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氏易說
惠氏易說
欽定四庫全書
易說卷四
翰林院侍讀惠士竒撰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何謂也書云克明俊德以親九
族九族旣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
時雍由身而至於一家由家之九族而至於百姓由百
姓而至於萬邦而成時雍之化風俗大和此王假有家
勿恤吉之義也然則象言交相愛何哉墨子曰天下之
亂何自起起於不相愛子不愛父弟不愛兄臣不愛君
父不慈子兄不慈弟君不慈臣而天下亂矣是天下之
亂起於不相愛則天下之治由於交相愛雖然猶有説
家之人吾愛之塗之人吾亦愛之然而吾愛塗之人終
不若吾愛家之人者何也則親親之説也親莫親於父
子父父子子則愛之本立兄弟夫婦足以包之故曰家
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一言父母而兄弟夫婦君臣
之道皆備矣莊子曰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故孩
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三月嬰兒弗知欲弗知惡而慈
母之愛喻焉誠也其交相愛而不可解者莫知其然而
然一毫人欲不得而參皆出於天命之性故曰立愛惟
親親者愛之夲也培其夲而發榮滋長油然勃然而不
可遏推而放之南海北海東海西海而無不凖由是保
四海而和萬邦猶運諸掌矣孟子曰人人親其親長其
長而天下平親親長長非交相愛而何後儒獨言夫婦
失之然則如何而後可謂之交相愛交相愛者嚴之謂
也嚴生於敬敬生於誠惟敬惟誠而後可謂之交相愛
婦子嘻嘻是交相凟也非交相愛也故寧失之嗃嗃母
失之嘻嘻初九閑有家悔亡惟能閑之故能愛之上九
有孚威如終吉而象言反身者家之本為身身之本為
親欲順乎親先誠其身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不順
乎親焉能交相愛乎傳曰一家二貴事必無功夫妻秉
政子無適從家人之義陽為主而陰順焉故二四㒳陰
爻皆稱順言順乎陽也必合觀四陽爻而後家人之義
乃備然則愛何從生生于仁莊子曰至仁尚矣孝固不
足以言之謂仁道至大孝特其一端豈足以該全體莊
子之言仁當矣至仁無親天之道也立愛惟親人之道
也然其言一出焉一入焉去疵而取醇雖聖人不能易
也墨子之言愛吾亦取之然謂愛貴兼不貴别則悖矣
墨子焉知愛之本哉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徃何咎巷者
宫中之道宗者門内之牆九二至上象噬嗑故曰噬膚
九二遇于巷六五合于宗噬膚言其合也一遇一合其
象昭然舊説皆誤訓宗為黨尤失之或問曰臣遇君取
象於巷何也離騷云啓九辯與九歌兮夏康娯以自縱
不顧難以圖後兮五子用失乎家巷(巷一作衖/與縱協)詩云其
類維何室家之壼君子萬年永錫祚𦙍釋宫云宫中巷
謂之壼然則家巷者室家之壼也言夏康娯樂放縱不
能福祚子孫所謂用失乎家巷者以此周語云壼者廣
裕人民故毛傳訓壼為廣言必人民廣裕而後子孫常
保其福祚焉遇主于巷者君臣道合諫行言聽膏澤下
流廣裕人民之謂也然則後儒謂遇於巷者委曲相求
其説非歟非也孟子曰達不離道爻言巷象言道巷非
道而何故廣疋云巷道也夫道若大路然何委曲之有
