯説文言只説時當隐遯一項盖就其大者
言也
君子黄中通理
通理即是黄中處通而理也盖黄中非通則無以應
乎外通而非理則所以應乎外者不能皆得其當此
所以言黄中而必併以通理言之通理亦在内也○
大凡道理之在中者皆通理也人之一心本具衆理
而應萬事故謂之虚靈也○黄中通理這黄字只把
黄字還他下文美在其中方是解出黄中之義○黄
中之徳自通理也只是一件○看此節只照本文説
下不必以本義釋黄字之義釋裳字之義及復釋黄
中復釋居體數句來自纒繞恐意義不得貫串耳本
義數句只是暗體貼而讀者多為所泥反失朱子為
後學之意矣○通理只以性情言之可驗非通則無
以發於情非理則其所發者或相掩或相混矣○黄
中處自通理如天性之妙一真渾然仁足以有容義
足以有執禮足以有敬智足以有别則所謂黄中者
在此所謂通理者亦在此故本義只提中徳在内説
但六五之黄中專以順徳言耳不可全用中庸仁容
義執等句入説○當云同一順徳也在親親則如何
在尊賢則如何於敬大臣則如何於柔逺人懐諸侯
又如何此皆説得順徳各有條理而不容紊者也○
又當知黄中通理是以養成之徳言之如天性之妙
則人人同具矣
正位居體
正位居體此體字是禮體之體如所謂人君之體大
臣之體為政之體之類○裳字之義全在居體二字
上正位只帶説言在尊位而能居下體也若非在尊
位則其居下體亦未足貴矣○此正位二字與王居
无咎正位也之正位同正字活看謂當尊也正位居
體謂能温恭接下不以尊貴自居用上敬下也
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也
黄裳二字分而言之則黄為中裳為順合而言之則
惟中故順存於中為中形於外為順理一而已雖小
異不害其為同也天下无有形於外而不本乎中者
惟有黄中之徳故能以下體自居○爻辭黄裳二字
為一象文言分黄裳二字為二義其究一也○黄裳
二字貫下本義以中順合言今文言曰美在其中而
暢於四支則中在内而順在外其實一也故周子曰
中也者和也中節也聖賢之言不相謀而相符如此
無他理一故也○美在其中美字即黄字中字即前
本義所謂充諸内之内字非中徳之中也而暢於四
支者即其在中之美之所暢也此處孔子又是把順
作從中裏發出來底説斷不得與爻辭同故曰不可
以孔子之説便為文王周公之説也○暢於四支復
釋居體此本義不及發於事業者舉此以該彼也或
以發於事業帶美之至也為一意可謂泥矣前爻下
本義云中順之徳充諸内而見諸外見於外者豈獨
暢於四支而不及發於事業乎無是理也鼎彖傳曰
大烹以養聖賢而本義曰養賢則饔飱牢禮當極其
盛獨畧了一聖字皆省文之例也夫一字猶省之况
此四字耶况自有以該其義耶通書曰大哉乾元萬
物資始誠之源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而
不及保合太和亦如此此處本義只云暢於四支復
釋居體而不及發於事業是皆省文之意而於理為
無所妨者也又如繫辭下傳本義曰神明之徳如健
順動止之性八卦止舉其四○暢於四支者中徳之
暢而為順也發於事業者亦中徳之發而為順也夫
六五徳之積於中而形於外者如此美之至也○暢
四支發事業處要説得居體意在不可泛泛説要只
是順故也看坤卦六爻俱是収歛順正之意與乾氣
格便自不同
隂疑于陽必戰
疑者似也故本義云疑謂均敵與孟子所惡執一章
註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之疑字義同
為其嫌于无陽也
嫌疑也非謂人之嫌之也○坤雖无陽然陽未嘗无
也○陽未嘗无者盖天地之間本一氣之流行而有
動靜耳以其流行之統體而言則但謂之乾而无所
不包矣以其動靜分之然後有隂陽剛柔之别也故
程子曰天地間不可一日無陽陽无終盡之理
易經蒙引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