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纂言
書纂言
欽定四庫全書
書纂言卷四上 元 呉澄 撰
周書
周自后稷封邰其後公劉居邠大王始遷于岐
山之下曰周武王因以爲有天下之號
牧誓
牧地名在紂都朝歌之南近郊三十里文王
為西方諸侯伯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
武王嗣為西伯亦如之及十有三年紂惡已
極遂率西方諸侯伐紂師自孟津渡河諸侯
不期而㑹者八百國師進至牧野誓于將戰
之時
時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鉞右
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甲子二月四日也昧冥爽眀也昧爽將眀未眀之時
也鉞大斧也以黃金飾之杖鉞示誅有罪左手杖之
示不必用旄犛牛尾使指麾三軍進退右手秉之以
麾則有力逖逺也言自西土至紂都道里遥逺行力
勞苦撫慰之之辭也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馬司空亞旅師氏千
夫長百夫長及庸蜀羌髳微盧彭濮人稱爾戈比爾干
立爾矛予其誓
友邦親之也冢君尊之也御事治事之臣也司徒司
馬司空三卿也大國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
亞次也卿之貳大夫是也旅衆也卿之屬士是也師
氏以兵守門者千夫長千人之帥百夫長百人之帥
庸濮在江漢之南蜀西蜀羌西羌髳微在巴蜀盧彭
在西北當時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國友邦冢君諸
夏大國也此八國逺方小國也稱舉戈㦸干楯矛㦸
之屬長二丈戈短人執以舉之故言稱楯則相並捍
敵故言比矛長立之于地故言立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
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祀弗荅昏棄厥遺王父母
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
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姦宄于商邑今予發
惟㳟行天之罰
晨雞鳴戒曉也索盡也牝雞而晨反常之妖其家必
敗婦妲已也婦言是用猶牝雞司晨也國必亡矣昏
昧也蓋紂為妲已所蔽惑故凡皆昏昧也肆祭名未
詳其義周官以肆獻祼享先王鄭讀為他厯反或曰
肆陳也陳設以祀也荅猶報也不荅廢宗廟之禮不
知報本也遺先王之遺𦙍也王父母弟王之諸父諸
母諸弟也迪猶道也不廸絶族親之義待之不以道
也逋亡也卿士卿也四方多罪之人逃亡而歸紂者
乃尊寵而任用之以之居顯位俾毒民為惡也此言
紂反人道之常天罰所宜加也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齊焉夫子勗哉
愆過也歩進趨也齊猶整也勗勉也今日之戰不過
六步七步乃止而整齊其行列此告之以坐作進退
之法以戒其輕進也吳氏曰乃止句絶齊焉者陳法
也
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勗哉夫子
伐擊刺也少不下四五多不過六七而止又整齊其
行列此告之以攻殺擊刺之法以戒其貪殺也上言
夫子勗哉此言勗哉夫子反覆成文以致丁寧之意
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
土勗哉夫子
桓桓威武貎貔執夷也虎屬欲將士如四獸之猛而
奮擊于商郊也迓迎也奔謂來降也以役西土與周
官以役太師左傳以役諸侯意同紂之衆弗來迎戰
而能來降者則受之而俾役使于我西土之人蓋勉
其武勇又令其受降也
爾所弗勗其于爾躬有戮
弗勗謂不勉于前三者
洪範
洪大也範謂鑄金之模匣禹治水之時洛出
神龜龜背有文自一至九禹則之第列三才
之道分為九類以配九數其綱九其目五十
凡天下之道悉包括而無外故曰洪範
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
十有三祀武王克商之年商謂年為祀訪就而問之
也箕國名子爵紂諸父也紂囚之為奴武王克商而
釋其囚以其素傳洪範之學故下車之初就問之也
此篇以箕子所陳録而為書稱祀不稱年見箕子不
臣周之意
王乃言曰嗚呼箕子惟天陰隲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
其彞倫攸敘
乃難辭嗚呼歎辭歎而後言重其事也陰黙隲定相
助也協和也相協厥居謂厚其生利其用正其德也
彞倫常道之次序指洪範九疇而言也叙謂各有條
理也凡九疇之序皆天所以黙定下民而相恊其居
者也
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陻洪水汨陳其五行帝乃震
怒不卑洪範九疇彞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
錫禹洪範九疇彞倫攸叙
陻塞汨亂鯀不順水之性導之就下但為隄防障塞
之水失其道汎濫逆流故陰勝火木不能敷榮金不
得孕育土不可墾闢五行皆汨亂陳列矣帝即天也
以主宰言曰帝震怒謂鯀逆天理得罪於天也卑與
也疇如田之界域斁敗也殛死謂放之羽山而死嗣
興謂繼鯀而登用錫賜也禹錫洪範九疇謂洛出書
也洛書不出於鯀治水之時而出於禹治水之時是
天不以卑鯀而以錫禹也洛書不出洪範不作人不
得見此常道之次序所謂斁也洛書出洪範作人皆
得見此常道之次序所謂叙也然洛之出書不過龜
背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之文而已五行至六極
皆禹所分配則洪範之書禹所自作也今曰天錫禹
何也蓋禹心得此道前此未嘗為書因龜文有九感
觸其心遂作洪範九疇雖禹之自為然實因龜文𤼵
之若天啓其衷云爾故以為天所錫也
此第一章洪範之總序也
初一
數之初為一一洛書文之在後者
曰五行
曰五行禹所分配也下八疇倣此五行五氣之運行
也不言用者無所待於人而自然也造化萬𩔖無不
本於五行故以五行配數之一
次二
一之次為二二洛書文之在右前者
曰敬用五事
敬者此心常存而為一身之主凡言用者有所待於
人而後然也蓋主於君人者而言人稟五行之氣而
成形故以五事配數之二
次三
二之次爲三三洛書文之在左者
曰農用八政
農厚也所以厚於人也先身而後及於人故以八政
配數之三
次四
三之次爲四四洛書文之在左前者
曰協用五紀
協謂與天合紀如絲之紀先人而後及於天故以五
紀配數之四
次五
四之次爲五五洛書文之在中者
曰建用皇極
建立也皇君也極屋棟之名髙上之至無能過之也
尊爲天子徳爲聖人人倫之至四方瞻仰而取則焉
是之謂皇極五行順五事敬八政厚五紀協斯可以
建極矣皇極居天下之中洛書之五亦居中故以皇
極配數之五
次六
五之次爲六六洛書文之在右後者
曰乂用三德
乂治也德道之得於已者惟皇作極民所視效日遷
善而不知無所事乎治也或有未然則治之各有所
冝故以三德配數之六
次七
六之次爲七七洛書文之在右者
曰明用稽疑
明謂决其疑也稽古作卜考也謂考之卜筮也德雖
應變無方然有疑事非人謀所能決者必須謀之鬼
神故以稽疑配數之七
次八
七之次爲八八洛書文之在左後者
曰念用庶徴
念謂反身思省也庶衆徴騐也雖聽命於鬼神猶不
敢自是也必驗吾之得失於天故以庶徴配數之八
次九
八之次爲九九洛書文之在前者
曰嚮用五福威用六極
威畏古字通用嚮者慕之而欲其有威者畏之而欲
其無極者禍之至極者也五福人心所同嚮慕也君
之所嚮在此而常願民之𫉬此福則凡可以致福者
靡不勉矣六極人心所同畏避也君之所畏在此而
常恐民之至此極則凡可以致極者靡不戒矣自五
行至庶徴皆得其道則協氣成象人蒙休祥而五福
應之或失其道則乖氣成象人罹殃咎而六極應之
故以五福六極配數之九而爲九疇之終
此第二章洪範之綱也其下九章洪範之目也
一
洛書文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
朱子曰五行質具於地而氣行於天以質而語其生
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以氣而語其行之序則曰木
火土金水
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
此五行之材水能潤能下火能炎能上木可曲可直
金可從可革土冝稼冝穡稼謂耕治穡謂收穫蘇氏
曰曰者所以名之也土不曰曰而言爰爰於也土無
成名無專氣無定位言於此稼穡而非所以名之也
新安王氏曰土非止於稼穡以民生粒食之用言之
也潤下用之於灌溉炎上用之於烹餁曲直之斵削
從革之鎔範用之於宫室器用也
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
作猶為也水之鹵味鹹火之焦味苦木之實味酸金
之繡味辛土之稼穡味甘五行各有聲色氣味此獨
言所作之味以見其餘
此第三章
二
洛書文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
貌者身所動之容言者口所發之辭視者目所見於
外聽者耳所聞於内思者心所處運於中
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
恭容莊而謹也從辭順而逹也明所見昭徹聰所聞
審詳睿通於幽微陳氏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貌言
視聽思物也恭從明聰睿則也
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聰作謀睿作聖
貌莊謹則其心齊一而不二故作肅言順逹則其心
理治而不亂故作乂視昭徹則其心知識了悟而不
眩故作哲聽審詳則其心計慮精當而不苟故作謀
思通於幽微則其心可馴至於無所不通故作聖
此第四章
三
洛書文
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
司宼七曰賔八曰師
民生所最急者務農重榖以足其食有食則種樹阜
通以殖其貨旣有以養生必有以事死故祀以報本
追遠養生事死在乎安居故司空掌土以定其居居
旣得安不可無教故司徒掌教以導其善教之不從
則齊之以刑故司宼掌禁以懲其惡内治舉而後及
外故賔以親邦國往來交際有其禮師以平邦國立
武足兵有其備用師非得已故最後八政或言其事
或言其官此一疇該周官六官之事食貨天官所總
祀春官所掌司空冬官也司徒地官也司宼秋官也
賔亦秋官所掌師夏官所掌
此第五章
四
洛書文
五紀一曰歳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數
歲自冬至至來歳冬至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
一日行天一周也以分至啟閉定歳之四時是爲一
歳之紀月自合朔至來月合朔凡二十九日六辰有
竒月與日一會也以晦朔弦朢定月之大小是爲一
月之紀日自日出至來日日出厯十二辰日繞地一
匝也以晨昏出没定晝夜長短是爲一日之紀星謂
二十八宿衆經星辰謂天之壤因日月所會分經星
之度爲十二次觀象測候以驗天之體也是爲星辰
之紀厯謂日月五緯所厯之度數謂一二三四五六
七八九十百千萬七政行度各有盈縮疾遲立數推
算以步天之用也是爲厯數之紀
曰王省惟歳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歳月日時無易百穀
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歳時旣易百穀
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
五紀雖有專官掌之然王與羣臣亦自加省察恐其
測候推算之或差所以欽天也卿士師尹不言省者
省文師尹衆尹謂大夫士也尊者所省者大而簡卑
者所省者小而繁王省一歲之四時卿士省每月之
大小師尹省每日之長短易謂與天不相合而差殊
所省一歲一月一日之時皆與天協則物産收熟政
治光顯賢人之未用者用羣臣之有家者安其或一
日一月一歳之時皆與天殊則其應反是此申言嵗
月日之紀
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
庶民之所省者惟觀星而已星有好風者有好雨者
觀星則知將有風雨而避就之以耕種穫斂也此申
言星辰之紀
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日之行冬至道極南度極盈冬至後漸北漸縮夏至
道極北度極縮夏至後漸南漸盈月之行春從青道
夏從朱道秋從白道冬從黒道青朱出陽道白黒出
隂道月從箕度則風從畢度則雨凡此皆用厯數推
算而知之此申言厯數之紀
此第六章
五
洛書文
皇極皇建其有極
釋皇極二字言皇極者謂人君建立其有極也
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
庶民在下之民淫謂沈浸爲惡朋𩔖也人在官之人
比謂阿黨徇私民無惡𩔖人無私心皆君之德有以
爲之標準也
凡厥庶民有猷有爲有守汝則念之不協于極不罹于
咎皇則受之惟時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念叶/音狃)
有猷謂工於謀事有爲謂敢於作事有守謂操持不
變時是也庶民之中其有有謀爲操守者固當念之
而勿忘其有雖未合於善道而亦未陷於罪戾者亦
且容之而勿責則是庶民皆有得於汝之極而使汝
長保此極矣
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邦其昌無虐㷀獨而畏高
明時人斯其惟皇之極(行叶音杭/明叶音芒)
人之有才能有作爲者使進其行務令才徳兼全而
國可賴之以昌㷀獨孤立無援者高明勢位崇顯者
不以其無援而困沮之不以其有勢而尊敬之但論
其才行之何如耳是則人亦有得於君之極也
曰皇極之敷言是彞是訓于帝其訓凡厥庶民極之敷
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
下王(言叶干斤切訓/叶平聲行音杭)
敷廣布也人君立極者所敷之言即此常道而敎訓
之皆以天理而敎訓也庶民於立極者所敷之言即
此敎訓而踐行之斯能親近天子道德之光矣又言
天子能使庶民近其光斯可作民之父母而爲天下
之王矣此一節申言庶民無有淫朋之意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
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
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陂舊作頗/義叶音䕏)
偏謂不正陂謂不平遵循也義天理之宜也好惡有
當然之理不容以私意作爲考工記千夫有道萬夫
有路此言道路互辭取韻叶耳道路即義之可通行
者也黨謂阿比偏者私於已黨者私於人也蕩蕩廣
大貌平平夷易貌反側皆謂不正正謂不偏直謂不
枉其正會如會同之會歸如歸家之歸遵義遵道遵
路會其極也蕩蕩平平正直歸於極也此一節申言
人無有比德之意
此第七章
六
洛書文
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
正直不偏於剛不偏於柔剛柔適中徑直行之而無
所枉也克勝也剛克剛勝於柔也柔克柔勝於剛也
平康正直彊弗友剛克燮友柔克
平謂平均不彊不弱也康安而無事也彊弗友謂剛
彊不相順助也燮友謂柔和相順助也平康者治之
以正直如周官所謂刑平國用中典也彊弗友者治
之以剛克如周官所謂刑亂國用重典也燮友者治
之以柔克如周官所謂刑新國用輕典也或寛或猛
或寛猛適中各隨其時俗而施之有不同焉
沈潛剛克高明柔克
沈謂沈抑下而不上潛謂潛藏内而不外高謂高亢
上而不下明謂明顯外而不内沈潛者易至於卑晦
故以剛克治之進之於高明也高明者易至於浮露
故以柔克治之退之於沈潛也各因其資質而待之
有不同焉
此第八章
七
洛書文
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䝉曰驛曰
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
鑽龜曰卜揲蓍曰筮選擇知卜筮之人而建立之以
爲卜筮之官及有疑事之時乃命之使卜命之使筮
卜兆有五雨水兆霽火兆蒙土兆驛木兆克金兆筮
卦有二貞内卦悔外卦卜筮皆有占此占字專言筮
衍忒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
三人句絶衍忒未詳朱子曰衍是多剰忒是差錯或
曰卜筮若止一人則或有差錯無從正救故多剰其
人數俾之參互推究其或有差錯者立是人爲卜筮
之官各三人人各一法三卜三筮所占或皆吉或皆
不吉若一不吉二吉則作吉用一吉二不吉則作不
吉用故曰占則從二人之言
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
新安王氏曰大疑謂國有非常之事未能决者周官
有大事衆庶得至外朝與羣臣以序進而天子親問
焉朱子曰卜筮處末者占法先斷人志後命蓍龜
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身其康
彊子孫其逢吉
康彊無疾而壽逢大也朱子曰此條無問尊卑其謀
皆配於龜筮故爲大同之吉人心之虛靈知覺無異
於鬼神雖龜筮之靈不至踰於人也故自此以下必
以人謀爲首然鬼神無心而人有欲人之慮未必盡
能無適莫之私故自此以下皆以龜筮爲主人雖不
盡從不害其爲吉若龜筮兩逆則凶咎必矣
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庶民逆吉
朱子曰此條惟君謀配於龜筮亦吉
卿士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庶民逆吉
朱子曰此條惟卿士謀配於龜筮亦吉
庶民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卿士逆吉
朱子曰此條惟民謀配於龜筮亦吉
汝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
内謂祭祀冠婚外謂出師征伐朱子曰此條龜筮一
從一違本不可以舉事但筮短龜長又尊者之謀配
合故内事猶可外事則凶
龜筮共違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靜謂外事内事俱不作也朱子曰此條龜筮皆逆於
人人謀縱有從者動則凶矣
此第九章陳氏曰卜筮者天之所示也人事盡而
後可以求之天故必皇極建三徳乂至於有疑
然後謀及人而斷之以卜筮苟人事不協而惟
卜筮之從雖得吉兆而無益也故稽疑必在於
皇極三徳之後
八
洛書文
庶徴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
隂陽之氣交則蒸而爲雨氣散則開而爲暘隂退陽
進則爲燠陽退隂進則爲寒隂陽旋繞扇播則爲風
燠熱凉寒四時之氣也雨暘風佐四時之氣而化育
不言熱凉止言燠寒者燠爲熱之㣲寒爲凉之極長
物舉其始成物舉其終也雨與暘對燠與寒對風行
於四時之間
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叙庶草蕃廡
備猶有也是五者之來其有各應期而不亂所謂時
雨時暘時燠時寒時風也庶草物之尤㣲者此茂盛
則萬物咸遂可知所謂休也
一極備凶一極無凶
極備謂過於有極無謂過於無一者過於有謂恒雨
恒暘恒燠恒寒恒風也一者過於無謂恒雨則無暘
恒暘則無雨恒燠則無寒恒寒則無燠或彌旬彌月
無風也凶謂饑饉疫癘由此起所謂咎也
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乂時暘若曰哲時燠若曰謀時
寒若曰聖時風若
禎祥曰休皆因五事之敬而有此徴肅有滋潤意時
雨似之乂有開豁意時暘似之哲昭融有和暖意時
燠似之謀審宻有凝結意時寒似之聖無所不通時
風似之
曰咎徴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暘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
寒若曰蒙恒風若
災沴曰咎皆因五事之不敬而有此徴狂者貌之放
蕩淫雨似之僭者言之差忒亢暘似之豫則昏惰散
緩而不收恒燠似之急則躁率縮栗而不舒恒寒似
之蒙則心冥迷而無主猶風之終日飄揚而無定也
凡此休咎之徴因其事而各以類應
此第十章
九
洛書文
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終
命
五福以人所尤好者爲先生而爲人孰不好生而惡
死壽者其生之長也故先之以壽有生必有以養故
繼之以富雖有以養又必身安而心寧故繼之以康
寧身康心寧又必知爲善之樂故繼之以攸好徳考
成也成全以終其命謂盡其天年而不死於戰鬬刑
戮也有雖壽而不得善終者故卒之以考終命
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
弱
六極以人所尤惡者爲先不得其死曰凶凶者考之
反也疾憂者康寧之反也貧者冨之反也陷於不善
者惡也雖欲爲善而不能自彊者弱也惡弱者好德
之反也
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
言人君當斂聚此五福以廣布與庶民
凡厥正人旣富方穀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
福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予其無好德汝
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
色當作寧字之誤也正人謂爲正長之官者穀禄也
詩曰佌佌方有穀好如鄉黨自好者之好謂自愛重
也言正長之官使之旣富足有祿而又身得以康心
得以寧其人必能爲善而曰予所好者德則是汝實
與之以此福也汝若不能先使之富且康寧則彼在
家無所顧藉不自愛重將陷於罪而無好德之心汝
雖欲與之以福而彼之所作爲無非得罪於汝之事
矣上爲庶民言斂五福此爲在官之人言而不及壽
與考終命者蓋以人臣委質致命不敢有全身保生
之心然苟真能好德則天自報之以壽考也
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辟君也威謂六極之可畏玉食謂珍美之食也此言
能爲民福禍者惟君一人此其所以獨享天下珍美
之奉也
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
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