如必委曲相求而後得遇則失其道矣故曰遇主於巷
未失道也説者以巷為委巷不亦異乎君遇臣取象於
宗何也宗在廟門之内喪禮毁宗由宗而出易象厥宗
由宗而入是以湯得伊尹齊桓公得管仲皆祓之於廟
焉戰國趙襄子亦舍張孟談於廟此之謂宗君遇臣故
有噬膚之象君為元首臣為股肱夲一體之親有肌膚
之愛噬膚者言其徃必合也故曰厥宗噬膚徃有慶也
君之於臣生則受命於宗死則配饗於宗是為宗禮亦
曰功宗功臣從祀謂之功宗詳見洛誥説者失之又多
士曰臣我宗多方曰臣我監説者以臣我宗為宗周則
臣我監又何説乎宗與監同皆指有周御事春秋亦有
宗卿之名古者君謂臣為宗明矣睽之二五㒳爻失正
得中陰陽相應其事同其志通故不言暌老子曰大道
甚夷而民好徑委曲相求所謂徑也豈君子所由之大
道哉(沈約宋書謝晦傳云徐羡之傅亮皆皇宋之宗臣/社稷之鎭衛宗臣猶宗卿卽書所謂功宗也漢之)
(蕭曹晉之羊祐齊之王儉梁之徐/勉皆曰宗臣或云同姓之臣誤矣)
上九先張之弧後説之弧弧一作壺昬禮設尊是為壺
尊說設通揚子太元曰家無壺婦承之姑測曰家無壺
無以相承也然則設壺者婦承姑之禮歟三至五互坎
坎為盗故稱寇始以為寇也故先張之弧匪寇乃婚媾
也故後説之壺始則拒之如外寇終則禮之如内賔言
始睽而終合也或曰説弧説讀為税史記功臣表栢至
侯以説衞入漢注云說音税税衞謂軍行止舍主為衛
然則說猶舍也弛也一弛一張疑之象也俗讀為脱誤
矣載鬼一車亦象其疑睽互坎為狐狐䄏獸鬼所乗故
曰載鬼又象魂車士喪旣夕薦車注云今之魂車載而
徃迎而歸如慕如疑所謂見乃謂之象者以此象傳曰
遇雨之吉羣疑亡也睽極則羣疑生故宋光宗惑於其
后積惑成疑積疑成疾父子至親有若仇讎是時孝宗
為太上皇居重華宫光宗不朝羣臣上疏迭諫至於挽
裾揮涕扣頞流血而終不從太常少卿詹體仁因陛對
引易睽孤之義謂易於家人之後次之以睽睽之上九
疑極而惑凡所見者皆以為寇而不知實其親也蓋人
倫天理有間隔而無斷絶方其未通湮鬱煩憒若不可
以終日及其醒然而悟泮然而釋有如遇雨不勝和悦
而條暢焉愚謂積惑成疑似是而非此黎丘丈人之象
也梁北黎丘有奇鬼喜效人之子姪昆弟之狀邑中丈
人有之市而醉歸者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狀扶而道苦
之丈人歸酒醒而誚其子曰吾為汝父豈不慈哉我醉
汝道苦我何故其子觸地而泣曰孽矣無此事也昔者
徃責于東邑人可問也丈人曰譆此必奇鬼也我固嘗
聞之矣明日將復飲于市而刺殺之明日之市而醉其
眞子徃迎之丈人望見以為奇鬼也㧞劍刺而殺之夫
疑於其似子者而殺其眞子則物之眞似孰能辨之哉
見豕非豕也似豕者見鬼非鬼也似鬼者見寇非寇也
似寇者故曰使人大迷惑者必其物之相似者也不能
辨眞似焉能免羣疑君子之學必先辨惑以此睽上火
下澤繫辭曰中心疑者其辭枝虞仲翔曰離人之辭也
火性枝分故多疑書曰無若火始燄燄燄燄者其勢未
盛乍退乍進猶人心不正羣疑之狀遇雨火息則羣疑
亡澤為雨故曰天時雨澤君子達亹亹焉必坎而後為
雨固矣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説文蹇跛也跛不能行弱足
者居故利於止蹇蹇則跛之甚矣肓聾跛蹇維躬之故
周公曰非也天歩艱難故蹇而又蹇豈躬之故哉然則
六二以中正之德居蹇難之時其猶公之東乎公之東
也遠則二叔流言近則召公弗悦成王亦且疑之矣故
詩曰狼跋其胡載㚄其尾跋猶蹎謂之躐㚄卽躓謂之
跲躐與跲皆蹇之象也言老狼有胡進則躐其胡退則
跲其尾進退有難蹇而又蹇矣然而老狼不失其猛猶
周公不改其常故曰公孫碩膚赤舄几几言公遜於東
