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疑義

尚書疑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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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疑義卷五

           明 馬明衡 撰

  金縢

金縢之書大有難曉周公代武王之死此事終有可疑

 而又言其多材多藝能事鬼神自是鬼話後世相傳

 皆以為周公至誠惻怛欲輸危急余反之於心終有

 所未安也又以冊書納之金縢之中王他日啟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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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似若預為已地者又二公亦且不知至問諸史與

 百執事則皆曰信又云勿敢言周公至誠懇惻之事

 不係宣洩機宻利害又何不敢言之有即非周公命

 之不言而火與百執事之不言亦又何故乎且聖人

 舉事自是光明俊偉為武王而請所宜請也則周公

 自明白為之何至深宻必使人皆不知而惟己獨知

 以為異者今觀其間諸史與百執事其當時之人亦

 云衆矣周公何嘗欲深宻令無人知以為異耶乃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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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言雖二公亦怪問然後得之何耶凡此皆反之

 於心有未安者故未敢苟信今皆以為聖人之事夫

 子所定之書反覆委曲以求其解不知夫子當時所

 定果如是否然武成之書孟子亦疑之在孟子之時

 亦木經秦火豈非夫子之所定耶余姑缺之以俟知

 者

我之弗辟辟字蔡音避以為周公遭流言成王疑之故

 避居東都以俟成王之察古註作法字說謂致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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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先儒亦多從之愚竊以為避居之說只可以語後

 世之為臣者豈可以語周公周公所當之任在後世

 不可同日語周公焉得逡巡而避之以俟察耶當時

 管叔已叛淮夷徐奄之屬皆已附祿父而起非但流

 言而已也使非周公制叛則叛者必制周公矣周公

 又可空手避居以坐待其斃耶故致辟之說在周公

 自不可已先儒謂豈應以斤言半語便興師以征之

 聖人氣象不如是此皆懸想氣象之言也或曰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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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疑安所請命周公將自誅之耶且身既在外權已

 去矣王疑不悟讒間日深如後世之事身尚不保又

 欲從容察其罪人而辟之耶曰聖人聰明睿智豈有

 作事若是之愚夫使權柄一失不保其身則周家之

 業必墜聖人豈無所見於是而漫然以為之耶蓋當

 是時成王尚幼陳氏梅叟謂武王有疾之年是克商

 之二年成王生纔五年比武王之喪則成王方十歲

 耳通鑑纂要以為成王即位時十三歲此皆不可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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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大約言孺子則是幼穉未成人之稱成王當時尚

 亦未能省事而國家政柄全是周公主持二公輔之

 周公以人臣而代行天子之事伊尹之任商周公之

 任周皆非後世人臣之所得比由此言之周之基業

 非得周公何能定乎故成王後來賜魯以天子禮樂

 蓋亦念此矣管蔡流言正以其跡之近似亦易使人

 信聖人之作用人亦豈能盡知况又有殷民之遺有

 武庚為之主又有王室至親為之嚮道此間不容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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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時天下安危之所由分而天下之柄又既在於已

 周公安得崇虚避之名而辭其責耶世皆言成王重

 疑周公成王方在冲年未省事豈遽能知疑周公者

 考之於經前後亦不見成王大疑周公之意如歸禾

 佳禾書序之言尤足以見成王之未嘗疑也惟為二

 叔所惑者或未能知周公忠誠之心二公豈不知耶

 在朝之多士豈不知耶以聖人盛徳其孚於人亦非

 一日矣故周公得以居東而所謂誅管蔡者又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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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請命者哉又安有大權一失不保其身者哉然

 則誅管蔡者即居東之時詩東山自我不見於今三

 年者蓋罪人斯得之後又一年耳朱子謂殺武庚致

 辟管叔於商囚蔡叔於郭鄰降霍叔為庶人命微子

 啟代殷後皆此時事又云周公乃告二公曰至告我

 先王作大誥遂東征得其實矣若云成王既迎周公

 歸之後方更命周公誅管蔡則是周公二次徃東山

 矣夫周公惟其主少國疑大難將起故不得已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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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重而誅管蔡若成王既長君臣既皆相洽流言外

 侮何足忌而獨不能委曲處置容一至親耶故誅管

 蔡之事決非迎歸之後此不可不明辯又云成王重

 疑周公若周公無所自容者愚敢以為皆非也曰於

 後周公作詩以貽王豈非亦因其疑而欲開其惑耶

 曰周公居東既久成王漸長親政既未知周公之勤

 勞王家豈能無間隔之意故周公作詩以貽亦因王

 知識漸長使歌咏而自得之但成王天資亦高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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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悟又以周公盛徳二公賛翼即非雷風之變亦必

 迎周公矣故周公東征後來事體皆已瞭然胸中非

 倖而成者其曰盡其忠誠成敗利鈍不能逆覩者又

 不可以言周公矣曰如子之說以成王尚幼未疑周

 公故周公得以遂其東征之舉若成王既長亦遭流

 言之變而重疑之不知周公何以處之曰事亦難以

 逆料但聖人至誠動物若成王既長自知周公矣萬

 一昏愚之甚如紂者然後微子箕子之徒始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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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之計耳然至此極者甚少聖人力量自是感格不