臣謂大臣人謂小臣頗不平僻不中也臣佐君治民
然無有能自爲福禍者故亦不敢享至尊之奉若爲
臣而有君之權享君之奉則是僭亂之臣君臣必俱
傷敗凶於臣之家害於君之國有位之人效之而側
僻天下之民效之而僭越差忒矣
此第十一章
金縢
蔡氏曰武王有疾周公以王室未安殷民未
服根本易搖故請命三王欲以身代武王之
死其冊文藏於金縢之匱編書者序其事之
始末因以金縢名篇孔疏曰𤼵首至王季文
王敘將告神史乃冊至屏璧與珪記告神之
辭乃卜至乃瘳記卜吉及王病瘳之事武王
旣喪以下記周公流言居東及成王迎歸之
事也
旣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
克商以後之二年言克商未久也有疾初得疾弗恱
豫則疾篤也
二公曰我其爲王穆卜
二公太公召公也穆敬也古者國有大事卜則公卿
百執事咸在肅敬以聽命於神故曰穆卜
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
葉氏曰戚者休之反也二公以武王疾爲先王不佑
而遺之戚如雲漢之詩言父母先祖胡寧忍予者故
周公以爲未可因武王之疾而遽戚我先王也
公乃自以爲功爲三壇同墠爲壇于南方兆靣周公立
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功事也自以爲功謂以身自任其事築土曰壇除地
曰墠同除地一所而築三壇設三王之位皆南向三
壇之南别爲一壇北向周公所立之地也古禮凡於
逺祖之無廟者及宗子去其宗廟而在他國者及支
子雖在本國而於禮不得入廟者或有禱告必須墠
地爲壇以棲祖考之神周公之爲子爲臣故不敢告
於廟而爲壇以告也璧珪所以禮神植謂置之於壇
秉謂執之以手二公爲王穆卜不過欲占其病之安
否何如非能轉凶爲吉也周公以介弟之親任冢宰
之重愛兄憂國其情切至爲宗社計其慮深逺有非
二公所得與者故却二公之卜而自任其事也
史乃冊祝曰惟爾元孫某遘厲虐疾若爾三王是有丕
子之責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藝能
事鬼神乃元孫不若旦多材多藝不能事鬼神乃命于
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爾子孫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
祗畏嗚呼無墜天之降寶命我先王亦永有依歸今我
即命于元龜爾之許我我其以璧與珪歸俟爾命爾不
許我我乃屏璧與珪
史掌治文書冊作冊以書告神之辭也祝掌接鬼神
祝曰者祝述冊書之辭以告也元孫長孫某武王名
遘遇也厲惡虐害丕子太子也責猶責其侍子之責
旦周公名武王爲文王之丕子若爾三王之靈在天
責其來服事左右願以身代之材才智藝技能周公
謂我之仁德如父又多材藝從三王在天則能供給
服役於鬼神武王之德雖亦能然而材藝不如我之
多縱死而從三王於天亦不能供給服役於鬼神但
當畱下地作民主乃受命於天帝之庭廣佑四方之
民而君之矣用能定爾三王之子孫皆有分土在於
下地四方之民無不敬畏武王之威德然天命方新
人心初服未久未固未可遽死也武王一身宗社所
繫三王愛念保護毋令其死而墜失天所已降之命
則我先王之祀亦永有所賴以存也寶命即帝庭之
命也謂之寶者貴重之也即就也命三王之命也元
龜大龜也就受三王之命於元龜謂决之於卜也卜
之吉是三王之許我卜之不吉是三王之不許我也
許我則王疾瘳而已代死得從三王在天事鬼神故
以此璧與珪歸家而俟三王許我之命屏藏也不許
我則王疾弗瘳而已不死不得從三王在天事鬼神
而此璧與珪無所用故藏之也案周公告三王稱爾
稱我無異人子之侍側以語其親可見終身慕父母
不死其親之實孝愛忠誠之至也又案武王喪於克
商七八年之後天下大勢已定猶有武庚之叛周室
幾危設使喪於克商甫二年之時則禍變又將若何
周公蓋覩事勢之必至於此所以欲代武王之死也
或曰死生有命而周公欲代死理有之乎曰有匹夫
匹婦𤼵一誠心可動天地况聖人至誠至公心與天
一志壹則動氣固有改移造化之理若理之所無則
周公豈爲之哉
乃卜三龜一習吉啓籥見書乃幷是吉公曰體王其罔
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終是圖兹攸俟能念予一
人
卜筮必立三人以相參考洪範所謂立時人作卜筮
三人是也三龜者三人所卜之龜一猶齊也習重也
幷並也謂三龜之兆齊相繼而吉及啓籥見兆書而
其占果並吉也體兆之體周官君占體大夫占色史
占墨卜人占坼公言視卜兆之體王之疾其可無害
予小子周公自謂予一人謂武王也公視卜知王疾
必瘳而已亦不代死故言我新受命於三王惟當永
久克終是圖三王旣不令我代死則今此所俟三王
之命但俟其能愛念武王而使其疾之瘳矣
公歸乃納冊于金縢之匱中王翼日乃瘳
公歸周公歸其私家也冊即史所作之冊縢緘也匱
藏物之器金縢之匱藏卜書之匱以金緘之也翼日
公歸之明日瘳愈也言公旣卜而歸卜人乃以周公
請命之冊納於匱中與卜書並藏也蔡氏曰金縢之
匱藏卜筮書每卜則以告神之辭書於冊旣卜則納
冊於匱而藏之前後卜皆如此王氏曰卜筮旣畢而
不敢褻必納其冊書於匱異時將卜則復啓焉乃國
家故事非特爲此匱藏其冊爲後來自解之計也愚
謂匱所以藏卜書卜則啓匱此常事也惟周公此時
之卜有與常時不同者以先有冊書告三王而後卜
也故旣卜之後其冊書因得同藏於卜書之匱若常
時之卜則史述卜主之命告卜人蓋不書於冊旣卜
亦無冊可藏也故前此二公欲卜武王之疾後此成
王欲卜風雷之變皆不聞有冊王氏蔡氏之說未當
而謂非周公藏其冊爲後來自解之計則是
此第一章
武王旣喪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國曰公將不利于
孺子
武王之疾旣瘳數年之後乃喪管叔名鮮武王弟周
公兄也羣弟蔡叔度也非長弟故曰羣弟猶儀禮非
長子者曰衆子也流言如水流自彼至此也國周國
也其言𤼵自紂都而傳至周國也孺子成王也公將
不利于孺子謂欲奪其位也蓋商有天下六百年賢
聖之君六七作德澤之入人者深紂爲無道諸侯離
心而雍梁荆豫徐揚六州歸周冀兖青三州猶屬商
及武王克商封帝乙元子微子啟于宋以奉湯祀分
紂故都爲三以母弟三人爲三監紂都之北爲邶封
管叔南爲鄘封蔡叔東爲衛封康叔紂子武庚居殷
墟有司厚給其廩禄而已蓋未嘗與之土地人民也
然殷民懷商不忘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攝政武庚煽
惑管叔以謂兄亡弟及管叔當立今周公弟也而居
内將爲天子管叔兄也而居外不過爲諸侯管叔及
弟蔡叔唱爲流言以惑王而閒公將西向奔喪以軍
師從而圖不軌周旣有釁武庚俟管蔡二叔去國之
後收其遺民叛周而復商南有徐戎淮夷等國亦相
挺而起所謂管叔監殷以殷叛者其事情之實蓋如
此而前史所載失其傳也
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
辟法也周公自責言今此召謗致亂是我之所爲不
法也王室將危我何告我先王乎亟能弭變安王室
乃可於是大誥諸侯東征叛人
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
居東謂出征而居東方也二年出征之第二年也罪
人謂叛人武庚得謂捕𫉬也武庚伏誅而管叔亦死
殷亂遂平林氏曰自周公居東以下其事跡皆在大
誥之後然實與周公請死之事相爲始終故於此倂
載之
于後公乃爲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王亦未敢誚公
于後謂罪人斯得之後貽遺也鴟鴞詩見今豳風以
言責人曰誚管叔流言謂周公將爲不利公不俟王
疑之釋而自往征之蓋國家安危重於一身聖人之
心至公無我豈若小丈夫然避小嫌而妨大計乎以
王室至親兼東方諸侯伯而仇讎之人煽惑我兄弟
離閒我君臣以傾覆我國家禍變艱大事機迫急拯
溺救焚惟恐不及征之其可少緩乎逮叛亂旣平周
公居東不歸作鴟鴞之詩以貽王極言周家創造王
業之難而有傾覆之者其情哀痛庶幾成王之悟而
王疑終於未釋但亦未敢誚公而已
秋大熟未穫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邦人大
恐王與大夫盡弁以啟金縢之書乃得周公所自以爲
功代武王之說二公及王乃問諸史與百執事對曰信
噫公命我勿敢言王執書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勞
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
小子其親逆我國家禮亦冝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
則盡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歳則大
熟
東征之二年罪人斯得而周公尚畱居東都此其三
年之秋也大雷電以風天之怒而渝也弁皮弁常服
𤣥冠端畏天威敬鬼神故王與大夫盡改服皮弁素
積啟金縢所藏卜書以卜而於其匱中見周公請命
之冊諸史百執事供給卜筮之人昔日從周公以卜
者今王將卜故爲卜而俱至二公及王得周公代死
之說遂以問之則爲信有此事噫心不平之聲又慨
歎而謂公常有命令勿與人言故我勿敢言爾蓋請
命代死出於一時迫切之誠變禮也非常道也故不
令宣洩成王初意欲卜天變之爲何旣得此說始知
昔日周公如此用心以勤勞於王家王自悔年幼不
及知不免爲流言所惑夫周公肯以身代兄死其肯
奪兄子之位乎以公之忠聖而被謗蒙疑至今在外
公無負於王王有負於公矣天動威譴告以彰顯周
公忠聖之德王因此感悟知天變爲公故曰其勿穆
卜王疑旣釋亟欲去歸謂我當親迎而國家所以待
公之禮亦當冝稱公自東歸將至王出郊以迎而天
乃雨隂陽和也反偃禾之風而禾之偃者盡起天意
囘也感應之速如此凡大木爲風所拔者旣顛仆於
地矣風所偃者根未拔而榦欹斜則合衆力支拽之
起其榦令不偃又築其根令堅固也前言秋大熟後
言歳則大熟其辭相始終以見未穫而禾偃旣偃而
復起雖遭風災而不害也親迎俗本親作新今從馬
氏本
此第二章
大誥
誥辭有大誥二字取以名篇武王克商誅紂
其子武庚曷嘗一日忘周哉顧周未有隙可
乗又在已無土地人民之資耳會武王崩成
王幼周公攝政管叔不平此可乗之隙也武
庚說管叔聲周公之罪舉兵西向其心豈爲
管叔計直欲伺管蔡二叔去商則己得收遺
民據故都以復商也管蔡庸愚武庚狡黠管
叔身行叛事而實爲武庚所陷武庚身造叛
謀而先藉管叔以𤼵禍機可畏折之於方萌
則易遏之於已熾則難所以不得不速出師
也此誥蓋作於武王崩之年他書載武王崩
在十二月若果爾東征亦當不出是月也成
王元年殷亂平二年周公歸三年伐奄遷殷
民七年營洛
王若曰猷大誥爾多邦越爾御事弗弔天降割于我家
不少延洪惟我幼沖人嗣無疆大厯服弗造哲迪民康
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周公以冢宰攝行王事公之東征代王親征也國之
號令當自天子出故稱王命以告猷𤼵語辭大誥猶
言普徧以告也多邦謂諸侯之君御事謂其治事之
臣不弔猶言不幸謂不爲天所閔恤也割猶害也遭
大喪禍其痛如割也延謂待也不少延謂伐殷未久
武王遽崩也無疆謂無有境界窮盡之處言其大也
厯天之厯數也服猶事也造猶造道之造格猶格物
之格武王受天厯而服王事此至大之任大惟我以
幼小沖弱之人而嗣守之弗能造於明哲以導民於
安康是人事且有未盡況敢言能格知天命乎
巳予惟小子若涉淵水予惟往求朕攸濟敷賁敷前人
受命兹不忘大功
渡水曰涉往猶進也渡訖曰濟敷廣也賁飾也若涉
深淵之水進而求所以濟思欲增廣修飾以増廣前
人所受之命使其命愈隆愈固此不忘前人創業之
大功也
予不敢閉于天降威用寧王遺我大寶龜紹天明即命
曰有大艱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靜
閉謂掩藏諱護降威即降割也寧王武王也紹謂龜
能承接天意以傳於人即命就受天之命於龜也曰
者龜兆之占如此云也大艱謂大患難也天降喪禍
於我未知天意若何不敢諱護不問故用寧王所遺
我之大寶龜以繼紹天明卜未來之吉凶而龜兆之
占預報以武庚叛亂之事謂將有爲大患難於西土
者蓋言武庚叛周也雖西土之人亦爲不安靜之事
蓋言管蔡雖是周人而亦爲亂也此武王崩後所卜
越玆蠢殷小腆誕敢紀其敘天降威知我國有疵民不
康曰予復反鄙我周邦
蠢如蟲之物而無知也殷謂武庚腆厚也紀理絲也
敘傳世之次也疵猶隙也國有疵謂二叔謗周公以
惑成王也民即人不康即不靜謂動兵也反謂反於
常理也鄙逺邑也武王崩後龜兆預告以將有叛亂
及此果有蠢然而動者殷餘小小腆厚之武庚大敢
理其傳系以已爲殷王之子當繼世而王適值天降
喪禍於周知二叔與周公有隙而爲不安靜之事遂
乗比隙而曰此予殷家興復之時欲亡周而反以周
邦之土地爲商畿之逺鄙此武庚之叛謀也當時蠢
動蓋是管蔡率殷民以來誥辭直歸罪武庚者指出
叛謀所起禍根所在而言也
今蠢今翼日民獻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寧武圖功我有
大事休朕卜幷吉
民獻未仕之賢也于往敉撫安也寧武亦謂武王初
喪未諡以其能安天下曰寧王有安天下之武功故
曰寧武自嗣子言之則曰寧考槩言之曰寧人自後
人言之則曰前寧人大事戎事也幷吉三龜皆吉也
今殷民蠢動於今日之明日有賢者十人來爲我輔
翼以往撫安武王所圖之功克殷有天下者武王所
圖之功也使殷再復則前功墮矣往平殷亂所以敉
其圖功也我之戎事有克捷休祥之徴故卜三龜而
皆吉此東征之時所卜聖人雖灼見事理之當爲尤
必協人謀鬼謀而不自用也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
以爾庶邦于伐殷逋播臣爾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
反曰艱大民不靜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
不可征王害不違卜
尹氏大夫庶士上中下士御事指卿而言也逋播臣
謂殷亡而武庚逋逃播蕩也以此見周未嘗封武庚
爲諸侯而自司馬遷以來皆謂紂誅而以武庚續殷
祀者所傳謬誤也越予小子設爲諸侯自稱之辭考
謂揆度審察翼即十夫予翼者周公以十賢來助龜
卜協吉決於往伐而邦君御事乃不欲往曰患難之
大而人之爲不靜者亦惟在王之宫邦君之室蓋謂
王惑流言二叔不咸也我衆諸侯揆度審察十夫之
謀不可往征王曷不違卜而罷東征之役乎或曰王
師以順討逆而諸侯敢不從命何也曰管蔡二叔誣
謗周公舉兵内嚮必以奬輔王室爲名成王幼沖方
且疑惑豈遽目之爲逆武庚之叛謀甚深黨附二叔
勸之西行實欲二叔去殷亂周而已得以據殷叛周
也二叔旣墮其術中衆人淺識亦但見二叔有不咸
之迹而不知武庚懷叵測之心諸侯不欲東征者以
二叔王室至親而武庚叛形未露也惟周公上智洞
燭幾先明徴其辭顯斥其罪專指武庚而不及二叔
兵法所謂上兵伐謀先人奪人之心者固聖人之餘
事邦君御事乃以艱大不靜惟在二叔而不及武庚
愚智所見相去懸絶若此儻武庚謀泄迹著人人皆
知其叛則諸侯安敢不從征討而自比於逆亂哉
肆予沖人永思艱曰嗚呼允蠢鰥寡哀哉予造天役遺
大投艱于朕身越予沖人不卬自恤義爾邦君越爾多
士尹氏御事綏予曰無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寧考圖功
永思猶曰深長思也卬我也毖謹慎勤勞之意我深
思今日之患難而曰彼之蠢信乎爲無知而動矣然
少壯被驅以行鰥寡不得其養可哀也哉我嗣受天
命興師討罪乃天役也爲此天役所謂大艱皆遺之
投之於我一身謂我身自當之也但我不暇自憂一
身所憂者在前人之基業意謂爾邦君等知義必安
我曰無過於憂不可不勇往定亂以成汝寧考所圖
之功今爾反曰不可征豈爲義乎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寧王興我小邦周
寧王惟卜用克綏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嗚
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我之往征蓋不敢廢上帝之命也天降休命於寧王
由百里小邦而興周惟卜之吉而用以伐紂遂能安
受此天命而爲王今天意其相助我周之人猶寧王
時也況我亦惟卜之吉而用以討叛卜吉則天意可
知矣故嘆而言曰天之明天之威輔弼我大大之基
業其可不順天命以討彼之逆天命者乎
王曰爾惟舊人爾丕克逺省爾知寧王若勤哉天閟毖
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極卒寧王圖事肆予大化誘我友
邦君天棐忱辭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寧人圖功攸
終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寧人攸
受休畢
爾西土邦君御事皆舊事武王之人爾大能逺省前
事豈不知武王定天下若是之勤勞哉閟者隱匿不
顯之意天實隱匿勤慎與我以成完前人圖功之所
我不敢不極盡以卒其所圖之事也化謂化其固滯
誘謂誘之順從天非誠有言辭以命我但考我之民
民賢來助即天意也予曷其不於前人所圖之功而
思所以終之乎天亦惟用勤謹佑我周之人若有疾
病當速攻治予曷其不於前人所受之休命而思所
以畢之乎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艱日思若考作室旣厎法厥子
乃弗肯堂矧肯構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穫厥考
翼其肯曰予有後弗棄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寧王大
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養其勸弗救
昔昔日也謂初欲東征之時言語辭或曰猶謂說及
也如昔日之意則我已往矣我亦於此患難日日思
之以至於今譬如作室父旣厎定廣狹之度矣其子
乃不肯爲之築基況肯爲之造屋乎譬如耕田父旣
反土而菑矣其子乃不肯爲之播種況肯使之成熟
而穫乎其子如此其父之輔翼者其肯曰予有後嗣
能不弃父之基業乎予者予其父也蓋武王定天下
如作室之厎法如耕田之旣菑今不能討平叛亂以
終武王之業則是不肯堂不肯播矣況可望其肯構
肯穫而保天命於無窮乎故我何敢不以我而撫安
武王所已受之天命此自責之辭養如養癰䕶疽之
養勸如盤庚篇汝誕勸憂之勸叛者當懲不往誅之
是勸之也坐視其叛而不之懲是養其勸而不救也
兄考喻武王友喻武庚子喻成王民謂爲兄考家之
人喻邦君御事此責諸侯之辭
王曰嗚呼肆哉爾庶邦君越爾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
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爾時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
于周邦惟大艱人誕鄰胥伐于厥室爾亦不知天命不
易予永念曰天惟喪殷若穡夫予曷敢不終朕畝天亦
惟休于前寧人予曷其極卜敢弗于從率寧人有指疆
土矧今卜幷吉肆朕誕以爾東征天命不僭卜陳惟若
兹
肆下加哉字亦𤼵語之辭連下至御事句絶明察國
事由於哲人十人即民獻十夫迪知者真知非臆度
知之十人知天命之眷周故來助東征之役天非可
信爾於是無敢改易前人之法奉天命以伐商者武
王之成法改其成法是逆天命也則天將不可信而
命亦改矣況今天降喪禍之戾於周邦故惟興大患
難之人大於鄰近之處自相攻伐於其邦君之室此
事不可考疑是康叔不肯從亂而管蔡伐之也今汝
不欲東征是不知天命之不易得而輕弃之也降戾
猶前章降割降威謂武王崩也蓋亦有周之喪禍故
有殷之大艱也天意惟欲亡殷武王旣誅紂於始若
穡夫然予曷敢不因武王已墾之田而終其畝乎謂
當誅武庚也天亦惟休眷我武王故伐紂之時卜之
而吉明周當得天下此極吉之卜也予曷敢不從此
吉卜而率循保守武王已有所指定之疆土乎何況
今日將伐武庚卜之又并吉是天意欲誅武庚也天
之命不僭差以卜之吉陳說告汝是如此也
康誥
康地名文王之子名封初食采於康武王克
商之後分紂故都朝歌以北爲邶管叔居之
以南爲鄘蔡叔居之以東爲衛康叔居之管
蔡以長康叔以賢皆以母弟鎭守商地其後
紂子武庚誘管叔以畔惟康叔忠賢阻阨亂
人如防制水殷亂之平康叔有力焉如漢時
吳楚七國反得梁孝王捍其衝七國卒以破
亡事勢相類漢書言周公善康叔不從管蔡
之亂是也此篇及酒誥乃康叔往衛之時武
王告之之辭朱子曰孔氏小序以康誥爲成
王周公之書而五峯胡氏以爲武王嘗考之
其曰朕弟寡兄皆武王之自言而其他證亦
多小序之言不足信蔡氏曰康叔成王叔父
不應以弟稱之說者謂周公以成王命誥故
曰弟然謂之王若曰則爲成王之言周公何
遽自以弟稱之也說者又謂寡兄勗爲稱武
王尤非寡兄自謙之辭苟語他人猶之可也
武王康叔之兄家人相語安得以武王爲寡
兄而告其弟乎且康誥酒誥言文王者非一
而略無一語及武王何耶或又謂武王時康
叔尚幼故不得封然康叔武王同母弟武王
分封之時年已九十安有九十之兄同母弟
尚幼者乎又按汲冢周書克殷篇言王即位
於社南羣臣畢從毛叔鄭奉明水衛叔封傅
禮召公奭贊采師尚父牽牲史記亦言康叔
布兹與汲冢大同小異康叔在武王時非幼
明矣特序者不知康誥篇首四十八字爲脫
簡因誤爲成王書也康誥酒誥篇次當在金
縢前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徳
愼罰不敢侮鰥寡庸庸祗祗威威顯民用肇造我區夏
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時怙冒聞于上帝帝休天
乃犬命文王殪戎殷誕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時敘乃
寡兄勗肆汝小子封在兹東土
孟長也言爲諸侯之長丕顯大明也明徳生知而猶
緝熙也慎罰哀矜而不輕用也侮謂忽慢鰥無妻寡
無夫民之窮而無告者且不敢侮則法不輕用於民
可知也庸有常祗敬威可畏重言之猶堯典言安安
以庸常敬畏之德顯其民謂導民而使之明也肈始
造作區謂分畫界域夏謂華夏岐周猶近西戎文王
徙豐始作區宇於華夏之地也一二邦謂鄰國也修
謂完治怙恃也冒上進也此言文王初年我西土惟
文王是怙其德日盛上聞於天天用休嘉之乃大命
文王而三分天下有其二也殪殺也戎殷謂殷之虐
民猶寇戎也誕大寡兄武王自謂謙辭東土殷都在
周東也此言滅商而大受天命爲天子及所統之國
所有之民無一不得其敘乃汝寡徳之兄所勉勗以
繼志述事者也故今日汝得以在此東土而爲諸侯
王曰嗚呼封汝念哉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徳
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逺惟商耇成人
宅心知訓别求聞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𢎞于天若徳
裕乃身不廢在王命
此以下王曰者二欲康叔明德也念謂不可忽忘將
語辭遹述也紹繼也聞衣謂聞而服之於身猶下文
言聞由也往之國也敷求廣求也宅心謂居官之心
如立政所言克厥宅心也訓古訓也𢎞充廣也裕饒
益也言汝今治民在敬述文王所紹所聞所衣之徳
