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疑義

尚書疑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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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疑義卷一

            明 馬明衡 撰

 虞書

  堯典

朱子謂書難讀難解誠然今只是習訓已熟似乎無難

 不知當初是何等生澁今只以堯典言之所謂安安

 所謂南訛所謂敬致南交言敬致不言明都朔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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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都不言敬致此皆難通又言方鳩僝功象恭滔天

 又如師錫帝之類若皆以字義生意解之亦有何難

 但終不是當時本意則失之遠矣如師錫帝解作屬

 上句亦得若謂明明揚側陋有徳者則衆共與之以

 帝位也然後四岳舉舜曰有鰥在下(云云/)亦何不可

 但亦不知果是當時如此否蓋去古既遠又經秦火

 在伏生者出於記憶之餘在屋壁者出於磨滅之後

 歴代傳習推測必求其字字句句之通無是理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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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只觀大㫖為庶可以得聖人之心如堯之治天下

 便是克明俊徳便是敬授人時便是咨訪賢才任以

 為治便是治洪水為民除害至七十載老矣便是求

 為天下得人此皆明白可見如舜之治天下便是齊

 七政朝覲巡守敷言試功恤刑去罪便是明目逹聰

 便是咨四岳九官十二牧咸命二十二人以亮天工

 亦不過任賢以為治也如此雖遠在千萬世之下皆

 顯然可見聖人之心若同堂合席皆以天下為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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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為一人合之萬世而無弊通之百代而可行是

 非有怪異高遠不可曉之事也學者若能以是為心

 隨其力量見諸行事是即堯舜也若得時遇主則以

 是道贊其君是即致君於堯舜也聖賢千言萬語教

 人只是如此舍此不務而孜孜於字句之本不可曉

 者必為之説以此為能讀古人之書則亦何益於我

 哉

先儒謂讀尚書無許大心胸難讀為其合下便大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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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俊徳至於變時雍是多少大又謂分命四時成歲

 便見心中包一箇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底方

 見得恁地此語恐亦尚就軀殻上看堯舜非見道之

 言也

蔡註欽明文思安安言徳性允恭克讓言行實被四表

 格上下言放勲恐亦太分析蓋至聖盛徳自難以言

 語形容如夫子亦只言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

 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蓋渾渾無跡不可得而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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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也此亦總贊其髙明廣大深遠盛徳之至下文親

 九族以下則其化之可見者也

先儒云凡看論語須要識得聖賢氣象今將放勲至格

 于上下數言静中體貼融㑹之其氣象為何如真所

 謂蕩蕩難名惟天為大惟堯則之也蓋不必言徳性

 而徳性在其中不必言行實而行實在其中徳性行

 實皆不足以形容之也學者於此體㑹而有得焉則

 平時私小之心粗鄙之氣已去一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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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變變字恐非變惡而為善堯之民何以惡言竊意民

 漸化之深天機變動日敏徳而不能自已雍者和之

 至也曰睦曰昭明曰時雍氣象亦可想矣夫子謂君

 子篤恭而天下平舜之恭已南面古聖人之治大抵

 如此是乃所謂以道化天下也道極盛則化極隆皆

 不見其有為之迹後世此義湮廢而法制百出何能

 轉移毫末號令日煩此老氏莊生所以有過激之論也

命羲和者總其事也命仲叔者分其目也後世命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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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有分亦是如此然厯象測候之法盖自古以來未

 必至堯始有羲和世掌其事者堯以是為民事之

 大故特命整理之耳

南交蔡以為南方交趾之地恐未必然孔註言夏與春

 交舉一隅以見之亦是强為之説

堯典記事是上下百年之事不可認作後世文字必上

 下語脉相承乃命羲和乃字蔡傳云乃者繼事之辭

 似亦不必如此古詞言乃字甚多此總命羲氏和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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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厯象授時之事下文分主各方者即中間考測證

 驗以求其合之節度或此是羲伯和伯下是仲叔皆

 不可知但自然有總有分或專主於内或考驗於外

 事理自然如此何必如諸家許多議論羲和是重黎之

 後世掌天地四時之官故主之分之皆不能外二氏

 而他有所命也

先儒謂事之最大在治厯明時王氏謂少昊氏命官鳯鳥

 氏司厯𤣥鳥氏司分伯趙氏司至青鳥氏司啓丹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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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司閉位五鳩五雉九扈之上古聖人重厯數如此

 愚因是而推之而知聖人重厯數之意蓋有在也蓋

 聖人即天天不能言假聖人以言之其道理皆純偹

 聖人之身聖人之身即混然一天而已其心思在主

 之微精神感應之妙無一不與天合特其運行之度

 數氣候之早晚升降消長之不齊凡此之類雖聖人

 亦必考而後知於此若不重加精究或致疎虞則民

 事未能一與天合則亦不可謂純乎天矣故命官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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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如是之詳專以二分二至考中星為凖其法甚簡

 明然後天之情狀可識而人事不違由是言之聖人

 何往而非天耶其大本大原與天合者不可得而名

 言矣其可見於事以為甚重者惟此而已故曰聖人

 重厯數之意蓋有在也自堯舜禹而下如湯武之誓

 師凡諸臣之告其君以至周公之訓誥多方多士無

 一不稱天者後世視天為𤣥遠聖人除天之外更無

 一步可行故夫子贊易曰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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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時與天地合徳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

 無往而非天也

蔡註以乃命羲和為專治厯以分命以下四節為厯既

 成而頒布且考驗之恐其推步之或差則是兩段事

 愚以為總命分命皆一時事也夫詳於測候者正欲

 以治厯也考驗不精厯何由治古昔聖人作事何等

 周詳豈有厯書既成而後分官以考驗耶且作厯非

 始於堯厯書非自堯始成也顓頊命南正重司天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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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神北正黎司地以屬民黄帝始作甲子制厯象聖

 人代天以𢎞化其道其法未始有異則厯法自堯以

 前蓋已有之矣然堯以前皆大神聖其法當已備至

 堯乃命官測候若堯之始作者何也竊以為天之道

 亦難知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盡也惟聖人知其不能

 盡而見其難知此其所以為知天之道也蓋天積氣

 耳亘古亘今大體雖有常運然其氣機之往來消息

 盈虚自然有遲有速有長有短其精微之變至於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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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窮安能以一法齊一使分寸而不違長執而不變

 哉且天之體亦何嘗有度數只是人以測候所見立

 為此法以地之十二辰為天之方位十二次又認出

 二十八星為宿東升西没經天而轉以見天之運行

 又見日與天行一日差一度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

 度之一而㑹為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成

 一歲又見月與日行一日差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

 凡二十九日九百四十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一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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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一月歲備二十四氣而為春夏秋冬月因日之離

 合有初一十五初八二十三而為晦朔弦望是日數

 常盈月數常不足所謂氣盈朔虚而必置閏以齊之

 此所謂常運不變者也至其精微之變豈可得而齊

 哉可得而齊則天是死塊不可以言天矣且今自中

 國之地所見如此若更往西北或崑崙之頂觀之又

 不同矣故我朝太宗北征北斗已向南看所見不同

 則度數亦異况其精微之變哉今即人事而論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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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五常之大體常運而不變者也若其間纎悉變化

