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擇言
大易擇言
欽定四庫全書
大易擇言卷二十
上元程廷祚撰
䷤(離下巽上)
家人利女貞
(正義)伊川程子曰家人者家内之道父子之親夫婦之義
尊卑長幼之序正倫理篤恩義家人之道也卦外
巽内離為風自火出火熾則風生風生自火自内
而出也自内而出由家而及于外之象二與五正
男女之位于内外為家人之道明于内而巽于外
處家之道也家人之道利在女正女正則家道正
矣夫夫婦婦而家道正獨云利女貞者夫正者身
正也女正者家正也女正則男正可知矣
龜山楊氏曰家人者治家之道也齊家自夫婦始舜
觀刑于二女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利女貞者
言家道之本也
紫陽朱子曰家人者一家之人卦之九五六二内外
各得其正故為家人利女貞者欲先正乎内也内
正則外无不正矣
次崖林氏曰所正雖在女所以正之者則在夫蓋主
家之人也
愚案利女貞辭若重女而實為男言之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
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
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正義)山陽王氏曰家人之義以内為本故先說女也
衡水孔氏曰此因二五得正以釋家人之義并明女
貞之㫖
伊川程子曰彖以卦才而言陽居五在外也陰居二
處内也男女各得其正位也尊卑内外之道正合
天地陰陽之大義也家人之道必有所尊嚴而君
長者謂父母也雖一家之小无尊嚴則孝敬衰无
君長則法度廢有嚴君而後家道正家者國之則
也父子兄弟夫婦各得其道則家道正矣推一家
之道可以及天下故家正則天下定矣
紫陽朱子曰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婦五兄三弟以
卦畫推之又有此象
(通論)秋山王氏曰父道固主乎嚴母道尤不可以不嚴猶
國有尊嚴之君長也无尊嚴則孝敬衰无君長則
法度廢故家人一卦大要以剛嚴為尚
石澗俞氏曰彖辭舉其端故但言利女貞彖傳極其
全故兼言男女之正而又以父子兄弟夫婦推廣
而備言之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正義)衡水孔氏曰物事也言必有事即口无擇言行必有
常即身无擇行正家之義修于近小言之與行君
子樞機出身加人發邇見遠故舉言行以為之誡
伊川程子曰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身之道一言一
動不可易也君子觀風自火出之象知事之由内
而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有恒也物謂事實恒
謂常度法則也德業之著于外由言行之謹于内
也言慎行修則身正而家治矣
雲峰胡氏曰風自火出一家之化自吾言行出皆由
内及外自然薫蒸而成者也
石澗俞氏曰齊家之道自修身始此風自火出所以
為家人之象也君子知風之自于是齊家以修身
為本而修身以言行為先言必有物而无妄行必
有恒而不改物謂事實言而誠實則有物不誠實
則无物也恒謂常度行而常久則有恒不常久則
无恒也
初九閑有家悔亡
(正義)山陽王氏曰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瀆而後嚴之志
變而後治之則悔矣處家人之初為家人之始故
必閑有家然後悔亡也
伊川程子曰初家道之始也閑謂防閑法度也治家
之始茍不閑之以法度則人情流放必至于有悔
失長幼之序亂男女之别傷恩義害倫理无所不
至能以法度閑之于始則无是矣故悔亡也九剛
明之才能閑其家者也不云无悔者羣居必有悔
以能閑故亡耳
雲峰胡氏曰初之時當閑九之剛能閑顔之推曰教
子嬰孩教婦初來
象曰閑有家志未變也
(正義)伊川程子曰閑之于始家人志意未變動之前也正
志未流散變動而閑之則不傷恩不失義處家之善
也是以悔亡志變而後治則所傷多矣乃有悔也
東坡蘇氏曰忘閑焉則志變矣及其未變而閑之故
悔亡
六二无攸遂在中饋貞吉