言葢文王雖生知安行之聖亦聞而知之故孟子曰
由湯至於文王五百有餘歳若文王則聞而知之因
文王之所聞又往敷求殷家先哲王所用以保乂其
民之道以證文王所聞之德言汝大逺惟商之老成
人居官者所知之古訓因商臣之所知又更求知行
古昔先哲王所用以康保其民之道以證商臣所知
之古訓然未可自足也又當擴充其德與天爲一若
德足乎已則王之命汝者永不廢矣
王曰嗚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
見小人難保往盡乃心無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聞曰
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
惟𢎞王應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恫痛瘝病戒慎恐懼常若病痛之在身則無所不敬
矣畏威通棐朱子從顔氏漢書註與匪同後並倣此
忱信也天之威非可信其常佑助民之情大可見者
小人難保其常懷服也然天之視聽自民民情所向
即天所佑民情所背即天所弃汝往就國當盡汝之
心毋自安而好逸豫乃可以治民又申言小人難保
之意我聞人有言曰凡民不當使之有怨怨無大小
皆能爲患不在大者大起於小不在小者小至於大
汝之德雖已惠愛於人猶自以爲不惠雖已懋勉於
已猶自以爲不懋歉然不自足惟恐失民之心如此
庶可使民無怨也應謂順其心宅謂已得天命而居
守之也作謂振起而變化之也新民殷民之新附者
汝所服行惟𢎞廣王之所以應保殷民者亦惟佐助
王之所以守天命而動化其新民者
王曰嗚呼封敬明乃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
典式爾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乃有大罪非終乃惟眚
災適爾旣道極厥辜時乃不可殺
此以下王曰者六欲康叔慎罰也敬則慎重所以能
明小大猶言輕重眚謂誤犯終謂故犯典式謂以常
法爲法式也自作不典式謂自爲不法之事眚災謂
因過誤而罹災禍適爾適然如此也蘇氏曰此設爲
死罪之大小以明其情之有輕重非謂小罪爲可殺
也如甲乙皆百死罪而甲之罪小於乙非謂其罪不
至死也今世之法謀殺已傷雖未殺皆死雖未傷而
寘人於必死之地亦死過失殺雖已殺皆贖與此意
略相似
王曰嗚呼封有敘時乃大明服惟民其勑懋和若有疾
惟民其畢棄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有敘謂刑罰中倫皆得其宜是汝能大明而有以服
民也明不可欺而民畏服其必勑正懋勉不敢乖戾
以犯法然此特道之以政而已故民之和者勉强爲
之若有疾若保赤子道之以德也止民之惡者如去
已之疾則調護無所不至民必逺罪而盡棄其咎矣
保民之善者如保己之赤子則愛養無所不至民必
遷善而厎於康乂矣先言有疾後言赤子蓋民棄咎
而後可康乂也
非汝封刑人殺人無或刑人殺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
無或劓刵人
非汝封刑此人殺此人則無或敢有刑人殺人者非
汝封又言當劓此人刵此人則無或敢有劓刵人者
言用刑之權惟汝得專不可輕用也刑殺刑之重者
劓刵刑之輕者刑人之刑輕於殺重於劓刵蓋指剕
宫二刑而言也孔疏曰此又曰述康叔之文曰下章
倣此
王曰外事汝陳時臬司師兹殷罰有倫又曰要囚服念
五六日至于旬時丕蔽要囚
外事謂都邑之事天子地方千里六鄉六遂在方四
百里内者爲國中公邑家邑小都大都在方四百里
外者爲野諸侯大國地方百里方四十里内爲國中
其外爲野次國地方七十里小國地方五十里方三
十里内爲國中其外爲野野之獄訟各有大夫士自
治其事不屬國中故曰外事葢如魯之費郈楚之申
息齊之平陸靈邱也臬法也立木爲射之的故謂法
爲臬都邑之事在司之者得其人汝陳列任法之司
使之師此殷罰之有倫理者殷法乃殷民所習知故
師之以治殷民言罰不言刑舉其輕者言也要謂詰
罪之辭囚謂拘繫之人汝又與有司言及罪已詰定
明徵其辭而囚繫其人以待決斷者當服着於心而
思念之五六日至十日至三月詳察審覆情理無差
則上其獄而丕斷此要囚之人也案周官鄉遂之外
縣野有縣士都家有方士掌王城二百里以外至五
百里之獄訟各辯其罪而要之或二旬或三旬或三
月而上其獄於國司寇聽之葢與此誥之意相似
王曰汝陳時臬事罰蔽殷彞用其義刑義殺勿庸以次
汝封乃汝盡遜曰時敘惟曰未有遜事
此言國中康叔自決之事汝陳列用法之事其輕而
當罰則斷以殷家之常法其重而當刑當殺則擇用
殷法之合於冝者不可移就汝之意此刑字兼墨劓
剕宫次猶次舎之次汝所用之法盡遜順於理曰是
有敘矣惟當曰未有遜順之事葢道民以德刑措不
用乃爲極治法之當未足言也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已者畢前起後之辭汝雖年小他人未有能若汝之
心者至於我之心我之德惟期於無刑亦惟汝能知
之也
王曰封以厥庶民曁厥臣達大家以厥臣達王惟邦君
汝若恒越曰我有師師司徒司馬司空尹旅曰予罔厲
殺人亦厥君先敬勞肆徂厥敬勞肆往姦宄殺人厯人
宥肆亦見厥君事戕敗人宥
達通也惟猶與也越助語辭我我康叔也尹謂大夫
旅謂衆士予予司徒司馬司空等也厲虐害之也勞
慰安之也厯經也過也謂挺刄及其身傷而未死者
也戕殺人者也敗厯人者也宥當服重刑而從輕者
也前一節武王言我之心欲用徳不用刑惟汝能知
之此承前節之意而言上下貴賤皆當使其心通達
爲一而相知以庶人之爲民及士之爲臣者通達於
卿大夫之家欲其皆知大家之心以卿大夫之爲臣
者通達於王與邦君欲其皆知王與國君之心汝若
於恒時而曰我之卿大夫士言曰予罔或厲人殺人
蓋素知其君之心不欲厲人殺人也臣之罔厲殺人
者亦其君先敬於慰安其民故其臣所徂往皆敬於
慰安其民而不厲之也臣之罔殺人者所往有爲姦
宄殺人傷人而情理可憫猶或宥而不殺之亦見其
君所行之事於殺人傷人者亦或宥之也此一節舊
本錯在梓材篇首
凡民自得罪寇攘姦宄殺越人于貨暋不畏死罔弗憝
凡民句絶言凡人之情皆如此也自得罪猶上言自
作不典式太甲自作孽之自謂其得罪皆由已稔惡
非因人致災也越人猶顚越人即上文厯人敗人孔
疏謂不死而傷是也于貨謂所以殺傷人者于其貨
也暋昏愚强暴也憝惡也凡人之情於怙終爲惡寇
攘之姦宄甚至殺人傷人而取其貨強悍不畏死者
無不惡之孟子引此凡民二字在罔弗憝上語意尤
明上文言戕殺敗厯之姦宄亦或有時宥之蓋其情
理之可憫者耳若此自得罪不畏死之姦宄凡民罔
不惡之則必刑必殺而不可宥孟子所謂不待教而
誅者也
王曰封元惡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
傷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顯
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弔玆
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與我民彞大泯亂曰乃其速由
文王作罰刑玆無赦
元惡殺越人于貨者也大憝凡民罔不憝也善父母
爲孝善兄弟爲友不孝總言父子失道不友總言兄
弟失道下乃分言之也字撫愛也天顯長幼之分乃
天之顯道也鞠子幼而未離鞠養之子也哀矜憐也
弔至也上文所指元惡人所大惡也況於不孝不友
之人父因子之不孝遂不慈其子兄因弟之不恭遂
不友其弟其斁倫悖理至此豈不於我爲政之人而
得罪乎天所與斯民之常理大泯絶紊亂矣然則如
之何哉汝其曰速由文王所作之罰刑以罰之刑之
而於此無所赦乎蓋不可也
不率大戞矧惟外庶子訓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諸節乃
别播敷造民大譽弗念弗庸瘝厥君時乃引惡惟朕憝
已汝乃其速由玆義率殺
不率不孝不友者也戞擊也大戞謂罰之刑之而不
赦也外謂都邑之官也庶子卿大夫士之庶子爲士
者訓人猶周官土訓誦訓訓方氏之類多見聞能道
說古今逺近之事者正人如周官宫正酒正之類爲
一官之長者諸節如符節璽節旌節之類小臣持以
出入者引猶引弓之引言滿盈其惡義謂君臣之義
上文所指一家父子兄弟之不率且欲大治之也況
於不令之臣哉夫爲臣者當承宣君之政教今則别
有所播揚敷布以造大譽於民間亂政改作違道干
譽弗念弗用其君之命以病其君是乃長惡之人爲
上之人所惡然則如之何哉汝乃其速用此君臣之
義律之而率皆殺之乎蓋不可也
亦惟君惟長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
放王命乃非徳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
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則予一人以懌
君長謂康叔也能如柔逺能邇之能謂化誨而和順
之意也家人謂父子兄弟一家之人小臣即小臣諸
節外正即外庶子訓人正人也舉其長以包其次也
威虐謂無赦率殺也放廢棄也典謂五典父子之親
兄弟之序君臣之義在乎以身先之有不孝不友之
民弗念弗庸之臣者亦是汝爲君爲長不以德化順
彼一家之人與此小臣外正之官乃惟用威虐以刑
殺之是大廢棄王命而非以德爲治矣王之命欲以
徳乂汝不用徳而用威虐廢棄王命也汝亦無不敬
行五典以道其民汝所用以裕其民者惟當用文王
敬畏之德汝之裕民曰我惟求有以及於文王則我
之所喜也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時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
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適不迪則罔政在厥邦
武王旣戒康叔矣又自責於身爽明也明知斯民導
迪之則吉康我欲迪民於是惟殷先哲王之徳所用
以安治其民者起而求也況今殷民無以迪之則不
能自適於吉康之地不迪其民則非惟民陷於凶危
而我國亦無政矣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監告汝德之說于罰之行今惟民
不靜未戾厥心迪屢未同爽惟天其罰殛我我其不怨
惟厥罪無在大亦無在多矧曰其尚顯聞于天
我惟不可不監視於古告汝以德之說于罰之行葢
德者本也告汝以罰之行必本於徳之說所謂徳者
即上文求殷先哲王以康乂民之德是也戾定也今
殷民不安靜未定其心道迪之屢屢矣猶未齊同此
皆我道民之德未至也不能奉天作君師之意天其
降罰而殛我我不敢怨天我之罪無在於大亦無在
於多雖小寡亦不可矧至於章顯而上聞於天爲天
所罰殛則罪大且多矣尚何敢怨乎此亦王自責以
儆康叔
王曰嗚呼封敬哉無作怨勿用非謀非彞蔽時忱丕則
敏徳用康乃心顧乃德逺乃猷裕乃以民寧不汝瑕殄
戒康叔敬而無忽無作致怨於民之事非善謀非常
道者勿用惟斷以是心之誠大則在於敏修其徳誠
則揆諸心而安顧謂常目在之敏則不怠是以能顧
非謀非彞猷之不逺者能饒益其民民乃厎於寧而
我不瑕疵絶汝矣
王曰嗚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無我殄享
明乃服命高乃聽用康乂民
命謂命爲諸侯之命不于常謂不可常保殄享謂失
國而絶朝享天子之禮當明汝所服之王命謂不可
昏忘也高汝所聽謂當聽我所告文考及先哲王之
道不可卑汚也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聽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五典者率性之道汝敬而行之勿或失墜聽我告汝
之言乃以殷民世世爲國君而享於天子矣
酒誥
商紂酗酒其下化之康叔封於紂都就封之
時武王有誥之之辭載之康誥之篇矣又特
誥之以此俾徃妹土教戒其臣民勿湎於酒
而别爲酒誥之篇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
命教戒之辭也妹地名紂所都言康叔今旣徃封當
明示大教命於彼妹邦之臣民俾勿湎於酒也
乃穆考文王肇國在西土厥誥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
事朝夕曰祀兹酒
文王廟次爲穆故稱穆考告勑之使敬謹故曰誥毖
庶邦諸侯之君文王爲西伯故告戒庶邦庶士上中
下士少正大夫御事治事之卿皆文王之臣也告戒
他國衆君本國羣臣於朝夕之間曰惟祭祀得用此
酒武王將欲康叔往東土告戒其臣民故先言文王
在西土亦如此告戒令康叔法之也
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亂喪德亦
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喪亦罔非酒惟辜
天降命謂天降此教命於人威猶禍也禍之可畏者
也武王旣述文王昔者之告戒遂自言曰如今我民
作酒惟用之於大祭祀是天以此教人也旣有此酒
之後飲者至於沈縱有身者有酗酒之行則大荒亂
而喪失其德有國者有酗酒之罪則非但喪失其徳
幷喪亡其邦凡民之喪德君之喪邦皆因於酒是天
以此禍人也
文王誥教小子有正有事無彞酒越庶國飲惟祀德將
無醉
小子者庶民之子孫有正即少正有事即御事不言
庶士省文上旣總言文王之誥毖此又分言文王誥
教本國之民臣無得常飲酒必因事而後飲及誥敎
他國諸侯之君惟祀乃飲其飲以德將之無至於醉
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愛厥心臧聰聽祖考之彞訓
越小大德小子惟一妹土嗣爾股肱純其藝黍稷奔走
事厥考厥長肇牽車牛逺服賈用孝養厥父母厥父母
慶自洗腆致用酒
此武王授康叔以往妹邦誥民之辭今汝之往惟當
言曰爲我之民者各導迪其子孫務本力農惟土地
所生之物是愛不爲外慕所誘則其心臧善能聰聽
祖考彞常之敎及其小大之德小大徳謂所行之善
或小或大純語辭爲民之小子者惟專一其心於妹
土之地繼爾民股肱之力其種藝黍稷竭力代父兄
之勞農隙之時始逺役賈買貿易貨物用以孝養其
父母至父母當慶爲子者乃自盥洗以示潔敬極其
腆厚致用酒以奉親豳風所謂爲此春酒以介眉壽
是也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爾典聽朕敎爾大克羞耇惟
君爾乃飲食醉飽丕惟曰爾克永觀省作稽中德爾尚
克羞饋祀爾乃自介用逸玆乃允惟王正事之臣玆亦
惟天若元徳永不忘在王家
此武王授康叔以往妹邦誥臣之辭庶士有正越庶
伯君子與篇首所稱庶士少正御事同有正即少正
庶伯君子衆官之長即御事也爾康叔與其臣也爾
臣常主於聽我之敎戒必不以酒廢事凡燕享祭祀
之禮皆有俎有羞先進俎後進羞羞者惟國養耆老
之時爾大能進羞於老者侍君燕飲之時爾大能進
羞於君此時爾乃可因而飲酒以醉食肉以飽若非
養老侍燕則不得飲也又有大於典聽朕敎者爾能
自修其德也惟曰爾能永逺監觀省察動作有稽欲
其德無過不及必不以酒喪德惟祭祀之時爾尚能
進羞以饋祀祖考此時爾乃可因而飲酒自介景福
用以逸樂若非祭祀祖考則不得飲也如此乃真可
爲王家有正有事之臣如此天亦佑助爾之大德在
王家亦永逺不忘爾也非止爲一國之賢臣而已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敎不
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徂往也御事之下不言少正庶士以大統小也文王
昔爲西土之君常教戒其臣民文王旣終西土非往
日之邦君矣而臣民猶能遵用文王之遺教不敢腆
於酒文王徳教盛行永久不替天所佑助故我用至
於今日遂能受殷之命而有天下也
王曰封我聞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顯小民經徳
秉哲自成湯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
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飲
殷先哲王謂湯迪畏猶言實畏天顯天道之顯明經
常秉持哲者德之明也成王守成之王畏相敬畏之
相相謂輔弼師保在王左右者也棐有恭猶内則言
不有敬事崇猶崇酒之崇過飲而崇足也言湯畏天
畏民明徳日新自湯以後之成王畏相及治事之卿
大夫雖平居燕息之時非有所恭敬之事猶且憂勤
不敢自閒暇逸樂況敢過飲乎
越在外服侯甸男衞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亞惟
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
助成王德顯越尹人祗辟
外服邦國之諸侯侯甸男衞舉四服以包其餘邦伯
邦君及其州牧也内服都鄙之臣百僚庶尹都鄙之
庶士周官所謂殷也亞都鄙之大夫周官所謂伍也
服都鄙服官政之卿周官所謂兩也宗工王朝公卿
大夫及王子弟之食采邑爲大宗者都鄙之長也百
姓里居民之居於閭里者尹人邦國都鄙之尹其民
者辟法也承上文言不止殷王與公卿大夫不敢崇
飲外而邦國諸侯内而都鄙羣臣下而閭里百姓皆
無敢湎於酒者臣勤其職民勤其業亦無暇於飲也
爲臣但知助成王之明德爲民但知助尹人之祗敬
奉法而已
我聞亦惟曰在今後嗣王酣身厥命罔顯于民祗保越
怨不易誕惟厥縱淫泆于非彞用燕喪威儀民罔不䀌
傷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不克畏死
辜在商邑越殷國滅無罹弗惟徳馨香祀登聞于天誕
惟民怨庶羣自酒腥聞在上故天降喪于殷罔愛于殷
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亦惟曰繼上文惟曰而言後嗣王紂也酣身酣酒於
身也言其命令之出無能明於民之當祗保及民怨
之不易弭縱恣意也淫沈溺也泆放失也燕褻慢也
衋痛意息止也大惟其縱意以淫泆於非彞用燕喪
其威儀民無不䀌然傷心悼其將亡者紂惟荒亂腆
厚於酒更不自止息乃肆爲逸豫商邑王畿千里之
内殷國天下諸侯之國罹憂也其心忿疾狠戾不克
畏死其罪積聚在商邑及殷之侯國得罪於畿内之
民天下之民雖至於滅亡而不以爲憂德馨香祀以
德之馨香祀神也民怨庶羣自酒謂民所以怨皆紂
與其羣臣自酒而召怨也天不聞其以德感格於神
之馨香但聞其與羣臣自酒召怨於民之腥穢天降
喪而不愛之者惟以其逸豫故也蓋天非虐惟民自
速其罪民猶人指紂而言速召也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誥古人有言曰人無於水監當
於民監今惟殷墜厥命我其可不大監撫于時
撫猶以手案循而視之也我不惟如此多誥所以詳
言湯及紂之事者葢以古人有言謂人無於水而監
水能見形之妍醜而已當於人而監則其得失興亡
可知今殷人自速辜旣墜命矣我其可不大監視於
是乎
予惟曰汝劼毖殷獻臣侯甸男衞矧太史友内史友越
獻臣百宗工矧惟爾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疇圻父薄違
農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剛制于酒
劼毖勤力戒勑而使敬畏也獻臣侯甸男衞之賢臣
封爲諸侯者當時侯國多承殷之舊也案周官太史
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則内史掌王之八柄之法此太
史友内史友乃殷時太史内史之官廢居紂都康叔
與爲賓友者獻臣百宗工皆殷賢臣之不仕者爾事
服事於爾者大夫也服休職之優閑者服采職之繁
劇者若疇汝之疇類三卿也圻父司馬薄迫也司馬
掌封圻薄伐愆違農父司徒也司徒掌農事順保萬
民宏父司空也宏宫室之宏司空定度地居民之法
故曰定辟矧汝句絶先劼毖殷民之爲諸侯者次及
殷臣之爲賓友不仕者然後及康叔之臣自卑而尊
然後及康叔之身而總戒之曰凡殷之臣及汝之臣
及汝之身皆當剛制於酒
厥或誥曰羣飲汝勿佚盡執拘以歸于周予其殺又惟
殷之迪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殺之姑惟敎之有斯
明享乃不用我敎辭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時同于
殺
誥告字通用飲不羣則不久亦未至於荒敗惟羣飲
則酗矣周京師也其者未定之辭諸臣衆臣官之卑
者工宗工官之尊者蠲除也其或有人告汝之臣羣
聚飲酒汝勿縱失盡執拘以歸於京師予當詳其罪
可殺者殺之若殷家所迪之衆臣及宗工湎酒者予
勿用殺之姑惟敎之其有從斯敎者則襃顯之使明
享其報以示勸乃或不用我教辭不恤我一人不蠲
除其湎酒之事是則同於殺前兼戒民臣至此則略
於民而獨詳於臣者蓋臣者民之師表臣正則民正
矣
王曰封汝典聽朕毖勿辯乃司民湎于酒
辯使也汝常主聽我誥毖之言勿使爾司民之官湎
於酒
梓材
案召誥言甲子周公乃朝用書命庶殷侯甸
男邦伯疑此篇即其命侯甸男邦伯之書也
召誥召公率諸侯陳幣而有進戒之辭葢所
以荅此篇之意故此篇列於召誥之前若其
命庶殷之書則多士是也列於洛誥之後者
蓋周公獻卜之事在命庶殷之先也吳氏曰
此書設諭者三不於其先其次取之而獨取
其後梓材名篇不可考矣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四方民
大和會侯甸男邦采衞百工播民和見士于周周公咸
勤乃洪大誥治
哉生魄朢後也基始營作四方民諸侯各以其國之
民來赴役者也營築勞事民之至者乃大和猶文王
作靈臺而庶民子來也會五服諸侯以時見之禮相
見也周制侯甸男邦采衞蠻夷鎮藩九服獨舉上五
服者以蠻夷鎮藩皆夷狄也男下有邦字以男居五
服之中舉中則五服皆有邦可知百工周公官屬播
鼓動之意見猶論語從者見之之見士諸侯之士率
其民者也勤謂勞撫之成王七年三月朢後周公新
作洛邑而赴役之民皆大恱周公于是以會禮見五
服諸侯百工又因民之恱而鼓動之雖士之微亦使
得見而周公皆撫勞之因大誥以王居洛邑治民之
意也舊本此一節誤在康誥篇首而康誥内一節誤
冠此篇之首蓋互錯一簡也蘇氏移此一簡於洛誥
篇首者非是蓋與彼文意不相聯貫又詳彼處即無
缺簡不待補也惟吳氏說得之今附見篇末
王啓監厥亂爲民曰無胥戕無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屬
婦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養引恬
自古王若玆監罔攸辟
此以下疑即周公告侯甸男邦采衞之辭然文闕不
可復考存者亦顛倒失次今姑據其存者略爲叙正
而釋其義啓開監侯國也敬當作矜與鰥同屬對長
而言謂其子弟婦對夫而言謂長與屬之妻辟偏邪
也謂王之所以開置監國爲治民也其命監之意葢
曰無相與戕殺虐害其民雖至於鰥寡窮民及其家
之屬與婦皆合聚由是以容蓄之王之所以責效侯
國之君及其御事之臣者其命何以哉惟欲引長斯
民生養安恬之道而已自古王者皆如此故其所立
之監皆能遵上意而無有偏邪也
皇天旣付中國民越厥疆土于先王今王惟曰先王旣
勤用明德懷爲夾庶邦享作兄弟方來亦旣用明徳后
式典集庶邦丕享
先王文王武王也皇天旣付與中國之民及其疆土
於先王今王之意惟曰先王旣勤於用其明德以懷
撫爲已夾輔之諸侯俾庶方之來享者皆作而起兄
