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堂書解
融堂書解
欽定四庫全書
融堂書解卷十六
宋 錢時 撰
蔡仲之命
蔡叔既沒王命蔡仲踐諸侯位作蔡仲之命
鯀殛死而禹興蔡叔沒而仲命父子兄弟罪不相及
古之道也然叔既囚則以罪廢矣必待其沒而後始
命仲何耶曰此周公之心也不幸處人道之變而抵
兄弟于罪此萬世之心法宗廟社稷之大計所不容
己者若夫手足之義則豈能一日忘哉死者已死而
囚者猶庶㡬其或改也一日感悟自贖前愆聖人當
必有所處直至于沒而後付之其子此周公之心所
以甚不得已歟仁昭而義見法行而恩不廢聖人大
公至正之道也踐履也易曰履帝位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
蔡叔于郭鄰以車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齒蔡仲
克庸祗徳周公以為卿士叔卒乃命諸王邦之蔡
此節乃史氏叙述命蔡仲來厯也春秋凡盟内為主
稱及外為主稱㑹金縢謂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
國是管叔為主實首惡也故就商誅之也蔡叔次之
故止于囚霍叔又次之故以車七乘降于庶人不得
齒宗盟之列三年後方封霍侯先儒往往将以車七
乘屬上文不特文義未安而事理亦甚易見郭鄰之
囚得不死耳豈復資之以車囚者車而降庶人者反
不車耶周召分陜圻内諸侯二卿治事周官乃施則
于都鄙而建其長立其兩兩即二卿也先儒謂叔封
圻内之蔡仲所封在淮汝之間圻内之名已滅仍取
之以名新國此說當有所據
王若曰小子胡惟爾率徳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爾侯
于東土往即乃封敬哉爾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爾
乃邁迹自身克勤無怠以垂憲乃後率乃祖文王之彞
訓無若爾考之違王命皇天無親惟徳是輔民心無常
惟恵之懐為善不同同歸于治為惡不同同歸于亂爾
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終終以不困不惟厥終終以困窮
懋乃攸績睦乃四鄰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濟小民率
自中無作聰明亂舊章詳乃視聴罔以側言改厥度則
予一人汝嘉
此下命辭也是書乃訓其家之子弟専以乃父為戒
辭㫖深切與微子之命不同然當分作數截看惟爾
率徳改行以下是言今日受命之故也爾尚盖前人
之愆以下是欲深監往事専勉之以忠孝也皇天無
親以下是言天人懐輔之原善惡治亂之本使之謹
終如始也懋乃攸績以下明其職業也率自中以下
戒其變亂也既専以無若爾考之違王命為戒恐仲
執定此又概言凡惡皆不可為以包之
王曰嗚呼小子胡汝往哉無荒棄朕命
告命已畢再發歎呼其名而語之汝往哉者臨遣就
國之辭也
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作成王政
異時東征者周公也成王即政淮夷又叛及始親政
故大誥序周公相成王而此則曰成王東伐淮夷也
古今說者皆兼言淮夷徐奄以愚考之大誥止書三
監及淮夷叛而昔朕來自奄僅于多士見之此成王
東伐淮夷而費誓之作與此同一時也亦止云徐夷
並興未嘗及奄若奄與淮夷俱動干戈則六師當首
及之何孔子序書乃爾耶况因伐淮夷而遂踐奄兵
不主為奄而出也明矣然則奄非首惡其殆助淮夷
為亂者歟或曰然則曷為踐奄又遷其君曰奄乃東
方之國異時助紂為惡武王伐之武王崩助淮夷周
公征之今成王即政可以戒矣而又助淮夷怙終不
悛略無尊君親上之義特書曰遂踐奄言其至此無
復可恕故决然遂踐也踐者親厯其國而黜奪之成
王即政之初首為斯舉非得已也乃此時王政第一
著事其成其敗繫于此故政成而紀之以書曰成王
政
成王既踐奄将遷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
既踐奄則國非其國矣于是欲遷其君于蒲姑蒲姑
齊地與鎬京東西相距為逺所以竄之為數叛故剗
鋤其根也周召師保時同在奄可遷則遷耳曷為将
遷而周公復告召公耶當時周公主此義而召公意
有未合故陳述所以不可不遷之㫖史氏紀而成書
名曰将蒲姑也
多方
成王歸自奄在宗周誥庶邦作多方
說者謂此書是告多方諸侯以愚觀之殆不然詳玩
節節文義未嘗語及諸侯
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周公曰王若曰猷告
爾四國多方惟爾殷侯尹民我惟大降爾命爾罔不知
洪惟圖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誕
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滛昬不克終日勸于帝之迪
乃爾攸聞厥圖帝之命不克開于民之麗乃大降罰崇
亂有夏因甲于内亂不克靈承于旅罔丕惟進之恭洪
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欽劓割夏邑天惟時求
民主乃大降顯休命于成湯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純乃
惟以爾多方之義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