(正義)衡水孔氏曰六二履中居位以陰應陽盡婦人之義
也婦人之道巽順為常无所必遂其所職主在于
家中饋食供祭而已得婦人之正故曰无攸遂在
中饋貞吉
紫陽朱子曰六二柔順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
其象占如此
(通論)童溪王氏曰无攸遂示不敢有所專也婦人之職不
過奉祭祀饋飲食而已此外无他事也詩曰无非
无儀惟酒食是議采蘩以供祭祀為不失職采蘋
以供祭祀為能循法度推而上之推而下之其職
守莫不皆然是之謂貞而吉也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
(正義)伊川程子曰二以陰柔居中正能順從而卑巽者也
故為婦人之貞吉也
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
(正義)山陽王氏曰以陽處陽剛嚴者也處下體之極為一
家之長者也行與其慢寧過乎恭家與其瀆寧過
乎嚴是以家人雖嗃嗃悔厲猶得其道婦子嘻嘻
乃失其節也
伊川程子曰嗃嗃未詳字義然以文義及音意觀之
與嗷嗷相類又若急束之意九三在内卦之上主
治乎内者也以陽居剛而不中雖得正而過乎剛
者也治内過剛則傷于嚴急故家人嗃嗃然治家
過嚴不能无傷骨肉恩勝故悔也雖悔于嚴厲然
而家道齊肅人心祇畏猶為家之吉也若婦子嘻
嘻則終至羞吝矣在卦非有嘻嘻之象蓋對嗃嗃
而言嘻嘻笑樂无節也自恣无節則終至敗家可
羞吝也嘻嘻之甚則致敗家之凶但云吝者可吝
之甚則至于凶故未遽言凶也
紫陽朱子曰以剛居剛而不中過乎剛者也故有嗃
嗃嚴厲之象如是則雖有悔厲而吉也嘻嘻者嗃
嗃之反吝之道也占者各以其德為應故兩言之
雲峰胡氏曰嗃嗃以義勝情雖悔厲而吉嘻嘻以情
勝義終吝悔自凶而吉吝自吉而凶九三以剛居
剛若能嚴于家人者比乎二柔又若易昵于婦子
者三其在吉凶之間乎故悔吝之占兩言之
(餘論)問易傳云正家之道在于正倫理篤恩義今欲正倫
理則有傷恩義欲篤恩義又有乖于倫理如何朱
子曰須是于正倫理處篤恩義篤恩義而不失倫
理方可
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正義)伊川程子曰雖嗃嗃于治家之道未為甚失若婦子
嘻嘻是无禮法失家之節家必亂矣
六四富家大吉
(正義)進齋徐氏曰富家者非必金帛寳玉而後為富但父
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各安其位順而无逆
能保有其家而不敗即所謂富也吉莫大焉
中溪張氏曰六四以巽順之道而在髙位記曰父子
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家之肥即家之富也
愚案爻辭曰富家大吉而傳以順在位釋之順在位
者即所謂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也一家
之中各盡其道共得其理謂之富者言道義之充
積也中溪張氏引禮運家之肥語最得其解勝于
傳義多財之誤
(存疑)伊川程子曰六以巽順之體而居四得其正位居得
其正為安處之義巽順于事而由正道能保有其
富者也居家之道能保有其富則為大吉也四高
位而獨云家者于家而言高位家之尊也
紫陽朱子曰陽主義陰主利以陰居隂而在上位能
富其家者也
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
(餘論)石澗俞氏曰禮運云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
也豈以多財為吉哉以順居之則滿而不溢可以
保其家而長守其富吉孰大焉(此與徐氏張氏二說微異)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正義)山陽王氏曰居于尊位而明于家道則天下莫不化
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六親和睦交相
愛樂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故王假有家則
勿恤而吉