 豈可勝窮豈能以一法齊哉大道理自是如此較然

 甚明故上古聖人雖有立法而其時常測候以求合

 乎天者自不可缺先聖後聖其揆一也堯以前豈不

 命官以測候然簡編無所考而其法則猶在也堯既

 命官測候至舜又復在璿璣玉衡以齊之何嘗有一

 時之放下哉誠以精微之變必須如是節度之始可

 得其平不能以法齊一之守而不移也後世推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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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歴代有人東晉虞喜立差法以追其變而太過不及

 亦不能齊一行王朴之厯皆止用之二三年即差文

 公謂中星自堯至今已差五十度金氏謂堯時冬至

 日在虚七度昬昴中至月令時該一千九百餘年冬

 至日在斗二十二度昬奎中至元初該一千七百餘

 年冬至日在斗初度昬壁中至延祐間又經四十餘

 年而冬至日在箕八度矣昬亦壁中是古今不同如

 是有志者咸恨其無一定之法豈古今聖賢哲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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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立法以齊之哉其變動無常有不可得而齊者也

 斯所謂天道難知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盡也即是言

 之惟聖人徳與天合而又加以測候之嚴在聖人之

 時自無不當若欲執以為一定之法行之後世而使

 天一定不違亦難矣厯既不定則作樂者所謂元聲

 元氣亦何自而求之哉朱子謂古之厯書必有一定

 之法而今亡矣恐所謂一定之法只是大體不變者

 其細微變動不居者恐不可以立一定之法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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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常測候以求合此為法耳蔡季通云使我之法能

 運乎天而不為天之所運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

 無常恐亦只是臆度之言耳姑録所見以俟正

命四子必分方與時者欲專其事致其精也宅嵎夷南

 交宅西昧谷朔方與賔日納日者皆分方之事平秩

 東作西成南訛朔易日中宵中日永日短與夫觀二

 分二至之中星皆分時之事帝出乎震萬物出乎震

 故春曰東作説言乎兑兑正秋也萬物之所説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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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曰西成皆通乎天下而言非東作專言東方西成

 專言西方也南訛朔易皆然賔曰在春未嘗不納日

 納日在秋未嘗不賔日特以其義各有所屬而自互

 見耳

觀中星先定地之方位十二辰在地一定不移然後就

 午位一直㸔所謂中也朱子云天無體二十八宿為之

 體二十八宿之行即是天行故二十八宿為經星者

 以其隨天而不移也然天一晝一夜繞地一周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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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一度今不言一周者而只言過者則是一日夜行

 一度矣觀中星者必以初昬為準蓋必當此時然後中

 星復至其故處若或夜半五更時觀之各星分布又

 不同矣故古人有言兼旦中者旦之中星則非昬之

 中星矣二十八宿隨天而布西轉不停四分之則為

 四象十二分之則為十二辰更析而密之為二十四

 氣蓋無時不有中星但不若初昬所見為得七宿中

 之中星尤為正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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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謂氣盈者日之用也朔虚者月之體也日必備二十

 四氣而成春夏秋冬二十四氣亦因日之所厯而有

 日北至東井為夏至而暑日南至牽牛為冬至而寒

 日循黄道之中去南北皆九十二度而東至角西至

 婁為寒暑平是二十四氣皆因日之運行而生者也

 足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

 後二十四氣始遍氣盈非日之用乎月之行度既不

 及日而以其經行與日相遠相近相照相違者為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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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朔為弦為望故初八上弦二十三下弦初三哉生

 明十六哉生魄皆月之行度有以生之故二十九日

 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為一月不滿三十日

 之數是朔虚非月之體乎日陽也故其數盈月隂也

 故其數縮一聽其盈則愈進而晦朔弦望皆差不合

 乎月之體一聽其縮則愈退而春夏秋冬皆差不合

 乎日之用故置閏者以三百六十日為中其外之五

 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為氣盈又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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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本不足三十日之數遂將逐月餘分湊整六大月

 而為小盡六小月則止三百五十四日又得五日九

 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為朔虚内外凡年得日

 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十九年通得二

 百六日餘置七閏然後氣朔相值同日為一番也是

 置閏者所以節盈縮之宜而調隂陽之中是皆因其

 自然而然豈有私意於其間哉

氣盈者三百六十日之外六日也朔虚者三百六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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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内六日也外六日實只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

 百三十五内六日實只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

 九十二然二百三十五者以實數計之而有者也其

 五百九十二者以虚數計之而有者也是亦所以為

 盈虚之不同者也

疇咨若時登庸以下蔡傳以為皆為禪舜張本愚以為

 亦不必如是之牽合也古史記事簡畧只是紀其各

 事之大綱不必若是粘聮如後世文字此只記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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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於用賢耳至在位七十載迺始記舉舜事

𦙍子朱啓明𦙍子註家作𦙍國子爵似為順蓋方求人

 任事廷臣舉各臣以答如共工與鯀皆連言之未必

 是堯之嗣子今只以朱字遂以為丹朱耳然𦙍子共

 工鯀三人者皆當時之傑其才想皆可用使在當今

 之時可以為天下之偉人矣惟聖人取其徳不取其

 才故畢竟皆無所用嗚呼今之世有口道忠信而不

 争辯者幾人乎有不静言庸違而貌恭者幾人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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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悻戾自用敗壞善類者幾人乎而又且無三子之

 才欲言效用於世如之何其言古人之治也

余觀堯典紀堯事似若簡然人君之道於焉備矣其

 盛徳至治如此厯象授時是體天以愛民又如此求

 賢以任事又如此知其子之不肖求為天下得人又

 如此聖人之治天下何有多事但此數事則其可言

 者而治天下之灋無餘藴矣治之所在道之所在所

 謂繼天立極盡已之性盡人物之性與天地參者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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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之上其可見於經者實自堯始則堯典一書非道

 統之源流歟

聖人只是箇天地萬物一體之心今細觀堯典中所載

 堯之氣象為何如終日孜孜惟是明徳治民代天以

 𢎞化而已何嘗視天下可有以為重耶必傳於子堯

 無是心也必傳於舜堯亦無是心也惟其足以治天

 下者而後與之以天下而惟舜足以當之遂以授之

 舜也是真不作好不作惡純然天地萬物一體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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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魯齋論堯以子不肖求賢禪位付以天民此豈

 常人所能而惟堯能之到事行不得處須看道理順

 天命常人便用智力聖人則一順天命此論甚可愛

 但只可為賢者守身之灋未可以言大聖人之事堯

 豈有行不得處然後看道理順天命以安之也堯舜

 之事至三代而下已畧不同而况於後世乎傳子傳

 賢孟子雖有明訓其道理所處固是然要之時節氣

 象豈若堯舜此道理所以至精至粹而無窮而堯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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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為大雖禹湯武周不免猶有所憾也是數聖

 人者其天地萬物一體之心何嘗有異特其所處之

 時與力量亦自不同力量不同作用便亦自别矣此

 孟子所以言必稱堯舜也今學者之力量豈敢便擬

 聖人但當將堯舜事仔細理㑹堯舜氣象常在心目

 胸中便不私小隨其力量皆有所造矣

四岳文公以為只是一人愚竊以為至周有三公六卿

 此之四岳其即周之三公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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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典