都碩大膚美其赤舄之絇几几然不改其常度也王臣
蹇蹇亦如之故雖蹇蹇而終无尤者以此説者謂蹇有
㒳坎故曰蹇蹇失之矣蹇蹇猶踖踖太元曰勞踖踖躬
殉國也(踖七約/切行皃)説文踖者長脛行又躐也踐也與跋疐
義同坎象險夲無跛象卦名蹇者見險而能止故卦以
□名躬猶身也反身修德德積於躬何尤之有君子正
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故蹇初至五皆不言
吉凶獨言上吉者蹇終則行險終則平難終則解故蹇
以吉終焉初三四上皆曰來來謂反身譽與碩皆言德
也五得中故修德而朋來三道窮故反身而内喜見險
者自崖而反當位者恃輦而行(連古/輦字)其近而相得者歟
(説文反身為□□者歸也然則來反謂來歸也春秋書/季子來歸季子之來歸也魯人喜之故象曰内喜之也)
(易取象於虎之文詩取興於狼之猛説者以/為擬物不倫如其説必取諸麟鳳而後可乎)
九二田獲三狐得黄矢貞吉上六公用射隼於高墉之
上獲之无不利狐者隱伏之獸隼者高顯之禽故蛇山
之穴羣狐為之祥崑崙之丘鷹鸇為之宅隼者鷹鸇之
屬獸三為羣三狐者羣狐也二隱伏故稱狐上高顯故
稱隼黄者中也矢者器也得黄矢者人也卦象坎弓離
矢其器成矣君子藏器於身成器而動動而不括出而
有獲是以二上皆稱獲也繫辭獨言上者卦之解悖始
於二成於上又上卦為震故成器而動獨舉上爻其實
兼二二上皆解悖之人卦二陽為朋四位未當二得中
道故二為卦主上之獲夲於二之田獲狐射隼田之功
也解其悖則小人退小人退則朋至斯孚故曰有孚于
小人四徃得衆二來得中獲狐射隼夙徃有功言无事
宜静有事宜速也
初九已事遄徃无咎酌損之王弼謂已事遄徃事已則
徃不敢宴安已事非事已顛倒經文後儒謂輟所為之
事亦以意説而無根據愚按大戴禮曰不習為吏而視
己事(而作如/古文通)夫殷周所以長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
不能從者是不法聖智也然則已事謂先王已行之事
周語所謂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咨於故實此之謂
已事戰國䇿張孟談曰觀成事聞徃古前事不忘後事
之師前事者已事也故天子為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
詩瞽獻典史獻書師箴&KR1363;賦矇誦凡所獻所箴所賦所
誦皆已事也百工諫庻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
史教誨耆艾修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所
謂酌損之者如此蓋已事而不酌損猶膠柱鼓瑟必不
可行焉能无咎乎而尤貴於遄徃者事已成而欲追改
之令已出而欲復反之則無及矣且當損下益上之時
事之幾㣲間不容息亦不可以不速損下益上其道上
行利有攸徃故遄徃无咎已事一作祀事亦通祀事酌
損者所謂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也後儒謂功成則速去
徃訓為去似未安且旣去矣又焉用酌損哉(已事當讀/斷遄徃无)
(咎為句從來誤讀故正之象曰已事遄徃/是合㒳句而兼舉之象傳之例皆然也)
六二王用享于帝吉孔子曰益正月之卦王用享于帝
者言祭天也天氣三微而成一著三著而成一體(五日/為一)
(微十五日為一著冬至陽始生積十五日至小寒為一/著至大寒為二著至立春為三著凡四十五日而成一)