白雲郭氏曰勿恤吉者王假有家母憂天下之不定
也天下定則吉孰大焉
泉峰龔氏曰假與格同猶奏格无言昭假烈祖之假
謂感格也九五以陽剛中正居尊位為有家之主
盛德至善所以感格乎家人之心者至矣王者家
大人衆其心難一有未假者勿用憂恤而自吉也
蓋初之閑有家是以法度防閑之至王假有家則
躬行有以感化之矣
何氏元子曰舜假于文祖公假于太廟格假互用可
證身範既端故能感格其家使父父子子兄兄弟
弟夫夫婦婦各得其所以相敦睦正家而天下定
故不待憂恤而吉矣
愚案九五居尊為王者教成于家之象故曰王假有
家假以感格之義為正正家則天下自定勿恤郭
子和謂母憂天下之不定其說可從卦本家人不
重天下之能化然言勿恤則不出家而成教于國
之㫖較如矣
(通論)釋褐楊氏曰閑有家閑之于其始假有家則假之于
其終也
建安邱氏曰三五陽剛皆主治家者也三剛而不中
失之過嚴未免有悔厲之失五剛而得中威而能
愛盡乎治家之道者故人无不化可以勿憂恤而
吉也
(存疑)伊川程子曰假至也極乎有家之道也
紫陽朱子曰假至也如假于太廟之假有家猶言有
國也九五剛健中正下應六二之柔順中正王者
以是至于其家則勿用憂恤而吉可必矣蓋聘納
后妃之吉占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
(正義)衡水孔氏曰交相愛也者王既明于家道天下化之
六親和睦交相愛樂也
愚案交相愛者所謂人倫明于上小民親于下也此
正釋勿恤之意
(存疑)紫陽朱子曰夫愛其内助婦愛其刑家
上九有孚威如終吉
(止義)山陽王氏曰家道可終惟信與威
伊川程子曰上卦之終家道之成也故極言治家之
本治家之道非至誠不能也故必中有孚信則能
常久而衆人自化為善不由至誠已且不能常守
也况欲使人乎故治家以有孚為本治家者在妻
孥情愛之間慈過則无嚴恩勝則掩義故家之患
常在禮法不足而瀆慢生也長失尊嚴少忘恭順
而家不亂者未之有也故必有威嚴則能終吉保
家之終在有孚威如二者而已故于卦終言之
紫陽朱子曰上九以剛居上在卦之終故言正家久
遠之道占者必有誠信嚴威則終吉也
秋山王氏曰家人之終家道成也故極言齊家久遠
之道齊家之道以誠為本以嚴為用不誠則上下
相欺衆事不立不嚴則禮法不存瀆慢易生如此
而家道齊者未之有也故家人之終以孚威二者
言之是二者保家道之終吉者也
何氏元子曰治家觀于身下五爻未及正身之義故
于此爻足其意蓋探本之論與大象言有物行有
恒相表裏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正義)伊川程氏曰爻辭謂治家當有嚴威而夫子又復戒
云當先嚴其身也威嚴不先行于己則人怨而不
復服故云威如而吉者能自反于身也孟子所謂
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
紫陽朱子曰謂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則人畏服之矣
䷥(兌下離上)
睽小事吉
(正義)伊川程子曰小事吉者止是方睽之時猶足以致小
事之吉不成終睽而已須有濟睽之道
汴水趙氏曰睽蓋人情事勢之適然聖人自有御時
之方小事吉者就其睽異之中有以善處之則亦
吉也其也之小貞洪範之作内之時乎
何氏元子曰業已睽矣不可以忿疾之心驅迫之也
惟不為已甚徐徐轉移此合睽之善術也故曰小
事吉小事猶言以柔為事非大事不吉而小事吉
之謂
(辨正)愚案雜卦傳云睽外也家人内也内謂天倫外謂事
物之紛賾内主同外主異二卦之反對以此事物
之理其原則一而品類散殊萬有不齊不可以驟
求其同小事者同則大而異則小也今方辨其異
以從事故曰小事而將有不終于睽者故曰小事
吉舊說以乖異離散訓睽使誠為此義亦但當如
小過言可小事不可大事而已而遽許小事以吉
何與今以 折中所訂為正
(存疑)伊川程子曰睽者睽乖離散之時非吉道也以卦才
之善雖處睽時而小事吉也
紫陽朱子曰睽乖異也為卦上火下澤性相違異中
女少女志不同歸故為睽然以卦徳言之則内說
而外明以卦體言之則六五得中而下應九二之
剛是以其占不可大事而小事尚有吉之道也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
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