 同

我無以告我先王者謂我若不辟罪人而得之則恐終

 為搖惑致危王室先王其謂我何蔡說恐未見下落

 意思然居東二年之久迺得罪人以聖人之兵豈不

 能即克之耶遲迴至於二年則其初豈有誅之之意

 中間無限委曲開諭化誨之不悛故卒不得已而誅

 之耳於是尤見聖人天性之至情而春秋鄭伯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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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鄢之書與此正相反矣王肅謂管蔡與商奄共叛

 故周公東征鎮撫之案騐其事二年之間罪人皆得

 者亦是

  大誥

此篇蓋周公東征以誅叛之義告天下也其云殷小腆

 誕敢紀其敘曰予復反鄙我周邦則武庚巳叛難已

 作矣周之致討自不容緩而成王尚幼周公其將委

 之何人乎而又豈容空手避居東都三年之久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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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歸之後乃奉王命以徂征則其叛者將不四出滋

 蔓而三年之内將何以待之耶蓋金縢所謂流言於

 國者非只是流言也古史記事文不必具自是如此

 後儒不能深考其義而謂以片言即興師以誅之為

 非聖人氣象將天來大事看作閒言語嗚呼豈有此

 等言語可作等閒看了蓋不利孺子一言是搆禍發

 難題目兵出無名事固不成後世起兵舉事皆要提

 一大題目以聲其罪以為名耳管蔡發端如此即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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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不為一身禍福之計不將為天下安危計耶故謂

 迎歸以後方始東征者考之於此其不可通益顯然

 矣

大誥東征周公之舉成王尚幼而皆稱王言者可見周

 公自武王崩雖有攝政而其正名出令未嘗不以成

 王為主此於義理事體甚正亦何可疑特管叔造流

 言以為名耳周公之征非避流言致討其叛也既造

 流言必不得不叛既已叛必不得不致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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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惟字亦是古話頭多如此如泰誓洪惟作威亦同蔡

 以惟字訓思謂大思我幼冲人書中言惟者多如云

 惟皇上帝惟其克相上帝等類不計其數何獨此専

 訓思耶

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蓋下文將言不敢閉天威用及

 大龜紹天明故先謙言亦以見非己一人之私意也

 語氣謂予實不知天命但予小子夙夜危懼若涉淵

 水惟求所濟實欲敷陳増光前人受命於此不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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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功然則武庚今日倡亂天實誅之子不敢閉於天

 降威用也

寧王遺我大寶龜至越兹蠢此言即命於龜曰有大艱

 於西土今西土亦不得安寧於此蠢然而警動也蠢

 者無知而警動不安之意此篇兹蠢今蠢并允蠢鰥

 寡三蠢字皆是百姓驚動非謂武庚蠢蠢而動蓋四

 國作難百姓自然驚動不安

殷小腆至周邦聲武庚之罪今蠢至并吉言得人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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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而卜兆之吉以見皆天意所當征也但今蠢今翼

 日雖依蔡傳今解終有難曉

肆予告我友邦君至不違卜承上謂殷罪如此人心卜

 兆如此故告汝以伐殷而汝不可也其言曰艱大民

 不靜推原其故亦惟至親倡誘之故於此謂予小子

 當考正而安定之不可即徃征之也卜雖得吉王何

 不違卜而勿征乎蓋友邦君諸人之意以為作亂者

 是管叔為王室之至親非他人比是可以恩意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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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來可以不煩兵力而定此意固好然不知其不能

 而怠緩玩冦時不可失也厥後周公亦至二年而罪

 人斯得豈無是意行於其間哉上言有大艱於西土

 西土人亦不靜故此云艱大民不靜正以應上文也

肆予冲人永思艱至乃寧考圖功承上言汝意欲違卜

 如此是以我亦長思此大難非不思而妄為也思之

 則尤見痛切於身曰信驚動此鰥寡之人為可哀也

 予之所役乃天役也蓋天遺大事投大艱於我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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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於是不能自恤矣汝當勸勉我也義爾猶言汝等

 皆義也

已予惟小子至丕丕基言天意見於卜決當從卜以東

 征也

王曰凡四每王曰為一節皆更端以告之以盡其義也

 寧王舊註作文王蔡傳作武王然意以安寧天下故

 稱寧耳爾惟舊人至攸受休畢亦作三節皆稱天稱

 寧王寧人以見承天意紿祖業在此舉也天棐忱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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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考我民者謂天輔我有誠信之辭其以成我民也

 忱辭化誘邦君之辭也

王曰若昔朕其逝至其勸弗救則皆喻其當紹祖父之

 基業以伐殷也

嗚呼肆哉至末復反覆歸於天命而見於卜決意東征

 也周公將東征而告諭天下勤懇切至如此蓋亦伸

 大義於天下以曉示人心然後從而征之聖人舉事

 豈是草草一聞謗言遂避居以待主上之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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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誥語多主卜者蔡以邦君御事欲王違卜故以卜