梅賾上孔傳尚書既缺舜典故篇首二十八字世所不

 傳而只别出伏生所傳堯典慎徽以下為舜典之初

 至齊姚方興始得孔傳古文舜典遂傳篇首二十八

 字而舜典方全似皆可疑夫以上古之書幾更明晦

 梅賾所傳既有端緒何尚有缺而又直至南齊之時

 始獲唐虞之全書乎今以慎徽五典接帝曰欽哉之

 下亦自相續且孟子引堯典二十有八載不言舜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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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皆不能不致疑者也姑録以俟知者

濬哲文明温恭允塞亦總是形容盛徳之光如是與欽

 明文思同聖人盛徳之至自難以言語分析形容程

 子謂凡論聖人者必取其徳之煥發者稱之稱文王

 曰徽柔懿恭稱孔子曰温良恭儉讓亦是此意蔡傳

 以四者為重華之目又是太刻畫也

百揆蔡以為揆度庶政之官猶周家之冡宰而以百揆

 為官名愚謂以百揆為官名則承云百揆時敘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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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豈可云冡宰時敘耶且舜時既有此官其任又如

 是之重何下文所詢所咨只是四岳不見咨詢于百

 揆也恐百揆所指之官非一當時或令舜一一檢校

 之故云時敘也

納于大麓如註家云大録萬幾之政隂陽和風雨時以

 見其徳之動天亦覺牽强然馬鄭相傳皆以麓為山

 足自是皆以舜為入山主山虞之事而烈風雷雨弗

 能迷蔡引易不喪匕鬯之言以為得其説夫以不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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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懼於風雷之變此常人皆能之以是形容聖人之徳

 亦是細事似不足以言聖人者而乃特言之何耶此

 皆是難曉處或者當時偶有是事而併敘之耳非以

 是為足以盡聖人也若必為之解意當洪水為害之

 時有大深山之中氣候不常風雷驟雨漂蕩震溺民

 苦其害而不能平使舜治之而其害息差為聖人之

 事耳

正月上日謂正月之朔日也鄭𤣥以為帝王易代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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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正堯正建丑舜正建子此時未改堯正故云正月

 上日即位及改堯正故云月正元日故以異文此自

 以後世改正朔之事擬議而為之説耳王肅以為惟

 殷周改正易民視聽自夏以上皆以建寅為正二文

 不同史異詞耳此説為是至於文祖之説闗係甚大

 而説者不一馬氏以文祖為天孔氏以為堯文徳之

 祖廟王炎氏以為堯所從受天下者而蔡氏以為堯

 始祖之廟但不知所指何人此祖正義之説若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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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祖黄帝以上之人如史遷之説舜亦出於黄帝至

 橋𤣥方與堯分是文祖者亦即舜之祖也文祖去舜

 雖遠堯既立廟在舜祖之亦為有理但史遷世次之

 説决不可信則所謂堯之始祖者安在其為舜之祖

 乎舜既受堯居攝之命事莫大焉不告祖廟安在其

 為舜乎使舜告于祖廟而史畧不紀獨紀其告于堯

 之祖者是以堯之授天下為重故重堯之祖而輕其

 祖將何以示天下史臣紀録如此又安在其為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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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事之變者反諸心説之淆者折以理萬古而上有

 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萬古而下有聖人出

 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子張問百世可知夫子謂禮

 必相因其所損益不過制度文為之間耳夫知禮之

 必相因而不變非以此心此理之根於天而决不可

 易者乎夫誠知此心此理之根於天而决不可易則

 可以論文祖之事矣文祖者不知其為文之義愚竊

 以為舜之祖也舜在側微豈能無祖廟之尊奉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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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登庸底績已三載矣則其遡世立廟必已有加舜

 有大事不告於廟將誰告乎夫不告而娶者舜權其

 輕重之宜不得已也稍有可告舜豈得而不告哉今

 受終之事此之娶妻則大小又有間矣告于祖廟則

 非告則不得娶之倫矣而舜乃獨告于堯之祖廟而

 於已之祖廟寂然無聞是以已受人之大恩而不敢

 自有其祖也堯聽其然而安之是以已與人有大恩

 而不欲使人有其祖也是豈足以論聖人哉聖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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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至公至大無有人已之間故以天下之大授之而

 不為徳受之而不為恩當父則父之當祖則祖之當

 賢則賢之當子則子之何嫌何疑而不行其所當行

 之事耶故愚決以為文祖者必舜之祖以舜此時決

 當行其所當行之事莫有大焉者也況由此類上帝

 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無一不舉獨於祖不列史氏

 紀事豈獨宜缺或曰子之論則善矣然亦何據曰據

 諸吾心與理而已萬古之跡已不可傳諸儒之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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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稽若又不據吾心與理是又安所折衷乎曰心

 與理之足稽也如是夫則往昔耳目所不記睹者何

 其舛也曰此綱常之大者非紛紛瑣瑣事跡者同也

 事跡之繁亂無預人心天理之大端非有所據誠亦

 不能知也若事闗綱常之大則不必待有所據而後

 能知也故火不待有所據知其必熱也冰不待有所

 據知其必寒也今試以身處舜之地不待有所據必

 告其祖也以身處史臣之任不待有所據必紀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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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子之心即舜之心也子之理即舜之理也求子之

 心與理得其安則舜之心與理可識矣其又非足據

 之大者乎曰然則堯之祖廟舜獨不告之耶曰舜此

 是攝政堯尚為天子堯之祖廟固自若也舜尊奉之

 禮豈得有間即往告之理不可無而史臣之所紀猶

 當以舜之祖為重也至於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之

 後舜格于文祖是又以即位而告其祖也當其時堯

 之祖廟想應尊奉不缺但不知當時所處之詳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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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堯以諸侯升為天子亦不知當時立廟之制何如

 追王之禮至周始有唐虞事尚簡畧或堯雖為天子

 而立廟則只盡其尊奉之禮堯崩之後則使堯之子

 孫尊奉之耳若堯之自廟又自不同朱子以為堯當

 立廟於丹朱之國謂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愚則

 以為丹朱為堯之子豈得不立堯之廟然舜受堯之

 天下雖非後世之比亦安得而不祀堯乎蓋古者道

 統即君統道之所在而位屬焉位之所在而道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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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相與授受其來已久自堯以前皆然此固非後世

 所可得而議擬者故雖有天下立其私親而於所從

 受之君亦廟奉之不廢不得以非類非族為嫌也曰

 在古之時既有授受之統而必廟奉其所從受天下

 之君則所謂文祖者安知其非若人耶曰若如此説

 却亦有理但祖字未安然道自大勝於以為堯之祖

 也

或曰文祖以為舜之祖子之論詳矣然又是其所從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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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者之説二者又將何所取中乎曰古人事跡既

 遠不可得而知矣所可知者只有大道理在古今而

 不變者可以據守篤信而不疑也夫天生聖人具聰

 明睿智之資而任君師之責於是以天下相傳者有

 其統立廟以祀之雖非族屬之親禮不可廢以授受

 大事而告之禮亦所宜此大道理之可知者也宗廟

 之禮自天子逹於庶人雖有降殺之差然事死如事

 生有事必告此亦大道理之可知者也若以受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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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為大恩而遂告其祖既非帝統之大義又非天