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
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正義)伊川程子曰彖先釋睽義次言卦才終言合睽之道
而贊其時用之大火之性動而上澤之性動而下
二物之性違異故為睽義中少二女雖同居其志
不同行亦為睽義女之少也同處長則各適其歸
其志異也兌說也離麗也又為明故為說順而附
麗于明方睽乖之時六五以柔居尊位有說順麗
明之善又得中道而應剛雖不能合天下之睽亦
可以小濟是以小事吉也見同之為同者世俗之
知也聖人則明物理之本同所以能同天下而和
合萬類也以天地男女萬物明之天髙地下其體
睽也然陽降陰升相與合而成化育之事則同也
男女異質睽也而相求之志則通也生物萬殊睽
也然而得天地之和禀陰陽之氣則相類也物雖
異而理本同故天下之大羣生之衆睽散萬殊而
聖人為能同之處睽之時合睽之用其事至大故
云大矣哉
紫陽朱子曰睽皆言始異終同之理
愚案物理本同而其用各異人能辨其用之所宜則
能合異而為同此卦之所以有睽也傳首四句以
内外卦體言物之各異也說而麗乎明三句言人
能依乎天德明而且剛則可以辨天下之物而獲
其吉也末四句言天地男女萬物皆以異而同以
明合異為同由小而馴致于大之理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正義)伊川程子曰上火下澤二物之性違異所以為睽離
之象君子觀睽異之象于大同之中而知所當異
也夫聖賢之處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
所同者則有時而獨異蓋于秉彝則同矣于世俗
之失則異也不能大同者亂常拂理之人也不能
獨異者隨俗習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異耳中庸
曰和而不流是也
(辨正)愚案大象以一事用一卦而其取義必根據内外卦
體精切著明如此卦火形而上有道之象焉澤形
而下有器之象焉器者凡民所同具道者君子所
獨行人皆有視與聽而聰明惟君子人皆有貌與
言而恭敬為君子故曰君子以同而異舊說雖多
名理然往往以為異而同非同而異也否則惟知
發明獨異之說而于卦象无所根據程傳亦不免
于此矣
(存疑)潁川荀氏曰火性炎上澤性潤下故曰睽也大歸雖
同小事當異百官殊職四民異業文武並用威德
相反共歸于治故曰君子以同而異也
紫陽朱子曰如伯夷栁下惠伊尹三子所趨不同而
其歸則一在人則出處語黙雖不同而同歸于理
講論文字為說不同而同于求合義理立朝論事
所見不同而同于忠君(此與荀說俱是以異而同)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无咎
(正義)東谷鄭氏曰居睽之初在卦之下必安靜以俟之寛
裕以容之睽斯合矣喪馬勿逐久則自復安靜以
俟之也睽而无應无非戾于己者拒絶之則愈戾
故寛裕以容之也合睽之道莫善于斯
折中曰案此爻所謂不立同異者也不求同故喪馬勿
逐不立異故見惡人然惟居初處下其睽未甚者用
此道為宜耳立此心以為之本然後隨所處而變通
也(不立同異之說先儒所未及)
愚案睽生于形之殊而成于心之辨初九在事之始
彼我之形未立而分辨之心未起此其所以悔亡
也非與九四同德相應之故喪馬自復與見惡人
得喪美惡不以嬰其懐抱而得无咎皆承悔亡而
發明之
(存疑)伊川程子曰在睽乖之時以剛動于下有悔可知所
以得亡者九四在上亦以剛陽睽離无與自然同
類相合上下相與故能亡其悔也在睽諸爻皆有
應夫合則有睽本異則何睽唯初與四雖非應而
同德相與故相遇馬者所以行也陽上行者也睽
獨无與則不能行是喪其馬也四既與之合則能
行矣是勿逐而馬復得也惡人與已乖異者也見
者與相通也當睽之時雖同德者相與然小人乖
異者至衆若棄絶之不幾盡天下以仇君子乎如
此則失含弘之義致凶咎之道也又安能化不善
而使之合乎故必見惡人則无咎也
愚案此卦二與五三與上皆舊例之所謂陰陽相應
者而卦適為睽先儒則為本同而後有睽之說初
與四皆陽此舊例之所謂不相應者先儒又為同
德相應之說是所謂應者左右初无定據矣而可
乎