 吉之義與天命人事之不可違者反覆告諭之竊意

 以古人作事動歸於天而已未嘗有一毫私意也卜

 者所以紹天之明龜筮既從天命之矣卜與天命非

 有二也故此篇拳拳於卜者正在敬承天命以從事

 非徒以卜而解諸人之惑也又朱子謂周公在當時

 外有武庚管蔡之叛内有成王之疑天下岌岌然此

 誥當以聳動天下今乃意思緩而不切殊不可曉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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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竊以為此正周公所以為周公也學者未有聖人之

 根本安識聖人之氣象聖人遇事正不如是周章今

 人處些小事便自狂奔盡氣欲求聳動乎人便是伯

 術用事聖人只平平說去誠意自至且亦足以見當

 時成王未嘗大疑周公也

  微子之命

書序云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啟代殷後作微

 子之命其傳云啟知紂必亡而奔周命為宋公為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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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古今皆云微子抱祭器歸周至云面縳之事如左

 傳史記所言予前已辨之矣今觀是命是即殺武庚

 之後成王封之武王未嘗封之也而諸傳引樂記之

 言云武王克商既下車投殷之後於宋謂武王已封

 宋但未為殷後今因武庚之黜始為湯後蓋只申命

 之非至此始封之也愚竊以為微子若封於武王之

 時則當時封命之辭何無所見不特其辭無所見即

 其已亡之序亦無所見也說者又以為既封箕子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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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鮮豈有不封微子之理嗚呼箕子之封又將何所

 見乎是并其引證者尚非也而况於其本然之事實

 乎箕子於朝鮮亦已有論於前而此云微子之命者

 不改其舊爵之名也不改其舊爵之名是微子前此

 未嘗封也箕子亦始終只稱為箕子是箕子亦未嘗

 封也武王訪道尊賢豈不欲封之意必二人不受武

 王不得而封之也夫國破君亡不肯為臣僕宗臣之

 義在微子者猶其在箕子也微子懼宗祀之無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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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去之而遁於野其心豈得已乎此時宗祀為重君

 為輕故雖流離荒落之中而先王祀事不冺精神有

 所棲斯已矣若必以爵祿為榮非其志也既而武王

 封紂子武庚微子之心可以少釋使武庚能賢克紹

 厥猷一王典章不至淪没微子又何求乎不幸武庚

 又敗則續其緒者非微子而何蓋去就輕重之義於

 是亦可以出矣故微子之就封其義有二一以存聖

 人之宗祀一以備一代之典章是微子之封由武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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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敗也其封命始於此也非申命之云也武庚不敗

 則微子決不就封豈有宗國方没宗廟播遷人事變

 易之形方在目擊而二三人者相效而襲大封尚可

 謂之自靖自獻而又謂之仁乎且其辭亦自可見云

 庸建爾於上公尹兹東夏豈非始封之辭乎書序雖

 云不可信然亦有可信者秦漢之時去古尚近不如

 今更逺只是懸想無所據依也凡此皆是大公案古

 今皆相承襲未有以為非者予不諱論之以俟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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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誥

康誥酒誥梓材三篇書序以為成王時書而胡五峯吳

 才老文公皆以為武王時書蔡子因之其考證亦明

 不復可疑矣成王雖君其在康叔豈有専稱小子封

 之理右者君臣之勢不至若後世之懸絶詩王曰叔

 父建爾元子周家辭命稱尊行皆云伯父叔父伯舅

 之類此篇辭氣亦可證其為武王言也但不知是初

 封之誥否或封來朝又以誥之也或入為司冦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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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徃國今皆難以臆度但篇内明徳慎罰雖是綱領而

 獨詳於用刑者蓋殷民化紂之惡如微子所謂卿士

 師師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獲小民方興相與為敵

 讐又紂作炮烙之刑則是邦之人其遭刑罰之不中

 極矣故指事歴條丁寧而告戒之意其蓋有所為此

 亦可以見紂惡之極而武王愛民之深也如酒誥亦

 是此意

細觀康誥發首即曰孟侯則已為諸侯之長矣又曰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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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小子封在兹東土推言其所以有國之由則非始

 封之辭矣篇内固以明徳慎罰為綱領然大約明徳

 慎罰不可作兩股兩事蓋慎罰必由於明徳徳之不

 明罰何由而能慎乎臯陶邁種徳故能方祇厥敘象

 刑惟明此拳拳所以告之者欲其先務明徳於已而

 後致謹於用刑也蔡傳以汝念哉以下言明徳敬明

 乃罰以下言慎罰爽惟民以下欲其以徳行罰封敬

 哉以下欲其不用罰而用徳以太分析破碎夫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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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有一毫之或肆則見於事不敢有一毫之或苟罰

 之所以慎者徳之所以明也所謂敬典所謂敬忌皆

 一而已矣

今民將在祇遹乃文考蔡傳謂今治民將在敬述文考

 之事愚以為今民即作今治民於文義不通又遹字

 古註訓述不知何所出大雅文玉有聲遹字甚多朱

 子以為其義未詳疑與聿可為語助之辭亦是以意

 㑹之大抵古字不可解者亦多今必欲隨字生義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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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亦有何難但終不是古人意思只當大段㑹其大