(節故曰三著/而成一體)當是時天地交萬物通故泰益之卦皆夏
之正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正月泰卦用事用事者/辟卦也益當泰之九三)其
説本先漢諸儒而後儒以其出乾鑿度為不可信愚獨
有取焉王嗣輔用其説而益暢之謂帝者生物之主興
益之宗出震而齊巽者也六二居益之中體柔當位而
應巽為享帝之時後儒亦以為卜郊之吉占則其説為
必不可易矣或云隨上升四與益二皆同非也升十二
月之卦隨二月之卦升者謂陽氣升上陰氣欲承隨者
言萬物隨陽而出皆指文王修積道德鄰國被化岐民
和洽是以升六四蒙澤而承吉(四互/兌)九三可升處王位
臣民順德享于岐山為報德也隨上六拘繫之維持之
明被陽化而陰隨之文王齊民以禮正民以義有似拘
繫維持之象當時莫不隨從咸悦其德故曰王用享于
西山然則隨上升四與益二迥異彼云西山岐山明指
文王此云上帝則夏正郊天信矣其説皆出乾鑿度可
以其緯書而廢之哉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字中行告公用圭管子曰大
哉恭遜敬愛之道吉事可以入察凶事可以居喪澤之
身則榮去之身則辱故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謂有之
身也恭遜敬愛之道非所謂有孚中行歟反諸身而誠
告諸公而從矣然則凶事而曰用圭何也凶禮有賵賻
贈含含者執璧將命賵者執圭將命皆西面坐委之宰
舉璧與圭此凶事用圭之禮將命所以告也諸侯相含
且賵故曰告公用圭賵賻贈含亦所以益之益不外來
由中而出救乏弔災祭敬喪哀惟其誠而已故曰有孚
中行孔子弔舊館人之喪主人盡哀孔子亦為之出涕
乃命子貢説驂而賻之蓋以恩雖輕惡夫涕之無從也
伯高之喪孔子之使者未至冉子攝束帛乘馬而將之
孔子曰異哉徒使我不誠于伯高不誠無物固有之者
誠也上益下以誠故曰有孚惠心三與五同功三多凶
故稱凶事六居三其柔危亦凶事之象以其同功也故
三五皆曰有孚(爻稱凶事則有孚中行告公用圭皆凶/事可知如諸儒之説則爻辭前後不相)
(貫穿矣以禮解易乃以/經解經後之學者詳焉)
九四臀无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初在下卦
之下故象趾(初九壯于前趾/徃不勝為吝)四在上卦之下故象臀倒
姤為夬故姤三夬四同象下卦乾也健而決上卦兌也
説而和二者離之則㒳傷合之則雙美故初失之壯四
失之柔能合之者其惟二歟兌為羊四牽之羊性善羣
一雄為主舉羣從焉俗有壓羣之目北人謂之羊頭故
儀禮士相見注云羔取其從帥言一羊帥於前衆羊從
於後然則下有三陽九四帥之之象也詩云爾羊來思
矜矜兢兢不騫不崩麾之以肱畢來旣升謂牧人掌之
有道旣堅旣彊不虧不疾故能指麾如意無不順從九
四牽羊或進或退其權在四故曰悔亡乃四不能止又
不能行首施㒳端次且不決焉能无悔哉陽稱光明四
不明者位不當五未光者揜於上也四之次且猶五之
莧陸(莧古莞字/陸古睦字)皆喪其健矣小人在上欲其決而去之
吾知其難也和為羙德以健輔之則合於中行故曰中
行无咎二五皆得中五不及二者豈非揜於上六喪其
健乎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无咎虞仲翔曰莧説也兌為説莧
讀為夫子莧爾而笑之莧陸和也按古論語莧爾而笑
唐石經改莧為莞陸氏釋文云莧華版反今作莞則仲
翔訓莧為説信矣古睦通作陸見漢唐扶頌及嚴舉郭