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
(正義)伊川程子曰若以惡人而拒絶之則將衆仇于君子
而禍咎至矣故必見之所以免辟怨咎也无怨咎
則有可合之道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辨正)愚案巷者縱横屈曲之名以喻物之不齊也主以喻
理之一定也九二方與物接而入于紛賾之内有
人在巷中之象爻為剛德有雖在巷中而不迷其
定向之象遇主于巷而物之睽非所慮矣故无咎
也物不可以終睽而合睽之道在于辨物理之同
異卦之大義惟在于此若謂二五之交不固而待
委曲以相求則彖傳固云說而麗乎明得中而應
乎剛矣又何交之不固而待委曲以求其合耶
(存疑)伊川程子曰二與五正應然在睽乖之時陰陽相應
之道衰而剛柔相戾之意勝故二五雖正應而其
交非固巷者委曲之途也遇者㑹逢之謂也當委
曲相求期于㑹遇與之合也所謂委曲者以善道
宛轉將就非枉己屈道也
紫陽朱子曰二五陰陽正應居睽之時乖戾不合必
委曲相求而得會遇乃為无咎故其象占如此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辨正)愚案以睽言之則惟見有巷而不見有主謂之失道
可矣今曰遇主故曰未失道也
(存疑)伊川程子曰當睽之時君心未合至誠以感動之盡
力以扶持之明義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誠其意
如是宛轉以求其合也遇非枉道迎逢也巷非邪
僻曲徑也故夫子特云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終
(辨正)安定胡氏曰天當作而字古文相類後人傳寫之談
也然謂而者在漢法有罪髠具鬢髪曰而又周禮
梓人為筍簴作而亦謂髠其鬢髪也
愚案六三陰柔居說體之極无辨物之明而欲驟與
物合故為輿曳牛掣之象其人天且劓言不惟不
能合而傷害且立見天與劓皆首刑睽之首不可
以妄合也无初有終者知說之不可偏用而麗乎
明則可以合天下之睽矣此爻之義宜如是解舊
說似不可信
(存疑)伊川程子曰三以正應在上欲進與上合志而四阻
于前二牽于後車牛所以行之具也輿曳牽于後
也牛掣阻于前也天髠首也劓截鼻也三從正應
而四隔止之三雖陰柔處剛而志行故力進以犯
之是以傷也天而又劓言重傷也三不合于二與
四睽之時自无合義適合居剛守正之道也其于
正應則睽極有終合之理始為二陽所厄是无初
也後必得合是有終也掣從制從手執止之義也
紫陽朱子曰六三上九正應而三居二陽之間後為
二所曳前為四所掣而當睽之時上九猜狠方深
故又有髠劓之傷然邪不勝正終必得合故其象
占如此
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无初有終遇剛也
(辨正)愚案非明不足以合天下之睽六三所用惟說故曰
位不當也剛者明之本體前與剛遇(不必定指上九即以九四)
(為假象)則明自生而可以辨物可以合睽矣
(存疑)伊川程子曰以六居三非正也非正則不安又在二
陽之間所以有如是艱厄由位不當也无初有終
者終必與上九相遇而合乃遇剛也不正而合未
有久而不離者也合以正道自无終睽之理故賢
者順理而安行智者知幾而固守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无咎
(辨正)愚案九四初交明體分辨太嚴又失位之剛不足以
合物之睽故曰睽孤元夫程子以為善士是也遇
元夫而後與之交孚則其所取太狹天下之類亦
至不一矣此豈共適于大同之道乎可危之甚也
然能自行其剛正之志而于物无妄合之失故曰
无咎舊說以睽孤為无應則无以處上九以四與
初同德為交孚則又不見致厲之由不能无疑
(存疑)伊川程子曰九四當睽時居非所安无應而在二陰
之間是睽離孤處者也以剛陽之德當睽離之時
孤立无與必以氣類相求而合是以遇元夫也夫
陽稱元善也初九當睽之初遂能與同德而亡睽
之悔處睽之至善者也故目之為元夫猶云善士
也四與初皆以陽處一卦之下居相應之位當睽
乖之時各无應援自然同德相親故㑹遇也交孚
各有孚誠也上下二陽以至誠相合則何時之不
能行何危之不能濟故雖處危厲而无咎也
紫陽朱子曰睽孤謂无應遇元夫謂得初九交孚謂
同德相信然當睽時故必危厲乃得无咎