 㫖為是此句謂文王之徳入人之深今民將在敬念

 乃文考汝當㫁前聞而服行其徳言則可以慰民而

 安民矣

𢎞於天與下乃服惟𢎞王意亦同謂𢎞乃天道古人終

 日只是事天故無時不言天天道即王道也蔡說天

 者理之所從以出以太拘亦太深求耳

天畏棐忱棐字以上通改作輔字文公謂漢書顔師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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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棐匪通用如是則此當云天可畏而難信民情可見

 而難保也

乃服惟𢎞王語意當承上云乃服行此言惟恢𢎞王道

 保殷民也

外事汝陳時臬司師兹殷罰有倫竊謂此是欲其勑用

 法之有司當司字為句下文陳時臬事則戒其自用

 法也當事字為句語意謂汝陳列是用法之司當令

 其師殷罰之有倫者汝自家陳列用法之事則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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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行之不可用汝之私意又有自矜之心也

要囚作獄辭之要恐未知周禮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

 旬而職聴於朝即此事也

爽惟民迪吉康者謂當明其道民於吉康者夫在上者

 以徳化民民化於徳乃吉康之道故我亦惟殷先哲

 王之徳用以康又其民作而求之而已况今民皆染

 紂之惡無有迪於吉康之道者故皆不知所遹然則

 為人上者不有以迪之則何以為政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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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惟民不靜未戾厥心亦宜就康叔說謂今惟民未能

 安靜未止其心雖屢有迪之未能同歸於善則明明

 上天以為其責在於道民者之罪其罰殛我我何敢

 怨乎故罪不在大與多小有違天之事亦即是罪而

 罰之矣况使民不靜不從化則愈積愈盛其醜穢之

 徳顯聞於天是其罪大矣罰殛安可逃乎蓋深念商

 俗之惡欲康叔盡反其舊俗而導以從善至於大同

 而後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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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誥

肇國在西土者周家自后稷封國至文王而人心歸之

 三分有二其國始大故曰肇惟天降命肇我民謂惟

 天降命於周以始有此民即肇國在西土之謂也天

 之降命如此是以有大祭祀而用酒也天降威者徳

 不若天而天降威亦無非由於酒之過耳蓋言酒以

 報本亦以召亂也古今儒者皆以天降命為天始令

 民作酒殊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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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大克羞耉惟君爾乃飲食醉飽丕惟曰爾克永觀省

 作稽中徳羞耉蔡以為大能養老固好但爾克飲食

 醉飽則非老者之飲食醉飽矣上言養老而下即承

 云自家醉飽不通又克羞之羞作進字解二羞不同

 又克永觀省作稽中徳先儒皆以為徳全於身庶幾

 可以交於神明而與其辭意與饋祀相屬夫古人重

 祭祀葛伯不祀成湯伐之商紂弗祀武王征之故克

 羞饋祀其職已盡其義自足何必又加以克永觀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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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稽中徳之意冠於其首哉愚竊反覆其義以羞耉

 為大能進於老成之道而齒徳為老成之人稱其居

 民上者則可以飲食醉飽矣禮居喪自六十已上食

 肉飲酒如故詩云為此春酒以介眉壽則古人於老

 壽之年不惟有肉而又有酒也爾能如是大可謂爾

 能長自察省作而稽乎中正之徳矣蓋人若一時為

 善未可卜其終也一事合義未可信其他也人至於

 老成則其平日所以致謹於身而克成其徳非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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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一事而已故曰克永曰中徳斯可以取信於人而

 視法之矣又爾尚能進其饋食爾乃可以自介而用

 逸也大約二條一進於老成之時可以飲酒一祭祀

 之時可以飲酒古人於酒其重如此後世此義不可

 得而言矣其安能不蹈危亡之轍哉

矧惟若疇圻父薄違農父若保宏父定辟此數言者古

 註皆父字為句王荆公始讀違保辟為句而朱子深

 有取焉大抵古書字義多不可通今以薄違為迫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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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違命亦只是以意臆度若以為不違農時夫豈不可

 即如古註釋謂矧汝所咨問之圻父不可有違之農

 父汝所保安之宏父皆所賴以定其君者可不謹於

 酒乎亦未嘗不通蔡傳以薄違為政官之職而迫逐

 違命固若可通然以定辟屬宏父為制經界以定法

 則亦牽强甚矣且司空居四民時地利豈但定經界

 之一事耶竊意如此之類只當㑹其大義則道理自

 明若必細細以為盡得其義則於胸中亦未免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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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又鄙笑前人以為惟我獨得此蓋宋儒承襲之病

 亦不可不知也

  梓材

此篇反覆詞氣不似武王告康叔之辭故其名篇亦不

 稱曰誥也惟篇首有王曰二字故以為武王之言其

 實王曰以下皆似同列之辭意周公稱王之意而告

 之也自王啟監以下更可見若必以為武王之言亦

 只至戕敗人宥為君告之後面即為周公告之也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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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記書多將前後事合成一篇加以中間一二殘缺