弟之國方方而來矣亦旣用其明德能使羣后之式
用典章者皆聚集而庶邦無不來享者矣享言同姓
之國丕享幷言異姓之國
肆王惟徳用和懌先後迷民用懌先王受命惟曰若稽
田旣勤敷菑惟其陳修爲厥疆畎若作室家旣勤垣墉
惟其塗墍茨若作梓材旣勤樸斵惟其塗丹雘
迷民商之頑民也先謂紂之民後謂紂之遺民復與
武庚爲亂者故曰先後迷民先王受命謂先王受天
所命之民也言今王但當如先王之用其明德以和
恱商家先後之迷民又用以慰恱周家先王之受命
民也迷民專指殷民遷洛者而言受命汎指四方諸
國之民而言稽治敷廣菑芟去草棘陳列修治疆畔
畎通水渠也塈仰泥茨葢也梓良材可爲器樸粗治
之也斵精治之也丹赤石雘采色之名言先王用徳
以懷諸侯已如稽田之敷菑作室家之垣墉作梓材
之樸斵矣今惟當用德以成其終如陳修而爲疆畎
塗之以塈而茨之塗之以丹而雘之也故宅洛邑土
中以賔四方諸侯者蓋爲此耳
己若玆監惟曰欲至于萬年惟王子子孫孫永保民
若玆言如上文所云也諸侯之君自今以往咸願周
之王業至於萬年之久俾王之子子孫孫長保其民
而已吳氏曰此篇庶邦享作兄弟方來庶邦丕享之
類與四方民大和會侯甸男邦采衞百工播民和見
士於周之意若相始終王啓監以後若洛邑初成諸
侯畢至之時周公進戒之辭曰中國民亦謂徙居於
洛在天地之中也其曰若稽田作室家作梓材皆爲
作洛而言欲其克終也
召誥
春秋左氏傳曰武王克商遷九鼎於洛邑史
記載武王之言曰我南望三途北望岳鄙顧
瞻有河粤瞻洛伊毋逺天室營周居於洛邑
然則武王固欲宅洛矣周公相成王成武王
之志此時召公先至經始周公繼至成終庶
殷之民舊遷在洛者諸侯之民新來赴役者
同力輸作營洛功畢周公歸鎬而召公率諸
侯作書致誥以荅周公甲子誥治之辭幷以
告庶殷御事俾與聞之所謂公事公言之也
而因周公之歸以達於王召公所誥故曰召
誥蔡氏曰其書拳拳於厯年之久近反復乎
夏商之廢興以諴小民爲祈天命之本疾敬
德爲諴小民之本一篇之中屢致意焉古之
大臣其爲國家長逺慮蓋如此
惟二月旣朢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則至于豐惟太
保先周公相宅
二月成王十七年之二月日月相朢謂之朢或十五
日或十六日或十四日旣朢朢後一日也若十六日
旣朢則乙未二十一日也周鎬京也豐去鎬二十五
里文武廟在焉王至豐以宅洛之事告廟也太保召
公也告廟召公乃先周公往洛以相宅
越若來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
宅厥旣得卜則經營
越若𤼵語辭來猶來年來日之來承上二月而言故
云來三月丙午三月三日也月三日明生始出西方
謂之朏戊申五日也卜宅用龜卜宅都之地也得卜
卜而吉也經營規度城郭塗巷廟社朝市寢室之位
也
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
位成
庚戌七日也庶殷殷之衆紂都之民遷在洛者就役
之也攻治也甲寅十一日也位成左祖右社前朝後
市等位置已定也召公之攻位但用殷民不用周民
何也蓋洛邑畿内之民不征其力諸侯四方之民又
未至洛惟殷民遷在洛者可役而攻位之攻力亦省
且易故也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則達觀于新邑營越三日
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
一豕一
若𤼵語辭翼在身旁故在旁之日謂之翼甲寅之次
日乙卯也達觀徧觀也召公已成位周公至則徧觀
新邑所營之位丁巳十四日用牲於郊祭告天也郊
用特牲配以后稷故牛二戊午十五日社於新邑祭
告地也祭社用太牢故牛羊豕各一此蓋就洛邑新
立之郊社爲成王告作洛於天地而周公攝行其事
告畢然後興功也不告先王者王已在豐告廟矣於
時洛邑宗廟未成故至十二月始烝祭宗廟也遣使
告卜於王疑在祭告天地之後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書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旣
命殷庶庶殷丕作
甲子二十一日也用書命庶殷者多士之書是也命
侯甸男邦伯者梓材之書是也梓材言五服此言三
服者省文互見也伯州牧也庶邦冢君咸在而統於
伯也丕作言皆趨事赴功也殷之冢民且樂於効力
周之友民可知矣恱以使民民忘其勞其斯之謂與
或問至此始言庶殷丕作何也曰周公未至洛之前
召公以庶殷攻位用其力者五日矣及周公至洛而
諸侯之民皆至考之前篇自哉生魄而基作凡治城
郭宫室蓋四方太和之民少休殷民之力至此亦已
五日故於其朝用書命殷庶旣命而遂丕作自是之
後在洛之民與四方之民同輸力役以至於畢功其
勞逸之均也如此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幣乃復入錫周公
作洛功成周公將歸宗周召公與庶邦君咸在公所
出謂自公所出外復入謂自外入至公所也錫與也
召公率諸侯出而取幣復入而與周公因公歸以獻
於王蓋以慶洛邑之成也
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
此召公與庶邦冢君言也旅陳也猶庭實旅百之旅
蓋贊之拜送幣而陳獻於王與公也
誥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此召公與殷之長民者言也御事商之舊臣長其民
而同遷於洛者此篇召公陳戒之辭蓋與庶邦君同
辭以荅前日周公命書之意因公歸以達於王而俾
遷洛之殷人與聞之故曰誥告庶殷越自乃御事謂
告殷民而又自其長以達於民也
嗚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國殷之命惟王受命無
疆惟休亦無疆惟恤嗚呼曷其奈何弗敬
此下皆召公與周公言而以告王也殷紂嗣天位爲
元子殷大國也元子非可廢大國未易亡而天改其
命矣我周王今受其命此莫大之美亦莫大之憂也
故嘆而言曰曷其奈何弗敬乎甚言不可以不敬也
此篇專主敬字而言敬則此心常存動循乎理我不
違天而天亦不違我矣所以能保有天命也
天旣遐終大邦殷之命玆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後王
後民兹服厥命厥終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攜持厥婦子
以哀籲天徂厥亡出執嗚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
用懋王其疾敬德
遐逺也終絶也後王謂紂後民紂之民也後王服天
命以有其民後民服天命以戴其君厥終紂之末年
也疾猶速也殷亡十有餘年天旣久絶其命矣殷先
世多有哲王殁而精神在天子孫宜若可恃其佑助
而紂之末年賢智隱藏惟病民者在位民困虐政保
抱扶持其妻子哀號呼天逃亡而出則又往其亡出
之地拘執之無地可容故天亦哀此民而眷命其用
懋徳者以代殷此周文武所以興也天命惟歸於德
今王其可以不疾敬徳乎
相古先民有夏天迪從子保面稽天若今時旣墜厥命
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時旣墜厥命
夏去周之時已逺故曰相古先民天迪從子保謂夏
爲天所開導從其傳與子而保佑之面稽天若謂所
向能考知天意之如此也殷去周之時爲近故曰今
相天迪格保謂殷爲天所開導使之格正夏罪而保
佑之禹湯受天眷命不違天意而其後皆墜厥命見
天命之無常也
今冲子嗣則無遺壽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
能稽謀自天
遺棄壽耇有年壽之老人古人之徳如禹湯之敬德
稽謀自天謂所謀能考天意如禹湯之面稽天若蓋
老成之人旣能知古又能知天所當親信也
嗚呼有王雖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
後用顧畏于民碞
其者期之之辭諴和也後猶後獲後義之後顧囘視
也碞險也言王雖幼沖乃天之元子年雖幼任則大
也其大能和於小民在今可以爲休美乎王於今時
有不敢後者民心無常有如碞險所當囘顧而惕畏
也
王來紹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時配皇
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時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王
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節性惟日其邁
來來洛邑也周公歸告洛邑之成王將自來行祭祀
朝會之禮也紹上帝代天而繼其志也服行事也土
中洛邑居四方之中也旦者君前臣名召公告王故
稱周公名也成命天命定而不改也先猶先難後獲
之先服化服之也比親也介猶賔介之介節裁抑之
也性氣質之性邁行而進也王來洛邑將繼天而自
行事於土中周公曰其作大邑於洛其可自是對乎
天以主上下之百神而毖祀其可自是宅乎地中以
臨四方之諸侯而爲治洛邑旣成王其有天之成命
於此治民在今可以爲休美乎王於今時尤有所當
先者商之舊臣已遷於洛正欲化服其心使之親近
我周之臣薰染變化以矯揉其性之偏而日進於善
也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此一句起下三節謂王當以敬而爲其所不可不敬
其德
我不可不監于有夏亦不可不監于有殷我不敢知曰
有夏服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
徳乃早墜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厯年我
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
在我不可不監視夏殷之興亡厯年長短在乎天者
也我皆不敢知敬徳在乎人者也惟不敬德乃早墜
命我所知者此耳夏商厯年不爲不久召公以爲早
墜命蓋欲王永命於無窮也
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玆二國命嗣若功
今王繼夏殷而受其命在此亦惟以此二國之命而
繼其功功謂能敬德而有厯年者不可如其後王之
不敬而墜命者也
王乃初服嗚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今天
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
疾敬德
貽遺也哲命以哲而爲天所命也王今日來宅新邑
乃行事之初譬如生子者在其初生之時服習正事
則膺受福禄是命雖在天而以哲獲命則此命乃自
己所貽也今日天之所命其亦命其哲者敬德哲也
不敬德非哲也故所命或吉或凶厯年或長或短知
皆在今我初來行事於宅新邑之時敬德則命以吉
而年永不敬德則命以凶而年不永故王惟當疾敬
德也肆惟王其疾敬德一語通結上三節與王敬作
所不可不敬德一語相終始
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此一句起下三節祈求也天命視人心而爲去留王
用德不用刑則民懷其德而天命永矣雖非有所祈
於天然以用德而永命有若祈而得之也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彞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
非彞猶曰非法勿以小民犯法之故我亦敢於用嚴
刑以治之而有功有功謂能勝奸宄也
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顯上下
勤恤
元首也衆體之長也顯明德也上下羣臣有上有下
也勤謂勞心恤謂恤刑王之位居民上如元首之於
身然不以位長民惟在以德長民故言其惟王之位
在於德之元小民而己王德之元小民猶天德之首
庶物也乃惟刑用見先德後刑有不得已而用之意
刑之不得已而用於天下及王之惟務明德不欲用
刑者羣臣奉承此意故若上若下皆勤意於恤刑而
不輕用也勤恤猶帝典言欽哉欽哉惟刑之恤
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厯年式勿替有殷厯年欲王
以小民受天永命
其曰者所期如此夏厯年踰四百丕若者期於過之
殷厯年踰六百式勿替者期於及之也欲王以小民
受天永命一語通結上三節與王其徳之用祈天永
命一語相始終
拜手稽首
此四字召公又贊庶邦君同拜也
曰予小臣敢以王之讎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
明德
旣拜復更端而言予小臣召公暨庶邦君也讎民殷
民也百君子殷之御事也友民周民也保猶五家爲
比使之相保之保威命猶言嚴命即命庶殷侯甸男
邦伯之命也明徳謂王敬德以愛民而祈天者也
王末有成命王亦顯我非敢勤惟恭奉幣用供王能祈
天永命
王於終有成命之時亦顯其德蓋謹始如終不以命
旣有成而怠於德也我召公庶邦君自我也若我衆
臣則非敢曰能勤也惟恭敬奉進幣帛用以供給王
期王之能祈天永命而已王末有成命因上文王厥
有成命而言顯字勤字因上文越王顯上下勤恤而
言恭奉幣因上文取幣旅王若公而言能祈天永命
亦因上文而言以結一篇之意
洛誥
成王在洛烝祭命周公留後治洛作冊以誥
周公故名洛誥而篇首先記周公在洛遣使
告卜之事次記成王在洛與周公問荅之辭
所以具事之始終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
拜手稽首者記周公遣使之禮曰者周公授使者以
告王之辭復猶復逆之復反也報也王命周公營洛
遣使反報于王也子親之之辭明辟尊之之辭周公
于成王親則兄之子尊則君也故稱之曰子明辟
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𦙍保大相東土其基作
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師
及猶言與也基謂創始定謂成終于此新作都邑爲
基命從此久安長治爲定命宅洛所以基命定命也
王冝親行而王以幼沖執謙退讓若不敢與知大事
然于是周公乃繼召公而往相視洛邑庶幾爲王肇
始作民明辟之地而周公以二月十二日乙卯之朝
至于洛也洛邑在鎬東故曰東土洛師猶曰京師師
衆也言可以居衆也
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
瀍水東亦惟洛食伻來以圖及獻卜
我者謂國家也卜宅乃國家之事非己所敢專故曰
我卜召公以二月五日戊申至洛卜宅是也召公旣
卜宅定位位成周公始至徧觀畢然後遣使以復于
王也河朔黎水漢時河北黎陽也澗水東瀍水西東
都王城也漢時河南縣瀍水東下都成周也漢時洛
陽縣食者龜兆食墨占之吉也薛氏曰食者墨與龜
相茹入今卜兆先揚火而後致墨旣坼而墨加之則
大小㣲明可知吉凶自此辯澄案龜卜占法今不傳
據褚少孫所録在史記龜䇿傳者每一事有一占法
各不同疑卜宅之占以兆食墨而明爲吉不食則其
兆曖昧非吉兆也先卜黎陽不吉乃卜洛邑二處而
龜兆皆食其墨也伻使也使來將至所卜地圖及獻
所卜吉兆也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來相宅其作周匹
休公旣定宅伻來來視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貞公其
以予萬億年敬天之休
王拜手稽首者成王受周公獻卜之禮也曰者王授
使者以荅周公之辭匹配也視示同貞猶主也天將
休我國家欲俾宅土中而定命周公承天意來相宅
于洛所以敬天之休也相洛邑可定宅其休可與宗
周鎬京之地相配使來示予以卜觀卜兆則宅洛之
休非但一時之吉乃永久之吉予與公共當之公旣
敬天休矣又當以予敬天休于萬億年之久也所責
望于公者逺矣
拜手稽首誨言
此亦王之辭倂受之使者王自謂拜手稽首以荅公
之誨言也所謂拜手稽首即上文所記受獻卜之禮
誨言即謂周公獻卜之辭拜手稽首誨言與後拜手
稽首休享文同皆王行此禮又授此辭而使者以達
于公也
此第一章周公在洛使于王
王若曰公明保予沖子公稱丕顯德以予小子揚文武
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師惇宗將禮稱秩元祀咸
秩無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
衡不迷文武勤敎予沖子夙夜毖祀
公明保予公以其明而保我也保猶保傅之保稱丕
顯徳所謂明也以予小子揚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
四方民居師所謂保也和恒非止和于今和于久也
居師居洛師也惇敦同猶敦匠之敦宗禮官將猶行
也稱秩謂舉行而秩序有功之臣也旁無方所也迓
迎也衡平也穆穆迓衡篤恭而天下平也不迷文武
所知所行不失文武之道也宅洛者所以𤼵揚先烈
順承天眷輯睦民心也公舉其大明之德護衞我以
我如此而居于洛此王以宅洛之事功歸于公也今
當敦篤禮官舉行大祀雖祀典所無者咸秩敘之而
不遺惟公之德其明則光于上下其勤則施于四方
有功于天下而無愧于前人旣以其明而保予矣又
以其勤而敎予俾予夙興夜寐毖謹于祀事也此王
以毖祀之事求敎于公也
周公曰王肇稱殷禮祀于新邑咸秩無文予齊百工伻
從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記功宗以功作
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篤弼丕視功載乃汝其悉自敎工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無若火始燄燄厥攸灼敘弗
其絶厥若彞及撫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嚮即
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辭
此周公荅王請敎之辭殷盛也與五年殷祭之殷同
齊謂整一之惟命之惟又也汝受命之汝王汝公也
乃汝之汝公汝王也朋謂比昵之私彞謂故常之事
撫如以手撫循之撫嚮謂心所專嚮明謂精明不眩
大謂功業盛大裕謂民生饒裕王始舉盛禮于新邑
予統率百官使從王于宗周予之心惟曰王將往洛
邑行祭禮庶幾各有所事今王即有命曰記錄功臣
之禮官以有功者與此大祭又有命曰汝周公受我
之命篤輔之我大視記功之典籍勿俾有所遺周公
旣述成王所命而曰汝之命如此悉以自敎令羣臣
矣案周官有功書于太常祭于大烝盤庚曰兹予大
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成王將烝祭故命禮官
錄有功者而祭之又命周公丕視功載也毖祀之事
王旣自紹羣臣故周公惟務格王之心王新莅政于
洛其心不可有比昵之私故曰孺子其朋乎孺子其
朋乎其往新邑也當杜私心私心之𤼵始雖甚㣲終
必熾盛而不斷絶有如火然當遏之于㣲也王心旣
正所謂一正君而國定其如故常之事及新至之事
則予之責也如予但以在周之百官往新邑使之專
邑就職精心作事百官各勝其任以敦其所已大以
成其所已裕則汝之休聞永世有辭矣
此第二章成王在鎬將往洛邑烝祭與周公問荅
之辭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後四方迪亂未定
于宗禮亦未克敉公功迪將其後監我士師工誕保文
武受民亂爲四輔
此成王在洛命公留洛之辭遣使致此辭于公也敉
慰撫綏安之意猶下文言寧禮記言康皆謂尊崇賞
賚也迪將語辭未詳其義士師工洛邑百工有士者
有師者師爲大夫文武受民謂洛之民皆文武所受
于天之民輔如車輔之輔謂夾輔于其旁漢三輔蓋
本諸此成王言我其退歸就君位于周今四方開治
之初未定宗人之禮亦未能崇奬公之功公其留後
于洛監臨我之士師工大保護文武所受之民治此
洛邑以爲宗周之四輔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來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
光烈考武王𢎞朕恭
此周公拜受王命而許之留洛亦以此文授使者以
荅王也來者來洛邑承保汝文祖之受命民及汝光
烈考武王之受命民此荅王誕保文武受命民之言
也武王之下不再言受命民者省文恪恭臣事君之
職也今又命我治洛是欲𢎞大我事君之恭也
孺子來相宅其大惇典殷獻民亂爲四方新辟作周恭
先曰其自時中乂萬邦咸休惟王有成績
前此王未至洛惟召公先相之周公𦙍相之今王初
來至洛故言相宅典猶主掌也獻民猶曰良民王來
相此洛邑之宅其大敦督主掌在洛之殷民致治而
爲四方之新君作周家人君恭以禮下者之倡曰者
人所期望之言其自是居土中而治非但治殷民兼
治四方使萬邦無一不寧是惟王治功之成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篤前人成烈答其師作周孚先考
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徳
多子衆士也予統率羣士大夫増廣前人已成之烈
副荅民衆之望爲周家人臣信以事上者之倡成我
所以昭明乎子之儀刑乃能使王殫盡文祖之徳昭
猶前篇昭文王昭武王之昭殫謂率而行之無不盡
也
伻來毖殷乃命寧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
享予不敢宿則禋于文王武王
寧猶敉也秬黍爲酒芬香條暢謂之秬鬯所以祼神
也以賜公者敬公如神也卣中尊也明潔也精意以
享曰禋王使我來洛邑化誨殷民乃有命綏寧我賚
以秬鬯二卣命曰此潔而可禋今拜手稽首以賚于
公其承此休而享受之周公不敢留以經宿即以禋
于文王武王敬之至也
惠篤敘無有遘自疾萬年厭于乃德
遘遇自周公自己厭飽也言行之無已時也乃文武
也周公禋于文武且爲自己祝曰願篤敘文武所行
庶獲助佑身其康强無有遇己身之疾至于萬年之
久飽于文武之德
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敘萬年其永觀朕子懷徳
又爲殷人祝曰願殷人以長壽考王能使之順從即
敘至于萬年之久永永觀瞻我王所以懷之之德蓋
公旣許留洛治殷民故爲己與殷民致祝也
此第三章後章所謂王命周公後作冊逸誥者冊
之所書蓋即此章王曰之辭而逸傳王命以誥
周公也或謂此章問答疑在烝祭之前者非是
蓋周公旣拜手稽首以受王命矣豈公旣受命
而始告文武也哉
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肅將祗歡公無困哉我惟無斁
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此周公旣許王留洛王遂歸周而與公别也定止也
已語辭肅將未詳困猶倦也斁厭也公其止留于此
予往歸宗周已公之功人皆愛敬之王願公留治洛
故曰公無倦哉我歸周當無斁其安天下之事公更
久留洛無替其儀刑則四方其世世來朝享于周矣
公曰已汝惟沖子惟終