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存疑)伊川程子曰初四皆陽剛君子當睽乖之時上下以
至誠相交協志同力則其志可以行不止无咎而
已卦辭但言无咎夫子又從而明之云可以行其
志救時之睽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
(辨正)愚案初九之悔亡以方在事始而人我之形未立也
六五之悔亡以明藏于内而物我之形胥泯也宗
者同類之稱噬膚言其合之易也合睽之道始于
至近五以柔中而居尊位明足以辨物而无察察
之迹厥宗噬膚此其同類之中已无有睽而不合
者則由是以及萬類之紛紜將皆足以合其睽矣
而何咎乎○二之遇主于巷言其難也五之厥宗
噬膚言其近也皆小事吉之謂
(存疑)伊川程子曰六以陰柔當睽離之時而居尊位有悔
可知然而下有九二陽剛之賢與之為應以輔翼
之故得悔亡厥宗其黨也謂九二正應也噬膚噬
齧其肌膚而深入之也當睽之時非入之者深豈
能合也五雖陰柔之才二輔以陽剛之道而深入
之則可往而有慶復何過咎之有以周成之幼稚
而興盛王之治以劉禪之昏弱而有中興之勢蓋
由任聖賢之輔而姬公孔明所以入之者深也
紫陽朱子曰以陰居陽悔也居中得應故能亡之厥
宗指九二噬膚言易合六五有柔中之德故其象
占如此(案以陰居陽與居中得應者多矣未知朱子何故獨以解此爻之悔亡)
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存疑)伊川程子曰爻辭但言厥宗噬膚則可以往而无咎
象復推明其義言人君雖己才不足若能信任賢
輔使以其道深入于己則可以有為是往而有福
慶也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
冦婚媾往遇雨則吉
(正義)伊川程子曰上居卦之終睽之極也陽剛居上剛之
極也在離之上用明之極也睽極則咈戾而難合
剛極則躁暴而不祥明極則過察而多疑上九有
六三之正應實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睽孤也如
人雖有親黨而多自疑猜妄生乖離雖處骨肉親黨
之間而常孤獨也上之與三雖為正應然居睽極
无所不疑其見三如豕之汚穢而又背負泥塗見
其可惡之甚也既惡之甚則猜成其罪惡如見載
鬼滿一車也物理極而必反上之睽乖既極三之
所處者正理大凡失道既極則必反正理故上于
三始疑而終必合也先張之弧始疑惡而欲射之
也三實无惡故後說弧而弗射睽極而反故與三
非復為冦讐乃婚媾也此非冦婚媾之語與他卦
同而義則殊也陰陽交而和暢則為雨上于三始
疑而睽睽極則不疑而合陰陽合而益和則為雨
故云往遇雨則吉往者自此以往也謂既合而益
和則吉也
紫陽朱子曰睽孤謂六三為二陽所制而已以剛處
明極睽極之地又自猜狠而乖離也見豕負塗見
其汚也載鬼一車以无為有也張弧欲射之也說
弧疑稍釋也匪冦婚媾知其非冦而實親也往遇
雨則吉疑盡釋而睽合也上九之與六三先睽後
合故其象占如此
(辨正)愚案四與初俱為陽爻上與三一陽一陰而皆曰睽
孤此最足以破應之說程子以上九之睽孤為其
才性如是者蓋亦自疑于舊說之牴牾也然三與
上既謂之正應矣若又謂上之疑為疑三而遇雨
為先睽後合以此為睽之時使然則五之與二何
其无疑而即合也又不可通矣
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
(正義)伊川程子曰雨者陰陽和也始睽而能終和故吉也
所以能和者以羣疑盡亡也其始睽也无所不疑
故云羣疑睽極而合則皆亡也
(通論)紫陽朱子曰諸爻立象聖人必有所據非是白撰但
今不可考耳到孔子方不說象如見豕負塗載鬼
一車之類孔子只說羣疑亡也便見得上面許多
皆是狐惑可疑之事而已到後人解說便多牽强
愚案人事有吉凶得失聖人取而繫之卦爻之辭其
必待假于物類而謂之象者以其事不可直指而
非是又不足以包舉之也後人聞象之說而欲極
力求之穿鑿附㑹无所不至不知物類之假乃繫
辭之不得已而非以此為正象也如此傳之羣疑
亡乃所謂正象爾朱子謂當日聖人立象必有所
據其論甚當又云孔子方不說象豈象之失傳自
贊易始與
大易擇言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