 遂有難讀今只㑹其大意如此蓋周公秉國之鈞康

 叔至親以理論之豈無相告之情故但以為周公之

 辭則一篇皆通而其數稱王以告之要在以徳輔王

 而保民也若下文今王以下蔡以為臣下進戒之辭

 欲至於萬年以為祈天永命之辭皆隨文而求其義

 以為錯簡在此則余未敢信其必然也

汝若恒越一條蔡傳朱子皆以為不可曉愚竊以為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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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之辭摠是難讀而前後解釋不過隨文生義何獨

 於此而不然乎今亦以意解之蓋承上文邦君所係

 於民其重且切如此則汝可不自其身而謹之乎汝

 若常於言我有師師之三卿及尹旅曰我罔猛厲以

 殺人是無罪不可妄殺固為是矣然亦汝為君者先

 敬慎而勞來乎民於是彼為臣者亦徃敬慎而勞來

 之也其於姦宄殺人歴人者合有罪而反宥之固為

 非矣然亦是見其為君者所行之事或戕敗乎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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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反宥之故其臣亦效而宥之也是則刑罰之當與

 不當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康叔當正其身端其好

 惡以為臣民之軌則也

王啟監至攸辟大約欲其以徳化民又引古義而戒其

 所其監之者不至於邪辟也惟曰若稽田至丹艧則

 戒康叔以慎終如始不可有始而無終也今王惟曰

 至丕享則推言先王以徳懐天下故今王設監立牧

 亦是既用明徳之君以綏集天下故庶邦大來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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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可不知此意而用徳乎皇天至先王受命則言先

 王所以用徳者蓋天以斯氏命先王使司牧之故今

 王惟欲用徳以和懌先後迷民正以慰先王受命之

 意我之體先王者如此汝又可不知此意而用徳乎

 已若兹監至未則欲其用是道以監其國惟欲助王

 子孫以保民也蓋惟徳之用則慰先王慰先王則當

 天心庶邦效之四方則之邦不期昌而昌天命不期

 永而永矣秦誓曰以能保我子孫黎民是亦本於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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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有容之量為人君者其可以刑威立其國而望其

 祚之久長哉

  召誥

此因營洛之事召公訓成王之辭古人因事納諫况親

 政之始宅中圖大之大事耶周家以鎬京為根本屹

 然不動建洛邑於土中以臨諸侯是洛邑者乃其施

 政之地自武王周公規模久定特自今日始成之耳

 蔡氏謂周公本欲成王遷都洛邑而成王則未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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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鎬京而廢祖宗之舊此說非也然營洛雖周公之規

 模専董其役者召公也想周公攝政事大其至於洛

 只是祭告頒書命即歸故召公因其歸而即陳戒耳

 取幣者蓋當時庶邦冡君以宅洛大事而至用幣為

 享而召公奉以達王故末云惟恭奉幣也

越若來三字蓋有難曉蔡註亦未是既以此例堯典曰若

 則是助語之辭而又解云迤邐而來何其相矛盾耶

 古註作於順來三月是亦隨字而解古人越字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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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用下文若翼日乙夘若字想亦是助語之辭今㑹

 其意上文云二月此云越若來三月是即此年之三

 月非下年之三月也大抵此等處皆不可執泥必求

 字字訓釋則鑿矣

用牲於郊者想只是周公攝行之蓋此時洛邑未成成

 王未至洛也至洛誥戊辰王始在新邑烝祭歲先儒

 林氏謂召公營洛自戊申至甲寅七日而位成

 周公㫁至自乙夘至甲子十日而用書庶殷丕作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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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自成王至豐距甲子凡一月而成萬年之業周召

 規模其敏若此非後世可及以愚觀之豈有是理厥

 既命殷庶庶殷丕作此下更有許多事始成古書不

 書不盡載也豈有作一大邑城而一月可辦其忙逼

 勞傷聖人氣象大不然也雖云不日成之此只見文

 王得人心之至讀者正不可以文害詞也

入錫周公錫字與堯典師錫帝曰之錫同非徒以幣與

 周公蓋重託而告之之意上告王及公并告庶殷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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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卿士所謂上下勤恤也蔡註以卿士為不敢指王

 至謂猶今稱為執事者尤恐失之逺矣古人警懼畏

 敬之心合上下而皆然故能上下同徳合三千人而

 一心後世惟不知此義故人各有心自君相而下殷

 民周士無不同徳一心敬服天命此召公所以拳拳

 忠愛之誠也

王敬作所以敬為所如仁為安宅義為正路之謂蓋安

 身立命於是造次顛沛於是更無有他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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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公告成王之辭亦自明白無勞解釋大約首推天命

 之有在欲王稽謀自天而不可不敬自有王雖小以

 下欲其盡元子之責以諴小民而化人而不可不敬

 化人亦所以諴小民也自王乃初服以下欲其謹於

 其初而不可不疾敬徳也謹於其初亦只諴於小民

 而已其惟王勿以小民王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則

 歸言愛民以永命也蓋天之所以改厥元子者亦哀

 於四方之民也然則王之所以受天永命者舍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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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何以哉是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一句一篇之骨