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為大不克開
乃惟成湯克以爾多方簡代夏作民主慎厥麗乃勸厥
民刑用勸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慎罰亦克用勸要囚
殄戮多罪亦克用勸開釋無辜亦克用勸今至于爾辟
弗克以爾多方享天之命
猷者發語辭篇内兩箇猷字是兩箇換頭殷侯者殷
之諸侯也當時天下歸周已久何故尚言殷侯尹民
盖天下之民皆異時殷諸侯所尹之民為未忘殷所
以數亂告爾四國多方即繼之曰惟爾殷侯尹民正
是原其情欵以唘下文所誥也民麗乎善則為善麗
乎惡則為惡惟上之人開其昬惑而導其所趨向者
何如耳前言民之麗後言君之麗君之麗即民之麗
也在能謹之耳觀此節者當詳克與不克之義不克
者四大不克者二而夏之所以亡克者一亦克者三
而商之所以興奈之何至于爾辟而又弗克也然則
轉商為周其咎果安在乎
嗚呼王若曰誥告爾多方非天庸釋有夏非天庸釋有
殷乃惟爾辟以爾多方大淫圖天之命屑有辭乃惟有
夏圖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時喪有邦間之乃惟爾商後
王逸厥逸圖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時喪惟聖罔念作狂
惟狂克念作聖天惟五年須暇之子孫誕作民主罔可
念聴天惟求爾多方大動以威開厥顧天惟爾多方罔
堪顧之惟我周王靈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天惟
式教我用休簡畀殷命尹爾多方今我曷敢多誥我惟
大降爾四國民命爾曷不忱裕之于爾多方爾曷不夾
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爾尚宅爾宅畋爾田爾曷不
恵王熙天之命爾乃迪屢不靜爾心未愛爾乃不大宅
天命爾乃屑播天命爾乃自作不典圖忱于正我惟時
其教告之我惟時其戰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
用我降爾命我乃其大罰殛之非我有周秉徳不康寧
乃惟爾自速辜
此節承上文極言商之所以亡周之所以興發揮今
日誥告多方之意也然當分作三截看自非天庸釋
至天惟降時喪是言夏商之末得罪天者如此須看
兩箇非字與三箇乃惟字相應自惟聖罔念至尹爾
多方是言天非迫遽亡商而興周須待子孫而罔可
求爾多方而罔堪然後乃畀我周王者如此須看罔
可罔堪與克堪字相應自今我曷敢至自速辜是言
爾等何不如此而乃反如此我今日所以誥告者如
此須看三箇爾曷不與四箇爾乃字相應上節既極
言桀圖帝之命以至放敗此圖天之命卻是主紂而
言語脈相承靈承于旅與桀不克靈承正相反我惟
大降爾四國民命爾何不自信以寛裕于爾多方乎
只為懐疑未釋淺深不裕所以擾擾如此夫以四國
之民且大降其命則多方可以信矣裕矣斯言正指
當時病根爾乃自作不典以謀信于正道天下只是
一箇正而已安有亂常越法而謂之正者後世姦人
亡命謀為不軌而託名為義兵正此之謂自爾乃而
下是指再叛之事也非字與乃惟字亦相應與前面
語律同
王曰嗚呼猷告爾有多方士暨殷多士今爾奔走臣我
監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爾罔不克臬自作不和
爾惟和哉爾室不睦爾惟和哉爾邑克明爾惟克勤乃
事爾尚不忌于凶徳亦則以穆穆在乃位克閱于乃邑
謀介爾乃自時洛邑尚永力畋爾田天惟畀矜爾我有
周惟其大介賚爾迪簡在王庭尚爾事有服在大僚
自王曰嗚呼猷至于萹末皆告有多方士及殷多士
之言而此一莭則勸勉之也然詳味今爾奔走臣我
監五祀及爾乃自時洛邑之文則是専為多士之遷
洛者而設以此見得前面雖曰多方其實主在四國
之民此後雖曰有多方士其實主在殷之多士而因
以普告之耳胥伯相長也小大多正者小大衆多之
士皆所以相長者也臬法也謂自周公東征以至于
今爾等奔走臣服乎我所以監觀者五年不為不久
及小大多正以相長之爾宜無不能法矣爾尚不忌
于凶徳謂爾至今日尚不以昔之凶徳為忌耶更無
他說則亦穆穆和敬居汝之位而已克閱于乃邑謀
介言若能閱視爾邑謀所以介助王室之道也多士
之書以其不當有夏迪簡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之語
而責之今于此書乃以迪簡在王庭有服在大僚之
語而許之盖出于多士則為怨言出于王則為恩命
卷舒闔闢聖人自有權度也
王曰嗚呼多士爾不克勸忱我命爾亦則惟不克享凡
民惟曰不享爾乃惟逸惟頗大逺王命則惟爾多方探
天之威我則致天之罰離逖爾土
此節卻申言其不然者而警之以天罰也此節亦有
兩轉始言不克勸忱我命而後言大逺王命則又深
矣故爾亦則惟與後則惟字相照而辭㫖輕重亦不
同凡民惟曰不享謂凡民皆将視效惟曰不享其上
矣上文勸勉之言専主洛邑至此警飭之言則兼多
方所以普也
王曰我不惟多誥我惟祗告爾命又曰時惟爾初不克
敬于和則無我怨
前告四國多方曰今我曷敢多誥此告有多方士及
殷多士亦曰我不惟多誥大抵皆是欲其深體至意
勿作言語聴耳詳玩我惟祗告四字怛然懇惻含蓄
不盡語小止即又曰時惟爾初嗚呼至矣哉初者猶
言與之更始也且武王克商凡㡬何年曷為尚發更
始之義盖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今成王即政而又
叛是舊染之俗猶未純于周也一時滌蕩咸與惟新
是惟爾等革心易慮之方始可不思所謂爾惟和哉
者乎
融堂書解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