 性之至親此則道理之不可知者也故若舜之受終

 文祖雖不可的知其為何人然亦不出此大道理可

 知者二端而已禮家祭義又謂有虞氏禘黄帝而郊

 嚳祖顓頊而宗堯不知其何所本愚觀唐虞之事其

 與三代已自不同堯舜氣象何其宏大觀其以天下

 授受均之以一介與人後來便有辛勤保守基業之

 意至周彌文追王之典夏商所無况堯舜乎由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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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堯舜時郊禘之禮亦與周時不同其所謂禘黄帝

 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者蓋皆以帝統大義言之而

 非若後世必由乎私親也漢儒既不知大統之義而

 徒以後世私親之禮膠固牽扯於其間遂以舜告堯

 之祖而謂與堯同祖大義不明天親亦遠蓋兩失之

 矣

受終者終其命也前堯命陟帝位舜讓于徳弗嗣其中

 必更有説話情節但史畧不具如禹則加詳矣舜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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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至此乃受其終命也如今亦言乃終命之乃終教

 之受終之後舜已許堯受天下矣但堯尚在故但攝

 耳未稱帝想亦未履位也至堯崩之後乃稱帝

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璣衡之説註家甚詳但厯家以

 斗魁為璣斗杓為衡其説恐亦不可棄蓋斗所建之

 辰乃歲星與日同次之月則為十有二歲之太歲每

 月指一辰則為十有二月指兩辰之間則為閏日月

 所㑹則為辰魁樞機權衡開搖屬九州則為星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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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闗係人事甚重者七政註疏皆云是日月五星今

 亦依之但馮相掌十有二歲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

 日二十有八星之位是依常度不動者保章氏掌天

 星以志日月星辰之變動是察其與常不同以見吉

 凶者今七政只云五星則二十八星不言矣豈五星

 與二十八星相為經緯言五星則二十八星與所謂

 十有二歲之類者皆舉之歟

六宗之説自漢以來説者不一當依祭法為得其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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輯五瑞者非因舜正始而輯之以驗其偽與否也當時

 堯尚為天子而舜特攝事耳必以正始言之於義未

 安但舜既攝政諸侯自當來見諸侯執瑞以朝天子

 執冒四寸以朝諸侯乃常禮也今諸侯既來見則其輯

 五瑞者亦禮之常耳非謂舜以正始為重凡事更新

 一畨也下文巡守協時月正日之類亦是巡守之常

 禮也觀大行人七歲屬象胥諭言語協辭命九歲屬

 瞽史諭書名聽音聲十有一歲逹瑞節同度量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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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同數器脩灋則之類皆是一定之制

四岳羣牧是東西南北四岳之羣牧也羣后即羣牧之

 后也上文所咨四岳是必在朝統領四岳之事者或

 四人或二人其數皆不可知然必不止一人也故遂

 以四岳名官與此四岳連羣牧言之不同

巡守之禮非舜始創必古有此典但堯既老或不行故

 舜攝位遂舉行之想亦一年而徧文中子謂儀衛少

 而徵求寡大抵唐虞之時君臣之分比後世自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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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語

藝祖今亦不知何人先儒以為即文祖云藝文同亦是

 杜撰今當以大道理看想亦即舜之祖但未是文祖

 耳程子謂藝祖舉尊其實皆告則亦以為舜之祖廟

 耳

五載一巡守羣后四朝註家以四朝為各㑹朝于方岳

 之下鄭氏以為四季朝京師蔡氏以為巡守之明年

 則東方諸侯來朝又明年南方來朝又明年西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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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又明年北方來朝則是以四方分四歲而來朝也

 考之周禮侯服歲一見甸服二歲一見男服三歲一

 見采服四歲一見衛服五歳一見要服六歲一見又

 天子歲徧存三歲徧頫五歲徧省七歲屬象胥諭言

 語協辭命九歲屬瞽史諭書名聽聲音十有一歲逹

 瑞節同度量成牢禮同數器脩灋則十有二歲王巡

 守殷國蓋皆與此不同計周之時制度亦稍文故巡

 守之禮亦不能數行如舜之世然其所謂間歲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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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則量其地之遠近以為朝之疏數理應不異則如

 周禮四時分迭而來歲終則徧與此日覲四岳羣牧

 者亦可參互而知而蔡氏之説恐亦未必然也

象以典刑一節文公先生解説亦明蓋五刑即典刑也

 謂之象者如布灋象魏之象明以示之使人知而不

 敢犯也既知而猶犯焉則不得已而施刑又以警其

 後也是聖人雖用刑而其心欲期無刑也然於犯五

 刑之中或有不幸而入於此如叔向之類則又當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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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蓋據其跡雖麗於刑原其心實無為惡如周禮調

 人使辟之説所以表其不能安居之意而亦以伸孝

 子悌弟之情所謂流宥五刑也五刑乃肉刑也此外

 又有所當懲而不可加以肉刑者則有官刑教刑贖

 刑焉是五刑所以待夫為惡刑之正者也而三刑者

 則以振作其政事彌縫其教令者也於此可以見聖

 人之政無一不當其可而又有肆赦賊刑以權之欽

 恤以主之可謂盡矣蓋聖人之心至仁而其流行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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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徧纎悉精密皆合乎當然之則學者潛心而實體之

 則可以知内外合一之道矣

金作贖刑文公以為贖鞭朴二刑非贖五刑也愚竊詳

 之或亦未然蓋五刑是刑之正故曰典刑流宥雖完

 其肢體然亦重矣是所以佐夫五刑者至於鞭朴贖

 三刑者則五刑正刑之外制此三刑所以權其輕重

 之宜以盡夫事變者也夫事雖當刑心則無過當刑

 則不能不麗於五刑之條無過則不可遂入於一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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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典即流亦稍重矣故令出金以贖之是聖人之心

 何等委曲豈貧獨死富獨生所可同年語哉若以為

 贖鞭朴二刑則鞭朴乃刑之輕者所以警肅人心豈

 可若後世令出金以贖而遂至於廢弛哉且贖者贖

 其罪之重而疑而不忍遽加刑者故贖之為言所以

 行其不忍之心也若眼前鞭朴輕罪方在振作立事

 之時必是事體肯綮不可放過之際何待有疑從容

 而論贖哉此吕刑贖刑雖或與聖人少異然亦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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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先儒之説全非之也况在末世猶有惻怛不忍之

 真耶古註疏亦以贖刑為贖五刑惟宋諸公不然余

 併論之以俟知者

舜之流共工放驩兜竄三苗殛鯀諸家論説多端或以

 堯不能去至舜乃能去之是以舜之才迺勝於堯也

 或以堯能容之舜獨不能容是以堯之徳為盛於舜

 也是皆出於揣量事跡而不得聖人之心聖人之心

 可容則容之可去則去之何嘗有一毫著意於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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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哉在堯之時雖知其不才然惡跡未著堯則容之堯