此周公于王歸宗周之時進敎戒之辭也汝年尚幼
沖初政今如此矣惟當其終欲王有初有終也
汝其敬識百辟享亦識其有不享享多儀儀不及物惟
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
成王有四方世享之語周公因言當識享上者之誠
偽多猶重也儀禮物幣也享之所重者重其禮也禮
不足而物有餘雖享猶不享也謂其不用志于享故
爾凡民見其如此亦曰雖享猶不享也諸侯無享上
之誠則其于事上之事必有差爽侮慢者矣其可不
辨之于早察之于㣲也
乃惟孺子頒朕不暇聽朕敎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
乃時惟不永哉
頒謂頒賜也棐民彞非人之常道所不當爲之事也
蘉勉也言王若但能頒賜我而不暇聽我敎汝不爲
所不當爲之事則是汝不自勉而天命將不永矣
篤敘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廢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
明農哉彼裕我民無逺用戾
正父武王也彼謂宗周戾定也篤敘汝父武王之道
無或有不如者汝命我治洛我不敢廢棄汝所命今
留洛矣汝往歸宗周其敬之哉我留于此其務審知
耕農之事以不奪民時汝在彼宗周而饒裕我民則
無問遐逺之地皆安定矣蓋邇安則逺安自然而然
也
王曰公功棐迪篤罔不若時
周公敎王篤敘乃正父王謂公之功非但開道我以
篤敘而已蓋平日無一事不如是敎我也
此第四章王與周公問荅之言蓋在烝祭之後王
將歸鎬之時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
此以下記成王在洛之事考漢書律厯志成王七年正
月乙巳朔大二月乙亥朔小三月甲辰朔大四月甲
戌朔小五月癸卯朔大六月癸酉朔小七月壬寅朔
大八月壬申朔小九月辛丑朔大十月辛未朔小十
有一月庚子朔大閏月庚午朔小十有二月己亥朔
大戊辰晦日也烝冬祭之名歳者適當歳終也騂赤
色周尚赤故用騂宗廟禮太牢此用特牛者命周公
留後于洛故舉盛禮也
王命作冊逸祝冊惟告周公其後
作冊者作爲冊書也逸史逸也祝讀冊以告神也作
冊在祭前讀冊在祭之日冊惟告周公其後謂冊書
之辭惟是誥文武以周公留後于洛之事
王賔殺禋咸格王入太室祼
王賔猶虞賔二王之後來助祭者或曰凡諸侯之君
皆曰賔殺殺牲之時禋初祭之時祼酌鬯以享也殺
牲初禋之時助祭諸侯咸至及祼獻則王獨入太室
之中也
王命周公後作冊逸誥
王命周公留後亦作冊書載命之之辭逸誥者讀冊
以告周公也作冊在祭前祭畢而逸就公所授冊也
在十有二月
以上事皆在十有二月明戊辰之爲十二月之日也
書之常法當以日繫月以事繫日此先記日記事後
乃記月變例也大戴記公冠篇先載祝辭後乃曰維
某年某月上日亦此例
惟周公誕保文武受命
題上事也此篇自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以後皆載
王命周公留後于洛誕保文武受命民之辭此九字
猶禮記文王世子篇文王之爲世子章周公踐祚章
敎世子章並題上事于章後
惟七年
題上年也雖已題其事未表其年故又記此言此篇
所載事辭皆在成王之七年也洪範惟十有三祀表
年于篇端也此篇惟七年表年于篇終也
此第五章前四章記言此一章記事也
書纂言卷四上
欽定四庫全書
書纂言卷四下 元 吴澄 撰
多士
士殷之諸臣有位者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召誥所謂甲子周公朝用書命庶殷即此篇也
王若曰爾殷遺多士弗弔旻天大降喪于殷我有周佑
命將天明威致王罰勅殷命終于帝肆爾多士非我小
國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亂弼我我其敢求位惟
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爲惟天明畏
周公稱王命以誥謂王之意若曰爾乃殷所遺之多
士不幸旻天大降下喪亡之禍于殷我有周爲天佑
助而命之將奉天之明天之威致王者之罰以督促
殷命使終絶于天射取禽鳥曰弋爾衆士當知所以
王非我小國之周敢弋取殷之天命乃紂不爲天所
與天信不堅固保䕶爲亂之人所以弼我而使我受
殷命也我豈敢求殷天位而有之哉乃紂不爲帝所
與而我下民皆秉心以爲我民心所歸即天命所歸
也或言天或言帝綜錯成文爾非有異也殷命非我
敢弋乃天不畀紂而我得之天位非我敢求乃帝不
畀紂而我有之畀我者天之明不畀紂者天之威也
故總之曰惟天明畏畏與威通
我聞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適逸則惟帝降格嚮于時夏
弗克庸帝大滛泆有辭惟時天罔念聞厥惟廢元命降
致罰乃命爾先祖成湯革夏俊民甸四方自成湯至于
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
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澤在今後嗣王誕罔顯于天矧曰
其有聼念于先王勤家誕滛厥泆罔顧于天顯民祗惟
時上帝不保降若兹大喪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
小大邦喪罔非有辭于罰
上既言殷所以亡周所以興此又言夏亡殷興之事
以見昔殷之代夏亦如今周之代殷也我聞人言上
帝於人君之好逸樂者引而去之有夏之君若禹若
啓若少康皆以憂勤合天意而不適於逸則上帝降
格眷佑之嚮猶趨向之向謂趨而至也向至於是夏
桀不能用上帝之意天不好逸樂而桀乃適逸大滛
溺於逸樂而有可罪之辭惟是之故天無復愛念聽
聞之遂廢絶其大命降致以罰謂夏亡而桀放也天
乃命爾殷士之先祖成湯改革夏之俊民爲殷之俊
民而甸四方諸國之土地不言改夏民而言改夏俊
民蓋謂俊民且歸殷則凡民可知猶孟子言天下之
父歸之其子焉徃也殷自成湯至帝乙皆能合天之
意無不克明其德勤恤祀事蓋人君爲神天之主承
上下神祗與社稷宗廟然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故祀
事以明德爲本殷之諸賢君知此故天大建立之爲
王而保治有殷之國殷王爲天所建立亦無敢失帝
之意無不益廣其德澤以配合乎天蓋言帝乙以上
諸王能順天意以保天下而紂不能然也在今後嗣
王謂紂也天意引勉而紂乃適逸是大不明於天之
意也況能耳聽心念先王克勤于家之事乎大滛於
其逸樂之事泆逸通無能顧視天之顯道與民之當
敬惟是之故上帝不保殷而降如此大喪亡之禍天
之所不與紂者以紂不明其德故耳因言凡四方小
大之國至于喪亡者無非皆有可罪之辭然則紂之
亡也亦以有辭于罰而天罰之也
王若曰爾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靈承帝事有命曰割
殷告勑于帝惟我事不貳適惟爾王家我適予其曰惟
爾洪無度我不爾動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
不正
又呼殷士而與之言謂周所以王以我周王大善承
奉上帝之事故上帝有命命之割絶殷命遂告勑殷
之事于帝如湯將伐桀用𤣥牡昭告于帝也我于割
殷之事應天順人一舉而定不待再適殷都爾乃不
明天命所歸既亡復叛使我之用兵遂至于再乃惟
爾商王之家召我適爾殷都也其曰者審度之辭武
庚之叛乃惟爾大爲非度我不先起兵端于爾擾動
自爾邑作亂有以招致我之罰前既誅紂後又殺武
庚我亦惻然念及天就降于殷以此大災戾故使汝
以不正而取諸滅亡之禍也
王曰猷告爾多士予惟時其遷居西爾非我一人奉德
不康寧時惟天命無違朕不敢有後無我怨惟爾知惟
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今爾其曰夏廸簡在王庭
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聽用德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
予惟率肆矜爾非予罪時惟天命
承上而言我惟是之故所以遷爾之居而西爾也紂
都在洛東自東遷而適西故曰西爾所以遷爾者非
我一人奉持其德好勞動爾不安寧爾也是惟天命
如此不可違逆我順天命不敢有後後猶緩也爾無
怨我爾殷王先世改革夏命爲殷有冊書典籍記載
其事爾所知也今爾又言殷革夏之後簡㧞其人使
在王庭有職于百僚今我一人惟有德者聽采而用
之爾若有德亦用爾也天邑商言商地舊爲天子之
都我豈是敢以私意求索爾於天邑之商而遷爾於
洛乎予惟皆矜憫爾欲俾爾習於遜順不爲叛亂以
保爾之生也遷爾非我之罪是惟天命當如此
王曰多士昔朕來自奄予大降爾四國民命我乃明致
天罰移爾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遜
昔我伐奄而歸之時大降下爾四國民以教命多方
之書是也其時殷民未遷既告多方之後見殷民未
化遂乃明致天罰移爾於遐逺之地謂遷洛也叛亂
之人得免誅戮罪當流徙遷之者乃致天之罰也紂
都距洛非甚逺而曰遐逖者以殷民安土之情則爲
遐逖也遷爾者欲俾爾親比服事臣順于我周多遜
之宗薫染以成習也宗謂士大夫之家各有宗以相
統
王曰告爾殷多士今予惟不爾殺于惟時命有申今朕
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爾多士攸服奔
走臣我多遜爾乃尚有爾土爾乃尚寧幹止爾克敬天
惟畀矜爾爾不克敬爾不啻不有爾土予亦致天之罰
于爾躬今爾惟時宅爾邑繼爾居爾厥有幹有年于兹
洛爾小子乃興從爾遷
承上而言今我惟不欲殺汝故惟以是昔日誥多方
之命又重言以告爾殷士欲使爾臣順我周而不致
殺身也今我所以作大邑于此洛者一則爲四方諸
侯無所賔貢之地以洛是中土四方來者道里均故
營洛以爲朝㑹之所二則爲爾殷多士遷徙在此就
此朝㑹爾習見我周羣臣濟濟相遜爾所服事奔走
臣順者皆多遜之人而爾亦化爲多遜也蓋洛有二
都一以賔諸侯者名東都又名王城所卜澗東瀍西
之地是也一以居殷民者名下都又名成周所卜澗
水東之地是也殷士化爲多遜庶幾於此保有爾之
土田庶幾於此安寧如木之幹有所定止而枝葉得
以生長也敬者一心謹畏不敢怠忽之謂克敬則循
理而致福天所與而矜憐者也不克敬則悖理而取
禍是天所罰也不但不能保有爾土亦將不能保有
爾身此戒之之辭今爾惟於是立家而安處爾邑於
是傳世而繼續爾居有幹謂宅爾邑而基業植立有
年謂繼爾居而子孫永乆爾後世子孫之興從爾遷
洛始此勸之之辭
王曰嗚呼猷告爾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爾奔走臣我
監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爾罔不克臬自作不和
爾惟和哉爾室不睦爾惟和哉爾邑克明爾惟克勤乃
事爾尚不忌于凶德亦則以穆穆在乃位克閱于乃邑
謀介爾乃自時洛邑尚永力畋爾田天惟畀矜爾我有
周惟其大介賚爾迪簡在王庭尚爾事有服在大僚
此篇爲誥殷多士而作此又普告四方諸國衆士來
赴營洛之役者而及殷士之遷在洛者蓋欲諸國之
士共聞誥殷士之言也今爾之爾專指殷士殷士之
遷洛蓋在成王之三年此時爲成王之七年故謂爾
奔走臣服於我所立之監已五年矣汝等多士其間
亦有衆胥之長與小官之正大官之正各爲官長無
或不能守法也爾自身所爲或猶有怨恨不和之心
繼今以後爾惟自變化而和哉非特爾身爾室家之
内猶或有陵犯不睦之人繼今以後爾惟變化而和
之哉不和不睦謂不肯臣順于周也居爾之邑而能
至於光顯由爾能勤其事之所致庶幾無有凶惡之
德可忌諱也亦且肅敬在爾之位能臨視於爾之邑
而所謀者大矣庶幾自此洛邑可以長保其禄天亦
將畀矜於爾我周家亦將大有賜賚於爾簡㧞而置
之王庭庶幾爾之所事有服其事而至大官者非特
保有爾邑土田而已此所謂大介賚也
王曰嗚呼多士爾不克勸忱我命爾亦則惟不克享凡
民惟曰不享
爾若不能勸勉以信奉我之教命是不能奉上而凡
爲民者亦惟曰汝不奉上矣通前一節王曰嗚呼猷
告爾有方多士至此百五十一字舊本錯簡在多方
篇今從吳氏胡氏説釐正在此不享之下疑又闕文
又曰時予乃或言爾攸居
又曰上舊有王曰二字新安王氏曰王曰之上必有
脫簡又曰之下必有脫文不可强釋今案王氏說是
也王曰之下脫簡即是誤在多方篇内者既取彼之
文補之於此則此王曰二字宜衍今删去又曰蓋承
上文惟曰而言述凡民之又曰也予自民言之予周
王也爾爾殷士也洛邑殷士所居此篇叮嚀告教欲
殷士永乆安居於洛所謂言爾攸居也凡民又曰是
我周王乃或能言爾所居諄切懇至如此非愛爾之
深其能然乎爾殷士在下者不能敬上我周王在上
者乃能愛下不爲必然之辭故曰或
無逸
成王漸長周公慮其嗜欲萌動故作此書教
戒以篇首無逸二字名篇吳氏曰考於君奭
立政洛誥諸篇周公於成王皆有沖孺幼小
之稱而無逸獨無故知其爲最後也
周公曰嗚呼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
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
穡之艱難乃逸乃諺既誕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
聞知
此篇七更端皆以嗚呼發之重嗟永嘆所以深感動
成王也君子小人以位言所語辭也古人盟誓之辭
發端皆曰所其者有所指而言無逸者勤勞而無休
息也勤勞之事非一而惟小人之於稼穡最爲艱難
君子於人所勤勞之事首先能知乎此身體盡瘁濕
暍備嘗耕種耘穫終歳無有逸時此小人勞逸者之
爲也君子雖不爲之而能知之故乃暇逸之時則能
知小人之所倚賴以爲生者在此而不敢厚斂多取
以困其力也視彼小人其父母勤勞於稼穡而爲農
家之子乃不服田畝反不知稼穡之艱難故乃暇逸
之時猥習俚言既恣爲夸誕矣不然則又侮訕其父
母曰古老之人無所聞知徒爾自苦也夫勞心以治
下者君子也勞力以奉上者小人也周公教戒成王
亦欲其勤勞於心耳豈欲其勤勞於力哉然不知小
人勞力之事者必不能爲君子勞心之事蓋勞心者
治人而食於人勞力者食人而治於人居人上者當
思我之崇髙富貴凡宮室衣服飲食之奉無一不出
於民力彼之勞力以奉我者如此其至也我其可不
勞心以治之而使之得遂其生乎故此篇七節自第
二節以下皆以勤勞於心者勉成王而篇首獨舉勤
勞於力者爲先俾王知小人勤勞稼穡之事其善於
格君心哉
周公曰嗚呼我聞曰昔在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
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寧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五年
中宗大戊廟號嚴恭敬之形于外寅畏敬之主于中
自度猶言自律自檢天命在躬易失難保故反躬自
省謹循法則惟恐不能永保天命也天人相關知敬
天命故亦敬民事以嚴恭治民爲祗以寅畏治民爲
懼平日存心處事皆不敢迷亂怠弛中宗能如此所
以能永年也
其在髙宗時舊勞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
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殷邦至于
小大無時或怨肆髙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
髙宗武丁廟號亮隂居喪之名鄭氏讀爲梁闇雍和
也發言和順當於理也嘉者羙之至靖者治安之謂
髙宗舊時勞苦於外及與小人逰處起自民間即天
子位蓋嘗親歴民事艱難故發言不敢輕易居喪不
言禮也然三年之乆不出一言聖賢之君未必盡然
髙宗獨能如此故謂乃或猶言是或一道也惟不輕
言故言發而當前此殷國中衰不可言靖況可言嘉
乎髙宗存心處事亦如中宗不敢荒寧遂能中興嘉
靖殷國至于或小或大之人咸得其安無于是時而
或有怨者髙宗能如此所以能永年也
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爲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
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
三年
鄭氏曰祖甲武丁子有兄祖庚武丁欲廢兄立弟祖
甲甲以此爲不義逃於民間故曰舊爲小人澄案史
記武丁崩祖庚立七年而崩祖甲起承帝位以其乆
在民間于是能知小人之所依用能愛䕶利澤于衆
民雖窮民亦不敢慢忽祖甲能如此所以能永年也
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
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自時厥後亦罔或克壽或十年
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自時厥後夏氏以爲或自中宗之後或自髙宗之後
或自祖甲之後是也耽貪欲自侈之謂言自是三君
之後立而爲王者生則好耽樂不知農事之艱難是
以不聞細民用力之勞而惟一已耽樂之欲是從以
此伐性戕生自是以後亦無或能壽者澄案史記中
宗之後仲丁十三年仲壬十五年所謂十年者也河
亶甲九年陽甲七年所謂或七八年者也髙宗祖甲
之後廩辛六年所謂或五六年者也武乙四年大丁
三年所謂或四三年者也時成王稍長疑或有狥欲
促年之漸故周公丁寧戒之林氏曰此言商賢君止
于三酒誥多方多士言自成湯至帝乙罔非賢君蓋
與成王言則責其難不如三君之享國則不足稱與
商民言則樂道前王之善苟能紹湯之基業而不墜
則皆可稱不以辭害意可也
周公曰嗚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
不特殷之三王如此周之三王亦然抑者貶損謙下
之意將言文王之事故原其家法之所自
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懷保小民惠鮮鰥寡
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文王不敢盤
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
十年
卑服猶禹之惡衣服也蓋舉一端而言凡宮室飲食
自奉之薄在其中矣康功安民之事田功養民之事
徽懿皆羙也而徽有糾緊之意懿有淑善之意柔易
至于懦徽柔則非不斷之柔恭易至于拘懿恭則非
不安之恭惠鮮謂惠利而甦鮮之使有生意也遑亦
暇也重言文王之薄于奉已而厚于養民斯有柔恭
之美德平易近民于民之微者則懷保之于民之窮
者則惠鮮之然此特一國之民爾紂毒痡四海文王
爲方伯勤勞政事自早朝不食至于日中或至于日
昃猶不暇于食者蓋將用以咸和庶邦之萬民視民
如傷望道如未見其勤勞自不能已豈若後世量書
傳餐代有司之任者哉盤謂盤旋不已耽其樂也遊
謂巡行田謂圍獵遊田有常制文王不敢過也以遊
田之簡可知百用之約故庶邦之供貢者惟正數而
已于外無一毫之多取方伯長諸侯所統庶邦皆有
常供春秋時齊晉稱伯諸侯各有貢物至唐猶有送
使之制其所從來舊矣受命謂嗣爲諸侯内受命于
先君上受命于天子也中身文王九十七而終即位
時年四十七中身舉全數也
周公曰嗚呼繼自今嗣王則其無淫于觀于逸于遊于
田以萬民惟正之供無皇曰今日耽樂乃非民攸訓非
天攸若時人丕則有愆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酗于酒德
哉
無毋通禁止辭觀謂覧視逸謂宴安或觀以舒目或
逸以休身或遊以省方或田以習武四者人君所不
能無特不可淫溺于此耳淫於四者則侈費無度必
致橫斂四者不淫用有常經而以萬民惟正賦之供
萬民畿内之民也正謂九貢九賦什一之制也無暇
言曰今日姑且耽樂人始耽樂者曰吾于今日爲一
日之樂而已是心一流今日而明日或至終身忘返
者焉民生在勤天生不息但一日耽樂則非所以訓
民非所以若天是人大有愆矣非小失也酒德以酒
爲德也耽樂之事非一酒德爲首故又專以此爲戒
周公曰嗚呼我聞曰古之人猶胥訓告胥保惠胥敎誨
民無或胥譸張爲幻
訓告道說告詔之也有朋友之道焉保惠保䕶惠愛
之也有保傅之道焉敎誨模範開曉之也有師道焉
譸譎誑也張夸誕也變名易實以眩觀者曰幻古人
德業已盛其臣猶且相訓告相保惠相敎誨夫如此
則視聽聰明是非不惑故民無或敢以誑誕之言而
爲欺罔也
此厥不聽人乃訓之乃變亂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
否則厥心違怨否則厥口詛祝
正刑正法也心違怨者怨蓄于中也口詛祝者怨形
于外也言成王於此古人胥訓告保惠敎誨之事而
不聽信則人乃道說之以變亂先王之正法先王之
法甚便于民一變亂之則至于或小或大或有違怨
於心者矣或有詛祝於口者矣
周公曰嗚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
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
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時不啻不敢含怒
知小人之依而或忿戾者不能迪知也殷周四王允
蹈所知其或有人告曰小人心怨口詈則皇皇然自
敬其德反求諸己不尤其人其所誣毁之愆則安受
之曰我之愆信乎若是不但不敢藏怒而已
此厥不聽人乃或譸張爲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則信之
則若時不永念厥辟不寛綽厥心亂罰無罪殺無辜怨
有同是叢于厥身
綽大也亂謂不當殺罰而殺罰之罰者不至于殺殺
者不止于罰叢聚也言成王于此殷周四王迪哲之
事而不聽信人乃或以誑誕無實之言相欺罔而曰
小人怨汝詈汝則信之則以爲果若是蓋君道尚寛
大不長永思念其爲君之道不寛綽其心信譸張無
實之人不知實無怨詈之事于是羅織疑事刑戮妄
亂及于無辜罪之人罪辜互文也向之怨詈設或有
之亦不過一二人耳至此則人同怨之是衆人之怨
叢于一身也
周公曰嗚呼嗣王其監于兹
其者期望之意兹者如此以上所陳也
君奭
召公封於燕留王朝爲太保有國故稱君奭
其名也武王時太公爲太師周公以太傅行
冢宰事武王崩武庚叛周公東征三年而歸
蓋周公既歸而太公薨周公以太師與召公
太保奭左右成王召公欲去周公留之而作
此篇
周公若曰君奭弗弔天降喪于殷殷既墜厥命我有周
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
知曰其終出于不祥
不幸天降喪亡之禍于殷殷既墜其命而我有周既
受之矣然天命難諶有德則常留無德則旋去孚者
以實感以實應也永孚于休命之留也不祥者休之
反出于不祥命之去也雖曰我周既受天命然謂其
基必可乆長我所不敢知也雖曰天非可信然謂其
終必至失墜我亦不敢知也呂氏曰自後世之私言
之殷之喪周之福也而亦曰弗弔蓋聖賢以天下爲
心不幸遇喪亂而任此責豈所樂哉
嗚呼君已曰時我我亦不敢寧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
威越我民罔尤違惟人
嗚呼君奭歎而呼召公以告之也君已皆一字爲句
已字義見康誥大誥曰時我承上文言天命去留國
祚脩短我皆不敢知則臣之事君惟當竭人力以保