仲奇㒳碑陸氏釋文亦曰陸蜀才作睦親也通也五與
上比故稱陸莧陸者笑説見於面所謂健而説決而和
與九三壯頄有愠相反壯頄者不和有愠者不説三獨
應上有獨行遇雨若濡之象而其貎不和其心不説言
雖與之同終不為其所惑也故象曰終无咎莧説而陸
和合於卦德明不用壯故曰中行然君子之待小人不
惡而嚴未聞以説陽説陰陰惑陽明五為上所惑故象
曰中未光凡陽稱光則五之光上揜之矣爻言莧陸者
所以戒之言中行者所以勉之三五皆繫以无咎而一
失之壯一失之和皆不若九二之惕為得中道則知五
之无咎乃勉之之辭言中行則无咎苟一於和則非中
行矣焉得无咎乎坎五亦云无咎而象言中未大者以
此説易者徒觀彖而不觀象故失之韓昭侯曰吾聞明
主愛一嚬一笑嚬有為嚬笑有為笑俳優侏儒左右近
習人主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諾諾先意承㫖觀貎察色
以移主心故人主一嚬一笑能探其隱而得其情然則
五之莧陸上能探而得之乃能惑而移之此漢之石顯
所以惑孝元也上之爻辭曰无號終有凶蓋為衆陽設
戒言九五至尊獨親於上且悦而與之和焉則雖九二
惕號九三有愠安能免於凶哉彖傳曰剛長乃終而象
傳曰終不可長其戒深矣切矣可不愼乎可不懼乎説
者謂莧當作萈説文萈山羊細角者從兎足讀若丸兌
為羊故有此象山羊而在陸失其所矣然萈從見不從
兎足好事者為之也又云莧陸卽商陸尔疋謂之蓫䓪
艸也枝枝相値葉葉相當廣雅謂之馬尾易謂之莧陸
其物有毒陽中之陰其味酸辛其形類人用以療水其
效如神上陰象之又云莧陸二物莧者馬齒莧陸者商
陸漢儒舊説後儒從之以小草喻小人其説近是然其
物柔脆決而去焉一手之力耳又焉用孚號有厲其危
乃光哉以比一陰乘五剛非其類也(唐扶頌曰耽經史/兮履仁義内和陸)
(兮外□□嚴舉碑曰慈順博愛九族和陸郭仲奇碑曰/崇和陸□以仁洪氏皆釋云碑以陸為睦然則漢𨽻睦)
(皆作陸矣故仲翔曰陸和也自是正義確然/無疑今人不講小學罕見古文故不信其説)
上六无號終有凶舊解位極乘陽故終有凶非也有凶
指衆陽蘇氏軾曰无號者不警也陽不警則有以乗之
矣彖傳曰孚號有厲其危乃光故九二惕號者以此一
陰在上以臨衆陽脅制至尊膠固内外其位高其根牢
高則莫能及牢則不可摇而衆陽在下決之似易實難
似順實逆雖羣賢同心協力有如河中之木泛泛東西
而一陰獨立王庭之上有敢訟言誅之者言未出口禍
不旋踵故彖傳謂之危九二以為惕上六爻辭特為之
戒曰无號終有凶此後漢竇㳺平陳仲舉之象也上六
象宦官後漢宦官之禍烈矣天下賢人君子皆罹其毒
游平以太后之父而秉朝政常有誅翦宦官之志而仲
舉為太傅亦素有謀於是天下雄俊知其風旨莫不延
頸企踵思奮其智力如夬五陽共欲決去一陰之象而
陳竇易而无備不知警戒以為之防二人嘗共㑹朝堂
言及中常侍曹節等濁亂天下共欲誅之游平深以為
然仲舉大喜以手推席而起由是上疏太后且云願出
臣章宣示左右並令諸姦知臣疾之不以為危而沾沾
自喜故其輕脱若此非所謂无號終有凶者歟及謀洩
曹節等矯詔殺游平而仲舉聞難作與官屬諸生拔刄
突入承明門曹節之黨共圍而執焉黄門從官騶咸蹋
踧而詈之曰死老魅卽日害之則无號之凶至是而益
騐矣故聖人特於夬之上六為衆陽設戒至深且切者
誠危之也彖傳曰告自邑不利卽戎所尚乃窮後漢何
進之象歟進亦欲誅宦官而力不能乃召四方猛將及
諸豪傑使並引兵向京城是時望氣者以為京師將有
大兵㒳宫流血而主簿陳琳入諫謂將軍總皇威握兵
要乃反委釋利器更徵外助大兵聚會強者為雄所謂
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袛為亂階進不從意更