 何嘗有一毫著意而恐人議已不能去也在舜之時

 亦知其才有可用但必惡跡已著舜則去之舜何嘗

 有一毫著意於其間而懼人議已不能容也使堯之

 時惡已著堯亦必去之矣堯之不去所以知其惡之

 未著也使舜之時惡未形舜亦必容之矣舜之不容

 所以知其惡之已著也或曰若程子之説謂堯之時

 聖人在上皆以其才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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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堯舉舜匹夫之中而禪之位則是四人者始懷憤

 怨之心而顯其惡故舜得以因其跡而誅竄之其亦

 然乎曰此必非程子之言其記語録者自以其意而

 為之説也程子見道當必識得聖人之心聖人之心

 不如世俗之心也以舜之盛徳而授位天下之人皆

 能知之四凶之才而有不知耶天下皆帖然服之四

 凶其有不服耶特其恃才妄作無能改於其徳才之

 大則其為害亦大故舜不得不去之耳然舜此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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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政自然禀堯之命也大抵觀聖人之事須要得聖

 人之心不得其心而徒揣摩其跡雖窮歲月費辭説

 何自而能明哉今觀四凶之事亦不必論其攝政不

 攝政不必究其懷憤不懷憤不必疑其能去不能去

 不必揣其才勝與徳優只是有罪則當去未有罪則

 當容聖人之心鑑空衡平隨物應之而已堯固如是

 舜亦如是雖千萬世之心亦如是也如此看書多少

 光明潔淨要於心地亦自有益故曰人皆可以為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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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

竊以殛鯀之事亦有可疑先儒謂禹貢之書作於堯世

 若果爾則禹有安天下之大功而不保其父豈所以

 為子舜亦知其有大功矣而不能遂人愛父之心亦

 豈善處人父子之間哉瞽瞍殺人臯陶但知有灋舜

 但知有父鯀之方命圮族未至於明殺人也殛之羽

 山可謂行其法矣禹乃依依任職而不去至卒受天

 下而不辭是禹知有天下之為榮而不知有父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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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矣其視舜竊負而逃以得全其天性之真者不亦

 有間耶而天下後世卒無以議禹者何耶去古已遠

 此等事跡先後皆不可知但禹之心必不異於舜之

 心也使去天下而可以全其父禹當無異於舜之竊

 負而逃也禹之依依任職不去卒受天下而不辭者

 必其當時所處自有以不傷孝子之心者而後禹始

 無愧於為子也今以大畧推之鯀之治水禹當未任

 職也方命圮族績既弗成顯戮之加天罰所不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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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時固不得而竊之迨夫禹既任職之後光昭先徳

 其勤至於啓呱呱而泣弗子惟荒度土功者禹之心

 不無有所為也既而功既大成天下懷之禹之孝道

 已顯而元后之陟亦有不得而辭者此時不知鯀尚

 在否若其尚在則當有蕩滌之典若其已死則當有

 表異之恩夫然後禹始可以無終天之恨而安受元

 后之陟矣然此今皆不可知惟以事理推之如此姑

 記以俟正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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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格于文祖者是告即位也若復以為堯之祖是舜類

 後世與堯為嗣矣必不得已則以為所從受天下者

 古人帝統相傳立廟而祀之故以即位告之猶勝於

 以堯之祖為祖而忘其祖也禹之受命神宗其亦若

 此類也歟大抵由今觀千古之上何從而得其為某

 人是某人只以大段道理觀之古今當亦不異如受

 命告祖理之正也以天下相傳而立廟以祀之理之

 正也受命而告其所從受天下之人之廟亦理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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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史官紀之必紀其重者耳如此觀書亦覺簡易明

 白

舜曰咨四岳有能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采惠疇

 愚意以此為命九官之綱領蓋言有可用之才使之

 分治百官之事而順成之也是舜即位之初即切切

 求賢以任事與堯疇咨若時登庸疇咨若予采皆是

 一意聖人之治天下無有急於此故孟子謂堯舜急

 先務親賢者以此百揆自孔氏以來皆以為官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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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領百官之任如後世宰相之類愚以為百揆只是

 百官如下文司空后稷司徒秩宗典樂等皆是蓋先

 總咨四岳以百官之事而下文乃歴命之也禹平水

 土是百揆之一恐非以司空兼行百揆之任也若果

 爾則百揆至重矣命之之辭無有及百揆者何其簡

 耶觀堯舜之世大事只咨四岳為首則四岳者即若

 統領百官之任者若果另有百揆之任則何不見有

 所咨之言耶舜納于百揆百揆時敘只是歴試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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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艱百官之事皆能敘而和之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

 岳所謂百揆者亦是指舜所命九人之等者也歴世

 諸儒相承皆以另有百揆之任余考於書又未見其

 然者故録以俟正禹讓于稷契暨臯陶者亦非是以

 水土之任讓之也所謂讓亦是言己未賢而更有某

 人可用之意

百姓不親五品不遜親字遜字極好蓋人各自行其私

 意故其忿厲忌嫉之心浮於惻怛慈愛之實於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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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不得其為父子君臣不得其為君臣而兄弟夫婦

 朋友皆然豈能相親相愛以歸至治故今不遜者使

 之遜不親者使之親則是去其私意而皆真心以相

 與忿厲忌嫉之私不形而慈愛惻怛之真藹然周流

 矣此纔是聖人之教然此豈聲音笑貌之所能哉敬

 敷者端其本以先之不敢苟也在寛者和其心以待

 之不可亟也是亦重責已而畧責人之意教何患有

 不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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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若順也當去者去當留者留使

 之各若其性也如獸蹄鳥跡交於中國此便不是若

 其性周禮有山虞澤虞乃是育養禽獸魚鼈之官其

 職比此較輕上古之時洪水之後山林川澤皆未得

 所益之為虞蓋皆平治一番與禹平水土相表裏其

 事甚重故孟子亦與禹並言之

三禮是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之禮名曰秩宗者蓋以

 宗廟為主則是宗廟之重在唐虞之時固然然則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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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告攝告即位安得不以為先耶

命汝典樂教胄子者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適子皆教之

 以學樂也周禮大司樂掌成均之灋以治建國之學

 政而合國之子弟使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則以為

 樂祖祭於瞽宗又大胥春入學舍采合舞秋頒學合

 聲是古人用公卿大夫之子以作樂重樂且以成其

 徳也漢制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廟之酎亦有古意可

 見故此命䕫典樂以教胄子是全教胄子以樂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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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四句是使徳性之和樂之本也詩言志四句是使

 聲律之和樂之事也由其本以逹於事則八音克諧

 無相奪倫而可以和神人矣是樂之大成也竊意古

 人教人之法無一不具周禮大司樂既教國子矣而

 地官師氏又以三徳三行教國子保氏又養國子以

 道教之以六藝六儀則是所以教之者非特大司樂

 而已唐虞之制雖與周不同然周公倣古立制要亦

 不至甚遠想契之敬敷五教不獨專教百姓而於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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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亦必教之以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倫使其

 徳行道藝皆有所成就而於此又使學樂以蕩滌其

 邪穢消融其渣滓使之和樂鼓舞深入其中與之俱

 化而不自知也夫五倫之與樂非有二事也見之於

 事則謂之倫形之於聲則謂之樂其理一而已矣然

 此后䕫所教則專以樂為主也

舜咨禹平水土以下皆所謂使宅百揆而亮采惠疇者

 也或咨或不咨不必深滯曽氏之論亦覺鎖碎考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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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司徒司空已見於此秩宗即宗伯士即司冦而其