天命是我之責也然我亦不敢安于上帝之命而不
永逺思念天威及我民之無尤無違者惟在於得人
也
在我後嗣子孫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
天命不易天難諶乃其墜命弗克經厯嗣前人恭明德
遏絶佚失也先王既受天命爲後嗣子孫者若大不
能恭承天地之祀事遏佚前人盛德之輝光居深宮
之中不知天命之不易保則天命難信乃或至墜失
其命不復能經厯乆逺而繼嗣前人之恭德明德矣
恭上下者前人之恭德光者前人之明德也
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
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寧王德延天不庸釋于文王受命
施延及也釋解去也在今我小子旦之身非能自有
所正於王迪惟前人盛德之輝光可以延及于我冲
子又言天命不可信我之道惟以寧王之德必可延
長此命故周自文王始受天命傳于至今子孫天不
庸釋去之也
公曰君奭我聞在昔成湯既受命時則有若伊尹格于
皇天在太甲時則有若保衡在太戊時則有若伊陟臣
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時則有若巫賢在武
丁時則有若甘盤率惟兹有陳保乂有殷故殷禮陟配
天多厯年所
又舉商家所以能創業守成中興者皆得大臣爲之
輔相以見召公未可去也成湯之時其臣有如伊尹
能相湯以格于皇天湯雖聖亦賴伊尹之助也湯孫
太甲之時其臣有如保衡保衡即伊尹以其保䕶王
躬而天下之事皆取平焉故曰保衡蓋太甲始立是
號以尊伊尹而不名太甲孫太戊之時則有如伊尹
之子陟與臣扈能相太戊以格于上帝巫咸不及伊
陟臣扈亦能治王家之事巫賢巫咸子保衡巫賢甘
盤之下不言其事蓋無可指定而言者也陳如陳力
之陳陟猶言升遐也禮陟以禮而終謂善終也總言
商五君所用此六臣皆有所陳以保乂有殷之國故
殷王各保其位以禮善終得配天爲王者六百餘年
呂氏曰伊尹佐湯以聖輔聖與天無間故曰格于皇
天伊陟臣扈佐太戊以賢輔賢克厭帝心故曰格于
上帝自其徧覆包含言之謂之天自其主宰言之謂
之帝凡書或稱天或稱帝各隨所指此對言之則見
聖賢之分
天惟純佑命則商實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
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稱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
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百姓王畿之民王人王朝之士也承上文言天惟于
商純篤佑助而命之者非特大臣得人而已則以商
家實是内而百姓之賤王人之微無不秉執其德明
於其所當憂勤之事外而侯國之小臣爲藩屏在侯
服甸服者與其一切奔走任事之人惟此諸臣惟德
是舉用以治其國君之事以此之故凡天子苟有所
爲于四方辟如卜筮之占無不以實應者
公曰君奭天壽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滅威今汝永
念則有固命厥亂明我新造邦
平格謂無一事不與天通也心通乎天必得其壽伊
尹而下六臣能相其君以平格于天故能保乂有殷
多厯年所至于殷紂亦嗣天位乃驟罹滅亡之威天
不壽之者何哉蓋無賢臣輔之以格于天故爾今汝
永逺念及此則我周可有堅固不墜之命其能常治
而顯明我新造之周邦矣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勸寧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
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閎夭
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顛有若南宮括又曰無能徃來兹
迪彝敎文王蔑德降于國人亦惟純佑秉德迪知天威
乃惟時昭文王迪見冒聞于上帝惟時受有殷命哉
呂氏曰割裁也澄案禮記緇衣篇引此割申勸寧王
作周田觀文王今詳割字無義周字疑當作用田觀
當從書作申勸寧王當從禮記作文王申重也再三
丁寧之意勸猶褒賞之也言天意用以厚報文王之
德所以集大命于其躬脩謂完備無所虧缺脩和猶
曰咸和虢國叔字文王弟閎散泰南宮皆氏夭宜生
顚括皆名蔑無也文王之心求賢如不及視民如傷
雖有五臣爲助而其心歉然又言無能徃來於此而
導迪常敎者德已及民而自視猶若無德及於國人
聖人之不敢自足者如此亦惟天篤佑我周家秉德
迪知天威之臣乃能於是而顯其君使其德著見上
聞于上帝故能于是而受有殷命也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後暨武王誕將天威咸劉厥
敵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單稱德
武王時虢叔已死死者曰不禄四人猶及武王之世
故曰尚迪有禄劉殺也謂誅紂及其黨單盡也四臣
能顯其君使徧覆包含大盡其所稱舉之德林氏曰
文武佐命元功多矣獨稱虢叔等五人者豈其逮事
王季遂及文武耶伊尹事湯又事太甲伊陟乃尹子
臣扈非湯舊臣即殷世臣巫咸巫賢世爲大臣甘盤
小乙舊臣以遺武丁周公所舉皆世臣舊德故武丁
世不及傅說文武世不及太公今周公與召公正如
殷之六臣文武之五臣豈可去乎
在今予小子旦若㳺大川予徃暨汝奭其濟小子同未
在位誕無我責收罔勗不及耉造德不降我則鳴鳥不
聞矧曰其有能格
游浮水也當此重任若游大川予之徃也與汝共游
其思所以濟我而至于岸周公居東時召公專任國
事今周公雖已歸而在位然謂召公今日任事當同
于昔日我未在位之時大無諉責于我而欲去造猶
脩爲也鳴鳥鳯也時周方隆盛鳴鳯在郊召公若收
斂而去無以勗我之所不及耆老退處自脩其德而
德不降下于民則我不能保今日之盛在郊之鳯將
不復鳴況曰能格于天乎
公曰嗚呼君肆其監于兹我受命無疆惟休亦大惟艱
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後人迷
周公厯述殷周世臣又歎而言令召公監視于此者
以我家受命爲天子固有無窮之休祥然天命未易
保亦有至大之艱難我告汝以予心所謀汝當有以
禆益我使我不以文武之後人昏迷于永保天命之
道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極曰汝明勗偶王
在亶乗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無疆之恤
此前人指武王偶猶配也夫與妻爲偶君與臣爲偶
乗載也猶負荷也承猶當也周公與召公同受武王
顧命輔成王故言前人宣布其心悉以命汝俾汝位
三公作汝民之極其意曰汝當明勉輔所偶之王在
今誠宜負荷此武王當日之大命惟率循文王之德
以當此無窮之憂責其可求去乎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監于殷喪大否
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誥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
合哉言曰在時二人天休滋至惟時二人弗戡其汝克
敬德明我俊民在讓後人于丕時嗚呼篤棐時二人我
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
日罔不率俾
告汝以予中心之誠實汝克敬謂不敢怠忽也以我
監視于殷之喪亡大否者我念天威之可畏不但是
中心如此多誥而已予惟曰勤力輔治者我二人也
襄字義如臯陶謨襄哉之襄汝之見有合于此則亦
當曰在是二人也若曰今日天之休命滋至功業日
隆福禄日増惟是二人將弗能勝其在汝惟能不怠
忽于德益加抑畏明揚賢俊之人布列于位若他日
治功大成之時汝乃可告于嗣王辭遜而去今則未
可也又嘆而言若非是二人則我周用能至于今日
之休羙乎我等皆當同心協力終始不怠以完成文
王治天下之功大所覆冒雖海隅出日之地亦無不
屬吾之使令者如此方爲丕時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誥予惟用閔于天越民
言予不但惠順于汝而若此多誥予惟用憂天命人
心之不常所以拳拳留汝輔治也
公曰嗚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終祗若
兹徃敬用治
惟汝諳歴之乆能知民之德人亦無不能于其初者
惟當于其終而如其初汝其敬順此所誥之言徃而
敬用以治事上章言天命民心民心又天命之本故
卒章專言民德篇内後嗣子孫冲子後人皆謂成王
小子皆周公自稱
多方
孟子曰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討其君驅飛
廉於海隅而戮之滅國者五十書序曰成王
東伐淮夷遂踐奄奄東方之國蓋與淮夷相
近武王崩奄及淮夷徐戎與武庚同叛周公
東征之二年誅武庚其時伯禽在魯征徐伐
奄及淮夷雖爲魯所遏不得猖獗然未及聲
罪致伐吳氏曰周公東征三年而歸明年奉
王東伐淮夷遂踐奄還歸於豐而作多方及
營洛邑成周而作多士澄案吳氏說與胡氏
皇王大紀同今書多士在多方之前者失其
次也多方之書蓋以伐奄而還有俘囚之民
與東方諸侯偕至宗周者既不誅戮俾敎告
之而復遣之歸仁之至也孟子所謂伐奄戮
飛廉滅國五十疑皆此時之事不與相武王
誅紂同時也
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
五月蓋成王三年之五月宗周鎬京也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爾四國多方惟爾殷侯尹民我惟
大降爾命爾罔不知洪惟圖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
此時王與周公同在鎬京止稱王若曰恐疑爲王之
自誥故先稱周公曰而後稱王若曰以見王不親臨
而周公傳王命以告也大誥亦是周公以王命誥而
直稱王若曰者以其時王居憂周公攝政出征非王
自誥可知故不稱周公曰也四國謂四方諸國多方
謂諸國之民非一處也惟猶及也殷侯尹民殷諸侯
之尹其民者正謂誥民而因及其君也降下命誥命
也圖計度也天命已去商知大度乎此則必不徼覬
以謀興復恭順事上可保祭祀長敬念乎此則必不
叛亂以取誅滅
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誕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
不克終日勸于帝之廸乃爾攸聞厥圖帝之命不克開
于民之麗乃大降罰崇亂有夏因甲于内亂不克靈承
于旅罔丕惟進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
欽劓割夏邑天惟時求民主乃大降顯休命于成湯刑
殄有夏惟天不畀純乃惟以爾多方之義民不克永于
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
民至于百爲大不克開乃惟成湯克以爾多方簡代夏
作民主愼厥麗乃勸厥民刑用勸以至于帝乙罔不明
德慎罰亦克用勸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勸開釋無辜
亦克用勸今至于爾辟弗克以爾多方享天之命
周之代殷猶殷之代夏也故先舉夏亡殷興之事次
及殷亡周興之事以喻殷民使之知天命也慼憂言
語辭淫昏謂沈溺迷惑勸勤勉之意帝之廸謂天道
開通悟也麗民所依也甲始也旅祭名周官有大故
則旅上帝靈承于旅猶曰靈承帝事也進之恭猶曰
日躋之敬也舒緩叨貪懫忿日欽謂孜孜爲惡猶孜
孜爲善者之敬也劓割謂傷害之夏邑畿内之民也
享饗通謂歆受而有之也恭多士桀以爲恭而任之
者也簡者閱視選擇之意夏之盛時帝降格于夏而
眷佑之有道桀大其縱逸不肯憂民之憂大爲淫昏
而不能一日勸勉于帝之迪此乃爾所素聞善圖帝
命者惟得民心則天命固矣桀則不然其圖帝之命
也不能通悟民之所依故天降罰而増崇其亂于有
夏國之治者天福之也國之亂者天罰之也桀之亡
因始于其家國之亂遂至失天下而不克靈承上帝
之祀事蓋以桀無能日躋其敬以寛裕其民乃惟日
務貪虐以傷害其民桀既不君天惟于是求其可以
爲民主者而大降光顯休羙之命于成湯俾伐夏而
絶其命惟天不與桀故不能以爾多方之義民永乆
多年享而有之民之於君以義合天與之則能有其
民天不與則不能有其民矣故曰義民非特桀一人
爲虐夏之多士亦大不能明而保享其民乃相與共
虐其民至于凡百所爲皆不能通悟于保享其民之
事惟湯能以爾多方之民爲臣所簡選以代夏而爲
之主蓋湯心謹慎惟恐民失其依故乃勸勉加意於
其民尤於刑而加意由湯至于帝乙三十一君無不
明其德以導民慎其罰而不輕亦能加意于獄訟要
囚之人要囚之中又有分别其多罪者殄戮之亦能
加意而非失入其無辜者開釋之亦能加意而非失
出湯後諸王皆能如此今至于爾君紂乃不如此所
以亡國而不能以爾多方享有天命也
嗚呼王若曰誥告爾多方非天庸釋有夏非天庸釋有
殷乃惟爾辟以爾多方大淫圖天之命屑有辭乃惟有
夏圖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時喪有邦間之乃惟爾商後
王逸厥逸圖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時喪惟聖罔念作狂
惟狂克念作聖天惟五年須暇之子孫誕作民主罔可
念聽天惟求爾多方大動以威開厥顧天惟爾多方罔
堪顧之惟我周王靈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
式敎我用休簡畀殷命尹爾多方
周公又更端而言先自歎而後稱王命以告爾辟承
有夏有殷之文兼言桀紂屑輕小之意不集于享謂
諸侯離心不能合聚之使來朝享也有邦謂商問猶
伐也蠲潔也詩曰吉蠲爲饎烝冬祭名不蠲烝若所
謂昏棄厥祀弗答也聖謂明智狂謂昏惑五年當時
蓋有所指今不可考須待也暇寛暇也之子孫猶之
子于歸之之念聽謂有善可愛念而徹天之聽也動
謂警發之顧乃眷顧之顧堪可勝也敎謂若天啓其
衷也夏殷之亡非天釋去之皆其自取惟桀紂有爾
多方而大淫于惡以圖天之命一一皆有可罪之辭
既總言之以下又分言桀紂然于夏則降時喪之下
惟有邦間之一句于商則降時喪之下自惟聖罔念
至尹爾多方累十餘句蓋前一節言夏已詳而言殷
猶略故于此一節略于夏而詳于殷也明智之人一
不念則即爲昏惑昏惑之人一克念則即爲明智故
紂雖極惡未嘗不可改而善也自武王克商之年追
數五年之前紂惡已極商已當亡然天以其爲商先
王子孫故須待寛暇未遽亡之猶冀其能改可作民
主及五年之乆紂卒無一善之可念聽天于是求民
主于四方諸侯大動以譴告商紂之威開悟爾多方
之國顧有可勝天之眷顧者而爾多方又無可勝眷
顧之人惟我周王善奉皇天之祀克用其德遂令爲
神天之主天實敎我而用休羙之命以休之簡選而
畀之以殷命使尹爾之多方也
今我曷敢多誥我惟大降爾四國民命爾曷不忱裕之
于爾多方爾曷不夾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爾曷不惠
王熈天之命爾乃迪屢不靜爾心未愛爾乃不大宅天
命爾乃屑播天命爾乃自作不典圖忱于正爾乃惟逸
惟頗大逺王命則惟爾多方探天之威我則致天之罰
離逖爾土今爾尚宅爾宅畋爾田我惟時其敎告之我
惟時其戰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爾命
我乃其大罰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寧乃惟爾自速
辜
夾左右輔之也介相助也乂猶用乂厥辟之乂惠順
也熈光顯也播棄也不典逆理亂常也圖忱于正謂
圖復商也大逺猶曰大逆也逺者違去也離逖爾土
謂離去所居逺徙它處也上文言商之亡周之興皆
天命謀復商者不知天命也所以不容不以言解惑
今我曷敢多言以告我惟大降下爾四國之民以敎
命也爾多方何不誠心以利益于爾乎何不輔助我
周王享有天命乎何不惠順我王光顯天命乎爾乃
導迪至屢而尚不安靖爾心未能自愛乃大不安天
命乃輕棄天命乃自爲逆亂圖欲使已亡之國誠得
再居天下之正乃惟縱逸頗僻大逆王命則惟爾多
方探取天之禍我則當致天之罰徙逺爾所居之土
我周仁厚未忍遽流放爾今爾庶幾得以如舊保有
爾之田宅我惟於是而敎告汝我惟於是而戰汝之
國訊汝之罪俘汝之身以至于此略示懲戒既不殺
汝而復使汝歸宅汝之宅田汝之田若至再至三又
不用我所降之敎命我乃大罰殛汝罰即上文天罰
之罰殛猶殛鯀之殛謂遷徙流放也至此之時非我
有周所秉之德不能安寧乃汝自召此罪多方蓋是
徐奄淮夷及所滅五十國之人從殷以叛者罪當流
放今但告之曰離逖曰罰殛而未忍刑之其後多方
之民卒免遷徙惟紂都之民懷商之念深慮其不靜
故于是年遷洛所遷者紂都之民非多方之民也
王曰我不惟多誥我惟祗告爾命又曰時惟爾初不克
敬于和則無我怨
我非是多誥惟敬告爾以敎命而已又言是惟爾之
一初乃爾去惡從善改舊爲新之時若自今以後不
能敬行和睦之道猶復乖戾則自厎于罰無我怨也
立政
立政謂建立政事之人猶曰知政執政也唐
虞之百揆周之冢宰後世之丞相是也篇内
官職非一而獨取此二字名篇以其爲衆職
之首也成王歸自伐奄周公敎以用人之道
官制猶因殷夏之舊蓋其時制作未定未有
周官六典也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
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綴衣虎賁周公曰嗚呼休兹知恤
鮮哉
常以有常德之人居此官也伯長民者也文武時召
公爲伯而宣化于外蓋其職也任任事者也文武時
周公爲宰而秉政于中蓋其職也凖人掌法之官刑
法當如凖之平故曰凖人綴衣幄帳也如幕人掌次
之類虎賁衞王者如虎賁氏旅賁氏之類周公率羣
臣進戒于王而賛之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羣
臣用皆進戒而曰王左右之臣有長民者有任事者
有平法者有居而張設者有行而䕶衞者皆不可不
謹選其人周公不待其辭之畢於王前嘆羙羣臣所
戒謂羙哉斯言也然能以五官不得其人爲憂者鮮
哉前周公若曰公與羣臣言也後周公曰公與王言
也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競籲俊尊上帝迪知忱恂
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敎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
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謀面用丕訓德則乃宅人
競强也迪知忱恂真實知之信之也九德之行見臯
陶謨面猶向也訓順也古之人惟有夏之君乃當王
室大强之時而求賢以事天有真知實能九德之行
者乃敢告戒其君先致其尊敬而曰拜手稽首后矣
復盡其忠愛而曰得人以居是三者之官斯可以爲
后也然謀度其人而向之者必其大順于德乃可以
爲居是官之人
兹乃三宅無義民桀德惟乃弗作徃任是惟暴德罔後
承上文言此夏桀之時居三官者皆無善人蓋由桀
于有德之人弗以爲徃昔所任而棄之所任者惟暴
德之人所以喪國而無繼嗣也
亦越成湯陟丕釐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
三有俊克即俊嚴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
協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見德
嚴惟猶曰恭惟嚴惟丕式四字並發語辭湯自七十
里升爲天子大能理上帝之明命用以居是官之人
無不稱其位未居其官而言其有才者無不稱其人
所任得人故王畿千里之民皆和睦四方諸侯之國
皆見其所任之爲有德
嗚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
習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欽罰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
命奄甸萬姓
羞刑進任刑戮者同厥邦謂共涖侯國庶習逸德羣
衆相習爲縱逸者同厥政謂共治王事奄謂包覆而
有之甸謂井牧其地以授民紂於有德之人冺昏而
不能明惟與羞刑暴德之人共國庶習逸德之人共
政上帝敬致其罰乃使我周有此諸夏用商所受之
命而奄甸其萬姓萬姓者商之受命民而今爲周所
有也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以敬事
上帝立民長伯立政任人凖夫牧作三事虎賁綴衣趣
馬小尹左右攜僕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藝人表臣百司
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馬司空亞旅夷微盧烝三
亳阪尹
三宅居其位克知其心者知其能官也三俊有其才
灼見其心者見其可用也得人以治天職可當天心
矣所以敬事上帝也立民如立之斯立之立謂植民
之生也立民之長伯常伯也即夏之宅乃牧在帝朝
則四岳統十二牧是也立政之任人常任也即夏之
宅乃事在帝朝則百揆統九官是也凖夫凖人也即
夏之宅乃凖在帝朝則臯陶作士是也夫下牧字衍
夏氏曰凖夫牧謂凖夫不專任法以仁政牧民爲事
也今詳立民立政二官大臣也職位相等凖夫掌刑
之一職耳以民命爲重故與二官並而曰作三事趣
爲掌養馬左車左右車右攜持也攜僕執轡御車者
也官之所居曰府庶府衆官府也大都都鄙之逺者
除食邑采地外爲公邑王使大夫治之庶府非一其
賤者又有藝人焉藝伎也醫卜之類大都最逺其近
者又有表臣焉表外也郊外治公邑之臣也虎賁綴
衣趣馬之下言小尹庶府大都之下言小伯皆其屬
也左右攜僕藝人表臣之下言百司該其餘也太史
掌六典八則八法不可雜于衆職之中故特出於後
而其下文繼之以尹伯該其屬總之以庶常吉士該
其餘司徒司馬司空諸侯之三卿亞者大夫旅者衆
士三卿王所命大夫士亦以名達于王者歟夷微盧
烝夷蠻之國蒙北亳穀熟南亳偃師西亳阪險也夷
蠻小國前代故都及險要之地皆以王官爲之尹此
言文武之時大小内外之官皆得人也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愼惟有司之牧夫是訓用
違庶獄庶愼文王罔敢知于兹
克厥宅心能以宅官者之心爲心也立兹常事謂立
事之官即任人也司即凖夫也牧即長伯也能於立
事司牧之官以能得俊有德者居之惟能心其心故
能於其官而能得其人也三克字皆謂文王能之兼
猶言參預也庶言諸多是非淆亂之言庶獄諸多鞫
辯爭訟之事庶愼諸多禁戒儲備之事陳氏曰之猶
及也澄案有司之牧夫其立文猶月令言參保介之
御兼文王不下侵臣職惟信任凖人及牧夫違逆也
是訓用違謂庶言之順逆及庶獄庶愼文王皆不敢
自知知猶知政之知得人而信任之篤文王所以盡