 子所謂敬徳不一而足者又豈外是而有他道哉治

 天下之事後世言之累卷帙不能盡而不知其實在

 是無多言也大學論平天下章亦惟在於民之所好

 好之民之所惡惡之乃知聖賢之言先後一轍有天

 下者其可不以父母天下為心哉

  洛誥

復子明辟如古註孔氏皆以為攝而復政之辭至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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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石乃以為復逆之復宋諸儒從之夫以為攝而復

 政者成王尚幼周公以身任天下之重何嘗履君位

 乎如明堂位所言踐天子位以治天下此漢儒附㑹

 之謬說也此固無俟於辨而自明者然伊尹周公皆

 有復辟之事愚固謂伊尹之任商周公之任周皆非

 後世人臣所可擬者有伊尹周公之聖而又有伊尹

 周公之任任之所在責之所歸故不得已而當之以

 聖人為之至誠感動始終有濟若無其徳無其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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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當之未有不犯於逆亂之倫者此王莽之徒雖竊

 以藉口然亦豈能以溷日月之明哉後儒因王莽之

 事遂將周公變易其說蓋不欲使公之忠聖一淆於

 逆亂之跡其愛公可謂至矣其所以待公不其淺乎

 嗚呼操之不可為文王莽之不能為周公豈待後世

 方知之而當時所為已如白黒之不可同日語矣混

 碔砆於珠玉之間何損於珠玉耶由是言之聖賢之

 事各論其實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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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序以此為使來告卜而作今詳其義全不重在告卜

 特敘其事自告卜始蓋洛邑既成成王初徃新邑以

 發命施政而周公告戒之辭是時成王既長親政周

 公欲明農而成王留之君臣問答史皆錄之以成篇

 重在治洛故名洛誥當宅中之始新政之初召公周

 公皆告戒之切大臣責難之義非後世所能及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愚竊以為是與成王對

 面之辭非授使者之辭也王拜手稽首亦是成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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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復周公之辭當時周公定洛而歸復於王而因以

 告戒之但康誥之首以為是此篇錯簡則又似在洛

 之時豈成王與周公俱至洛之時所言耶細詳錯簡

 之言未見其然下文云予齊百工伻從王於周又曰

 惟以在周公徃新邑又曰汝徃敬哉兹予其明農哉

 則當時鎬京之言矣

𦙍保者㫁文武保成王也

我二人共貞者謂已與周公共正以承之也易多言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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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此雖獲吉猶必以貞成王此時可謂知勉於徳矣

 周公所以欲令親政而自欲明農也觀於此言成王

 豈肯聴周公之去哉拜手稽首誨言是成王之求教

 也

王肇稱殷禮至以功作元祀是周公以王徃新邑必先

 祀典因此祀典教以御臣之道若謂以舉祀為首務

 而教之則自有一定禮典成王豈冥然不知如是耶

 予惟曰庶有事語意謂予惟望其庶幾有善政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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丕視功載載事也即載采采之載謂大視羣臣之立功

 行事而公行勸懲也以功作元祀是表異其已徃者

 丕視功載是旌别其將來者二者並舉而行之臣安

 有不勸而政安有不舉哉

乃汝其悉自教工可見以前皆周公總百官之任而此

 則始欲其出於成王是周公既有欲退之意矣成王

 下面留周公有云迪將其後監我士師工則成王猶

 未欲周公之退也又曰厥若彝及撫事如予又曰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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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孺子頒朕不暇又曰篤敘乃正父罔不若予詳味

 先後之言皆是周公歸政之意安得不以復辟為復

 政但伊尹復政是太甲方免喪之期周公以成王已

 在位但其年尚幼國家多難而以身任其事耳及成

 王長而歸之使親政焉其與伊尹又不同矣

先儒吕氏謂漢文近於惇大成裕而無所謂明作有功

 漢宣近於明作有功而無惇大成裕此大約言之其

 實先王以道治天下視後世以法把持天下者相去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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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以道治天下只是至誠惻怛之意行於其間自然

 事體覈實而又氣象寛裕彼以法把持天下者於二

 者何有

頒朕不暇當如陳氏經云汝當頒我前日未暇為之事

 一一行之彼裕我民無逺用戾分明是教成王治洛

 之事

先儒以公明保予冲子以下為成王命公留後治洛之

 事王命予來以下為周公許成王留洛之事今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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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語意似不然蓋古史敘事多非一時之言但若此

 等則問答應對語脉相承不可分為兩處竊意在鎬

 君臣答問之言也若如蔡說則是以為成王周公皆

 在洛之言而上文汝徃敬哉之言又不可云在洛矣

 夫周公謂汝徃敬哉兹予其明農哉故成王留之公

 明保予冲子以下皆留之之言也上下語脉自應相

 接豈可以明農以上為在鎬之言明保冲子以下又

 為在洛之言分為異地兩時使周公陳欲去之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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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接成王致欲留之意上與所承皆不可得而通

 也其屢稱王曰自是古體如此亦不可以為先後之

 言也讀者於此語脈既見得有下落則其所謂留周

 公者始可得而言矣夫留周公者但留其在左右以

 為輔非留其專治洛也蓋周公之意以為向不得已

 而任其責今亦可以少紓而成王之留則以已雖親

 政然不可一日無周公以慰天下之心故懇懇留之

 以自助也下云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則其所以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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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於公者何如哉由是言之其所謂即辟於周者是