 名不同若冢宰司馬則未之見而四岳之職周禮亦

 無之又典禮典樂分命而播百穀虞與共工在周禮

 皆司空冬官之事今亦各分命而納言又特命一官

 聖人因時為治不必其皆同也

二十有二人蔡傳以為九官十二牧數之共有二十有

 一人故以四岳為一人以當二十有二人之數但四

 岳多以僉曰為答則必不止於一人也愚意二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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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之數亦有不可知處今必因是以四岳為一人

 人數雖合而大義未明若必不得已為之説則所謂

 二十有二人者二十有二等人之職事也則四岳人

 數雖多而其職事則一而已

舜承堯之後天下大治而即位之始分命庶官以治庶

 事汲汲不遑若新造未集然此所以兢兢業業而為

 聖人之心也

  大禹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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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謨一篇大段是敘舜禪禹之事而及其君臣相儆戒

 勸勉之辭此今文所無則是梅賾所上以為古文者

 也先儒疑其平緩卑弱不類先漢以前之文今亦未

 見其必然讀者仍其舊可也但無怠無荒四夷來王

 來王字出於商頌莫敢不來王不知唐虞時亦説王

 字否若六府三事以為九功則亦非後世所能杜撰

 後世只説五行更不能添一穀字又念兹在兹釋兹

 在兹亦難説平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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祗承于帝如孔傳外布文徳教命内則敬承堯舜亦好

人能以克艱為心常持不息則天理精明人欲退聽而

 求賢取善以自助自不能已此聖所以益聖也而堯之

 稽于衆舍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者非其持克

 艱之心乎故堯舜之道在兢業而已桀紂之道在放

 肆而已其端係於一念之微而其終治亂存亡由之

 此豈獨為君者之所當戒哉

帝徳廣運承惟帝時克之帝言之當以贊堯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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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只此三言説得極潔淨精神

 無長語非聖人不能道也所行但順便吉但逆便

 凶吉只在順上生凶只在逆上生更無别様門路

 亦無别費心思但當常順不逆可以長吉無凶多

 少簡易明白今人要卜筮前知行其私意所謂吉

 凶者隨其意之所適以為趨避之方既非古人之

 所謂吉凶而其所謂前知者即知得亦非聖人正

 意此康節之學所以不同程伊川謂在堯夫便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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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測某則不須推測只道起處起一語極妙深得

 聖人之正意也

古人歌詠之意極好後世作事只是刑驅勢迫民不得

 已而從之非有實意又况能從容不迫入於其中而

 不自知哉古人教人蓋本至誠惻怛之意民自然感

 動而興起又皆以人治人如水火金木土榖正徳利

 用厚生所謂九功者只是教人務生業行善道皆民

 之所樂從其誰不感動而興起者迨夫生業既遂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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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皆行民自然歡忻悦豫或形諸聲音之間皆以鳴

 其胸中之所自得而動乎天機之不容己如桃夭兎

 罝罘苢之詩出作入息之詠所謂詠歌也是其聲音

 之和出於道化洋溢之餘則以之而被於管絃協諸

 律吕用之閨門用之邦國使民益鼔舞融化固結而

 不可解所以為於變時雍四方風動之治此古人之

 歌詩皆至治之影子故采之足以觀其俗歌之足以

 化天下無至治之實又安得有詩乎故孟子曰詩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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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春秋作詩之亡者先王道化之息也夫子之作

 春秋所以繼周也文公謂黍離變為國風而雅亡恐

 亦未得其㫖也

念兹在兹四句本亦難解先儒皆以通指臯陶而言似

 亦牽强禹雖言臯陶之徳未必重疊若此亦非立言

 之體詳其意當是已讓臯陶又啓舜曰此事至大此責

 至重帝當念之念之時在此事釋之時亦在此事言之

 時在此事出之時亦在此事如此詳審庶可為天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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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而詳審之實惟在念功臯陶徳為民懐其不在臯陶

 耶如此看似覺平稳然禹是時平成功顯既讓臯陶而

 又言惟帝念功者不嫌於陽讓於人而黙自薦耶蓋

 在當時禹之功固大而臯陶之功亦大虞廷諸臣徳

 盛而功大者未有出於二人也禹雖有大功然聖人

 之心何嘗自有况承鯀績用弗成之後其兢業惕勵

 之誠惟恐不能掩父之過而當天下之心况敢輕受

 天子之位而當為天下得人之責乎此禹之心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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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夫功之難成而天下之責之不容易塞也其操心

 之危慮患之深比之他人又自不同故爾力辭下文

 又曰枚卜功臣則禹之心可見矣惟舜深知之故卒

 不聽其讓而授之位也

人心即人欲道心即天理人欲易肆故危天理難持故

 微所以易危而難存者惟人怠惰氣荒而戒懼之意

 不立故時常昏昧私意任其横流故必戒懼之意常

 存精明不昧不使一毫私意得以萌動容留其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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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終始如一無有間斷不惑他岐則此心純乎理之

 發而無往非中矣謂之允執者誠心以固守之而天

 下莫有違焉夫子一以貫之不過此理此數言者實

 為萬世道學之祖而尊徳性道問學博約知行格致

 誠正後儒紛紛之説愈多愈惑則以詞説為之蔽也

 若實用其力反而求之吾心如何而為精如何而為

 一亦何難明大抵學要求其自得不自得而較量於

 文字言語之間無怪乎其辨之愈多而愈惑也唐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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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時君臣相與當至治之極若疾痛在身每事必咨

 問無時不儆戒所謂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者是

 其惕勵之意曷嘗敢有一毫之或肆此便是惟精日

 用之間只是一箇道理一箇功夫萬事只是一事萬

 心只是一心更無他事更無他心此便是惟一學者

 能即諸心而求之則堯舜何遠哉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孔氏以為文祖之宗廟而蔡氏

 以為堯廟也但文祖者孔氏亦以為堯文徳之祖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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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段皆主堯而言至宋諸儒又祖承禮書禘黄帝之

 言則以堯舜同祖故以神宗必為堯廟也大抵文祖

 神宗皆不可考以後世祖宗之義論之宜皆是自家

 祖宗之廟但或以古人道統相傳以天下相授受則

 必皆為立廟受天下者必告於其廟亦自相應此則

 繼天立極之大義本自光明又不必更牽滯堯舜同

 祖為言也

帝初于歴山舜既稱帝矣而瞽瞍猶只稱瞽瞍則未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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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尊異之言是雖尊為天子之父而不敢以天下私

 其親蓋以天下為公器也

  臯陶謨

臯陶謨以稽古發之與二典禹謨同而允迪厥徳謨明

 弼諧則遂以為臯陶之言與上放勲重華文命贊其

 功徳者不同是皆不可曉者也先儒吳氏謂大禹謨

 首十七字與此曰若稽古之言皆是後人模倣二典

 所増者文公亦謂近之而蘇氏又以禹曰俞上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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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闕文則是以允迪厥徳二句亦為贊臯陶之徳而禹