狐疑此夬四爻辭所謂其行次且聞言不信亦為宦官
張讓等所殺而進西召前將軍董卓至京師漢遂亡矣
漢不卽亡於無道之桓靈而亡於召寇之何進故夬之
彖辭明著卽戎之戒焉然則剛決柔何道而能決去哉
君德光明柔邪自息九五中未光故上六終有凶終有
凶者若陳竇之无號何進之召寇適足以亡天下而已
老子曰強大處下柔弱處上夬之象也柔勝強弱勝大
是以聖人危之
象曰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詰四方詰或作誥傳冩之
訛鄭康成王肅本皆作詰釋文音起一反止也謂禁止
奸慝姤一陰生姦慝將萌之象故禁止之書曰度作詳
刑以詰四方謂禁止四方之姦慝也晉易亦作詰案晉
冬夏二至寢鼓兵議曰夏至少陰肇啓殺氣始興否剝
將至大戚方來宜鳴鼔開關興兵駭旅施命四方詰其
逆兆以遏小人方長之害二至之義否㤗道殊休戚宜
異寢鼔之教不宜同也後漢魯恭曰夏至之日施命令
止四方行者所以助㣲陰豈其然乎陽宜助陰宜止一
陰初生止之非助之在冬欲静在夏毋躁巽究為躁卦
毋躁者所以止之非所以助之也故曰百官静事毋刑
以定晏陰之所成晏安也陰稱安若不清静與人為病
故當定之定非止而何防姦於隱除慝於㣲亦惟静以
鎭之乃云鳴鼓開關興兵駭旅失之已甚矣仲夏之月
門閭毋閉順時令也乃反止四方之行者亦失之其職
在匡人后以施命者所謂匡人達法則匡邦國而觀其
慝使無敢反側以順王命也然則后施命匡人達之故
姤卦取象焉
姤初六象傳曰繫于金柅柔道牽也説文牽引前也象
引牛之縻又曰臣牽也事君也象屈服之形臣服於君
妻服於夫子服於父故謂之牽言能屈服之牛雖大物
而性柔故為人所牽引五尺童子亦能服牛盖得牽之
道也如失其道則小物猶不能服况大物乎母曰羸豕
其形甚尪中懷決躁不可信也倘以其蹢躅不前而信
之則引之漸進其後將不可制矣坤為牛初之象上其
角也故曰初辭擬之卒成之終内經曰陽明者午也五
月盛陽之陰也陽盛而陰氣加之陽者衰於五月而一
陰氣上與陽始争故曰女壯勿用取女能屈服之則貞
而吉故萃二曰引姤初曰牽引與牽屈而服之之謂也
陽盛則躍陽莫盛於乾初潛二見三行至四而躍盛陽
之氣躍而上焉孰能遏而止之哉陰不能躍蹢躅而已
初陰始凝羸然弱也卦目為壯而爻亦有戒辭者盖陽
壯於四隂壯於初故四陽盛躍曰大壯一陰蹢躅曰女
壯虞仲翔曰陽息震為鼔陰消巽為舞蹢躅者舞之象
也一説蹢躅曰牽玉篇云蹢躅猶躑躅行不進謂引之
乃前蓋牽之象故曰柔道牽言陰不能獨進必待陽之
引而後進陰之為害也陽實使之然唐之武后在太宗
時不過一宫人耳非得高宗寵而貴之且縱之使逞其
意焉能為害於天下哉然則柔道牽者聖人非徒抑陰
乃所以戒陽歟説文蹢躅為住足賈侍中説足垢也姤
之言垢亦象豕形説文疐者礙不行从叀引而止之叀
象馬鼻與牽同意牽者非進之乃止之也
九二包有魚无咎不利賔賔非衆之謂謂一陰生之月
陰為主而陽為賔故五月之律名蕤賔參同契曰姤始
紀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十二消息/井當夏至)午為蕤賔賔服於
陰陰為主人月令高氏注曰仲夏陰氣萎蕤在下為主
陽氣在上為賔此之謂也不利賔者陰寖長成遯成否
成剝而陽實有不利焉二能包而有之則害不及賔矣
伯勞夏至後應陰而殺蛇磔之於棘而鳴其上蛇與魚
皆陰象殺蛇包魚天道扶陽抑陰之義也賔訓為衆吾
未之前聞一説賔謂四也五君位四賔位師臣者帝賔
臣者王四承五五賔而禮之故曰賔何以知之以觀四
知之觀四謂之賔故姤四亦謂之賔也公食大夫禮賔
朝服如聘卽位于大門外公如賔服迎賔于大門内大
夫納賔賔入門左所謂賔而禮之者如此及俎入饗用