君道也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義德率惟謀從容德以
並受此丕丕基
率循敉功安天下之功義德處事合宜者容德其心
有容者武王率循文王之功其于義德之人用之而
不敢替率循文王之謀其于容德之人從之而不敢
違蓋拯民危急必資剸裁之能貽謀宏逺必資寛大
之度此武王述事繼志而不改父之臣故父子並受
此大大之基業也
嗚呼孺子王矣繼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
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亂相我受民和我庶獄庶愼時則
勿有間之自一話一言我則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
民
繼自今言繼續自今以徃也此一節六我字皆我成
王也立政立事之人即常任也若謂如此也相佑助
之也受民王之民受之于天受之于祖宗也和不乖
戾也自一話一言即所謂庶言也末終成德之彦即
三宅之俊有德者也自今以徃王於三事之官當灼
然知其如此乃使之爲治謂知之貴乎明也使之相
我所受之民和我庶獄庶愼之事勿有以間之而不
得專意爲治至于庶言則自始至終一惟成德之羙
士是諮獻可替否以乂我所受之民謂任之貴乎專
也
嗚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繼自今文子
文孫其勿誤于庶獄庶愼惟正是乂之
成王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孫周公謂我已受人言
之羙者皆告之于王則所謂庶言不勞王之自擇其
美惡矣惟有庶獄庶慎之事其勿自用而至于誤但
當付之于人以治之正者官之長即常任常伯凖人
之官也蓋言之當擇獄之當决事之當謹皆不易能
人君苟恃已自用一或至誤雖悔何及惟當求賢審
官委任責成則自收得人之效此周公所以拳拳于
成王也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凖人則克宅
之克由繹之兹乃俾乂
克宅之謂能以可居是官者居之繹如繹絲謂又從
而由繹之審度之詳也商人與文王于三事之官詳
察其可而後使之治
國則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訓于德是罔顯在厥世繼自
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勱相我國家
憸人小人也小人不順于德使其君無能光顯以在
世故戒以勿用憸人而惟用吉士也勱勉力也此申
言上文之意言立政之官當擇其人
今文子文孫孺子王矣其勿誤于庶獄惟有司之牧夫
不云庶言庶慎舉其中以該之省文也此申上文之
意言凖牧之官當專其任也三官皆當擇人而專任
兩節之文互相備
其克詰爾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
不服以覲文王之耿光以揚武王之大烈
詰治也詰戎兵謂農隙講武事田獵選車徒之類陟
猶行也禹迹禹治水所行之舊迹也方行徧行也覲
顯見也耿光德之輝也揚振發也大烈業之盛也文
王以方伯專征伐武王一戎衣有天下其光烈如此
成王伐奄而歸兵威逺被周公欲其繼今毋忘武備
以顯揚文武之德業故言及此或疑此一節與前後
文意不接恐有脫簡
嗚呼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承上文王武王而言故稱成王爲後王常人有常德
之人三事常任爲重故獨舉此一官以結一篇之意
此第一章
周公若曰太史司冦蘇公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兹
式有慎以列用中罰
司冦刑官蘇國公爵名忿生武王時爲司冦敬不敢
慢忽也爾今蘇公也由用長我王國謂延國祚也列
者前後相比猶今言例也蘇公能敬其所用之獄今
亦於此而有慎以例比並權輕重之中而用其罰也
周公呼太史而告以蘇公敬獄之事太史書之簡䇿
因此篇周公戒成王以勿誤庶獄而附記于其後非
一時之言也
此第二章
顧命
顧還視也成王將崩命羣臣立康王臨死回
顧而發命故曰顧命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懌
成王崩年之四月不懌疾甚也天子之疾曰不懌曰
不豫崩曰登遐曰宴駕皆臣子不忍斥言之也
甲子王乃洮頮水相被冕服慿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
伯彤伯畢公衞侯毛公師氏虎臣百尹御事
洮盥手也頮沃面也水以水洮頮之也發大命臨羣
臣必齋戒沐浴今疾病故但洮頮也相相禮者被冕
服以衮冕服被王身也几所慿以爲安玉几以玉飾
几也凡大朝覲王位設黼扆前設左右玉几同召同
時俱召也太保奭召公以太保領冢宰也特名以其
尊異之芮伯司徒彤伯宗伯畢公太師領司馬衞侯
司冦毛公太傅領司空師氏中大夫虎臣虎賁氏下
大夫二官宿衞之臣也百尹謂諸大夫衆士也御事
總言上自六卿下至百尹皆治事者也平時則召六
卿使率其屬此時發顧命故自尊及卑同以王命召
異於平時也
王曰嗚呼疾大漸惟幾病日臻既彌留恐不獲誓言嗣
兹予審訓命汝
此以下王之顧命也漸進幾危疾甚曰病日臻日加
劇也彌甚留乆也誓以信言相要約也病既不瘳恐
至大故不得誓言繼嗣之事今此我所以詳審道說
而命汝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麗陳敎則肄肄不違用克達
殷集大命
昔君猶先君也宣昭布也重光明德之輝光相繼也
奠定麗依肄習重言者習之不已也達由此而通于
彼也集猶鳥之來于木也定民所依陳列敎條民皆
服習而不違民心從故天命至也
在後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訓無敢昏逾
侗幼而未有知也成王以幼沖即位故稱侗迓逢迎
之也天威大誥所謂天降威也成王升遐敬迎此天
威而嗣守文武之大訓無敢昏迷逾越也
今天降疾殆弗興弗悟爾尚明時朕言用敬保元子釗
𢎞濟于艱難柔逺能邇安勸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亂于
威儀爾無以釗冒貢于非幾
殆違也弗興弗能起弗悟不蘇醒明是朕言者不昧
我所命而遵用之也宗社之重基業之大付之一人
可謂艱難言當敬保䕶康王大渡脫艱難和夑畿内
逺邇之民安勸畿内大小之國然爲政有本必先脩
身當思如夫人之能自治于威儀者脩身有要必先
治心毋使冒進于不善之幾幾者動之微幾有善惡
審擇于此時進于善不進于惡非幾者動而之惡者
也冒所以韜尸進於不善猶尸之入於冒故曰冒進
兹既受命還出綴衣于庭
綴衣幄帳羣臣于此既受顧命畢而各還其位徹出
幄帳于路寢之庭
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宮毛俾爰齊侯呂伋
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于南門之外延入翼室恤
宅宗
仲南宮氏桓毛名齊侯氏呂名伋太公望之子爲天
子虎賁氏延引也翼室路寢旁左右翼室也太保以
冢宰攝政命桓毛二臣使齊侯以兵衞迎太子以入
發命者冢宰傳命者兩朝臣承命者勲戚顯諸侯延
入翼室爲憂居之宗主或曰恤宅宗蓋喪次之名宗
者宮廟室屋之通稱初喪未成服未居梁闇故於路
寢之翼室爲憂居之室也
丁卯命作冊度
丁卯王崩之第三日也命亦太保命也成王有遺命
將傳之于康王故作冊以紀其言而授之也既作冊
因作受冊之度如下文升階即位受同祭咤等禮節
是也凡喪禮厥明而小斂又厥明而大斂尊卑皆同
命作冊度者既大斂之後也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須材
癸酉王崩之第九日天子七日而殯自死之明日數
此既殯之後也殯畢則送死之事略具矣故于此時
傳顧命于嗣君也召公以西伯爲冢宰故曰伯相士
山虞匠人之屬須索取也命士取材木以供喪用士
喪禮獻材于殯門外檀弓旬而布材與明器
狄設黼扆綴衣牖間南嚮敷重篾席黼純華玉仍几西
序東嚮敷重底席綴純文貝仍几東序西嚮敷重豐席
畫純雕玉仍几西夾南嚮敷重筍席𤣥紛純漆仍几
狄下士喪大記狄人設階蓋供喪役而典設張之事
者也黼扆屏風爲斧文設黼扆幄帳如成王生存之
時牖間牖東户西此平時見羣臣覲諸侯之坐也敷
猶鋪也重天子之席三重篾席桃竹枝席也此舉其
上席而言其下更有二席黼以絳帛爲質白黒線刺
爲斧文純縁也即周官次席黼純也華玉有彩色之
玉以之飾几周官吉事變几凶事仍几變几謂飾之
漆之盡變其質彌文也仍几謂雖飾之漆之尚仍其
質其文不皆滅質也吉事尚文凶事尚質故爾西序
東嚮此旦夕聽事之坐也成王殯在西階之上此座
堂在殯之西南底席蒲席綴雜彩文貝有文之貝以
飾几也東序西嚮此養國老饗羣臣之坐也豐席筍
席畫彩色雕刻鏤西夾南饗此親屬私燕之坐也筍
席竹席紛雜以𤣥黒之色雜爲之縁漆漆几牖間兩
序西夾其席有四牖户之間謂之扆天子負扆朝諸
侯則牖間南嚮之席坐之正也其三席各隨事以時
設將傳顧命知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故兼設平生之
坐也
越玉五重陳寶赤刀大訓𢎞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
天球河圖在東序𦙍之舞衣大貝鼖鼓在西房兌之戈
和之弓垂之竹矢在東房
於東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陳先王所寶器物赤刀
赤削也大訓三皇五帝之書訓誥亦在焉文武之訓
亦曰大訓𢎞璧大璧也琬琰圭名夷常也球鳴球也
河圖伏羲時龍馬負圖出於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
三八位東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傳所謂河出
圖是也𦙍國名𦙍國所制舞衣大貝如車渠鼖鼓長
八尺兌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時共工舞衣鼖鼓戈弓
竹矢皆制作精巧中度故厯代相傳寶之此陳寶器
也楊氏曰宗器于祭陳之示能守也于顧命陳之示
能傳也
大輅在賔階面綴輅在阼階面先輅在左塾之前次輅
在右塾之前
大輅玉輅綴輅金輅面皆南向先輅象輅次輅木輅
門側之堂曰塾左塾門内之西右塾門内之東前皆
北面此陳車乗也象輅對玉輅木輅對金輅不陳戎
輅者戎事非常故不陳也
二人雀弁執惠立于畢門之内四人綦弁執戈上刃夾
兩階戺一人冕執劉立于東堂一人冕執鉞立于西堂
一人冕執戣立于東垂一人冕執瞿立于西垂一人冕
執銳立于側階
雀弁赤色韋弁也惠三隅矛畢門路寢門綦弁以文
鹿子皮爲之上刃刃外向堂廉曰戺兩階戺阼階賔
階之稜也士皆立堂下冕大夫服劉鉞屬東堂西堂
路寢東西廂之前堂也戣瞿皆㦸屬東垂西垂東西
序之階上也銳矛屬說文作鈗側階蓋東廂之側階
上以恤宅宗在東夾翼室故此陳兵衞也上文陳座
席寶器車乗皆象成王生存時儀物成王殯在西故
以西爲上陳兵衞者衞嗣君也嗣君在東故以東爲
上
王麻冕黼裳由賔階隮卿士邦君麻冕蟻裳入即位
王康王釗也儀物既備然後受顧命嗣王位自是始
稱王麻冕績麻三十升布爲冕蓋袞冕也是時成王
在殯尚未成服君臣皆吉服然皆有變袞冕之衣五
章其裳四章此用黼裳惟二章示變也由賔階升猶
以子道自居不敢自爲主也卿士王朝之卿也邦君
諸侯也蓋自此始至卿士王臣故先于邦君蟻裳色
𤣥如蟻正服當𤣥衣纁裳此變其裳色也卿士邦君
及太保等蓋各從其命服卿士邦君但陪位無所執
事故入路門即堂下之位不升堂也卿西向諸侯北
面若有公亦北面孤則東面
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
由阼階隮太史秉書由賔階隮御王冊命
太宗上宗大宗伯也彤赤色纁赤色之淺者下纁裳
而彤裳亦變也介大也大圭鎮圭也長尺二寸天子
所執同爵名瑁方四寸太保攝王事故承介圭太宗
掌禮故奉同瑁太史太宗之屬以其秉冊故先之太
保宗伯奉先王之命以傳嗣王故升自阼階書即書
顧命之冊太史將以命王故從王而升自西階御猶
御車者之御言與王相近也王于此時立賔階上少
東太史東面于殯西南秉冊書而命王以嗣位之事
也
曰皇后慿玉几道揚末命命汝嗣訓臨君周邦率循大
卞夑和天下用答揚文武之光訓
皇后大君也末命臨終之命成王顧命自言其嗣守
文武大訓故曰命汝嗣訓卞法也夑亦和也蓋成王
顧命命羣臣也此辭則述成王顧命之意書之于冊
以命康王者也
王再拜興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亂四方以敬忌
天威
眇小而如亂治也天威與前敬迓天威同謂喪禍也
太史讀冊畢王再拜受命起而答曰眇然予末小子
其能如前人之治四方以敬畏此可畏之威乎
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饗
天子之禮無可考證今以士禮推之父之命子必醮
以酒醮者有獻無酢太保攝王事傳顧命命嗣王亦
用酒者如成王生存親命其子也然太保臣也不敢
純如父醮子之禮故略如臣獻君之禮有獻有酢其
時太保執天子之圭爲攝主太保以同酌酒承以瑁
獻嗣王王受同瑁三宿而後三祭三祭而後三咤宿
與肅通肅者肅拜也案儀禮燕禮臣獻君君拜而後
受爵此天子禮或異于諸侯或一時變禮不當比于
常禮故先受爵而就執爵以肅拜三肅致敬也春秋
傳晋郤至三肅使者或曰儀禮鄉飲酒主人三拜衆
賔疏云衆賔各得主人一拜蓋衆賔升階拜受爵者
三人主人各爲一拜故三拜此蓋以太保太宗太史
三臣傳顧命故各一肅拜以禮之也祭者飲食必祭
先代始爲飲食之人示不忘本也三祭儀禮冠禮皆
以四祭醴三註云禮成于三故三祭也咤者以酒至
口而不飲居喪故也三咤肅祭皆以三成禮故咤亦
三也饗者勸飲食之辭欲王受此酒而饗之也如成
王錫周公鬯酒而曰休享享饗通士特牲饋食禮尸
執奠祝饗註云饗謂勸强之也
太保受同降盥以異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
太保受同祭嚌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
王三咤畢太保受同于王降盥升以異同酌酒秉璋
以酢蓋臣爲獻主不敢勞君酢己故自酌以酢又不
敢襲君爵故易異同又不敢以圭瓚故用璋禮凶事
設洗西階西南吉事設洗阼階東南此時喪未成服
而行吉事盥洗在東宗人小宗伯佐大宗者大宗供
王小宗人供太保既自酌酒于同將拜故受宗人同
而拜受爵王答拜以送爵太保乃于宗人受同而祭
嚌咤嚌者各嘗其味宅與咤同以嚌爲咤嘗至口異
于王也既嚌咤以同授宗人又拜者拜酢禮也王又
答拜亦如平時燕飲之禮
太保降收
獻酢禮畢太保降則王及羣臣亦皆降收者有司收
徹器用
諸侯出廟門俟
廟門路寢之正門成王殯在焉故曰廟蓋自廟門出
而俟于路門之外非俟于路寢門外也
王出在應門之内
天子五門臯庫雉應畢畢門即路寢門以諸門至此
而畢也應門之内内朝也天子三朝外朝在雉門内
朝士掌之内朝在應門内司士掌之燕朝在路寢太
僕掌之時殯在路寢故王于内朝見諸侯
太保率西方諸侯入應門左畢公率東方諸侯入應門
右皆布乗黄朱賔稱奉圭兼幣曰一二臣衞敢執壤奠
皆再拜稽首王義嗣德答拜
周中分天下諸侯以二伯自陜以東周公主之自陝
以西召公主之召公率西方諸侯蓋西伯舊職畢公
率東方諸侯者繼周公爲東伯也諸侯各隨其方而
入分左右班皆北面以東爲右以西爲左布陳也乗
四馬也黄朱黄馬而朱其鬛以爲庭實其時諸侯必
衆衆國皆陳四馬非王庭所容必少陳之餘者在外
賔諸侯也或曰當作擯案周官小行人合六幣圭以
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錦琥以繡璜以黼謂以馬爲
幣則以圭合之兼幣即合幣也布乗黄朱是馬爲幣
也故賔舉所奉之圭以兼其所陳之幣而致辭于王
云云一二見非一也爲王藩衛故曰臣衞敢執壤地所
出之贄奠之再拜稽首臣拜君之禮也義嗣德史氏
之辭義宜也王義嗣前人之德故答拜也吳氏曰穆
公使人弔公子重耳重耳稽顙而不拜穆公曰仁夫
公子稽顙而不拜則未爲後也喪禮弔者含者襚者
升堂致命主孤拜稽顙成爲後者也康王見諸侯若
以爲不當拜則疑未爲後且純乎吉也答拜既正其
爲後且知其以喪見也呂氏曰此非常禮也
太保暨芮伯咸進相揖皆再拜稽首
諸侯朝王而召畢爲二伯故召畢率之以入羣臣見
王而冢宰司徒最尊故太保與芮伯咸進相擯相之
人太保司徒率羣臣而相者舉手揖之使拜遂皆再
拜稽首也前之拜諸侯拜羣臣不拜此之拜羣臣拜
諸侯不拜也王答諸侯拜而不答羣臣拜蓋諸侯自
外初見羣臣在内日見也
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誕受羑
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畢協賞罰戡定厥功用敷遺後
人休今王敬之哉張皇六師無壞我髙祖寡命
曰者太保言也太保爲外諸侯之伯内羣臣之長故
率諸侯羣臣進戒于王也羑若未詳或曰若順也羑
里之囚逆境也而文王以順處之因此遂受天命或
曰文王自出羑里之囚而天命始順或曰羑善也天
所善天所若謂眷佑之也或曰羑若即下文厥若或
字有訛澄案四說俱未安西土文武所興之地言文
武所以誕受天命以其能恤西土之民也陟升遐也
成王未諡故稱新陟王畢盡協合賞當功罰當罪盡
合其宜克勝其任安定文武之功用能延及于今後
人有此休美今王嗣位其敬之哉張猶張弓之張言
無弛也皇大也六師六軍也天子六軍髙祖謂文武
寡命言周之受命世所寡有今王當不忘戎備無或
弛怠而墮壞我文武不易得之天命也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衞惟予一人釗報誥
禮天子自稱予一人不稱名王在喪故稱名春秋嗣
王未踰年亦書名也報誥報其進戒之辭而告之也
報誥不及羣臣者以外見内
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咎厎至齊信用昭明于天下則
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
皇天用訓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樹屏在我後之人
丕平富謂無一人不富也平者各得其分願富者家
給人足也不務咎不以咎人之咎爲務慎刑罰也厎
至致于極也齊信謂皆信也文武之心致之至極而
民丕齊其信用能顯著于天下文武既聖則亦有勇
猛如熊羆之士忠一不二心之臣共保乂王家用能
受正命于上帝君仁于民臣忠于君兩盡其道天用
順之而付畀以四方謂得天下也既得天下之後乃
封建諸侯樹立以藩屏在我後之人言先王之有臣
以保乂王家所以勵羣臣也言先王之建侯以藩屏
後人所以勵諸侯也
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顧綏爾先公之臣服于先王雖
爾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無遺鞠子羞
天子稱同姓大國曰伯父小國曰叔父異姓大國曰
伯舅小國曰叔舅今獨舉同姓大國以包其餘也顧
綏回視而安行之也王室若此汝則奉承而同恤之
言以王室之憂爲憂也鞠子王自謂諸侯不能盡職
豈不貽我羞乎
羣公既皆聽命相揖趨出
羣公謂大國諸公與王之三公諸臣亦在焉既皆聽
新天子誥命相者推手揖之使出遂皆趨而出也
王釋冕反喪服
脫去冕服反喪次成服自是常服斬衰居倚廬朝臣
反就其次諸侯反歸其國亦服喪服喪禮喪服篇臣
爲君諸侯爲天子皆斬衰蘇氏曰成王崩未葬君臣
皆冕服禮歟曰非禮也謂之變禮可乎曰不可禮變
于不得已三年之喪而即吉無時而可者曰成王顧
命不可以不傳既傳不可以喪服受也曰何爲其不
可孔子有曰將冠子未及期日而有齊衰大功之喪
則因喪服而冠冠嘉禮也猶可以喪服行之受顧命
見諸侯獨不可以喪服乎太保使太史奉冊授王于
次諸侯入哭于路寢而見王于次王喪服受敎戒哭
踊答拜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春秋傳鄭子皮如晉
葬晉平公將以幣行子産曰喪安用幣子皮固請以
行既葬諸侯之大夫欲因見新君叔向辭之曰大夫
之事畢矣而又命孤孤斬焉在衰絰之中其以嘉服
見則喪服未畢其以喪服見是重受弔也大夫將若
之何皆無辭以退今康王既以嘉服見諸侯而又受
乗黃玉帛之幣使周公在必不爲此然則孔子何取
于此書也曰父子君臣之間敎戒深切著明猶以爲
後世法然其失禮則不可不辯或問蘇氏以此爲失
禮如何朱子曰天子諸侯之禮與士庶人不同故孟
子有吾未之學語漢唐新主即位皆行冊禮君臣亦
皆吉服追述先帝之意以告嗣君韓文外集順宗實
録此事可考蓋易世傳受國之大事當嚴其禮而王
侯以國爲家雖先君之喪猶以爲己私服也五代以
來此禮不講則始終之際殊草草矣或問蘇朱二說
孰當澄曰蘇說據禮之經朱說逹事之權舉一而廢
一皆不可古者天子崩世子聽于冢宰雖未正名嗣
位而羣臣尊之爲君下無所覬覦上無所疑忌禮明
而分定故也武王喪成王幼周公以叔父位冢宰攝
王事致流言之謗成王或因風雷之異得周公代武
死之說而王之疑始釋及其將終以此爲監欲嗣子
正名定分于初喪之時故有顧命召畢奉承其意制
爲權宜之禮蓋前此所未嘗有後此亦不常行也朱
子見後世有繼嗣不定而致禍亂者當宋氏光寧授
受之際又嘗身親其事一時困心衡慮故其言如此
然先王之禮萬世可行或值事變不同隨時度宜而
行變禮亦聖人所許所謂禮變于不得已也若遂以
後世冊立新主君臣吉服爲是改先王之禮則恐未
爲通論
呂刑
呂國名刑刑書也禮記孝經作甫刑宣王時
詩云生甫及申平王時詩云不與我戍甫蓋
呂侯子孫或因呂爲甫或别封爲甫穆王時
未有甫名後人曰甫刑者猶叔虞封唐子孫
稱晉詩從初所封曰唐國風史記從後所稱
曰晉世家也或曰呂甫聲協猶受紂二字不
同其初蓋一名也
惟呂命
呂侯爲王司冦更定贖刑新制具載刑書因諸侯來
朝王使呂侯以書之意告命諸侯也
王享國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詰四方
穆王嗣位時年已五十享國百年蓋在位五十年之
後耄老而昏忘也荒大度揆猶禹言荒度土功詰治
也大加揆度作爲刑書以詰治四方也
王曰若古有訓蚩尤惟始作亂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賊
鴟義姦宄奪攘矯䖍
若發語辭訓遺書也古有遺書所載之事如下所云
蚩尤炎帝時諸侯黄帝興兵誅之鴟貪殘之鳥橫取
非已之有曰奪矯强䖍殺上古風淳俗厚蚩尤始行
凶暴以開亂原惡勢熾盛驅扇薫染延及平民皆習
于惡無不爲冦爲賊以貪殘爲義肆行不忌外姦内
宄爲冦而劫奪取貨爲賊而强矯殺人也
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殺戮無辜爰
始淫爲劓刵㭬黥越兹麗刑并制罔差有辭民興胥漸
冺冺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詛盟虐威庶戮方告無辜于
上上帝監民罔有馨香德刑發聞惟腥皇帝哀矜庶戮
之不辜報虐以威遏絶苗民無世在下
苗民三苗之君也蠻獠之處擅自長雄雖君其國非
受天子命而爲諸侯也其實一民而已五虐之刑比
舊五刑更加酷虐也曰法非法而爲之法也殺戮大
辟也劓刵皆劓辟不言剕辟者包于劓宮或曰刖字