 初欲徃新邑以朝諸侯也迪將其後監我士師工者

 欲周公留在王朝啟迪其後且以為士師之表率也

 曰公定予徃矣徃字即應上文汝徃敬哉之徃將謂

 徃新邑欲周公安定已以徃也若如蔡說則上文周

 公方戒王以徃新邑未見其至新邑而下文成王又

 即告周公以徃鎬京耶况其所謂和恒四方民居師

 惇宗將禮稱秩元祀皆是王將徃新邑之事則此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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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鎬無疑矣大抵建洛邑以朝諸侯以𢎞王政此天

 子之大事也故謂之成周者言王化之成也武王之

 意周公終之正為億萬年王者宅中圖大之地其事

 何其重而成王初政又孰有先於此耶故召公因奉

 幣而旅辭周公因即辟而致訓其致難致慎如此蓋

 深有見於㫁天立極之大義也豈有周公身自營之

 而又身自居之成王在西周公在東是二王矣孰為

 中天下而立以朝諸侯者哉向者武王既崩成王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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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周命新集人心未固周公以身直當其責雖非履

 天子之位然天下之事悉屬於周公矣此在人臣另

 是一格豈周公之得已哉今者成王既長新邑初成

 天下方拭目以望新辟之政而周公亦正欲其示儀

 理以慰天下之心而亦可以息肩於已也而又何待

 於已之居之而居之又何名耶周禮云天地之所合

 也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㑹也隂陽之所和也然

 則百物阜安乃建王國焉若以為周公鎮撫之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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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營建若是之重營建若是之重則決非人臣之

 所宜居矣此與後世留守之義自是不同宋儒惟以

 後世為例看之太輕故有周公治洛之說也然周公

 雖不必留後於洛而其所以處置訓化殷民者皆周

 公之責任經畫也故君陳畢命以始中終言之尹與

 保釐在二父之特命又自不同

予小子其退退字必有缺誤不可强為之說古註謂我

 小子退坐之後皆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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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公後者還當如古註之說云命立公後公當留祐我

 宋儒以為命公留後於洛恐周時未有留後之說以

 後世之事而凖古人非其據也下文王命作冊逸祝

 冊等事如許之重非分茅胙土特大重事何至如是

 若只命留後鎮撫亦自不須如此且此云即辟於周

 如蔡氏註是舉祀發政之後即欲歸居宗周則所謂

 命公後者當是在宗周命之之辭語脈方相承而下

 文命後迺在新邑其說不得通矣人命公後是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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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告周公之辭若命伯禽可加命字若即欲周公

 留後則當云公其後加一命字又不通矣蔡註又證

 以費誓東郊不開乃在周公東征之時此書序之言

 也但書序亦只言徐夷並興安知是周公東征之時

 惟史記魯世家則云伯禽即位之後管蔡等反淮夷

 徐戎亦並興於是伯禽帥師伐之遂平徐戎似為可

 據但史記作於載籍焚滅之餘史遷志在成書其歴

 年先後世次多不可依今當以尚書為準寧缺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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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疑以信尚書不可遷就尚書以合史記也且命後

 作冊其禮至重非命留後無疑而居洛與王對峙決

 非周公此時之所宜然矣詳味即辟二字即上其基

 作民明辟下文亂為四方新辟之辟蓋皆始事更新

 之辭若歸居宗周則成王即位已久不可言即辟矣

公無困哉我惟無斁其康事成王以自已能不厭於安

 民之事以留公則周公之心成王之志皆可識矣

王命予來至永觀朕子懐徳是周公許王留而相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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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績之辭其屢屬意於殷者殷人引考乃為道化之

 成也以後世言之區區殷遺何足介意即不殄滅之

 亦必拘繫禁錮而使之無能為也惟王者則不然彼

 其心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一夫未格疾痛在身故必

 使殷民皆革心向化忻然如一家而後已故置之不

 較非王政也驅之以刑非王政也優游於道化之中

 如陽春動而萬物生此聖人之所以成化也故受有

 臣億萬惟億萬心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古人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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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徳於天下皆是如此此周公所以拳拳於殷之遺民

 非若後世自私自便富有天下之意也

王命予來以下周公語氣大略謂王命我留承保光明

 文武之業以益大我責難之恭王之意固云善矣但

 王孺子來相宅方新邑新政之初其大惇厚其典禮

 與殷之賢人以致盛治為四方瞻仰新君作周家恭

 敬之先蓋王能恭則臣下罔敢不恭而後王亦無不

 承其恭矣所謂恭先也由是而咸曰其自是中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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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萬邦咸有休美惟王有成績此今日營洛之意也

 王能如是我旦豈敢必其去耶當倡率衆卿大夫及

 治事之臣篤厚文武成烈答天下之心作周家信臣

 之先君臣各相勉於為治庶幾成我明子儀型於天

 下而盡文王之徳矣使時時謹慎殷民殷民亦自然

 從化此時乃命予安寧也謂之寧者是致政之事也

 予於此時樂周道之有成以鬰鬯之酒致其精神拜

 手稽首以休美致享不敢越宿而告於文王武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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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慰二聖之心且致其祈禱之辭也曰明禋者即以秬