 曰俞上當有所承故以為闕文也二者之疑必有一

 得吳氏之説或為長耳若蔡傳以禹受舜天下非盡

 臯陶比例立言有輕重者則恐失之鑿矣

何憂乎驩兜何遷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蔡註

 以遷釋竄是謂能哲而惠雖此等之人在朝同居不

 足憂畏也竊意天下無君子小人同處之理君子固

 能包容小人而小人得志未有不害君子者然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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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者豈可恃以已之哲惠而好為包容之美以卒至

 於禍敗而貽患國家至其身亦不能免也宋建中之

 事不可鑒乎書意謂能哲而惠則小人無所不容不

 足以惑吾之聰明而亂吾政當去則去之當遠則遠

 之亦何以不去不遠為能哉遷猶言惑迷亂失其常

 度也

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載采采象山謂必

 先言其人之有是德然後乃言其人之有是事蓋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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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根乎其中逹諸其氣不可偽為若事則有才智之

 小人可偽為之此意極是蓋從本原上發出根本之

 論也人勉强一時行出好事若不由中總是無益畢

 竟亦不能久若所謂九徳者皆是天性自然根於其

 心既有是徳然後出行好事則是實事而於人亦有

 所濟矣聖人之世論治事須是如此後世依稀聲音

 笑貌之間偶行一善事輙以誇於人豈可同日而語哉

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温簡而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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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而塞彊而義是九者皆以氣質之美而濟以學問

 之成也雖在上古之時人不能皆全才雖有美質亦

 未有不由學以成之而後可以成徳觀之唐虞君臣

 交相警戒兢兢業業天理不敢一日而不存人欲不

 敢一毫之或肆學問之功比之常人更切則其在下

 之人交相勉於學以成其美質者不待言矣故曰寛

 曰柔曰愿曰亂曰擾曰直曰簡曰剛曰彊皆美質也

 而未能純乎中正以之立事則必有偏故寛而能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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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寛不偏矣柔而能立則柔不偏矣愿而能恭則愿

 不偏矣亂而能敬則亂不偏矣擾而能毅則擾不偏

 矣直而能温則直不偏矣簡而能亷則簡不偏矣剛

 而能塞則剛不偏矣彊而能義則彊不偏矣是皆所

 以濟其氣質之未純而歸一於義理之正然後可以

 為成徳也朱子謂九徳十八種每兩件鬬合將來蔡

 子所謂皆指其成徳之自然非以彼濟此之謂是以

 上古之人另作一等異人皆不由學問而成者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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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古之人此心此理皆同天下豈有專氣質而不由

 學問者有好氣質必知學問能自力於學問者亦自

 好氣質中來故愚於此斷以為有美質而能自至其

 中以成徳者可以見古人之學問矣若言兩下鬬合

 而成是可言栗而寛立而柔乎蓋聖人更不須言寛

 言柔言愿等名目是皆聖人以下有此九等舉此九

 等則盡乎天地間之人矣故能彰顯而用之則亦盡

 用天下之才矣此下文所謂九徳咸事也彰厥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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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哉註孔氏説謂明九徳之常以擇人而官之則政

 之善亦是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祗敬六徳亮采有邦言

 三徳六徳者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三徳可以為

 大夫六徳可以為諸侯孔氏與蔡氏之説皆然愚竊

 以為不通夫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者豈有一人

 寛而立而又柔而立乎又豈有愿而恭而又亂而敬

 乎豈有柔而立而又彊而義乎以一人而兼數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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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不可通者也且必有三徳為大夫六徳為諸侯蔡

 氏謂以徳之多寡為職之大小若使今有一人徳性

 寛而栗者是不可以使之在位耶是皆不可通之甚

 者也而古今無一人疑之何耶或曰然則所謂三徳

 有家六徳有邦者柰何曰日宣三徳日嚴祗敬六徳

 是九徳之人各自致力於學問而不怠者之謂也浚

 明亮采則任之以治庶政明庶事之謂也有家有邦

 謂任三徳可以有其家任六徳可以有其邦至翕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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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敷施九徳咸事則是盡用天下之才可以治天下矣

 故曰撫于五辰庶績其凝三徳六徳亦只大約言之

 耳猶言人才少用可以小治多用可以大治也

一日二日萬幾幾者動之微善惡之所由分也天子以

 一人而應天下之務一日之間其幾微萌動之間所

 以為他日治亂之闗者蓋有萬其多也是豈可以不

 時時戒懼以正其本端其源耶由是觀之虞廷之上

 何往而非學耶逸欲者兢業之反人心纔逸樂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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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纔兢業便精明放肆者亂之幾也精明者治之幾也

兢業萬幾者所以勅已無曠庶官者所以勅庶官也上

 下交脩安得不治

典禮徳刑皆天理之自然人君所以治天下者惟此而

 已所謂萬幾之兢業天工之人代亦寧有出此之外哉

同寅協恭謂五品之人皆同其寅畏而不敢肆合其恭

 敬而不敢慢中心乖戾不作歡然有恩以相接所謂

 和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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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稷

予思日孜孜禹安民之心未嘗一日忘也洪水滔天以

 下非是自陳其功蓋安民之事未可如是而但已也

 雖曰粗有成緒然中間尚更有多少可為之事此禹

 之所以日孜孜者持敬懼之心欲使無一夫不得其

 所而已矣故臯陶曰俞師汝昌言

予決九川距四海九川蔡氏以為九州之川蓋本下文

 九川滌源之言然一州恰好一川亦是大約言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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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之導水自弱水至洛凡九州非九川乎川者大水

 之總名也由是知古人之言亦不可以文義執一而

 泥之也

帝慎乃在位者古人終日拳拳只是敬慎不敢放肆所

 以天理常存人心不死大聖如堯舜不過如此非有

 他道也後世怠惰放肆而以為常所以為小人而無

 忌憚也

安汝止惟幾惟康止者心之純一處安者貞固於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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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動搖也和樂於是而無勉强也蓋人心本體與天

 為一惟為物欲所牽故憧憧往來搖搖靡定聖人之

 心純是天理精明純一更無所雜而何有於不安禹

 亦以是勉之者交相警戒之義徳愈盛而警戒愈嚴

 益以見聖人之心日益精明日以純一也幾者心之

 初發動處人心常精明純一則於心之發動處必審

 皆由乎天理之正而無有蹈乎人欲之危所謂惟幾

 惟康也詳觀虞廷警戒一則曰一日二日萬幾二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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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惟幾惟康其所以孜孜不怠惟在致審其幾而已

 後世慎獨之訓實原於此蓋作聖希天之功其道莫

 有外焉外此則為空言為異端之學矣或曰文公之

 説以存養省察二者兩輪並行一以存未發之中一

 以逹已發之和今單指慎獨是審幾功夫則是直言

 省察而欠存養也是但知逹已發之和何以存未發

 之中耶曰省察存養非有兩箇功夫但今學者相縁

 以兩偶相對又以兩配中和將心體道理界斷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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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此最害道蓋由未嘗實體諸心而多就文字上分