腥有元酒腥魚食用孰故魚腊飪載體進奏(奏者皮/膚之理)魚
七縮俎寢右是古饗賔食賔皆以魚矣四應初爻四正
當賔位宜有魚二比初陽為客雖不當位包而有之未
大失也故无咎公食魚七而姤惟一魚為二所包焉得
兼及四乎故象曰義不及賔也二為不速之客四為苟
敬之賔一有魚而一无魚有魚者无咎則知无魚者必
凶矣言饗食賔客故初象魚以陰陽言則初民象也无
魚猶可无民可乎故象曰无魚之凶逺民也乾上无民
故動而有悔姤四有民而遠之故不言悔而直言凶九
二包魚九五包𤓰陽包陰也否六二包承六三包羞陰
包陽也聖人一抑之一扶之否二曰不亂羣否三曰不
當位抑之也有戒辭焉姤二曰不及賔姤五曰不舍命
扶之也有危辭焉姤二非其有而有之占曰无咎然則
齊之田氏厚施於民民歌舞之亦可謂之无咎歟非其
有而有之曰竊田氏竊國者也焉得无咎雖然猶有説
齊君厚斂其民與之為讎盡驅而歸之田氏則田氏之
得民又誰咎也九四无魚直謂之凶可矣而曰起凶者
言四之民四自遠之非人奪之則四之凶四自起之非
天作之民可近不可遠遠民所以起凶嗚呼為民上者
奈何不懼
九五含章有隕自天陰不可无陽陽亦不可无陰故剝
必有復夬必有姤陽明曰見陰暗曰含復則天地之心
見於初姤則天地之章含於五彖傳曰天地相遇品物
咸章剛遇中正天下大行指九五也故曰九五含章中
正也乾上以无民而有悔姤四以遠民而起凶天命在
民心民心離則天命去矣民心之離也四自遠之則天
命之去也四亦自舍之九五大中至正民心離而復合
天命去而復歸故有有隕自天之象紂曰我生不有命
在天乎責命于天是為舍命蓋有志焉君子不謂命也
志能立命命自歸之故曰有隕自天志不舍命也以杞
包瓜未詳孔子之所不言則我安能言哉或曰天子樹
𤓰華不斂藏之種也上不斂藏則下無厚斂以厚斂之
民而遇厚施之主猶渴馬見圃池誰能禁止之此齊景
公及簡公之民所以盡歸田氏也天子之圃杞桺為藩
惟樹瓜華而已言不畜藏與民争利故民心不失而天
命復凝者以此一説杞象陽瓜象陰杞包瓜陽包陰之
象虞翻謂乾圓稱𤓰失之在木曰果在地曰蓏故剝上
象果姤初象瓜地毬圓瓜象地杞包𤓰者猶以檴皮褁
松脂也坤為文乾包坤故有含章之美乾之姤五天位
故曰有隕自天言若降自天然墨子非命篇曰昔者三
代之暴主耳目之滛心志之辟内沉於酒外娯於田以
亡天下不曰我罷不肖必曰我命固且亡三代之窮民
内不能事親外不能事長惡恭儉而好驕淫貪飲食而
惰從事使身有飢寒之憂不曰我罷不肖必曰我命固
且窮仲虺之書曰我聞有夏人矯有命布命于下帝式
是惡龔喪厥師(龔喪一作用闕一作用爽闕與爽/猶喪也僞孔傳訓爽為明失之)以無
為有故曰矯若果有命豈謂矯哉太誓曰紂夷居不肎
事上帝棄厥先神禔不祀乃曰我有命母僇其務(説文/癡行)
(僇僇一曰且也/今作罔懲其侮)天亦縱之棄而弗葆言紂歸之命天命
亦棄之志不舍命者人定能勝天也(一説以杞包𤓰者/猶太元所謂蒼木)
(維流厥美可以達於𤓰苞也蒼木謂杞流謂下垂𤓰苞/得以蔓延而上達焉君施仁於民之象禮曰上酌民言)
(則下天上施所謂有隕自天以此厥美謂含章也墨/子異端其言亦本於經故引之以證志不舍命之義)
地上有水比澤上于地萃比五一陽居尊上下皆應無
不順從萃有二陽四逼近五下三陰或欲從四或欲從
五無所適從故比初有孚一心向五萃初有孚不終九
五亦有匪孚之象如楚漢方爭天下諸侯王或從楚或
從漢或始從楚又叛從漢或始從漢又叛從楚故初乃
亂乃萃三萃如嗟如與五正應其中未變惟六二一爻
而已初雖應四後卒從五心懷狐疑故曰若號一握為
笑握古文作□中心為□一名靈□□誤為臺故一作
靈臺淮南子曰不喜則憂中未嘗平□無所鑒謂之狂
生然則一握猶一心一心欲應四又一心欲從五羣陰