 鬯之酒謂之明禋所謂黍稷非馨明徳惟馨也王伻

 殷乃承敘萬年其永觀朕子懷徳又總結而勉之以

 致意於化殷也觀成王留周公皆是廣及四方之辭

 周公戒成王則尤以殷為重

若謂王命予來以下為周公許留治洛則孺子來相宅

 其大惇典殷獻民亂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

 時中又皆是教成王治洛之言方勉之以徃何嘗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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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之歸鎬京而以己任之耶予旦以多子御事云

 者只是許王以不去而率諸臣以盡輔弼之道而已

 何嘗見其許之治洛耶此等辭語尤為可騐

細詳成王留周公之辭皆是廣及安定天下之大計而

 非専為治洛而發云光於上下勤施於四方謂周公

 之徳在於天下則欲周公不去以久厭天下之心也

 云功棐迪篤罔不若時則欲周公輔導啟迪時時如

 常也云四方迪亂未定於宗禮則欲周公不去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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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皆安定其功也云誕保文武受命民亂為四輔周

 公去則左右前後輔導無人而民不安故欲其留以

 為輔也四輔如王制設四輔及三公左輔右弼前疑

 後丞為四輔也云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則欲其不

 去為四方之取則也凡此皆只留以治安國家之意

 何曽専及於洛邑一方之言如後來君陳畢命是専

 命之辭自然諄諄不息蓋以周公之徳在成王當留

 以自輔君陳畢公保障一方之才也周公之功於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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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邑不宜以更居君陳畢公則可以無所嫌也此其道

 理可信之大者有見於此則其區區援引證據亦無

 事頰舌之煩矣

乃命寧蔡註以寧字屬下句為綏寧周公而又謂明禋

 休享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周禮王禮上公再祼而酢

 固有尊之以神明之禮但此是周公自言周公豈應

 預令王以神明之禮來禮已耶古人鬰鬯最重皆不

 宜周公自言今只依古註寧字為句以寧為致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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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如蔡以周公治洛則是方有政事亦不可自處

 以謂之寧矣

戊辰王在新邑以下方是紀王徃新邑之事誕保文武

 受命惟七年則只是攝政之七年也朱子謂前已屢

 有答問之詞其後乃言王在新邑有不可曉因以詰

 吕伯恭無以答以愚觀之正為前面問答為詞未有

 下落故此遂不通前面既是在洛問答如許之詳此

 方紀戊辰王在新邑為說不去於此又可以證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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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是將徃洛之言是猶在鎬京也

  多士

惟三月者竊謂即召誥越若來三月蓋即是營洛之年

 方遷殷士遂營洛以居之故誥告之也蔡註以為成

 王祀洛次年之三月蓋由於周公治洛之說也不知

 康誥之首稱三月召誥周公至洛是三月而此人稱

 三月可以見皆一時之事也夫遷徙重事况遷商遺

 民多士所係非輕得不有以告之耶蔡祖吳氏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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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武王已有都洛之志故周公黜殷之後以殷民反

 覆難制即遷於洛至是乃建成周是以遷殷在營洛

 之先矣而洛誥云我卜河朔黎水固欲以遷殷不得

 卜又卜瀍水東為下都是當卜之時未有定處若在

 先已遷則一定之所何待至此而兩加之卜耶此其

 事跡明甚無可疑者惟其膠於周公治洛之說故以

 此為周公之新政而以意為之說耳大抵去古既逺

 日月先後亦無由知讀尚書者惟須得其大義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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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則周公未嘗自留後治洛也若是則告戒殷民

 惟欲其順應一徳而非以其數反覆難制也下文予

 惟時其遷居西爾與移爾遐逖予惟時命有申皆謂

 今日遷時事非本前日而言也

非我小國敢弋殷命我其敢求位皆言其非出有心之

 私也惟天不畀惟帝不畀皆本於天命之公也然天

 命非他亦視下民秉為而已此皆至誠惻怛以告之

 所謂推赤心置人腹中者也殷士之賢者寧不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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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動乎

惟我事不貳適惟爾王家我適謂我之事不容有貳而

 之他惟爾王家亦我適此事勢之必然者詩云商之

 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於周服所謂惟爾王家

 我適也予之初意以為惟爾大無法度我不爾動聴

 從乃邑言不遷汝然亦念天即於殷而降大戾者由

 是不正其法度之故是又不可以不遷也紂之身死

 國亡武庚又敗四國被誅所謂大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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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惟時其遷居西爾則告以必當遷也蓋殷既淪喪又

 遷其臣士於新邑喪敗變革之形人情豈能無不堪

 者故周公告教委曲如此若是遷居既久人情自漸

 消亦何事多言哉以是又見遷頑民在先為臆說也

予大降爾四國民命我乃明致天罰謂誅其君弔其民

 所謂大降民命也移爾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遜當如

 孔氏謂今移徙汝於洛邑使汝逺於惡俗比近臣我

 宗周多為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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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疑義卷五