 疏故支離若此是雖文公之言亦後人不善觀之過

 也夫專言存養則省察在其中矣言省察者又非所

 以為存養耶故存養是統體省察省察是細密存養

 如養魚養樹愛䕶保持無一時或忘欲其生生不已

 省察則是察其榮憔觀其得所與不得所而時其灌

 溉沃以清泠使日以暢逹自得無非所以盡愛䕶保

 持之意非有二其心者也且中和亦豈有二物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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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發而言謂之中以發而言謂之和中即和和即中

 也亦非有二其心者也况中和者皆聖人之心體故

 有未發之中乃有已發之和今人發皆不和又安得

 有未發之中今人日間萬死萬滅至夜間睡夢亦不

 得寧雖或夜氣清明之時暫然一覺亦不可謂之未

 發之中故必戒懼慎獨之功久而無間然後此心復

 其本體所謂中和者可得而言矣蓋聖人平時只是

 戒懼而其心精明純一其幾自明而安學者平時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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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戒懼而於心之發動之微要必致敬不使一毫

 放過則所謂慎獨之功與此如出一轍

安汝止惟幾惟康其自治可謂嚴矣猶曰其弼直聖人

 警戒取善於人何有窮已今學者自脩之功雖在於

 我然無朋友交脩之益亦不可以有成也

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相依相親比莫如鄰君必依臣以

 輔弼猶人必依鄰以相親也蓋深歎輔弼不可少甚

 近甚切之意則其虚心從善之勇為何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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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服汝明者非但明其采色而已是一工之事也蓋服

 以彰有徳審其徳以施其服以不失天命之當然所

 謂汝明也明與聽其義甚大非但觀色察聲而已臣

 鄰而下皆廣諭羣臣非但以命禹也

虞廷之治人皆君子而舜眷眷以庶頑讒説為言上既

 命龍作納言矣而此復以命禹蓋聖人以天下為一

 體元氣雖已周流而癬疥之微亦欲其盡去然後為

 快故委曲含容教導欲其化於善而後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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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以納言以出納惟允之言時而颺之使入於耳感於

 心庶幾其能改過而遷善蔡氏云以其所納之言時

 而颺之夫颺之者欲其興起而動其天機必善言始

 可諷詠也若讒慝所納之言其何足颺以使人而有

 興也耶

禹曰俞哉蔡氏依蘇氏説謂口然而心不然此語亦未

 瑩帝光天之下雖是禹廣帝舜之意然舜之言自是

 禹豈有心不然之意耶蓋辨别淑慝而教訓化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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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者臣道之當然合𢎞光大而運轉樞機於上者君

 道之當然舜之命禹欲其舉為臣之職禹之告舜欲

 其盡為君之道各有攸當非舜之言有不足而禹復

 以是廣之也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愚意謂敷字為

 句謂不敷布是道也

用殄厥世蔡氏與孔註皆以為堯以天下與舜不與朱

 為殄世予意殄世是丹朱在封國之時復朋淫無度

 故至殄世若以不傳天下為殄世則是堯之殄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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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十有二師註疏以二千五百人為師謂計人工之多

 寡蔡傳以每州立十二諸侯以為之師使之相牧以

 糾羣后愚意註疏人工之説與咸建五長不類固不

 可依但蔡傳之言亦不知其何所本或自以已意順

 文而釋之也周禮八命作牧九命作伯作牧者謂侯

 伯有賢者加命為一州之長作伯則上公有功徳者

 加命為二伯是又尊矣又建其牧立其監則監者監

 一國者也牧則加命作州長即八命作牧者也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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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之制或與唐虞不同然皆未有師之名若今以師

 為諸侯之長是即周之牧為州長者也既云州長則

 是一州之長統率一州内之侯伯而云每州立十有

 二人則太多矣夫以為州長則一州十二為太多以

 為州内之侯伯則一州十二又為太少是皆未得其

 説也舜典攝位巡狩之後肇十有二州意者每州立

 一人為諸侯長謂之州十有二師乎若是則與周制

 亦不異特其名不同耳但説者以禹貢九州在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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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定至舜攝位二年之後以冀青二州境界太遠始

 置十二州此禹所述治水之時猶是九州故不得以

 十二師應十二州也予謂九州十二州沿革先後今

 亦難知禹之禹貢作於肇十有二州之前與後亦不

 可知今大畧即書觀之咨洪水雖是堯然意亦是堯

 之末年之事唐孔氏謂計堯即位至洪水六十餘年

 亦或有理蓋允釐百工庶績咸熙此時未有水患至

 末年忽有水患故汲汲求賢以治之鯀九載績用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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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作十三載乃同中間又豈無空年以是推之則治

 水當亦是舜攝位初年之事矣孟子謂堯獨憂之舉

 舜使治舜使益掌火及禹疏九河等皆是堯憂而舜

 行之也由是推之或舜初為十二州而禹治水功畢

 作書定貢復并為九亦不可知也大抵唐虞之事跡

 既遠文字不詳先後之期安能盡考而知只可觀其

 大義而所謂十有二師者亦無大闗係特因所疑遂

 歴陳之以偹一説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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弼成五服如蔡説亦太生意義弼猶輔也周書洛誥言

 四輔後世言畿輔蓋甸侯綏要荒一服輔一服而成

 五服也

啓呱呱而泣予弗子孟子謂三過其門而不入亦是極

 言其治水之急如此而或又疑家有父母豈可不入

 朱子又謂量緩急若只泛泛底水須見父母若是甚

 急不見父母亦不妨愚觀此説太覺支離蓋所謂一

 事各求一理也夫弗子與過門不入之言亦須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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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得之豈可執滯以求之哉若家有父母便是治水

 甚急豈有過門不入一見之理而治水又是遠大持

 久規模非若存亡在於呼吸之間者過門一見豈便

 廢事况過門不入亦是當時相沿傳説如此孟子取

 其意以闢並耕之説亦或非真有是事也禹亦只言

 弗子而已何嘗言不入門一視之耶大抵道理自在

 人心此等細瑣事跡不必刻畫為之説為國忘家固

 有是事然亦只可言入門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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臯陶方祗厥敘方施象刑惟明如註家之説以為是史

 臣贊臯陶之言與下文䕫言皆是逐事記之亦是

虞賔在位羣后徳讓舜之徳化可謂神矣然以堯之神

 聖不能化之何耶曰堯之時亦不聞丹朱肆於為惡

 想在聖帝陶鎔之下安知其不能以善自治但欲付

 以天下則不可孟子所謂不肖者不能承繼其父耳

 故堯舉舜而授之及至為賔於虞則其感創思慕又

 更二聖之久閲歴益深則或益進於前矣故能與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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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徳讓而非以堯不能化舜獨能化之

䕫言樂二段史臣記之以見舜盛徳之至治化之極故

 曰惟天下至誠為能化

禹於帝前自敘其治水之功屢屢不已自後世觀之便

 有嫌疑之意而禹之心初不以為然者蓋禹之治水

 其功實難將天地重整頓一番禹之力竭於是矣又承

 鯀之後其憂勤惕勵之誠日操不已誠念功之成敗

 係於一念敬肆之㣲故歴歴言之如人家祖父訓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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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孫晝夜言其所以辛勤立家之故豈必要功於子

 孫其屬意之勤慮患之周所以為愛子孫之至與禹

 愛君之心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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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疑義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