迷亂忽喜忽憂時號時笑□無所鑒謂之狂故象曰其
志亂也如黥布叛楚歸漢始欲自殺終乃大喜過望故
曰勿恤徃无咎初之恤三之嗟上之涕洟一也皆所以
狀其先迷後覺之情故皆繫以无咎三近承四亦知非
正而欲從正其志不果首施㒳端故无攸利小吝盖九
五志未光是以其下或從或否如能懐才抱義終必悔
亡言天下皆悦而從之也九四立大功獲大吉位據衆
陰而人不疑功高天下而主不忌則剛申而應利見大
人萃皆以正矣説易者拘于初應四二應五三應上之
例則比五一陽曷為而上下應乎頤上非君位故有拂
經之嫌否則合天下而從一人何嫌何疑豈必二五而
後為正應哉案内經春變動為握夏變動為憂長夏變
動為噦秋變動為欬冬變動為慄楊上善曰握憂噦欬
慄五者皆改志之名故曰變動易言一握亦變動之情
志亂之皃故淮南子以為狂生合之象辭其説信矣或
據内經握訓為變言初若號咷一變為笑蓋先迷而後
覺也其説亦通當㒳存焉(尔疋握具也與屋通康成箋/詩夏屋訓為天具故其注易)
(讀握為屋小貎淮南子高誘注曰□持也所鑒者𤣥德/見李善文選注俗本淮南子無注□誤為持鑒誤為監)
(先秦諸子之書皆然/安得有博古者正之)俶眞訓曰内守其性耳目不燿思
慮不營其所居神者□簡以游太清(俗本□誤為臺高/註亦訓為持然則)
(□誤為/臺久矣)□簡謂心之靈莊子曰靈□者有持而不知其
所持而不可持者也郭注云靈□謂心許愼高誘皆訓
□為持本於莊子俗誤為臺司馬彪陸德明博極羣書
皆不知其誤甚矣小學之難言也(説文臺從至猶觀也/四方而高與屋同義)
(釋名亦訓為持廣雅云臺軰也待也/支也未聞訓為心則臺非心亦明矣)靈□者有持猶孟
子之求放心不知其所持者有放心而不知求易動而
難持者惟心故曰不可持持猶操操則存舍則亡其心
之謂歟注莊子者不明故并及之
初六&KR2273;升大吉&KR2273;進也从屮从夲允聲説文屮為上出
夲為疾趨皆進之義引易曰&KR2273;升&KR2273;升者進升者南為
進反北為退故卦辭曰南征吉南征者&KR2273;升之謂也俗
誤為允訓為當又訓為信失之京氏曰升陽升陰而陰
道凝盛未可便進進以漸曰升卦雖陰而陽用事陽用
事者謂巽飛震伏巽陰伏震陽升乃震之四世四臨世
初應之土下見木内外俱順故初有&KR2273;升大吉之占四
有順事岐山之象然則上合志者指四與初非指二三
也四初合志故柔以時升坤位西南故南征吉我是以
知京氏世應之説必本於古矣二中有孚故有喜三前
无阻故无疑有喜則輕无疑則速皆非時升故不言吉
則二之孚三之虛不若四之順也又四互兌故乾鑿度
曰六四蒙澤而居山澤通氣兌在西方故有岐山之象
二用禴祭于廟四用享旅于山其内外之象乎君子順
德由小而大自卑而高初升至四合志之騐亦德志之
符至五而大至土而高升之極也京氏曰升至于極至
極而反以修善道而成其體則上為升道之成矣荀氏
曰坤性暗昧故曰㝠升陰用事為消陽用事為息陰雖
在上陽道不息故曰利於不息之貞六五貞吉升階何
謂也自庭升堂故稱階太元去首之次三曰高其歩之
堂有露三為進人故稱歩五為堂自三之五其歩高其
視遠升不以禮未得其階故測曰妄升也六五之升旣
貞且吉得其階矣揖讓而升從容中禮非盛德之至而
能若是乎有升斯有降故程鄭問降階程鄭小人也未
知升焉知降其象亦在去首之次五曰攓其衣之庭有
蘪自堂之庭非降而何蘪之言迷也升則高歩降則攓
衣進退無禮故謂之迷冥升者迷之象也先迷失道得
主有常故消於不富利於不息上位高故其象如此京
氏謂陽用事者亦以此天行不息易言不息者皆陽也
易說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