誤爲則椓宮辟黥墨辟并制一并制之不分輕重也
有辭無罪者也凡對獄有罪者無辭無罪者有辭苗
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改作五虐之刑爲
法大辟既施于無罪而又過爲四者深刻之刑凡麗
于刑不分輕重而并其制無復簡别其無罪而有辭
者興猶生也民生斯時相與漸浸于淫刑之中冺冺
然沈昏棼棼然殽亂信實也刑之輕重允當情理之
實是之謂中并制之刑其實民無所取中顯明之地
莫可告訴則告訴幽㝠之間以求直于鬼神而已覆
反也彼此互相詛盟也衆庶被虐威之戮各以無罪
告訴于天天視苗民無有馨香之德其刑威之虐發
而上聞惟有腥穢之氣皇帝堯也庶戮以無辜告天
而帝堯哀矜之堯之心即天之心也遏絶謂竄之于
三危遏止其惡而絶其世使其子孫無復得傳世爲
君也此篇言在下者五皆謂爲諸侯也對天子而言
天子在上諸侯在下者也
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
重少昊之後黎顓頊之後重即羲黎即和在地者人
也在天者神也三苗貪虐民罹凶害無所控訴而聽
于神夫妖由人興民不謟瀆求神則神之妖怪自息
堯命羲和欽天授時禮秩有經職方無越民不得以
非禮上交於神神不可以非類下接於人自是無復
有妖怪降至人間者國語曰古者民神不雜少昊之
衰也九黎亂德天人作享家爲巫史民神同位顓頊
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北正黎司地以屬民
使復舊常無相侵瀆是謂絶地天通其後三苗復九
黎之德堯復育重黎之後世敘天地而别其分至
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鰥寡無蓋皇帝清問下民鰥
寡有辭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
羣后諸侯也逮及也及此時在下爲諸侯者皆有非
常之明故鰥寡之情無所掩蔽時苗民已寛矣堯清
心訪問下民鰥寡遂言苗民既徃之惡其情即得上
逹堯知苗之毒民在於昏虐今諸侯一反其道以德
之威爲威則不虐以德之明爲明則不昏也案苗民
之竄考之傳記在舜賔于四門之後受終攝位之前
時帝堯在上爲君所謂皇帝哀矜庶戮清問下民孔
傳皆以爲堯蔡氏以爲舜者非是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
名山川稷降播種農殖嘉穀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
百姓于刑之中以敎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
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彞典
獄非訖于威惟訖于富敬忌罔有擇言在身惟克天德
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三后皆以諸侯入爲帝朝之臣伯爵夷名猶崇伯名
禹稱伯禹也稷封于邰以有邰之君入爲稷官故稱
后稷恤功以民事爲憂也自上敎下曰降内則曰降
德于衆兆民伯夷敎民以禮民入于禮而不入于刑
折絶斯民入刑之路也禹爲司空治水水由地中行
而土可居九州各主有名之山川以表疆域稷降下
播種之法三農得豐殖其嘉穀三后各成其事惟務
繁盛其民之生聚降典敎之也平水土安之也降播
種養之也所謂德明惟明者如此臯陶爲士官爲百
姓制得中之刑使之畏威寡罪而敬其德當是之時
穆穆者在上爲天子明明者在下爲諸侯封國在東
在西在南在北其明各章灼于其方無一不勤于德
棐彞猶召誥言非彞四方諸侯皆惟德之勤故能明
于臯陶制刑之中導民爲善禁民爲惡民之棐彞者
率皆順治而刑不用典獄諸侯之君主四方之獄者
非反辭惟正辭下章非時伯夷惟時苗民是其例也
訖絶也富貪賄賂也堯時萬國咸寧比屋可封刑措
不用或不得已而用刑則盡絶貪虐一是公正敬謹
畏忌表裏無愧身之所爲皆可言之于人無所揀擇
去取治獄如此是能合乎天德而天之元命不待外
求乃其自作也故得上配天子享國在下所謂德威
惟畏者如此案此篇皆是誥諸侯之辭此章首言蚩
尤之亂遂言堯時苗民淫刑之惡羣后祥刑之美以
示戒示勸也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獄非爾惟作天牧今爾何監非時
伯夷播刑之迪其今爾何懲惟時苗民匪察于獄之麗
罔擇吉人觀于五刑之中惟時庶威奪貨斷制五刑以
亂無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無辭于罰乃絶厥世
嗟歎辭四方司政典獄謂諸侯也非爾諸侯爲天之
牧民者乎今爾何所監視何所懲創乎所當監者非
伯夷乎所當懲者惟是苗民也伯夷以禮敎民使不
犯刑此其布政之迪也奪貨刼取賄賂也蠲貸也苗
民不察獄辭之所麗蓋以不擇用吉人審觀于五刑
之中惟是一衆虐者貪者斷制五刑妄亂加罪于無
罪之人上帝不貸其惡而降之殃咎苗民無所辭于
帝之罰乃至滅亡絶其子孫之傳世不復得爲君也
王曰嗚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孫皆聽
朕言庶有格命今爾罔不由慰日勤爾罔或戒不勤天
齊于民俾我一日非終惟終在人爾尚敬逆天命以奉
我一人雖畏勿畏雖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
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
伯父等即司正典獄之諸侯王享國百年矣諸侯之
老者猶父兄弟少者猶子孫父兄之列以伯稱弟之
列以仲叔季稱子孫之列以童幼稱舉同姓諸侯以
包異姓也刑合天心則天降格而眷命之爾皆聽我
言而謹于刑庶乎天有格命也由用也刑之中者用
以慰民也爾無于此而不日勤刑之失者宜以爲戒
也爾無于此而戒不勤勤于由慰爲其所當爲也不
勤于所戒不爲其不當爲也刑者天之所以齊乎民
也淫刑爲天所譴則必不終于位祥刑爲天所福則
必克終于位使我在位一日或不克終或克終皆在
爾司刑之人爾能謹于用刑庶可敬逆天命而使我
克終所以奉我一人也畏與威同畏謂刑罰之也休
謂赦宥之也雖有所刑罰苟不當則勿刑罰之雖有
所赦宥苟不當則勿赦宥之惟當敬謹于五刑使輕
重寛嚴各得其當以成剛柔正直之三德當寛而從
輕柔克也當嚴而從重剛克也寛嚴輕重適其平正
直也天有格命而克終于位一人有慶也惡無所容
而善有所恃兆民賴之也上下同享其安永求無窮
矣穆王惕然以己之克終不克終係于諸侯用刑之
當不當諸侯承王之命其可不謹于刑乎
王曰吁來有邦有土告爾祥刑在今爾安百姓何擇非
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邦言其國土言其境内之地祥吉善也刑者凶器而
曰祥刑蓋慈良惻怛詳審輕重主之以不忍行之以
不得已所以謂之祥也在今日爾諸侯欲安百姓何
者當擇非人乎何者當敬非刑乎何者當揆度非及
乎人謂用刑之人及謂刑之所加猶罰及爾身之及
兩造具備師聽五辭五辭簡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簡正
于五罰五罰不服正于五過五過之疵惟官惟反惟内
惟貨惟來其罪惟均其審克之
兩辭證也造至也具備俱完也師衆也獄辭不一麗
于刑者不過五故曰五辭辭證俱完則與衆有司共
聽其辭當麗何刑簡分别之也孚實信無疑也辭既
分辯而無疑則定其罪而正之于五刑五辭所麗之
刑分辯不明是謂不簡不簡則正之于五罰五刑所
宥之罰審責不合是謂不服不服則正之于五過刑
罰過皆曰正者謂斷以公定以理各得其正也然古
之所謂罰者以五流之法宥之而已今五罰皆以金
贖則與古不同矣周官所謂過者桎梏而坐諸嘉石
役諸司空今五過輕于金贖則與周官又或不同矣
夫自刑輕之而爲罰自罰輕之而爲過過則幾于免
矣法固欲其輕也以私而故縱之則非天討之公所
以嚴責五過之疵官挾勢也反報恩也内女謁也貨
賄賂也來請求也爲是五者而徇私所犯非過而以
爲過此故縱之罪與犯人同所宜審克之審克謂審
之而能得其審也
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
五刑不簡正于五罰者雖不刑之而猶入于罰也若
五刑有疑則直赦之而不復入于罰矣五罰不服正
于五過者雖不罰之而猶治其過也若五罰有疑則
直赦之而不復治其過矣有疑而當赦者所宜審克
之
簡孚有衆惟貌有稽無簡不聽具嚴天威墨辟疑赦其
罰百鍰閱實其罪劓辟疑赦其罰惟倍閱實其罪剕辟
疑赦其罰倍差閱實其罪宮辟疑赦其罰六百鍰閱實
其罪大辟疑赦其罰千鍰閱實其罪墨罰之屬千劓罰
之屬千剕罰之屬五百宮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其屬
二百五刑之屬三千上下比罪無僭亂辭勿用不行惟
察惟法其審克之
推究得實者罪之當刑者也雖有衆人同聽惟當更
于其容貌有所考察周官所謂色聽是也衆皆曰然
而猶必察焉慎之至也無可推究者疑而當赦者也
疑獄難明不復再聽蓋過于㝷求或至誤入必受天
譴天威俱所當畏故疑者不問而赦之也刑施于人
曰辟五辟之疑皆赦其罰謂或有不赦而罰贖者也
六兩曰鍰鍰黃鐵也倍謂倍百爲二百鍰倍差謂倍
二百爲四百而差之少進爲五百鍰閱察也察數而
得其實曰閱實五罰之金多寡不同皆必閱實其罪
果當其罰而後罰也屬類也三千總計之也别言罰
屬合言刑屬者刑罰同屬互見之也周官司刑所掌
五刑之屬二千五百今此雖増其舊然輕罪比舊爲
多重罪比舊爲少三千屬者法之正條若罪無正條
則取上下條比附其罪但比附之例有不可誤者有
不可用者僭差誤也謂當比此一例乃比彼一例所
比不當則與辭不相應是亂其辭也雖有比附之例
其法不可行者勿用之漢長安賈人坐與渾邪王市
者五百餘人當死汲黯曰愚民安知所市賈長安中
而文吏以爲出財物如邊關乎若此之類是以不可
行者比附也法無正條尤當詳謹内致其察外比以
法所宜審克也
上刑適輕下服下刑適重上服輕重諸罰有權刑罰世
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罰懲非死人極于病非佞
折獄惟良折獄罔非在中察辭于差非從惟從哀敬折
獄明啓刑書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罰其審克之
刑在上而情適輕則減一等而下服刑在下而情適
重則加一等而上服用刑之權也諸罰亦然或減輕
一等或加重一等輕之重之如衡之有權然此特隨
一事而輕重耳亦有隨一世而輕重者若刑新國用
輕典刑亂國用重典刑平國用中典之類是也刑罰
之權或同或不同然有其倫叙則不可紊有其要歸
則不可易惟齊非齊者權也有倫有要者經也罰贖
聊以懲之雖非至死然殫其資財人已極于病矣輸
財者猶憫之况刑加其身乎此穆王哀矜之甚也佞
口才也獄者欲盡人之情實以口辯折人使人無所
措其辭易至誣枉良者慈祥豈弟之人治獄之法雖
不可過亦不可不及無非在于得其中而已察獄之
辭參差不齊有不從順者有從順者從謂得其情理
也當以哀敬之心折獄哀謂矜憐其人敬謂謹重于
己獄辭既定當得何罪則明白開讀律法之書與衆
有司共相推度如卜筮之旅占咸欲庶幾乎中正其
刑必如是其罰亦必如是所宜審克也
獄成而孚輸而孚其刑上備有并兩刑
獄既成于下而無疑輸于上而無疑治獄有司于其
刑達上之時必備載其情節有可輕可重者并載兩
刑聽君國者之自裁不敢專决也
王曰嗚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懼朕敬于刑有德
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單辭民之亂罔不中
聽獄之兩辭無或私家于獄之兩辭獄貨非寶惟府辜
功報以庶尤永畏惟罰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罰不極
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卿大夫從諸侯而來朝故又呼其大官大姓而戒之
穆王惟恐用刑之或誤故言之而多懼惟其敬于刑
故欲有德者司刑今天相佑斯民有四方司政典獄
之諸侯爲天牧民作天子之配而在下單辭無佐證
者聽之尤難其明之所照當如清水之照影表裏洞
徹無毫髮之不見故曰明清于單辭民之所以治由
典獄者之無偏私中聽聽之不偏也家者人之所私
私家謂私之如家然府主案牘者辜功以入人之罪
爲功也報如報虐以威之報庶衆言之也尤殃咎也
不中聽獄者所見之偏爾私家于獄者必受貨賂也
然獄之所以私亦有非以財寶爲貨者惟主吏欲以
人之罪爲己之功則故以陷人治獄而私天必報之
以庶尤今雖未報終乆可畏者惟天罰也非天不中
而偏罰之蓋以人之爲人在于有生之命陷人命以
至于死天豈容之哉若天之罰不如此其極則獄吏
將無所畏恣爲深刻而施之庶民者皆酷虐之政無
復有令善之政在于天下矣
王曰嗚呼嗣孫今徃何監非德于民之中尚明聽之哉
哲人惟刑無疆之辭屬于五極咸中有慶受王嘉師監
于兹祥刑
嗣孫諸侯嗣世之子孫蓋諸侯或有世子代君來朝
者自今以徃將何所監視豈非德于民之中乎謂以
德用刑于民而得其中也我之言如此汝尚明聽之
哉屬猶附著也哲人明理審法其于用刑也雖兩造
之辭紛紛無有窮盡皆使附著于五刑之極處極謂
得其至當故刑咸適中而已亦有福慶也凡受王之
良民而治之者不可虐之以不祥之刑當監視于此
之祥刑祥刑者以德爲刑也
文侯之命
文侯晉君姬姓武王子唐叔虞之後史記幽
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後幽王嬖襃姒廢申
后逐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與犬戎殺幽
王晉文侯與鄭武公及申侯共立宜臼是爲
平王東遷于洛平王賜文侯秬鬯弓矢命爲
侯伯此其命書也
王若曰父義和丕顯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聞在
下惟時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
辟越小大謀猷罔不率從肆先祖懷在位
同姓故稱父文侯名仇義和其字不名尊之也文武
之德昭明而上升于天廣布而下聞于民惟以是之
故天集其命于文王之身周家之命集于文王定于
武王故集命則以文王言明德則兼文武言先正文
武之臣也能于左右昭事其君及小大謀猷之事皆
率循從順以此貽後故文武而下諸君爲平王之祖
者得以安于其位
嗚呼閔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資澤于下民侵戎我國
家純即我御事罔或耆壽俊在厥服予則罔克曰惟祖
惟父其伊恤朕躬嗚呼有績予一人永綏在位
嘆而自傷言己嗣位父死國敗爲天下之大罪戾夫
犬戎之禍幽王實致之平王過則稱己故以天丕愆
爲己所造也戎猶寇也純語辭俊大也王室中圯資
用惠澤及于下民者殄絶詩所謂喪亂蔑資曾莫惠
我師是也資澤殄則民心去故夷狄乗間侵寇我國
家即我治事之臣無或有耆宿壽考之人尚在其所
服之官既無可以付托而内顧己才則不能勝其任
惟曰四方諸侯在祖行父行者其誰能憂恤朕躬乎
又嘆而言諸侯若有功于我一人則我可以永安在
位矣蓋悲無人如先正之能使先祖得以安于位者
也
父義和汝克昭乃顯祖汝肇刑文武用㑹紹乃辟追孝
于前文人汝多脩扞我于艱若汝予嘉
乃汝也顯祖唐叔也乃辟平王自謂唐叔有功周室
今汝有功于我是汝能光昭其祖也幽王失信諸侯
莫有至者文侯始以身爲天下倡取法文武之道以
勤王室用以㑹合諸侯繼紹汝君使不絶其世追孝
于前時文德之人謂使己不失天下以祀其先王也
汝多所脩完捍衞我于艱難如汝之功我所嘉也
王曰父義和其歸視爾師寧爾邦用賚爾秬鬯一卣彤
弓一彤矢百盧弓一盧矢百馬四匹父徃哉柔逺能邇
惠康小民無荒寧簡恤爾都用成爾顯德
師衆也彤赤盧黑也諸侯受賜命當告其始祖故賜
鬯有大功賜弓矢然後得專征伐馬供武用四匹曰
乗徃者徃歸晉國簡者簡閱其士恤者惠恤其民都
者國之都鄙蘇氏曰宗周傾覆禍敗極矣平王宜若
衞文公越勾踐然今其書乃旋旋焉與平康之世無
異春秋傳曰厲王之禍諸侯釋位以間王室宣王有
志而後效官讀文侯之命知平王之無志也呂氏曰
東遷之初大讎未報王略未復正卧薪嘗膽之時奔
亡之餘僅得苟安釋然遽以爲足嗚呼此周之所以
終于東乎
費誓
費地名後爲季氏邑魯侯伯禽征徐戎之時
誓師于費也案史記周本紀魯世家武王克
殷封周公旦于曲阜曰魯公不就封留佐王
王崩管叔及羣弟流言公相成王而使子伯
禽代就封于魯管蔡武庚反公奉王命東伐
淮夷徐戎亦反伯禽率師伐之作肹誓遂平
徐戎定魯肹即費字傳寫不同爾
公曰嗟人無譁聽命
戒勅之使無諠譁欲其靜聽誓命也
徂兹淮夷徐戎並興善敹乃甲胄敿乃干無敢不弔備
乃弓矢鍜乃戈矛礪乃鋒刃無敢不善
徂兹猶曰徃者敹整治之也敿施楯紛也紛如組而
小繫於楯以持之弔精至也備具也每弓百矢又有
重弓以防損折鍜鍊礪磨也鋒刃刀劒之屬甲衞身
胄衞首干楯以捍敵皆自衞者戰伐所用長兵則弓
矢短兵則戈矛與凡可以擊刺之鋒刃皆攻人者先
自衞之器後攻人之器言之序也魯侯謂徃者至國
之初已有淮夷徐戎並起叛亂其時已嘗俾汝脩戎
備無敢有不精好者矣今徃征徐戎且築壘壁有當
敎戒之事如下文所云故又誓衆也
今惟淫舍牿牛馬杜乃擭敜乃穽無敢傷牿牿之傷汝
則有常刑
今謂今出征之時也滛大舍放牿牢言放牧杜塞擭
捕獸機檻敜塞穽穿地陷獸傷牿謂傷牿之牛馬牛
馬在牿遂以牿爲牛馬之名
馬牛其風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復之我商賚汝乃越
逐不復汝則有常刑
風牡牝相奔逸役人賤者男曰臣女曰妾逐追求也
復還之也失者無得踰越壘伍而追求得者惟當歸
還之則我當商度多寡以賞賚汝如或失者越伍追
逐得者藏匿不還則皆有常刑也
無敢寇攘踰垣墻竊馬牛誘臣妾汝則有常刑
上文既言馬牛臣妾之去失者此又言不因去失而
敢盗取他隊之馬牛臣妾者先戒之以無敢寇攘而
或有踰垣墻而竊其馬牛誘其臣妾者當服寇攘之
罪故亦有常刑也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糧無敢不逮汝則有大刑
甲戌用兵之期也峙儲也糗糧食也不逮不及數也
大刑死刑也淮夷徐戎並起今獨征徐戎蓋徐戎近
魯先攻近者
魯人三郊三遂峙乃楨榦甲戌我惟築無敢不供汝則
有無餘刑非殺
國外曰郊郊外曰遂天子六軍則六鄉六遂大國三
軍故魯三郊三遂也楨榦板築之木題曰楨墻端之
木也旁曰榦墻兩邊障土者也上文峙糗糧不言魯
人蓋伯禽爲侯伯監七百里内諸侯率以同征糧食
當自賫持蓋統告諸侯在㑹之人也此下楨榦芻茭
非逺國所能自賫故責之魯人也無餘刑謂刑之至
重其上更無餘特降死一等而已
魯人三郊三遂峙乃芻茭無敢不多汝則有大刑
芻茭所以供牛馬若不繼則牛馬飢疲故亦服死刑
也魯侯作費誓之時蓋在周公作大誥之後其篇次
文侯之命者以侯國之書附帝王之書故居周書之
末
秦誓
秦穆公遣兵襲鄭而爲晉所敗作誓以悔過
此其辭也案春秋左氏傳僖公三十年九月
晉秦圍鄭鄭使燭之武見秦君秦與鄭盟使
杞子逢孫楊孫戍之而還三十二年杞子自
鄭使告于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
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
勞師以襲逺非所聞也且行千里其誰不知
使孟明西乞白乙出師蹇叔曰吾見師之出
而不見其入也公使謂之曰爾何知爾墓之
木拱矣秦師遂東三十三年春過周北門左
右免胄而下超乗者三百乗王孫滿觀之曰
秦師輕而無禮必敗及滑鄭商人弦髙遇之
以乗韋先牛十二犒師使遽告于鄭鄭視客
舘則束載厲兵秣馬矣使皇武子辭焉杞子
奔齊逢孫楊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不可
冀也滅滑而還晉原軫曰敵不可縱夏四月
晉敗秦師于殽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
丙晉文公夫人文嬴秦穆公女也請舍秦囚
晉人歸三帥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曰孤
違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作誓悔過蓋
在此時然文公二年春秦又伐晉戰彭衙三
年夏秦又伐晉封殽尸既作秦誓之後荐興
報復之師烏在其爲能悔過也但其行事雖
不踐言而其立言則可垂訓故夫子取之聖
人不以人廢言也如是邵子曰夫子定書終
于秦誓知周之必爲秦也
公曰嗟我士聽無譁予誓告汝羣言之首
羣言之首猶曰第一等言語云爾即下文所引古人
之言是也
古人有言曰民訖自若是多盤責人斯無難惟受責俾
如流是惟艱哉
訖盡盤樂無逸所謂盤于遊田孟子所謂般樂怠敖
是也言人盡如此多荒于盤樂己責人之不善此甚
無難惟受人責己之不善能如水之流有順而無逆
者是爲難也盤艱難三字協韻
我心之憂日月逾邁若弗云來
思欲遷善改過惟恐弗及故憂日月之逝若弗復有
來日也
惟古之謀人則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謀人姑將以爲親
雖則云然尚猷詢兹黃髮則罔所愆
惟如古先謀國之人則今未能即有其人使來就已
忌語辭如詩抑鬯弓忌惟今之謀人姑且將以爲可
親而與之謀雖則曰如此然于今之謀人之中庶幾
求問老成之人則無所過也此蓋悔其違蹇叔之謀
也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違我
尚不欲惟截截善諞言俾君子易辭我皇多有之昧昧
我思之
番番良貌仡仡勇貌截截辯給貌諞巧也皇大也昧
昧深潛之意旅力既愆之良士前日所詆墓木既拱
者我庶幾有其人射御不違之勇夫前日所誇過門
超乗者我庶幾不願有其人此二者人品易明前日
之失今日復踐矣惟有捷給善巧諞言之人以非爲
是以是爲非俾君子變易其言辭我大多有其人故
昧昧深潛而思之惟恐一日不察復爲所惑也良士
謂蹇叔勇夫謂三帥諞言謂杞子此蓋悔其用杞子
之言也
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
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
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人之有技
冒疾以惡之人之彦聖而違之俾不達是不能容以不
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
介猶个也斷斷誠一之貌猗語辭休休易直好善之
意容有受也技有才者彦聖有德者彦美士也聖通
明也不啻謂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也子孫黎民
言子孫所有之黎民職主也冒忌也違背也俾不達
謂在下困窮不使之達也殆危也穆公前既悔用人
聽言之非矣故又及此言能容之人進賢利國不能
容之人妨賢病國
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榮懐亦尚一人之慶
杌陧不安也懐安也結上文言國之危殆繫于所任
一人之非國之榮安繫于所任一人之是
書纂言卷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